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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段

《医学衷中参西录》

28438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荡胸汤

  治寒温结胸,其证胸膈痰饮,与外感之邪互相凝结,上塞咽喉,下滞胃口,呼吸不利,满闷短气,饮水不能下行,或转吐出。兼治疫证结胸。

  蒌仁(二两,新炒者捣) 生赭石(二两,研细) 苏子(六钱,炒捣) 芒硝(四钱,冲服)

  用水四盅,煎取清汁两盅,先温服一盅。结开,大便通行,停后服。若其胸中结犹未开,过两点钟,再温服一盅。若胸中之结已开,而大便犹未通下,且不觉转矢气者,仍可温服半盅。

  伤寒下早成结胸,至温病未经下者,亦可成结胸。至疫病自口鼻传入,遇素有痰饮者,其疹疠之气,与上焦痰饮,互相胶漆,亦成结胸。《伤寒论》陷胸汤、丸三方,皆可随证之轻重高下借用。特是大陷胸汤、丸中皆有甘遂,世俗医者,恒望而生畏。至小陷胸汤,性虽平和,又有吴又可瘟疫忌用黄连之说存于胸中,遂亦不肯轻用。及遇此等证,而漫用开痰、破气、利湿之品,若橘红、莱菔、苍术、白芥、茯苓、浓朴诸药,汇集成方,以为较陷胸诸汤、丸稳,而且病家服之,以为药性和平,坦然无疑。不知破其气而气愈下陷,利其湿而痰愈稠粘。如此用药,真令人长太息者也。愚不得已,将治结胸诸成方变通汇萃之,于大陷胸汤中取用芒硝,于小陷胸汤中取用蒌实,又于治心下痞硬之旋复代赭石汤中取用赭石,而复加苏子以为下行之向导,可以代大陷胸汤、丸。少服之,亦可代小陷胸汤。非欲与《伤寒论》诸方争胜也,亦略以便流俗之用云尔。

  一媪,年六十余。当孟夏晨饭之际,忽闻乡邻有斗者,出视之,见强者凌弱太甚,心甚不平;又兼饭后有汗受风,遂得温证。表里俱热,胃口杜塞,腹中疼痛,饮水须臾仍吐出。七八日间,大便不通。其脉细数,按之略实。自言心中燥渴,饮水又不能受,从前服药止吐,其药亦皆吐出。若果能令饮水不吐,病犹可望愈。愚曰:易耳。为开此汤,加生石膏二两、野台参五钱,煎汤一大碗,分三次温饮下。晚间服药,翌晨大便得通而愈。当大便未通时,曾俾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汤,以备下后心中怔忡及虚脱,及大便通后,微觉怔忡,服之即安。

  一室女得温病。两三日间,痰涎郁塞,胸膈满闷异常,频频咳吐,粘若胶漆,且有喘促之意,饮水停滞胃口,间或吐出,其脉浮滑。问之微觉头疼,知其表证犹未罢也。遂师河间双解散之意,于荡胸汤中加连翘、蝉蜕各三钱。服后微汗,大便得通而愈。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一味莱菔子汤

  治同前证。

  莱菔子(生者一两,熟者一两) 共捣碎,煎汤一大茶杯,顿服之。

  奉天许××,年二十余。得温病。三四日觉中脘郁结,饮食至其处不下行,仍上逆吐出。来院求为延医。

  其脉沉滑而实,舌苔白而微黄。表里俱觉发热,然不甚剧。自言素多痰饮,受外感益甚。因知其中脘之郁结,确系外感之邪与痰饮相凝滞也。先投以荡胸汤,两点钟后,仍复吐出。为拟此方,一剂结开,可受饮食。继投以清火理痰之品,两剂全愈。

  按:此证若服荡胸汤,将方中赭石细末留出数钱,开水送下,再服汤药亦可不吐,其结亦必能开。非莱菔子汤之力胜于荡胸汤也,而试之偶效,尤必载此方者,为药性较荡胸汤尤平易,临证者与病家,皆可放胆用之而无疑也。若此方不效者,亦可改用荡胸汤,先将赭石细末送下数钱之法。

  一、医方 (二十五)治伤寒温病同用方

  ○镇逆承气汤

  治寒温阳明府实,大便燥结,当用承气下之,而呕吐不能受药者。

  芒硝(六钱) 赭石(二两,研细) 生石膏(二两,捣细) 潞党参(五钱)

  上药四味,用水四盅,先煎后三味,汤将成,再加芒硝,煎一两沸。取清汁二盅,先温服一盅。过三点钟,若腹中不觉转动,欲大便者,再温服余一盅。

  一邻妇,年二十余。得温病已过十日,上焦燥热,呕吐,大便燥结,自病后未行。延医数次服药皆吐出。

  适愚自他处归,诊其脉,关前甚洪实,一息五至余,其脉上盛于下一倍,所以作呕吐。其至数数者,吐久伤津液也。为拟此汤,一剂热退呕止,大便得通而愈。

  或问:此证胃腑热实大肠燥结,方中何以复用党参?答曰:此证多有呕吐甚剧,并水浆不能存者,又有初病即呕吐,十数日不止者,其胃气与胃中津液,必因呕吐而大有伤损,故用党参补助胃中元气,且与凉润之石膏并用,大能滋胃中津液,俾胃中气足液生,自能运转药力下至魄门以通大便也。愚用此方救人多矣,果遇此等证,放胆投之,无不效者。

  一人,年四十许。二便不通,呕吐甚剧,不受饮食。倩人询方。疑系外感之热所致,问其心中发热否?言来时未尝言及。遂为约略疏方,以赭石二两以止其呕吐,生杭芍一两以通小便,芒硝三钱以通大便。隔日,其人复来,言服后呕吐即止,二便亦通,此时心中发热且渴如故。既曰如故,是其从前原有热渴之病,阳明之腑证已实,特其初次遣人未尝详言也。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一剂而愈。

  按:此证亦镇逆承气汤证,因其证两次始述明,遂致将方中药品前后两次分用之,其病亦即前后两次而愈矣。

  一、医方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青盂汤

  治瘟疫表里俱热,头面肿疼,其肿或连项及胸。亦治阳毒发斑疹。

  荷叶(一个用周遭边浮水者良鲜者尤佳) 生石膏(一两,捣细) 真羚羊角(二钱,另煎兑服)

  知母(六钱) 蝉蜕(三钱,去足土) 僵蚕(二钱) 金线重楼(二钱,切片) 粉甘草(钱半)

  荷叶禀初阳上升之气,为诸药之舟楫,能载清火解毒之药上至头面,且其气清郁,更能解毒逐秽,施于疫毒诸证尤宜也。至于叶宜取其浮水者,以贴水而生,得水面轻气最多,故善发表。

  如浮萍之生于水面,而善发汗也。

  金线重楼,一名蚤休,一名紫河车草。味甘而淡,其解毒之功,可仿甘草。然甘草性温,此药性凉,以解一切热毒,尤胜于甘草,故名蚤休。言若中一切蛊毒,或蝎螫蛇咬、或疮疡用之而皆可早早止住。古蚤与早,原相通也。古谚赞蚤休曰:“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痈疽遇着我,一似手捻拿。”盖此物七叶对生茎腰,状如莲花一朵,自叶中心出茎,至巅开花一朵,形扁而黄,花上有黄丝下垂,故又名金线重楼。重楼者,其叶与花似各作一层也。其名紫河车草者,盖紫河为初生之地点,其处蕃多,可采之盈车,俗名为草河车误矣。其形状皮色皆如干姜。若皮不黄,而微带紫色者,其味必微辣而不甘,含毒性,即不可用。若无佳者,方中不用此味亦可。

  羚羊角与犀角,皆性凉而解毒。然犀禀水土之精气而生,为其禀土之精,故能入胃,以消胃腑之实热。为其禀水之精,故又能以水胜火兼入心中,以消心脏本体之热力。而疫邪之未深入者,转因服犀角后,心气虚冷,不能捍御外邪,致疫邪之恣横,竟犯君主之宫,此至紧要之关系,医者不可不知。羚羊角善清肝胆之火,兼清胃腑之热。其角中天生木胎,性本条达,清凉之中,大具发表之力。与石膏之辛凉,荷叶、连翘之清轻升浮者并用,大能透发温疫斑疹之毒火郁热,而头面肿处之毒火郁热,亦莫不透发消除也。曾治一六岁孺子,出疹三四日间,风火内迫,喘促异常。单投以羚羊角三钱,须臾喘止,其疹自此亦愈。夫疹之毒热,最宜表散清解,乃至用他药表散清解无功,势已垂危,而单投以一味羚羊角,即能挽回,其最能清解而兼能表散可知也。且其能避蛊毒,《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疫病发斑,皆挟有毒疠之气也。

  僵蚕乃蚕将脱皮时,因受风不能脱下,而僵之蚕。因其病风而僵,故能为表散药之向导,而兼具表散之力。是以痘疹不出者,僵蚕最能表出之。不但此也,僵蚕僵而不腐,凡人有肿疼之处,恐其变为腐烂,僵蚕又能治之,此气化相感之妙也。

  疫与寒温不同。寒温者,感时序之正气。因其人卫生之道,于时序之冷暖失宜,遂感其气而为病。其病者,偶有一二人,而不相传染。疫者,感岁运之戾气。因其岁运失和,中含毒瓦斯,人触之即病。《内经》刺法论所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者是也。其病者,挨户挨村,若摇役然,故名曰疫,且又互相传染也。《内经》本病论有五疫之名,后世约分为寒疫、温疫。治温疫,世习用东垣普济消毒饮。治寒疫,世习用巢谷世圣散子。

  然温疫多而寒疫少,拙拟之清盂汤,实专为治温疫设也。

  一妇人,年四十许,得大头瘟证。头面肿大疼痛,两目肿不能开,上焦烦热,心中怔忡。彼家误为疮毒,竟延疡医治疗。医者自出药末,敷头面,疼稍愈。求其出方治烦热怔忡,彼言专习外科,不管心中之病。时愚应他家延请,适至其村,求为延医。其脉洪滑有力,关前益甚,投以清盂汤,将方中石膏改用二两,煎汁两茶盅,分二次温饮下,尽剂而愈。

  一人,年二十余,得温疫。三四日间头面悉肿,其肿处,皮肤内含黄水,破后且溃烂。身上间有斑点,闻人言,此证名大头瘟。其溃烂之状,又似瓜瓤瘟,最不易治。惧甚,求为诊视。其脉洪滑而长,舌苔白而微黄。问其心中,惟觉烦热,嗜食凉物。遂晓之曰,此证不难治。头面之肿烂,周身之斑点,无非热毒入胃而随胃气外现之象。能放胆服生石膏,可保全愈。遂投以青盂汤,方中石膏改用三两,知母改用八钱,煎汁一大碗,分数次温饮下。一剂病愈强半。翌日,于方中减去荷叶、蝉蜕,又服一剂全愈。

  按:发斑之证异于疹者,以其发处不高,以手拂之,与肤平也。其证有阳毒、阴毒之分。阳毒发斑,系阳明毒热伤血所致。

  阴毒发斑,或为寒疫之毒,或因汗吐下后中气虚乏,或因过服凉药,遂成阴证,寒伏于下,逼其无根之火上独熏肺而发斑。其色淡红,隐隐见于肌表,与阳证发斑色紫赤者不同。愚生平所治发斑,皆系阳证。至阴证实未之见,其证之甚少可知。然正不可因阴证者甚少,而阴阳之际不详辨也。今采古人阳毒阴毒发斑治验之案数条于下,以备参观。庶几胸有定见,临证时不至误治也。

  吕沧洲云:一人伤寒十余日,身热而静,两手脉尽伏。医者以为坏证,弗与药。余诊之,三部脉举按皆无,舌苔滑,两颧赤如火,语言不乱,因告之曰:此子必大发赤斑,周身如锦纹。夫血脉之波澜也,今血为邪热所搏,掉而为斑,外现于皮肤,呼吸之气无形可倚,犹沟渠之水虽有风不能成波澜也,斑消则脉出矣。及揭其衾,而赤斑烂然。与白虎加人参汤,化其斑脉乃复常。按:发斑至于无脉,其证可谓险矣。即遇有识者,细诊病情,以为可治,亦必谓毒火郁热盘踞经络之间以阻塞脉道之路耳。而沧洲独断为发斑则伤血,血伤则脉不见。是诚沧洲之创论,然其言固信而有征也。忆己亥春,尝治一少年吐血证。其人大口吐血,数日不止,脉若有若无,用药止其血后,脉因火退,转分毫不见。愚放胆用药调补之,竟得无恙(此证详案在寒降汤下)。夫吐血过多可至无脉,以征沧洲血伤无脉之说确乎可信。此阳毒发斑也。

  许叔微治一人,内寒外热而发斑。六脉沉细,肩背胸胁斑出数点,随出随隐,旋更发出,语言狂乱,非谵语也,肌表虽热,以手按之,须臾冷透如冰。与姜附等药数服后,得大汗而愈。此阴毒发斑也。

  吴仁斋治一人,伤寒七八日,因服凉药太过,遂变身冷,手足厥逆,通身黑斑,惟心头温暖,乃伏火也。

  诊其六脉沉细,昏沉不知人事,亦不能言语,状似尸厥。遂用人参三白汤,加熟附子半枚、干姜二钱,水煎服下。待一时许,斑色渐红,手足渐暖。

  而苏醒后,复有余热不清,此伏火后作也。以黄连解毒汤、竹叶石膏汤调之而愈。此阴毒发斑中有伏阳也。

  虞天民曰:有内伤证,亦出斑疹,但微见红。此胃气极虚,一身之火游行于外。当补益气血,则中有主而气不外游,荣有养而血不外散,此证尤当慎辨。洪吉人解之曰:按此证与阳毒发斑不同,亦与阴毒发斑不同,其方当用补中益气汤,加归、芍之类。

  瘟毒之病,有所谓羊毛瘟者(亦名羊毛疹),其证亦系瘟疫,而心中兼有撩乱之证。若视其前后对心处有小痤(俗名疙瘩),以针鼻点之,其顶陷而不起,其中即有白毛,当以针挑出之。若恐挑之不净,可用发面馍馍去皮,杂以头发,少蘸香油,周身搓擦。再审其证之虚实凉热,投以治疫病之药,即愈。此证古书不载,而今人患此证者甚多,其白毛,即周身之汗毛,大抵因有汗受风闭其毛孔,而汗毛不能外出,因不外出,所以作白色(若用黄酒和荞麦面擦之更好)。

  一、医方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护心至宝丹

  治瘟疫自肺传心,其人无故自笑,精神恍惚,言语错乱。

  生石膏(一两,捣细) 人参(二钱) 犀角(二钱) 羚羊角(二钱) 朱砂(三分,研细) 牛黄(一分,研细)

  将药前四味共煎汤一茶盅,送服朱砂、牛黄末。

  此证属至危之候,非寻常药饵所能疗治。故方中多用珍异之品,借其宝气以解入心之热毒也。

  瘟疫之毒未入心者,最忌用犀角。而既入心之后,犀角又为必须之药。

  瘟疫之毒,随呼吸之气传入,原可入肺。心与肺同居膈上,且左心房之血脉管与右心房之回血管,又皆与肺循环相通,其相传似甚易。而此证不常有者,因有包络护于心上代心受邪,由包络下传三焦,为手厥阴,少阳脏腑之相传,此心所以不易受邪也。愚临证二十余年,仅遇一媪患此证,为拟此方,服之而愈。

  一、医方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清疹汤

  治小儿出疹,表里俱热。或烦躁引饮,或喉疼声哑,或喘逆咳嗽。

  生石膏(一两,捣细) 知母(六钱) 羚羊角(二钱) 金线重楼(钱半,切片) 薄菏叶(二钱) 青连翘(二钱) 蝉蜕(钱半,去足土) 僵蚕(二钱)

  用水煎取清汤一盅半,分二次温饮下,以服后得微汗为佳。若一次得微汗者,余药仍可再服。若服一次即得大汗者,余药当停服。此药分量,系治七八岁以上者,若七八岁以下者,可随其年之大小,斟酌少用。或将药减半或用三分之一皆可。

  喉疼声哑者,可将石膏加重五钱,合前得两半。若疹出不利者,用鲜苇根(活水中者更佳)一大握去节水煎沸,用其水煎药。

  疹证多在小儿,想小儿脏腑间原有此毒,又外感时令之毒瓦斯而发,则一发表里俱热。若温病初得之剧者,其阳明经府之间,皆为热毒之所弥漫。故治此证,始则发表,继则清解,其有实热者,皆宜用石膏。至喉疼声哑者,尤为热毒上冲,石膏更宜放胆多用。惟大便滑泻者,石膏、知母皆不宜用,可去此二药,加滑石一两、甘草三钱。盖即滑泻亦非凉证,因燥渴饮水过多,脾胃不能运化故也,故加滑石以利其小便,甘草以和其脾胃,以缓水饮下趋之势。若其滑泻之甚者,可用拙拟滋阴宣解汤,既可止泻,又可表疹外出也。然此证最忌滑泻,恐其毒因滑泻内陷即不能外出。若服以上方而滑泻不止,可用生山药两许,轧细煮作粥,再将熟鸡子黄两三枚捏碎调粥中服之,其滑泻必止。泻止后,再徐徐以凉药清补之。

  奉天友人朱××之子,年五岁。于庚申立夏后,周身壮热,出疹甚稠密,脉甚洪数,舌苔白浓,知其疹而兼瘟也。欲以凉药清解之,因其素有心下作疼之病,出疹后,贪食鲜果,前一日犹觉疼,又不敢投以重剂。遂勉用生石膏、玄参各六钱,薄荷叶、蝉蜕各一钱,连翘二钱。晚间服药,至翌日午后视之,其热益甚,喉疼,气息甚粗,鼻翅煽动,且自鼻中出血少许,有烦躁不安之意。愚不得已,重用生石膏三两,玄参、麦冬(带心)

  各四钱,仍少佐以薄荷叶、连翘诸药。俾煎汤二茶盅,分三次温饮下。至翌日视之,则诸证皆轻减矣。然余热犹炽,而大便虽下一次,仍系燥粪。询其心犹发热,脉仍有力。遂于凉解药中,仍用生石膏一两,连服两剂,壮热始退。继用凉润清解之剂调之全愈。

  按:此证初次投以生石膏、玄参各六钱,其热不但不退而转见增加,则石膏之性原和平,确非大凉可知也。

  至其证现种种危象,而放胆投以生石膏三两,又立能挽回,则石膏对于有外感实热诸证,直胜金丹可知。此证因心下素有疼病,故石膏、玄参初止用六钱。若稍涉游移,并石膏、玄参亦不敢用,再认定疹毒,宜托之外出而多用发表之品,则翌日现证之危险,必更加剧,即后投以大剂凉药,亦不易挽回也。目睹耳闻,知孺子罹瘟疹之毒,为俗医药误者甚多,故于记此案时,而再四详为申明。

  瘟疫之证,虽宜重用寒凉,然须谨防其泄泻。若泄泻,则气机内陷,即无力托毒外出矣。是以愚用大剂寒凉,治此等证时,必分三四次徐徐温服下,俾其药力长在上焦,及行至下焦,其寒凉之性已为内热所化,自无泄泻之弊。而始终又须以表散之药辅之,若薄荷、连翘、蝉蜕、僵蚕之类,则火消毒净,疹愈之后亦断无他患矣。

  至若升麻、羌活之药,概不敢用。友人刘××,精通医学。曾治一孺子,出疹刚见点即回。医者用一切药,皆不能表出。毒瓦斯内攻,势甚危急,众皆束手。刘××投以《伤寒论》麻杏甘石汤,一剂疹皆发出,自此遂愈。夫麻杏甘石汤,为汗后、下后、汗出而喘无大热者之方,刘××用以治疹,竟能挽回人命于顷刻,可为善用古方者矣(用此方者,当视其热度之高低,热度高者石膏用一两,麻黄用一钱,热度低者石膏用一两,麻黄用二钱)。

  一、医方 (二十七)治疟疾方

  加味小柴胡汤

  治久疟不愈,脉象弦而无力。

  柴胡(三钱) 黄芩(二钱) 知母(三钱) 潞参(三钱) 鳖甲(三钱,醋炙) 清半夏(二钱)

  常山(钱半,酒炒) 草果(一钱) 甘草(一钱) 酒曲(三钱) 生姜(三钱) 大枣(两枚,捭开)

  疟初起者减潞参、鳖甲。热甚者,加生石膏五六钱或至一两。寒甚者,再加草果五分或至一钱。(神曲皆发不好故方中用酒曲)

  疟邪不专在少阳,而实以少阳为主,故其六脉恒露弦象。其先寒者,少阳之邪外与太阳并也,其后热者,少阳之邪内与阳明并也。故方中用柴胡以升少阳之邪,草果、生姜以祛太阳之寒,黄芩、知母以清阳明之热。

  又疟之成也,多挟痰挟食,故用半夏、常山以豁痰,酒曲以消食也。用人参,因其疟久气虚,扶其正即所以逐邪外出。用鳖甲者,因疟久则胁下结有痞积(方书名疟母实由肝脾胀大),消其痞积,然后能断疟根株。用甘草、大枣者,所以化常山之猛烈而服之不至瞑眩也。

  或问:叶天士医案,其治疟之方,多不用柴胡。其门人又有根传之说,谓不宜用柴胡治疟。若误用之,实足偾事。其说果可信乎?答曰:叶氏当日声价甚高,疟原小疾,初起之时,鲜有延之延医者。迨至疟久,而虚证歧出,恒有疟邪反轻,而他病转重,但将其病之重者治愈,而疟亦可随愈,此乃临证通变之法,非治疟之正法也。至于病在厥阴,亦有先寒后热,出汗少愈,形状类疟之证。此系肝气虚极将脱,若误认为疟,用柴胡升之,凶危立见。此当重用山萸肉,以敛而补之,是以《神农本草经》山茱萸,亦主寒热也。叶氏门人所谓,误用柴胡足偾事者,大抵指此类耳。

  或问:叶氏治疟,遇其人阴虚燥热者,恒以青蒿代柴胡。后之论者,皆赞其用药,得化裁通变之妙。不知青蒿果可以代柴胡乎?答曰:疟邪伏于胁下两板油中,乃足少阳经之大都会。柴胡之力,能入其中,升提疟邪透膈上出,而青蒿无斯力也。若遇阴虚者,或热入于血分者,不妨多用滋阴凉血之药佐之。若遇燥热者,或热盛于气分者,不妨多用清燥散火之药佐之。曾治一人,疟间日一发,热时若燔,即不发疟之日,亦觉心中发热,舌燥口干,脉象弦长(凡疟脉皆弦)重按甚实,知其阳明火盛也。投以大剂白虎汤,加柴胡三钱。服后顿觉心中清爽,翌晨疟即未发。又煎前剂之半,加生姜三钱,服之而愈。

  又尝治一人得温病,热入阳明之府,舌苔黄浓,脉象洪长,又间日一作寒热,此温而兼疟也。然其人素有鸦片嗜好,病虽实,而身体素虚。投以拙拟白虎加人参以麦冬代知母、山药代粳米汤,亦少加柴胡,两剂而愈。

  西人治疟,恒用金鸡纳霜,于未发疟之日,午间、晚间各服半瓦,白糖水送下。至翌晨又如此服一次,其疟即愈。

  方书谓冬冷多温病,夏热多疟疾。此言冬日过冷,人身有伏寒,至春随春阳化热,即多成温病;夏日过热,人身有伏暑,至秋为薄寒所激发,即多生疟疾也。丁卯季夏,暑热异常,京津一带因热而死者甚多,至秋果多疟疾。服西药金鸡纳霜亦可愈,而愈后恒屡次反复。姻家王姓少年,寄居津门,服金鸡纳霜愈疟三次后,又反复。连服前药数次,竟毫无效验。

  诊其脉,左右皆弦长有力。夫弦为疟脉,其长而有力者,显系有伏暑之热也。为开白虎汤方,重用生石膏二两,又加柴胡、何首乌各二钱,一剂而疟愈。恐未除根,即原方又服一剂,从此而病不反复矣。此方用白虎汤以解伏暑,而又加柴胡、何首乌者,凡外感之证其脉有弦象者,必兼有少阳之病,宜用柴胡清之;而外邪久在少阳,其经必虚,又宜用何首乌补之。二药并用,一扶正,一逐邪也。少阳与阳明并治,是以伏暑愈而疟亦随愈也。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升降汤

  治肝郁脾弱,胸胁胀满,不能饮食。宜与论肝病治法参看。

  野台参(二钱) 生黄 (二钱) 白术(二钱) 广陈皮(二钱) 川浓朴(二钱) 生鸡内金(二钱,捣细)

  知母(三钱) 生杭芍(三钱) 桂枝尖(一钱) 川芎(一钱) 生姜(二钱)

  世俗医者,动曰平肝,故遇肝郁之证,多用开破肝气之药。至遇木盛侮土,以致不能饮食者,更谓伐肝即可扶脾。不知人之元气,根基于肾,而萌芽于肝。凡物之萌芽,皆嫩脆易于伤损,肝既为元气萌芽之脏,而开破之若是,独不虑损伤元气之萌芽乎?《内经》曰“厥阴(肝经)不治,求之阳明(胃经)”,《金匮》曰“见肝之病,当先实脾”。故此方,惟少用桂枝、川芎以舒肝气,其余诸药,无非升脾降胃,培养中土,俾中宫气化敦浓,以听肝气之自理。实窃师《内经》求之阳明,与《金匮》当先实脾之奥旨耳。

  按:“见肝之病,当先实脾”二句,从来解者,谓肝病当传脾,实之所以防其相传,如此解法固是,而实不知实脾,即所以理肝也。兼此二义,始能尽此二句之妙。

  一媪,年近六旬。资禀素弱,又兼家务劳心,遂致心中怔忡,肝气郁结,胸腹胀满,不能饮食,舌有黑苔,大便燥结,十数日一行。广延医者为治,半载无效,而羸弱支离,病势转增。后愚诊视,脉细如丝,微有弦意,幸至数如常,知犹可治。遂投以升降汤,为舌黑便结,加鲜地骨皮一两,数剂后,舌黑与便结渐愈,而地骨皮亦渐减。至十剂病愈强半,共服百剂,病愈而体转健康。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培脾舒肝汤

  治因肝气不舒、木郁克土,致脾胃之气不能升降,胸中满闷,常常短气。

  于术(三钱) 生黄 (三钱) 陈皮(二钱) 川浓朴(二钱) 桂枝尖(钱半) 柴胡(钱半)

  生麦冬(二钱) 生杭芍(四钱) 生姜(二钱)

  脾主升清,所以运津液上达。胃主降浊,所以运糟粕下行。白术、黄 ,为补脾胃之正药,同桂枝、柴胡,能助脾气之升,同陈皮、浓朴,能助胃气之降。清升浊降满闷自去,无事专理肝气,而肝气自理,况桂枝、柴胡与麦芽,又皆为舒肝之妙品乎。用芍药者,恐肝气上升,胆火亦随之上升,且以解黄 、桂枝之热也。用生姜者,取其辛散温通,能浑融肝脾之气化于无间也。

  从来方书中,麦芽皆是炒熟用之,惟陈修园谓麦芽生用,能升发肝气,可谓特识。盖人之元气,根基于肾,萌芽于肝,培养于脾,积贮于胸中为大气以斡旋全身。麦茅为谷之萌芽,与肝同气相求,故能入肝经,以条达肝气,此自然之理,无庸试验而可信其必然者也。然必生煮汁饮之,则气善升发,而后能遂其条达之用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族侄妇,年二十余,素性谨言,情志抑郁。因气分不舒,致四肢痉挛颤动,呼吸短促,胸中胀闷,约一昼夜。先延针科医治,云是鸡爪风,为刺囟门及十指尖,稍愈,旋即复作如故。其脉左部弦细,右部似有似无,一分钟数至百至。其两肩抬动,气逆作喘。询知其素不健壮,廉于饮食。盖肝属木而主筋,肝郁不舒则筋挛,肝郁恒侮其所胜,故脾土受伤而食少。遂为开培脾舒肝汤。为有逆气上干,又加生赭石细末五钱。嘱服二剂。

  痉挛即愈,气息亦平。遂去赭石,照原方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金铃泻肝汤

  治胁下掀疼。

  川楝子(五钱,捣) 生明乳香(四钱) 生明没药(四钱) 三棱(三钱) 莪术(三钱) 甘草(一钱)

  刘河间有金铃子散(即楝子之核)与玄胡索等分,为末服之,以治心腹胁下作疼。其病因,由于热者甚效。

  诚以金铃子能引心包之火及肝胆所寄之相火下行,又佐以玄胡索以开通气血,故其疼自止也。而愚用其方,效者固多,而间有不效者。后拟得此方,莫不随手奏效。盖金铃子佐以玄胡索,虽能开气分之郁,而实不能化气。

  所谓化气者,无事开破,能使气之郁者,融化于无形,方中之乳香、没药是也。去玄胡索,加三棱、莪术者,因玄胡索性过猛烈,且其开破之力,多趋下焦,不如三棱、莪术性较和平,且善于理肝也。用甘草者,所以防金铃子有小毒也。此方不但治胁疼甚效,凡心腹作疼,而非寒凉者,用之皆甚效验。

  附录:直隶盐山李××来函:仲冬,刘××兄,病左胁掀疼,诸治无效,询方于弟。授以活络效灵丹方,服之不应,因延为诊视。脉象他部皆微弱,惟左关沉而有力。治以金铃泻肝汤,加当归数钱。服一剂,翌日降下若干绿色粘滞之物,遂豁然而愈。盖此汤原注明治胁下掀疼,由此知兄所拟方各有主治,方病相投,莫不神效也。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活络效灵丹

  治气血凝滞, 癖 瘕,心腹疼痛,腿疼臂疼,内外疮疡,一切脏腑积聚,经络湮淤。

  当归(五钱) 丹参(五钱) 生明乳香(五钱) 生明没药(五钱)

  上药四味作汤服。若为散,一剂分作四次服,温酒送下。

  腿疼加牛膝。臂疼加连翘。妇女瘀血腹疼,加生桃仁(带皮尖作散服炒用)、生五灵脂。疮红肿属阳者,加金银花、知母、连翘。白硬属阴者,加肉桂、鹿角胶(若恐其伪可代以鹿角霜)。疮破后生肌不速者,加生黄 、知母(但加黄恐失于热)、甘草。脏腑内痈,加三七(研细冲服)、牛蒡子。

  一人,年三十许。当脐忽结 瘕,自下渐长而上,其初长时稍软,数日后即硬如石,旬日长至心口。向愚询方,自言凌晨冒寒,得于途间,时心中有惊恐忧虑,遂觉其气结而不散。按:此病因甚奇,然不外气血凝滞。

  为制此方,于流通气血之中,大具融化气血之力,连服十剂全消。以后用此方治内外疮疡,心腹四肢疼痛,凡病之由于气血凝滞者,恒多奇效。

  高××年近五旬。资禀素羸弱。一日访友邻村,饮酒谈宴,彻夜不眠,时当季冬,复清晨冒寒,步行旋里。

  行至中途,觉两腿酸麻,且出汗,不能行步,因坐凉地歇息,至家,遂觉腿痛,用热砖熨之疼益甚。其人素知医,遂自服发汗之药数剂,病又增剧,因服药过热,吐血数口,大便燥结,延愚诊视。见其仰卧屈膝,令两人各以手托其两腿,忽歌忽哭,疼楚之态万状,脉弦细,至数微数。因思此证,热砖熨而益疼者,逼寒内陷也;服发汗药而益疼者,因所服之药,散肌肉之寒,不能散筋骨之寒,且过汗必伤气血,血气伤,愈不能胜病也。遂用活络效灵丹,加京鹿角胶四钱(另炖兑服)、明天麻二钱,煎汤饮下,左腿遂愈。而右腿疼如故,遂复用原方,以虎骨胶易鹿角胶,右腿亦出凉气如左而愈。

  一少妇,左胁起一疮,其形长约五寸,上半在乳,下半在肋,皮色不变,按之甚硬,而微热于他处。延医询方,调治两月不效,且渐大于从前。后愚诊视,阅其所服诸方,有遵林屋山人治白疽方治者,有按乳痈治者。

  愚晓病家曰:此证硬而色白者,阴也。按之微热者,阴中有阳也。统观所服诸方,有治纯阴阳之方,无治半阴半阳之方,勿怪其历试皆不效也。用活络效灵丹,俾作汤服之,数剂见轻,三十剂后,消无芥蒂。

  一妇人年五十许。脑后发一对口疮。询方于愚,时初拟出活络效灵丹方,即书而予之,连服十剂全愈。

  一妇人,年五十余。项后筋缩作疼,头向后仰,不能平视,腰背强直,下连膝后及足跟大筋皆疼,并牵周身皆有疼意。广延医者延医,所用之药,不外散风、和血、润筋、通络之品。两载无效,病转增剧,卧不能起,起不能坐,饮食懒进。后愚诊视,其脉数而有力,微有弦意,知其为宗筋受病。治以活络效灵丹,加生薏米八钱,知母、玄参、白芍各三钱,连服三十剂而愈。

  盖筋属于肝,独宗筋属胃,此证因胃腑素有燥热,致津液短少,不能荣养宗筋。夫宗筋为筋之主,故宗筋拘挛,而周身牵引作疼也。薏米性味冲和,善能清补脾胃,即能荣养宗筋。又加知母、玄参,以生津滋液,活络效灵丹,以活血舒筋,因其脉微弦,恐其木盛侮土,故又加芍药以和肝,即以扶脾胃也。

  薏米主筋急拘挛《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活络效灵丹中加薏米,即能随手奏效。益叹《神农本草经》之精当,为不可及。

  活络效灵丹,治心腹疼痛,无论因凉、因热、气郁、血郁皆效。同里有一少年,脐下疼甚剧。医者投以温药益甚,昼夜号呼不止。又延他医,以药下之稍轻,然仍昼夜呻吟,继又服药数剂,亦不见效。适愚自津门旋里,诊其脉,两尺洪实。询其得病之由,言夜晚将寝觉饥,因食冷饼一块,眠起遂疼。晓之曰,此虽由于食凉物,然其疼非凉疼,乃下焦先有蕴热,又为凉物所迫,其热愈结而不散也。投以活络效灵丹,加龙胆草、川楝子各四钱,一剂而愈。

  或问:此证医者曾用药下之,何以其下焦之郁热,不随之俱下?答曰:热在大肠者,其热可随降药俱下,然又必所用之下药为咸寒之品,若承气汤是也。今其热,原郁于奇经冲任之中,与大肠无关,冲任主血,而活络效灵丹诸药品,皆善入血分,通经络,故能引龙胆、楝子直入冲任,而消解其郁热。况其从前所服之下药,原非咸寒之品,是以从前不效,而投以此药,则随手奏效也。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族兄×,年三十余,素强壮无病。壬戌中秋,因在田间掘壑,劳苦过甚,自觉气力不支,即在壑中吃烟休息,少缓须臾又复力作。至晚归家时,途中步行,觉两腿酸木不仁。及至夜间,两腿抽疼甚剧。适生在里,其弟扣门求为往治。诊其脉,迟滞而细,号呼不已,气逆不顺,身冷,小溲不利。遂用活络效灵丹方,加白芍三钱、桂枝尖二钱、生姜三片。一剂腿疼大减,小便即利,身冷亦退。再剂,霍然全愈。

  又:天津王媪,年五十七岁,右膝盖部发炎,红热肿疼,食减不眠。其嗣××延为诊视。至其家,闻病者呼号不止,口称救命。其右脉洪数有力,心悸头眩,舌苔白而腻,大便三日未行,小便赤热。此足征湿热下注。

  予以活络效灵丹,加生石膏六钱,知母、怀牛膝、生薏米冬四钱,甘草梢一钱,嘱服一剂。次日自能来寓,其疼减肿消,夜已成寐,尚云右臂酸疼。又即原方加青连翘、金银花、油松节各二钱,服之全愈。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活络祛寒汤

  治经络受寒,四肢发搐,妇女多有此证。

  生黄 (五钱) 当归(四钱) 丹参(四钱) 桂枝尖(二钱) 生杭芍(三钱) 生明乳香(四钱) 生明没药(四钱) 生姜(三钱)

  寒甚者,加干姜三钱。

  证寒在经络,不在脏腑。经络多行于肌肉之间,故用黄 之温补肌肉者为君,俾其形体壮旺,自能胜邪。

  又佐以温经络、通经络诸药品,不但能祛寒,且能散风,此所谓血活风自去也。风寒既去,血脉活泼,其搐焉有不止者乎?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健运汤

  治腿疼、臂疼因气虚者。亦治腰疼。

  生黄 (六钱) 野台参(三钱) 当归(三钱) 寸麦冬(三钱,带心) 知母(三钱)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莪术(一钱) 三棱(一钱)

  此方减麦冬、知母三分之一,合数剂为一剂,轧细炼蜜为丸,名健运丸,治同前证。

  从来治腿疼臂疼者,多责之风寒湿痹,或血瘀、气滞、痰涎凝滞。不知人身之气化壮旺流行,而周身痹者、瘀者、滞者,不治自愈,即偶有不愈,治之亦易为功也。愚临证体验以来,知元气素盛之人,得此病者极少。

  故凡遇腿疼、臂疼,历久调治不愈者,补其元气以流通之,数载沉 ,亦可随手奏效也。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振中汤

  治腿疼、腰疼,饮食减少者。

  于白术(六钱,炒) 当归身(二钱) 陈皮(二钱) 浓朴(钱半) 生明乳香(钱半) 生明没药(钱半)

  此方重用白术以健补脾胃,脾胃健则气化自能旁达。且白术主风寒湿痹,《神农本草经》原有明文,又辅以通活气血之药,不惟风寒湿痹开,而气血之痹而作疼者,亦自开也。

  一室女腿疼,几不能步,治以拙拟健运汤而愈。次年旧病复发,又兼腰疼,再服前方不效。诊其脉,右关甚濡弱,询其饮食减少,为制此汤,数剂,饮食加多,二十剂后,腰疼腿疼皆愈。

  一媪,年近七旬。陡然腿疼,不能行动,夜间疼不能寐。其家人迎愚调治,谓脉象有力,当是火郁作疼。

  及诊其脉,大而且弦,问其心中亦无热意。愚曰:此脉非有火之象,其大也,乃脾胃过虚,真气外泄也。其弦也,乃肝胆失和,木盛侮土也。治以振中汤,加人参、白芍、山萸肉(去净核)各数钱,补脾胃之虚,即以抑肝胆之盛,数剂而愈。

  一、医方 (二十八)治气血郁滞肢体疼痛方

  ○曲直汤

  治肝虚腿疼,左部脉微弱者。

  萸肉(一两,去净核) 知母(六钱) 生明乳香(三钱) 生明没药(三钱) 当归(三钱) 丹参(三钱)

  服药数剂后,左脉仍不起者,可加续断三钱,或更加生黄 三钱,以助气分亦可。觉凉者,可减知母。

  脾虚可令人腿疼,前方已详其理,深于医学人大抵皆能知之。至肝虚可令人腿疼,方书罕言,即深于医学者,亦恒不知。曾治一人,年三十许,当大怒之后,渐觉腿疼,日甚一日,两月后,卧床不能转侧。医者因其得之恼怒之余,皆用舒肝理气之药,病转加剧。后愚诊视,其左脉甚微弱,自言凡疼甚之处皆热。因恍悟《内经》谓“过怒则伤肝”,所谓伤肝者,乃伤肝经之气血,非必郁肝经之气血也,气血伤,则虚弱随之,故其脉象如斯也。其所以腿疼且觉热者,因肝主疏泄,中藏相火(相火生于命门寄于肝胆),肝虚不能疏泄,相火即不能逍遥流行于周身,以致郁于经络之间,与气血凝滞,而作热作疼,所以热剧之处,疼亦剧也。为制此汤,以萸肉补肝,以知母泻热,更以当归、乳香诸流通血气之药佐之,连服十剂,热愈疼止,步履如常。

  安东友人刘××,年五十许。其左臂常觉发热,且有酸软之意。医者屡次投以凉剂,发热如故,转觉脾胃消化力减少。后愚诊之,右脉和平如常,左脉微弱,较差于右脉一倍。询其心中,不觉凉热。知其肝木之气虚弱,不能条畅敷荣,其中所寄之相火,郁于左臂之经络,而作热也。遂治以曲直汤,加生黄 八钱,佐萸肉以壮旺肝气,赤芍药三钱,佐当归、丹参诸药以流通经络,服两剂,左脉即见起,又服十剂全愈。

  奉天王××,年四十余,两胁下连腿作疼,其疼剧之时,有如锥刺,且尿道艰涩,滴沥不能成溜,每小便一次,须多半点钟,其脉亦右部如常,左部微弱。亦投以曲直汤,加生黄 八钱,续断三钱,一剂其疼减半,小便亦觉顺利。再诊之,左脉较前有力。又按原方略为加减,连服二十余剂,胁与腿之疼皆愈,小便亦通利如常。盖两胁为肝之部位,肝气壮旺上达,自不下郁而作疼。至其小便亦通利者,因肾为二便之关,肝气既旺,自能为肾行气也(古方书有肝行肾之气之语)。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玉烛汤

  治妇女寒热往来或先寒后热,汗出热解,或月事不调,经水短少。

  生黄 (五钱) 生地黄(六钱) 玄参(四钱) 知母(四钱) 当归(三钱) 香附(三钱,醋炒)

  柴胡(一钱五分) 甘草(一钱五分)

  汗多者,以茵陈易柴胡,再加萸肉数钱。热多者,加生杭芍数钱。寒多者,加生姜数钱。

  妇女多寒热往来之证,而方书论者不一说。有谓阳分虚则头午寒,阴分虚则过午热者。夫午前阳盛,午后阳衰而阴又浸盛。当其盛时,虚者可以暂实。何以其时所现之病状,转与时成反比例也?有谓病在少阳则寒热往来,犹少阳外感之邪,与太阳并则寒,与阳明并则热者。而内伤之病,原无外邪。又何者与太阳、阳明并作寒热也?有谓肝虚则乍热乍寒者。斯说也,愚曾验过。遵《神农本草经》山茱萸主寒热之旨,单重用山萸肉(去净核)二两煎汤,服之立愈(验案在来复汤下)。然此乃肝木虚极,内风将动之候,又不可以盖寻常寒热也。盖人身之气化,原与时序之气化,息息相通。一日之午前,犹一岁之有春夏。而人身之阳气,即感之发动,以敷布于周身。妇女性多忧思,以致脏腑、经络多有郁结闭塞之处,阻遏阳气不能外达,或转因发动而内陷,或发动不遂,其发动排挤经络愈加闭塞。于是周身之寒作矣。迨阳气蓄极,终当愤发。而其愤发之机与抑遏之力,相激相荡于脏腑、经络之间,热又由兹而生。此前午之寒,所以变后午之热也。黄 为气分之主药,能补气更能升气。辅以柴胡之轩举,香附之宣通,阳气之抑遏者,皆畅发矣。然血随气行,气郁则血必瘀,故寒热往来者,其月事恒多不调,经血恒多虚损。用当归以调之,地黄以补之,知母、元参与甘草甘苦化阴以助之,则经血得其养矣。况地黄、知母诸凉药与黄温热之性相济,又为燮理阴阳、调和寒热之妙品乎。至方书有所谓日晡发热者,日晡者,申时也,足少阴肾经主令之候也。其人或肾经阴虚,至此而肾经之火乘时而动,亦可治以此汤。将黄 减半,地黄改用一两。有经闭结为 瘕,阻塞气化作寒热者,可用后理冲汤。有胸中大气下陷作寒热者,其人常觉呼吸短气,宜用拙拟升陷汤,方后治验之案,可以参观。

  【附方】西人铁锈鸡纳丸,治妇女经血不调,身体羸弱咳喘,或时作寒热甚效。方用铁锈、没药(忌火)

  各一钱,金鸡纳霜、花椒各五分,共为细末,炼蜜为丸六十粒。每服三粒至五粒。

  铁锈乃铁与养气化合而成。人身之血得养气而赤。铁锈中含养气,而又色赤似血,且嗅之兼有血腥之气,故能荣养血分,流通经脉。且人之血中,实有铁锈,以铁锈补血更有以铁补铁之妙也。金鸡纳霜有治疟之功用。

  此方中亦用之者,为其善治贫血,且又能入手、足少阳之经,以调和寒热也。又佐以花椒者,恐金鸡纳霜之性,偏于寒凉,而以辛热济之,使归于和平也。

  东亚人有中将汤,以调妇女经脉,恒有效验。门人高××曾开其方相寄,药品下未有分量。愚为酌定其分量,用之甚有功效。今将其方开列于下,以备选用。

  延胡索醋炒三钱、当归六钱、官桂二钱、甘草二钱、丁香二钱、山楂核醋炒三钱、郁金醋炒二钱、沙参四钱、续断酒炒三钱、肉蔻赤石脂炒三钱(去石脂不用)、苦参三钱、怀牛膝三钱,共十二味,轧作粗渣,分三剂。每用一剂,开水浸盖碗中约半点钟,将其汤饮下。如此浸服二次至第三次用水煎服。日用一剂,数剂经脉自调。此方中凉热、补破、涩滑之药皆有,愚所酌分量,俾其力亦适相当,故凡妇女经脉不调证,皆可服之,而以治白带证尤效。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理冲汤

  治妇女经闭不行或产后恶露不尽,结为 瘕,以致阴虚作热,阳虚作冷,食少劳嗽,虚证沓来。服此汤十余剂后,虚证自退,三十剂后,瘀血可尽消。亦治室女月闭血枯。并治男子劳瘵,一切脏腑 瘕、积聚、气郁、脾弱、满闷、痞胀、不能饮食。

  生黄 (三钱) 党参(二钱) 于术(二钱) 生山药(五钱) 天花粉(四钱) 知母(四钱)

  三棱(三钱) 莪术(三钱) 生鸡内金(三钱,黄者)

  用水三盅,煎至将成,加好醋少许,滚数沸服。

  服之觉闷者,减去于术。觉气弱者,减三棱、莪术各一钱。泻者,以白芍代知母,于术改用四钱。热者,加生地、天冬各数钱。凉者,知母、花粉各减半,或皆不用。凉甚者,加肉桂(捣细冲服)、乌附子各二钱。

  瘀血坚甚者,加生水蛭(不用炙)二钱。若其人坚壮无他病,惟用以消 瘕积聚者,宜去山药。室女与妇人未产育者,若用此方,三棱、莪术宜斟酌少用,减知母之半,加生地黄数钱,以濡血分之枯。若其人血分虽瘀,而未见 瘕或月信犹未闭者,虽在已产育之妇人,亦少用三棱、莪术。若病患身体羸弱,脉象虚数者,去三棱、莪术,将鸡内金改用四钱,因此药能化瘀血,又不伤气分也。迨气血渐壮,瘀血未尽消者,再用三棱、莪术未晚。若男子劳瘵,三棱、莪术亦宜少用或用鸡内金代之亦可。初拟此方时,原专治产后瘀血成 瘕,后以治室女月闭血枯亦效,又间用以治男子劳瘵亦效验,大有开胃进食,扶羸起衰之功。《内经》有四乌 鱼骨一茹芦丸,原是男女并治,为调血补虚之良方。此方窃师《内经》之意也。

  从来医者调气行血,习用香附,而不习用三棱、莪术。盖以其能破 瘕,遂疑其过于猛烈。而不知能破症瘕者,三棱、莪术之良能,非二药之性烈于香附也。愚精心考验多年,凡习用之药,皆确知其性情能力。若论耗散气血,香附犹甚于三棱、莪术。若论消磨 瘕,十倍香附亦不及三棱、莪术也。且此方中,用三棱、莪术以消冲中瘀血,而即用参、 诸药,以保护气血,则瘀血去而气血不至伤损。且参、 能补气,得三棱、莪术以流通之,则补而不滞,而元气愈旺。元气既旺,愈能鼓舞三棱、莪术之力以消 瘕,此其所以效也。

  人之脏腑,一气贯通,若营垒联系,互为犄角。一处受攻,则他处可为之救应。故用药攻病,宜确审病根结聚之处,用对证之药一二味,专攻其处。即其处气血偶有伤损,他脏腑气血犹可为之输将贯注,亦犹相连营垒之相救应也。又加补药以为之佐使,是以邪去正气无伤损。世俗医者,不知此理,见有专确攻病之方,若拙拟理冲汤者,初不审方中用意何如,但见方中有三棱、莪术,即望而生畏,不敢试用。自流俗观之,亦似慎重,及观其临证调方,漫不知病根结于何处,惟是混开混破。恒集若香附、木香、陈皮、砂仁、枳壳、浓朴、延胡、灵脂诸药,或十余味或数十味为一方。服之令人脏腑之气皆乱,常有病本可治,服此等药数十剂而竟至不治者。

  更或见有浮火虚热,而加芩、栀、蒌实之属,则开破与寒凉并用,虽脾胃坚壮者,亦断不能久服,此其贻害尤甚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 瘕起于少腹,渐长而上。其当年长者稍软,隔年即硬如石。七年之间,上至心口,旁塞两肋,饮食减少,时觉昏愦,剧时昏睡一昼夜,不饮不食,屡次服药竟分毫无效。后愚为诊视,脉虽虚弱,至数不数,许为治愈,授以此方。病患自揣其病,断无可治之理,竟置不服。次年病益进,昏睡四日不醒。愚用药救醒之,遂恳切告之曰:去岁若用愚方,病愈已久,何至危困若斯。然此病尚可为,甚勿再迟延也,仍为开前方。病患喜,信愚言,连服三十余剂,磊块皆消。惟最初所结之病根,大如核桃之巨者尚在。又加生水蛭(不宜炙)一钱,服数剂全愈。

  一妇人,年二十余。 瘕结于上脘,其大如橘,按之甚硬,时时上攻作疼,妨碍饮食。医者皆以为不可消。后愚诊视,治以此汤,连服四十余剂,消无芥蒂。

  一媪,年六旬。气弱而且郁,心腹满闷,不能饮食,一日所进谷食,不过两许,如此已月余矣。愚诊视之,其脉甚微细,犹喜至数调匀,知其可治。遂用此汤,将三棱、莪术各减一钱,连服数剂,即能进饮食。又服数剂,病遂全愈。

  奉天孙姓妇,年四十许。自幼时有 瘕结于下脘,历二十余年。 瘕之积,竟至满腹,常常作疼,心中怔忡,不能饮食,求为延医。因思此证,久而且剧,非轻剂所能疗。幸脉有根柢,犹可调治。遂投以理冲汤,加水蛭三钱。恐开破之力太过,参、 又各加一钱,又加天冬三钱,以解参、 之热。数剂后,遂能进食。服至四十余剂,下瘀积若干, 瘕消有强半。因有事还籍,药遂停止。阅一载,腹中之积,又将复旧,复来院求为延医。仍照前方加减,俾其补破凉热之间,与病体适宜。仍服四十余剂,积下数块。又继服三十余剂,瘀积大下。其中或片或块且有膜甚浓,若胞形。此时身体觉弱,而腹中甚松畅。恐瘀犹未净,又调以补正活血之药,以善其后。

  王××妻,来院求为治 瘕。自言瘀积十九年矣,满腹皆系硬块。亦治以理冲汤,为其平素气虚,将方中参、 加重,三棱、莪术减半。服数剂,饮食增加,将三棱、莪术渐增至原定分量。又服数剂,气力较壮,又加水蛭二钱、樗鸡(俗名红娘)十枚。又服二十余剂,届行经之期,随经下紫黑血块若干,病愈其半。又继服三十剂,届经期,瘀血遂大下,满腹积块皆消。又俾服生新化瘀之药,以善其后。

  一少年,因治吐血,服药失宜, 癖结于少腹(在女子为 瘕在男子为 癖)大如锦瓜。按之甚坚硬,其上相连有如瓜蔓一条,斜冲心口,饮食减少,形体羸弱。其脉微细稍数。治以此汤,服十余剂癖全消。

  附录:广西柳州宾××来函:一妇人,十七岁,自二七出嫁,未见行经。先因腹、胁作疼求为延医,投以活络效灵丹立愈。继欲调其月事,投以理冲汤三剂,月经亦通,三日未止。犹恐瘀血未化,改用王清任少腹逐瘀汤,亦三剂,其人从此月事调顺,身体强壮矣。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理冲丸

  治同前证。

  水蛭(一两,不用炙) 生黄 (一两半) 生三棱(五钱) 生莪术(五钱) 当归(六钱) 知母(六钱)

  生桃仁(六钱,带皮尖)

  上药七味,共为细末,炼蜜为丸桐子大,开水送服二钱,早晚各一次。

  仲景抵当汤、大黄 虫丸、百劳丸,皆用水蛭,而后世畏其性猛,鲜有用者,是未知水蛭之性也。《神农本草经》曰:水蛭气味咸平无毒,主逐恶血、瘀血、月闭,破 瘕、积聚、无子、利水道。徐灵胎注云:凡人身瘀血方阻,尚有生气者易治,阻之久则生气全消而难治。盖血既离经,与正气全不相属,投之轻药,则拒而不纳,药过峻,又转能伤未败之血,故治之极难。水蛭最善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消既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观《神农本草经》之文与徐氏之注,则水蛭功用之妙,为何如哉!特是徐氏所谓迟缓善入者,人多不解其理。盖水蛭行于水中,原甚迟缓。

  其在生血之中,犹水中也,故生血不伤也。着人肌肉,即紧贴善入。其遇坚积之处,犹肌肉也,故坚积易消也。

  方中桃仁不去皮尖者,以其皮赤能入血分,尖乃生发之机,又善通气分。杨玉衡《寒温条辨》曾有斯说。

  愚疑其有毒,未敢遽信。遂将带皮生桃仁,嚼服一钱,心中安然,以后始敢连皮尖用之。至于不炒用,而生用者,凡果中之仁,皆含生发之气,原可借之以流通既败之血也。《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注曰:桃得三月春和之气以生,而花鲜明似血,故凡血瘀血枯之疾,不能调和畅达者,此能入于其中而和之散之。然其生血之功少,而去瘀之功多者,盖桃核本非血类,实不能有所补益。若 瘕皆已败之血,非生气不能流通,桃之生气在于仁,而味苦又能开泄,故能逐旧而不伤新也。夫既借其生气以流通气血,不宜炒用可知也。若入丸剂,蒸熟用之亦可。

  【附方】秘传治女子干病方,用红HT 螺(榆树内红虫大如蚕)二个,樗树(此树如椿而味臭俗名臭椿)荚二个,人指甲全的,壮年男子发三根。用树荚夹HT 螺、指甲以发缠之,将发面馒头如大橘者一个,开一孔,去中瓤俾可容药。纳药其中,仍将外皮原开下者杜孔上,木炭火煨存性为细末,用黄酒半斤炖开,兑童便半茶盅送服。忌腥冷、惊恐、恼怒。此方用过数次皆验,瘀血开时必吐衄又兼下血,不必惊恐,移时自愈。以治经水一次未来者尤效。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安冲汤

  治妇女经水行时多而且久,过期不止或不时漏下。

  白术(六钱,炒) 生黄 (六钱)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 大生地(六钱)

  生杭芍(三钱) 海螵蛸(四钱,捣细) 茜草(三钱) 川续断(四钱)

  友人刘××其长子妇,经水行时,多而且久,淋漓八九日始断。数日又复如故。医治月余,初稍见轻,继又不愈。延愚诊视,观所服方,即此安冲汤,去茜草、螵蛸。遂仍将二药加入,一剂即愈。又服一剂,永不反复。

  刘××疑而问曰:茜草、螵蛸,治此证如此效验,前医何为去之?答曰:彼但知茜草、螵蛸能通经血,而未见《内经》用此二药雀卵为丸,鲍鱼汤送下,治伤肝之病,时时前后血也。故于经血过多之证,即不敢用。不知二药大能固涩下焦,为治崩之主药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夫妻反目,恼怒之余,经行不止,且又甚多。医者用十灰散加减,连服四剂不效。后愚诊视,其右脉弱而且濡。询其饮食多寡,言分毫不敢多食,多即泄泻。遂投以此汤,去黄 ,将白术改用一两。一剂血止,而泻亦愈。又服一剂,以善其后。

  一妇人,年二十余。小产后数日,恶露已尽,至七八日,忽又下血。延医服药,二十余日不止。诊其脉,洪滑有力,心中热而且渴。疑其夹杂外感,询之身不觉热,又疑其血热妄行,遂将方中生地改用一两,又加知母一两,服后血不止,而热渴亦如故。因思此证,实兼外感无疑。遂改用白虎加人参汤以山药代粳米。方中石膏重用生者三两。煎汤两盅,分两次温饮下。外感之火遂消,血亦见止。仍与安冲汤,一剂遂全愈。又服数剂,以善其后。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王氏妇,年十九岁,因殇子过痛,肝气不畅,经水行时多而且久,或不时漏下。前服逍遥、归脾等药,皆无效。诊其脉,左关尺及右尺皆浮弦,一息五至强。口干不思食,腰疼无力,乃血亏而有热也。遵将女科方安冲汤去 、术,加麦冬、霍石斛、香附米,俾服之。二剂血止,六剂后食量增加,口干腰疼皆愈。继将汤剂制作丸药,徐徐服之,月事亦从此调矣。

  直隶盐山孙××来函:一九二四年七月,友人张××之母,因筹办娶儿媳事劳心过度,小便下血不止,其血之来沥沥有声,请为诊视,举止不定,气息微弱,右脉弦细,左脉弦硬。为开安冲汤,服后稍愈。翌日晨起,忽然昏迷,其家人甚恐,又请诊视。其脉尚和平,知其昏迷系黄 升补之力稍过,遂仍用原方,加赭石八钱,一剂而愈。

  家族婶有下血证,医治十余年,时愈时发,终未除根。一九二六年六月,病又作,请为诊视。治以《傅青主女科》治老妇血崩方,遵师训加生地黄一两,一服即愈。七月,病又反复。治以安冲汤方,以其心中觉凉,加干姜二钱,一剂病又愈。

  斯年初秋,李姓之女,年十七岁,下血不止,面唇皆白,六脉细数。治以安冲汤,重用山萸肉,三剂而愈。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固冲汤

  治妇女血崩。

  白术(一两,炒) 生黄 (六钱) 龙骨(八钱, 捣细) 牡蛎(八钱, 捣细) 萸肉(八钱,去净核)

  生杭芍(四钱) 海螵蛸(四钱,捣细) 茜草(三钱) 棕边炭(二钱) 五倍子(五分,轧细药汁送服)

  脉象热者加大生地一两;凉者加乌附子二钱;大怒之后,因肝气冲激血崩者,加柴胡二钱。若服两剂不愈,去棕边炭,加真阿胶五钱,另炖同服。服药觉热者宜酌加生地。

  从前之方,龙骨、牡蛎皆生用,其理已详于理冲丸下。此方独用 者,因 之,则收涩之力较大,欲借之以收一时之功也。

  一妇人,年三十余。陡然下血,两日不止。及愚诊视,已昏愦不语,周身皆凉,其脉微弱而迟。知其气血将脱,而元阳亦脱也。遂急用此汤,去白芍,加野台参八钱、乌附子三钱。一剂血止,周身皆热,精神亦复。

  仍将白芍加入,再服一剂,以善其后。

  子××曾治一妇人,年四十许。骤得下血证甚剧,半日之间,即气息奄奄,不省人事。其脉右寸关微见,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数,左部脉皆不见。急用生黄 一两,大火煎数沸灌之,六部脉皆出。然微细异常,血仍不止。观其形状,呼气不能外出,又时有欲大便之意,知其为大气下陷也。遂为开固冲汤方,将方中黄 改用一两。早十一点钟,将药服下,至晚三点钟,即愈如平时(后子××在京,又治一血崩证,先用固冲汤不效,加柴胡二钱,一剂即愈,足见柴胡升提之力,可为治崩要药)。

  或问:血崩之证,多有因其人暴怒,肝气郁结,不能上达,而转下冲肾关,致经血随之下注者,故其病俗亦名之曰气冲。兹方中多用涩补之品,独不虑于肝气郁者,有妨碍乎?答曰:此证虽有因暴怒气冲而得者,然当其血大下之后,血脱而气亦随之下脱,则肝气之郁者,转可因之而开。且病急则治其标,此证诚至危急之病也。若其证初得,且不甚剧,又实系肝气下冲者,亦可用升肝理气之药为主,而以收补下元之药辅之也。

  【附方】《傅青主女科》,有治老妇血崩方,试之甚效。其方用生黄 一两,当归一两(酒洗),桑叶十四片,三七末三钱(药汁送下)水煎服,二剂血止,四剂不再发。若觉热者,用此方宜加生地两许。

  又:诸城友人王××,传一治血崩秘方。用青莱菔生捣取汁,加白糖数匙,微火炖温,陆续饮至三大盅,必愈。

  又:西药中有麦角,原霉麦上所生之小角,其性最善收摄血管,能治一切失血之证,而对于下血者用之尤效。角之最大者,长近寸许,以一枚和乳糖(无乳糖可代以白蔗糖)研细,可作两次服。愚常用之与止血之药并服,恒有捷效。

  附:治女子血崩有两种草药一种为宿根之草,一根恒生数茎,高不盈尺,叶似地肤,微宽,浓则加倍,其色绿而微带苍色,孟夏开小白花,结实如杜梨,色如其叶,老而微黄,多生于宅畔路旁板硬之地,俗呼为HT 牛蛋,又名臭科子,然实未有臭味。初不知其可入药也。戊辰孟夏,愚有事回籍。有南关王氏妇,患血崩,服药不效。有人教用此草连根实锉碎,煮汤饮之,其病顿愈。后愚回津言及此方,门生李××谓:“此方余素知之,若加黑豆一小握,用水、酒各半煎汤,则更效矣。”一种为当年种生之草,棵高尺余,叶圆而有尖,色深绿,季夏开小白花,五出,黄蕊,结实大如五味,状若小茄,嫩则绿,熟则红,老则紫黑,中含甜浆可食,俗名野茄子,有山之处呼为山茄子。奉省医者多采此草阴干备用,若遇血崩时,将其梗叶实共切碎煎汤服之立愈。在津曾与友人张××言及此草,张××谓,此即《本草纲目》之龙葵,一名天茄子,一名老鸦睛草者是也。而愚查《本草纲目》龙葵,言治吐血不止,未尝言治血崩。然治吐血之药,恒兼能治下血,若三七、茜草诸药是明征也。以遍地皆有之草,而能治如此重病,洵堪珍哉。

  附录:直隶青县张××来函:族姊适徐姓,年三十余。有妊流产,已旬日矣。忽然下血甚多,头晕腹胀,脉小无力。知为冲脉滑脱之征证,予以固冲汤,加柴胡钱半,归身二钱。服药三剂即止。俾继服坤顺至宝丹以善其后。

  直隶盐山李××来函:天津赵××妻,年四十余岁,行经过期不止,诸治不效,延弟诊视。见两部之脉皆微细无力,为开固冲汤原方予之,服数剂即全收功。因思如此年岁,血分又如此受伤,谅从此断生育矣。不意年余又产一子,安然无恙。

  盖因固冲汤止血兼有补血之功也。

  又:天津张××妻,年二十四岁,因小产后血不止者绵延月余,屡经医治无效。诊其脉象,微细而数,为开固冲汤方,因其脉数,加生地一两。服药后,病虽见轻,而不见大功。反复思索,莫得其故。细询其药价过贱,忽忆人言此地药局所鬻黄 ,有真有假,今此方无显著之功效,或其黄 过劣也。改用口黄 ,连服两剂全愈。

  由斯知药物必须地道真正方效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温冲汤

  治妇人血海虚寒不育。

  生山药(八钱) 当归身(四钱) 乌附子(二钱) 肉桂(二钱,去粗皮后入) 补骨脂(三钱,炒捣)

  小茴香(二钱,炒) 核桃仁(二钱) 紫石英(八钱, 研) 真鹿角胶(二钱,另炖,同服,若恐其伪可代以鹿角霜三钱)

  人之血海,其名曰冲。在血室之两旁,与血室相通。上隶于胃阳明经,下连于肾少阴经。有任脉以为之担任,督脉为之督摄,带脉为之约束。阳维、阴维、阳跷、阴跷,为之拥护,共为奇经八脉。此八脉与血室,男女皆有。在男子则冲与血室为化精之所,在女子则冲与血室实为受胎之处。《内经》上古通天论所谓“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者是也。是以女子不育,多责之冲脉。郁者理之,虚者补之,风袭者祛之,湿胜者渗之,气化不固者固摄之,阴阳偏胜者调剂之。冲脉无病,未有不生育者。而愚临证实验以来,凡其人素无他病,而竟不育者,大抵因相火虚衰,以致冲不温暖者居多。因为制温冲汤一方。其人若平素畏坐凉处,畏食凉物,经脉调和,而艰于生育者,即与以此汤服之。或十剂或数十剂,遂能生育者多矣。

  一妇人,自二十出嫁,至三十未育子女。其夫商治于愚。因细询其性质禀赋,言生平最畏寒凉,热时亦不敢食瓜果。至经脉则大致调和,偶或后期两三日。知其下焦虚寒,因思《神农本草经》谓紫石英“气味甘温,治女子风寒在子宫,绝孕十年无子”。遂为拟此汤,方中重用紫石英六钱,取其性温质重,能引诸药直达于冲中,而温暖之。服药三十余剂,而畏凉之病除。后数月遂孕,连生子女。益信《神农本草经》所谓治十年无子者,诚不误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清带汤

  治妇女赤白带下。

  生山药(一两) 生龙骨(六钱,捣细) 生牡蛎(六钱,捣细)海螵蛸(四钱,去净甲捣) 茜草(三钱)

  单赤带,加白芍、苦参各二钱;单白带,加鹿角霜、白术各三钱。

  带下为冲任之证。而名谓带者,盖以奇经带脉,原主合同束诸脉,冲任有滑脱之疾,责在带脉不能约束,故名为带也。然其病非仅滑脱也,若滞下然,滑脱之中,实兼有瘀滞。其所瘀滞者,不外气血,而实有因寒因热之不同。此方用龙骨、牡蛎以固脱,用茜草、海螵蛸以化滞,更用生山药以滋真阴固元气。至临证时,遇有因寒者,加温热之药,因热者,加寒凉之药,此方中意也。而愚拟此方,则又别有会心也。尝考《神农本草经》龙骨善开 瘕,牡蛎善消 ,是二药为收涩之品,而兼具开通之力也。乌 鱼骨即海螵蛸,茹芦即茜草,是二药为开通之品,而实具收涩之力也。四药汇集成方,其能开通者,兼能收涩,能收涩者,兼能开通,相助为理,相得益彰。

  一妇人,年二十余,患白带甚剧,医治年余不愈。后愚诊视,脉甚微弱。自言下焦凉甚,遂用此方,加干姜六钱,鹿角霜三钱,连服十剂全愈。

  又:一媪年六旬。患赤、白带下,而赤带多于白带,亦医治年余不愈。诊其脉甚洪滑,自言心热头昏,时觉眩晕,已半载未起床矣。遂用此方,加白芍六钱,数剂白带不见,而赤带如故,心热、头眩晕亦如故。又加苦参、龙胆草、白头翁各数钱。连服七八剂,赤带亦愈,而诸疾亦遂全愈。自拟此方以来,用治带下,愈者不可胜数。而独载此两则者,诚以二证病因,寒热悬殊。且年少者用此方,反加大热之药,年老者用此方,反加苦寒之药。欲临证者,当知审证用药,不可拘于年岁之老少也。

  按:白头翁不但治因热之带证甚效也。剖取其鲜根,以治血淋、溺血与大便下血之因热而得者甚效,诚良药也。是以仲景治厥阴热痢有白头翁汤也。

  带证,若服此汤未能除根者,可用此汤送服秘真丹一钱。

  带下似滞下之说,愚向持此论。后观西法,亦谓大肠病则流白痢,子宫病则流白带,其理相同。法用儿茶、白矾、石榴皮、没石子等水洗之。若此证之剧者,兼用其外治之法亦可。又:其内治白带法,用没石子一两捣烂,水一斤半,煎至一斤,每温服一两,日三次。或研细作粉,每服五分,日二次亦可。又可单以之熬水洗之,或用注射器注射之。按:没石子味苦而涩,苦则能开,涩则能敛,一药而具此两长,原与拙拟清带汤之意相合。且其收敛之力最胜,凡下焦滑脱之疾,或大便滑泻、或小便不禁、或男子遗精、或女子崩漏,用之皆效验。今之医者,多忽不知用惜哉。又东人中将汤,治白带亦甚效。玉烛汤下,载有其方,可采用。若以治赤带,方中官桂、丁香,宜斟酌少用,苦参宜多用。

  赤白二带,赤者多热,白者多凉。而辨其凉热,又不可尽在赤白也,宜细询其自觉或凉或热,参以脉之或迟或数,有力无力,则凉热可辨矣。治法宜用收涩之品,而以化瘀通滞之药佐之。清带汤,证偏热者,加生杭芍、生地黄;热甚者,加苦参、黄柏,或兼用防腐之药,若金银花、旱三七、鸦胆子仁皆可酌用;证偏凉者,加白术、鹿角胶;凉甚者,加干姜、桂附、小茴香。

  近阅《杭州医报》,载有俗传治白带便方,用绿豆芽连头根三斤,洗净,加水两大碗,煎透去渣,加生姜汁三两、黄蔗糖四两,慢火收膏,每晨开水冲服。约十二日服一料。服至两料必愈。按:此方用之数次,颇有效验。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加味麦门冬汤

  治妇女倒经。

  干寸冬(五钱,带心) 野台参(四钱) 清半夏(三钱) 生山药(四钱,以代粳米) 生杭芍(三钱)

  丹参(三钱) 甘草(二钱) 生桃仁(二钱,带皮尖捣) 大枣(三枚,捭开)

  妇女倒经之证,陈修园《女科要旨》借用《金匮》麦门冬汤,可谓特识。然其方原治“火逆上气,咽喉不利”。今用以治倒经,必略为加减,而后乃与病证吻合也。

  或问,《金匮》麦门冬汤所主之病,与妇人倒经之病迥别,何以能借用之而有效验?答曰:冲为血海,居少腹之两旁。其脉上隶阳明,下连少阴。少阴肾虚,其气化不能闭藏以收摄冲气,则冲气易于上干。阳明胃虚,其气化不能下行以镇安冲气,则冲气亦易于上干。冲中之气既上干,冲中之血自随之上逆,此倒经所由来也。麦门冬汤,于大补中气以生津液药中,用半夏一味,以降胃安冲,且以山药代粳米,以补肾敛冲,于是冲中之气安其故宅,冲中之血,自不上逆,而循其故道矣。特是经脉所以上行者,固多因冲气之上干,实亦下行之路,有所壅塞。观其每至下行之期,而后上行可知也。故又加芍药、丹参、桃仁以开其下行之路,使至期下行,毫无滞碍。是以其方非为治倒经而设,而略为加减,即以治倒经甚效,愈以叹经方之函盖无穷也。

  用此方治倒经大抵皆效,而间有不效者,以其兼他证也。曾治一室女,倒经年余不愈,其脉象微弱。投以此汤,服药后甚觉短气。再诊其脉,微弱益甚。自言素有短气之病,今则益加重耳。恍悟其胸中大气,必然下陷,故不任半夏之降也。遂改用拙拟升陷汤,连服十剂。短气愈,而倒经之病亦愈。

  一少妇,倒经半载不愈。诊其脉微弱而迟,两寸不起,呼吸自觉短气,知其亦胸中大气下陷。亦投以升陷汤,连服数剂,短气即愈。身体较前强壮,即停药不服。其月经水即顺,逾十月举男矣。

  或问,倒经之证,既由于冲气胃气上逆,大气下陷者,其气化升降之机正与之反对,何亦病倒经乎?答曰:此理甚微奥,人之大气,原能斡旋全身,为诸气之纲领。故大气常充满于胸中,自能运转胃气使之下降,镇摄冲气使不上冲。大气一陷,纲领不振,诸气之条贯多紊乱,此乃自然之理也。是知冲气胃气之逆,非必由于大气下陷,而大气下陷者,实可致冲胃气逆也。致病之因既不同,用药者岂可胶柱鼓瑟哉。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寿胎丸

  治滑胎。

  菟丝子(四两,炒炖) 桑寄生(二两) 川续断(二两) 真阿胶(二两)

  上药将前三味轧细,水化阿胶和为丸一分重(干足一分)。每服二十丸,开水送下,日再服。气虚者加人参二两,大气陷者加生黄 三两,食少者加炒白术二两,凉者加炒补骨脂二两,热者加生地二两。

  胎在母腹,若果善吸其母之气化,自无下坠之虞。且男女生育,皆赖肾脏作强。菟丝大能补肾,肾旺自能荫胎也。寄生能养血、强筋骨,大能使胎气强壮,故《神农本草经》载其能安胎。续断亦补肾之药。阿胶系驴皮所熬,最善伏藏血脉,滋阴补肾,故《神农本草经》亦载其能安胎也。至若气虚者,加人参以补气。大气陷者,加黄 以升补大气。饮食减少者,加白术以健补脾胃。凉者,加补骨脂以助肾中之阳(补骨脂善保胎修园曾详论之)。热者,加生地黄以滋肾中之阴。临时斟酌适宜,用之无不效者。

  此方乃思患预防之法,非救急之法。若胎气已动,或至下血者,又另有急救之方。曾治一少妇,其初次有妊,五六月而坠。后又有妊,六七月间,忽胎动下血,急投以生黄 、生地黄各二两,白术、山萸肉(去净核)、龙骨( 捣)、牡蛎( 捣)各一两,煎汤一大碗,顿服之,胎气遂安。将药减半,又服一剂。后举一男,强壮无恙。

  流产为妇人恒有之病,而方书所载保胎之方,未有用之必效者。诚以保胎所用之药,当注重于胎,以变化胎之性情气质,使之善吸其母之气化以自养,自无流产之虞。若但补助妊妇,使其气血壮旺固摄,以为母强自能荫子,此又非熟筹完全也。是以愚临证考验以来,见有屡次流产者,其人恒身体强壮,分毫无病;而身体软弱者,恐生育多则身体愈弱,欲其流产,而偏不流产。于以知:或流产,或不流产,不尽关于妊妇身体之强弱,实兼视所受之胎善吸取其母之气化否也。由斯而论,愚于千百味药中,得一最善治流产之药,乃菟丝子是也。

  寿胎丸,重用菟丝子为主药,而以续断、寄生、阿胶诸药辅之,凡受妊之妇,于两月之后徐服一料,必无流产之弊。此乃于最易流产者屡次用之皆效。至陈修园谓宜用大补大温之剂,使子宫常得暖气,则胎自日长而有成,彼盖因其夫人服白术、黄芩连坠胎五次,后服四物汤加鹿角胶、补骨脂、续断而胎安,遂疑凉药能坠胎,笃信热药能安胎。不知黄芩之所以能坠胎者,非以其凉也。《神农本草经》谓黄芩下血闭,岂有善下血闭之药而能保胎者乎?盖汉、唐以前,名医用药皆谨遵《神农本草经》,所以可为经方,用其方者鲜有流弊。迨至宋、元以还,诸家恒师心自智,其用药或至显背《神农本草经》。是以医如丹溪,犹粗忽如此,竟用黄芩为保胎之药,俾用其方者不惟无益,而反有所损,此所以为近代之名医也。所可异者,修园固笃信《神农本草经》者也,何于用白术、黄芩之坠胎,不知黄芩之能开血闭,而但谓其性凉不利于胎乎?究之胎得其养,全在温度适宜,过凉之药,固不可以保胎,即药过于热,亦非所以保胎也。惟修园生平用药喜热恶凉,是以立论稍有所偏耳。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安胃饮

  治恶阻。

  清半夏(一两,温水淘洗两次毫无矾味然后入煎) 净青黛(三钱) 赤石脂(一两)

  用作饭小锅,煎取清汁一大碗,调入蜂蜜二两,徐徐温饮下。一次只饮一口,半日服尽。若服后吐仍未止或其大便燥结者,去石脂加生赭石(轧细)一两。若嫌青黛微有药味者,亦可但用半夏、赭石。

  或问,《神农本草经》谓赭石能坠胎,此方治恶阻,而有时以赭石易石脂,独不虑其有坠胎之弊乎?答曰:恶阻之剧者,饮水一口亦吐出,其气化津液不能下达。恒至大便燥结,旬余不通。其甚者,或结于幽门(胃下口)、栏门(大小肠相接处),致上下关格不通,满腹作疼,此有关性命之证也。夫病既危急,非大力之药不能挽回。况赭石之性,原非开破。其镇坠之力,不过能下有形滞物。若胎至六七个月,服之或有妨碍:至恶阻之时,不过两三个月,胎体未成,惟是经血凝滞,赭石毫无破血之性,是以服之无妨。且呕吐者,其冲气胃气皆上逆,借赭石镇逆之力,以折其上逆之机,气化乃适得其平,《内经》所谓“有故无殒亦无殒也”。

  愚治恶阻之证,遇有上脘固结,旬日之间勺饮不能下行,无论水与药,入口须臾即吐出。群医束手诿谓不治。

  而愚放胆重用生赭石数两,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吐止、结开、便通,而胎亦无伤(拙拟参赭镇气汤及赭石解下,载有详案可考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大顺汤

  治产难,不可早服,必胎衣破后,小儿头至产门者,然后服之。

  野党参(一两) 当归(一两) 生赭石(二两,轧细)

  用卫足花子炒爆一钱作引,或丈菊花瓣一钱作引皆可,无二物作引亦可。

  或疑赭石乃金石之药,不可放胆重用。不知赭石性至和平,虽重坠下行,而不伤气血。况有党参一两以补气,当归一两以生血。且以参、归之微温,以济赭石之微凉,温凉调和愈觉稳妥也。矧产难者非气血虚弱,即气血壅滞,不能下行。人参、当归虽能补助气血,而性皆微兼升浮,得赭石之重坠,则力能下行,自能与赭石相助为理,以成催生开交骨之功也。至于当归之滑润,原为利产良药,与赭石同用,其滑润之力亦愈增也。

  族侄妇,临盆两日不产。用一切催生药,胎气转觉上逆。为制此汤,一剂即产下。

  一妇人,临产交骨不开,困顿三日,势甚危急。亦投以此汤,一剂而产。自拟得此方以来,救人多矣。放胆用之,皆可随手奏效。

  附:卫足花即葵花,其子即冬葵子。缘此花若春日早种,当年即可结子。而用以催生,则季夏种之,经冬至明年结子者尤效,故名曰冬葵子。今药坊所鬻者,皆以丈菊子为冬葵子,殊属差误。盖古之所谓葵,与俗所谓向日葵者原非一种。古所谓葵即卫足花,俗呼为守足花者是也。因此花先生丛叶,自叶中心出茎,茎之下边尽被丛叶卫护,故曰卫足。茎高近一丈,花多红色、与木槿相似,叶大如木芙蓉。此为宿根植物,季夏下种,至次年孟夏始开花,结实大如钱,作扁形,其中子如榆荚,为其经冬依然发生,故其结之子名为冬葵子。须于鲜嫩之时采取,则多含蛋白质,故能有益于人。《圣惠方》谓采其子阴干,是当鲜嫩之时采而阴干之也。若过老则在科上自干,而无事阴干矣。又有一种,二、三月下种,至六月开花,其下无丛生之叶,不能卫足,而其茎、叶、花皆与葵无异,其治疗之功效亦大致相同,即药品中之蜀葵。《本草纲目》谓花之白者治 疟,是卫足葵与蜀葵皆治疟也。

  至于俗所谓向日葵者,各种本草皆未载,惟《群芳谱》载之,本名丈菊,一名西番葵,一名迎阳葵,且谓其性能堕胎。然用其堕胎之力以催生,则诚有效验,是以大顺汤用其花瓣作引也。向日葵茎长丈许,干粗如竹,叶大如 ,花大如盘盂,单瓣黄色,其花心成窠如蜂房。迨中心结子成熟,而周遭花瓣不凋枯。其子人恒炒食之,知其无毒,且知其性滑,曾单用以治淋甚效。后与鸦胆子同用(鸦胆子去皮四十粒,用丈菊子一两炒捣,煎汤送下)治花柳毒淋,亦甚效,然不知其能治疟也。近阅《绍兴医药学报》载卢××述葵能医疟一节,则丈菊诚可列于药品矣。

  丈菊花英,催生之力实胜于子,曾见有单用丈菊花英催生,服之即效者,惜人多不知耳。至于用卫足子催生,当分老嫩两种。鲜嫩卫足子,须用数两捣烂煮汁服,若用老者,当用两许微火炒裂其甲,煎汤饮之。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和血熄风汤

  治产后受风发搐。

  当归(一两) 生黄 (六钱) 真阿胶(四钱,不炒) 防风(三钱) 荆芥(三钱) 川芎(三钱)

  生杭芍(二钱) 红花(一钱) 生桃仁(钱半,带皮尖捣)

  此方虽治产后受风,而实以补助气血为主。盖补正气,即所以逐邪气,而血活者,风又自去也(血活风自去方书成语)。若产时下血过多或发汗过多,以致发搐者,此方仍不可用,为其犹有发表之药也,当滋阴养血,以荣其筋,熄其内风,其搐自止。若血虚而气亦虚者,又当以补气之药辅之。而补气之药以黄 为最,因黄不但补气,实兼能治大风也(《神农本草经》谓黄 主大风)。

  一妇人,产后七八日发搐,服发汗之药数剂不效。询方于愚,因思其屡次发汗不效,似不宜再发其汗,以伤其津液。遂单用阿胶一两,水融化,服之而愈。

  一妇人,产后十余日,周身汗出不止,且发搐。治以山萸肉(去净核)、生山药各一两,煎服两剂,汗止而搐亦愈。

  东海渔家妇,产后三日,身冷无汗,发搐甚剧。时愚游海滨,其家人造寓求方。其地隔药局甚远,而海滨多产麻黄,可以采取。遂俾取麻黄一握,同鱼鳔胶一具,煎汤一大碗,乘热饮之,得汗而愈。用鱼鳔胶者,亦防其下血过多,因阴虚而发搐,且以其物为渔家所固有也。

  一妇人,产后发汗过多,复被三层皆湿透,因致心中怔忡,精神恍惚,时觉身飘飘上至屋顶,此虚极将脱,而神魂飞越也。延愚诊视,见其汗出犹不止,六脉皆虚浮,按之即无。急用生山药、净萸肉各一两,生杭芍四钱,煎服。汗止精神亦定。翌日药力歇,又病而反复。时愚已旋里,病家复持方来询,为添龙骨、牡蛎(皆不用)各八钱,且嘱其服药数剂,其病必愈。孰意药坊中,竟谓方中药性过凉,产后断不宜用,且言此证系产后风,彼有治产后风成方,屡试屡验,怂恿病家用之。病家竟误用其方,汗出不止而脱。夫其证原属过汗所致,而再以治产后风发表之药,何异鸩毒。斯可为发汗不审虚实者之炯戒矣。

  《傅青主女科》曰:产后气血暴虚,百骸少血濡养,忽然口紧牙紧,手足筋脉拘搐,类中风痫痉,虽虚火泛上有痰,皆当以末治之。勿执偏门,而用治风消痰方,以重虚产妇也。当用生化汤,加参、 以益其气。

  又曰,产后妇人,恶寒恶心,身体颤动,发热作渴,人以为产后伤寒也,谁知其气血两虚,正不敌邪而然乎?大抵人之气不虚,则邪断难入。产妇失血过多,其气必大虚,气虚则皮毛无卫,邪原易入。不必户外之风来袭体也,即一举一动,风可乘虚而入。然产后之风,易入亦易出,凡有外感之邪,俱不必祛风。况产后之恶寒者,寒由内生也。发热者,热由内弱也。身颤者,颤由气虚也。治其内寒,外寒自散。治其内弱,外热自解。壮其元气,而身颤自除也。

  按:傅氏之论甚超。特其虽有外感,不必祛风二句,不无可议。夫产后果有外感,原当治以外感之药,惟宜兼用补气生血之药,以辅翼之耳。若其风热已入阳明之府,表里俱热,脉象洪实者,虽生石膏亦可用。故《金匮》有竹皮大丸,治妇人乳中虚,烦乱呕逆,方中原有石膏。

  《神农本草经》石膏治产乳,原有明文。特不宜与知母并用,又宜仿白虎加人参汤之意,重用人参,以大补元气,更以玄参代知母,始能托邪外出,则石膏之寒凉,得人参之温补,能逗留胃中,以化燥热,不至直趋下焦,而与产妇有碍也(石膏解下曾详论之)。

  【附方】《医林改错》治产后风,有黄 桃红汤,方用生黄 半斤,带皮尖生桃仁三钱捣碎,红花二钱,水煎服。按产后风项背反张者,此方最效。

  【附方】俗传治产后风方,当归五钱,麻黄、红花、白术各三钱,大黄、川芎、肉桂、紫菀各二钱,煎服。按此方效验异常,即至牙关紧闭,不能用药者,将齿拗开灌之,亦多愈者。人多畏其有大黄而不敢用,不知西人治产后风,亦多用破血之药。盖以产后有瘀血者多,此证用大黄以破之,所谓血活风自去也。况犹有麻、桂之辛热,归、术之补益以调燮之乎。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滋阴清胃汤

  治产后温病,阳明府实,表里俱热者。

  玄参(两半) 当归(三钱) 生杭芍(四钱) 甘草(钱半) 茅根(二钱)

  上药五味,煎汤两盅,分二次温服,一次即愈者,停后服。

  产后忌用寒凉,而温热入阳明府后,又必用寒凉方解,因此医者恒多束手。不知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皆明载治产乳。是以热入阳明之重者,可用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更以玄参代知母。其稍轻者,治以此汤,皆可随手奏效。愚用此两方,救人多矣。临证者当笃信《神农本草经》,不可畏石膏、玄参之寒凉也。况石膏、玄参,《神农本草经》原皆谓其微寒,并非甚寒凉之药也。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滋乳汤

  治少乳。其乳少由于气血虚或经络瘀者,服之皆有效验。

  生黄 (一两) 当归(五钱) 知母(四钱) 玄参(四钱) 穿山甲(二钱,炒捣) 六路通(大者三枚,捣) 王不留行(四钱,炒)

  用丝瓜瓤作引,无者不用亦可。若用猪前蹄两个煮汤,用以煎药更佳。

  一、医方 (二十九)治女科方

  ○消乳汤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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