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花始则一大者变为一小者，继则一旧者变为一新者。一而二，二而三，三而四五，花花不穷，盖花之善变而不失其本者也。其种来自西洋，广人多杂以玉绣球、蔷薇、凌霄等花，环植庭除，开时诸色相间，谓之王然锦屏。
○种海棠
秋海棠，无香。有客尝从禺峡归猿洞采得秋海棠，甚香，谓岭南诸花，其香者多生深谷，人所罕见，不独秋海棠为然。予谓南州炎德，阳多而气常泄，阳多故花厚于色，气泄故花薄于香。{宀逐}谷幽岩之间，阴积寒凝，日光稀照，故花而不泄而多香。故夫花薄于香者，阳气纯在色也。薄于色者，阳气纯在香也。端州羚羊峡有春海棠，花与秋海棠相似，亦香。而叶大有毛，叶面红绿色，有细白点如粟甚多，背红紫如古番锦，茎淡紫而长。西宁有野海棠，开在春夏之交，花稍大不香。又有金丝海棠，五出而大瓣，与须蕊皆黄，一名金丝桃。其花如桃而大，故名海棠，亦不香。是皆野花。大抵粤花之美者多在野花。
○凤尾花
凤尾花，叶与穗皆若凤尾，叶长五六尺，木有花纹，节节相通可玩，植之辟火，以花置书帙中辟蠹。有咏者云：“凤尾花香辟蠹鱼。”一名凤尾蕉，亦曰火蕉，烧铁钉之则茂，然其花必数十年，实亦如之。
○凤仙花
凤仙，叶似桃叶而有锯齿，桠间作花，头翅尾足皆具，翘然如凤之形，一名金凤花，有红、白、紫、碧数色，妇女以花及茎叶包染指甲，亦称指甲草。有歌云：“指甲花连指甲草，大家染得春纤好。”
○露头花
露头花，多产番禺蓼涌，其叶如剑脊，边皆在芒刺。花抽叶中，与叶仿佛相似，色白而柔，花中有蕊，如珍珠粟形，常含清露涓滴，故名露花。以火燔其根，使成大头出土上，花乃茂盛，故又名露头花。夏月大开，以花置油上晒之，香落油中，芬馨隔岁不灭，以膏发，照读书，芳盈一室，广人甚珍之。予《荔支诗》有云：“朱楼初日上窗纱，镜里妆成阴丽华。不用胭脂边地草，但调南国露头花。”其笺云：“蓼涌上，花曰露头。花中有粉，傅面光流，采花曝日，香落兰油。持为膏沐，发美而柔。荔子一种，芳气同俦。亦名露花，珍果之尤。
○水仙
水仙头，秋尽从吴门而至，以沙水种之，辄作六出花。隔岁则不再花，必岁岁买之，牡丹亦然。予诗：“冬尽人人争买花，水仙头共牡丹芽。”
○换锦
换锦者，脱红换锦，脱绿换锦也。叶似水仙，冬生至夏而落，独抽一茎二尺许，作十余花。花比鹿葱而大，或红或绿，叶落而花，故曰脱红脱绿。花落而叶，故曰换锦。花与叶两不相见，花以换其叶，叶以脱其花，故又曰脱衣换锦。红者叶小花短，绿者叶大花长，花多七瓣，与蕊各在一边，瓣有卷纹，蕊特长。
○胡堞花
有胡蝶花者，状似胡蝶，微风至，摇荡若飞，一名金茎花。谣云：“不戴金茎花，不得入仙家。”有胡蝶树，高三五尺，叶皱而有棱，蓓蕾丛生至二三十许，花皆四朵相对，须眼微具。一花谢一花复开，相续不断，新会白水为盛。又有胡蝶花，其叶类萱而扁，花六出，色黄，上有大红点，中抽一心，心外黄须三茎绕之，绝似胡蝶。又一种，叶如射干，而花六出如胡蝶，大径四寸，有三小瓣如兰，其蕊色紫，各紫胡蝶。又一种，如玉绣球，四围有胡蝶环之，一球或四胡蝶，或六或八，有偶无奇，色红白各随其花。又有如兰草者，叶茎开花状胡蝶，花卸则随风飘，直上为真胡蝶。又有丹青树者，其叶尝化胡蝶，有翠绀、缕金眼、丁香眼、黑花、绀脉不等，大者如蝙蝠，小者如榆叶。庄子谓：“乌足之叶化胡蝶。”是也。又百合花亦尝化胡蝶，罗浮多有之。胡蝶为花为叶，花与叶复为胡蝶，变化之妙若此。予诗：“胡蝶花所变，复为胡蝶花。与郎共一体，亦如云与霞。”又云：“愿似胡蝶花，花开红烨烨。花落随风飞，复作双胡蝶。”
○夜落金钱
夜落金钱，大如钱，六瓣，五蕊耸出，中一蕊特长如孔雀髻，蕊黄，花大降，日午始开，至子时而落，名子午花。古诗云：“花犹如子午。”予诗：“金钱花不久，花莫作金钱。”有白色者，名银钱。
○雁来红
雁来红，以雁来时开。按素赋云：见禽华以キ色。注：禽华，菊也。一种名雁来红。秋深时茎叶俱红。キ，敷也。禽者雁也。花比素馨差小，五瓣鲜红，亦名红素馨，然无香，一名老来红。予诗：“秋来花亦解还童，菊叶凝丹与尔同。衰白不愁青镜笑。玉颜吾定老来红。”一名老少年。吕氏云：“其品有三，一红黄相间。一纯黄，由碧而变。一纯红，由紫而变。变皆以老。皆以秋，故谓老少年。”
○蕹
广州西郊，为南汉芳华苑地，故名西园。土沃美宜蔬，多池塘之利，每池塘十区，种鱼三之，种菱、莲、茨菰三之，其四为蕹田。蕹无田，以蔑为之。随水上下，是曰浮田。予诗：“上有浮田下有鱼，浮田片片似空虚。撑舟直上浮田去，为采仙人绿玉蔬。”浮田一名架田，亦曰{艹捭}。冬时去{艹捭}以种芹，而浮田不见矣。蕹叶如柳而短小，其茎中空，性冷味甘，以城南大忠祠所产者为上。芹生冬春之交，得木气先，长至四五尺，茎白而肥，以西园所产为上。谚曰：“南蕹西芹，菜茹之珍。”
○藤莱
藤菜，一名落葵，蔓叶柔滑可食，味微酸，宜以羹鱼，出惠州丰湖者尤美。子瞻诗：“丰湖有藤菜，似可敌莼羹。”其子有液紫红，可作口脂。或有诗云：“口红藤菜子，不用市胭脂。”或以子蒸过，去皮作粉，涂面鲜华。
○莼
莼，出惠州西湖之莼浦，叶似凫葵，花黄白，子紫，以则鱼羹之能下气。予诗：“羹鱼必紫莼。”
○葱
葱，有木葱、丝葱，木葱经年不萎，丝葱冬收春种，气香不大辛，与琼州珍珠葱皆贵品。木葱一名胡葱。予诗：“胡葱大叶穿沙早，越蕹长茎出水秋。”
○茄
广州茄，有两年宿根者，名为茄树。咏者云：“种茄成树子，岁岁矮瓜多。”茄一名矮瓜，产东莞者特圆，名荷包茄。
○莲菱
广州郊西，自浮丘以至西场，自龙津桥以至蚬涌，周回廿余里，多是池塘，故其地名曰半塘。土甚肥腴多膏物，种莲者十家而九，莲叶旁复点红糯，夏卖莲花及藕，秋以莲叶为薪。其莲多红，以宜藕宜实也。花白者任人采之，红者则否，叶则否。采叶恐伤其藕，采红花恐伤其实也。予诗：“采花莫采叶，采叶恐伤藕。”又云：“莲白多生花，莲红多生子。采白莫采红，留红在叶底。”又云：“水肥多并蒂，色映白成红。叶大偏宜藕，田田满浦东。”凡种藕之塘宜生水，种菱亦然。菱毕收，则种茨菰。菱去其三角四角者，以三角四角者败种，盖芰也。两角乃菱也。菱花随月，故镜背多作菱花。镜者，月之类也，月为金之水所生，镜，金也。其光如水，菱花依之，如在池塘之中也。又菱花背日，芡花向日，故菱寒而芡暖。予诗云：“愿郎如芡暖，勿复似菱寒。”又云：“菱花背日寒，芡花向日暖。同是水中根，为心有长短。”
○瓜瓠
广瓜岁种二次，二月至四月者为黄瓜，二月至三月、七月至八月者为梢瓜，亦曰越瓜。三月至九月者为南瓜，亦曰番瓜。三四月蕃者为甜瓜，冬月亦结者为西瓜，为水瓜，为冬瓜。冬瓜以白皮者及小者其名节瓜为良。节瓜蔓地易生，一节一瓜，得水气最多，能解暑热。有金钗瓜，产罗浮，冬熟，味甜美。有番木瓜，产琼州，草本也，而形似木，高丈许，随其节，四季作瓜，一节数瓜，以酱制之，味脆隽。有瓠瓜，形长尺余，两头如一，与葫芦皆以腊月下种。以二三月结至五六月，故谚曰：“瓜暑瓜寒。”盖终岁间无日不断瓜矣。有金瓜，小者如橘，小者如橘，大者如逻柚，色赭黄而香，亦曰香瓜。五六月熟，与荔枝争其芬馥，瓤中酿味甚甘，解渴生津，番禺人多于吉贝畦与西瓜杂种之。其地沙白而细者，其瓜尤者。
○苦瓜
苦瓜，一名菩，一名君子菜。其味甚苦，然杂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而不以苦人，有君子之德焉。又诸性寒者多不克化，而苦瓜其性属火，以寒为体，以热为用，其皮其子皆益人，又有君子之功，故今北人亦嗜之。然大抵南交喜食苦，其地火房，大炎上，炎上作苦，故人多以苦味解暑。《内则》：调味夏多苦，《周礼注》：“夏多苦者，南方火，味苦。属夏，夏时调和，食苦多于余味一分，故云夏多苦。粤人盖此意。故茶以苦{艹丁}点之，饣肴以苦瓜杂之。
○姜
越姜为古所重。《记》称妹嬉嗜珍味，必有南海之姜。越之新兴多姜，田种者十三，山种者十七，其性亦异。语曰：“在田姜多腴，在山姜多辣。”粤俗，凡妇娠，先以老醋煮姜，或以庶糖芝麻煮，以坛贮之。既产，则以姜醋荐饷亲戚，妇之外家，亦或以凄酒来助，名曰姜酒之会。故问人生子，辄曰姜酒香未。姜中多母姜则香多，子姜则否。白沙诗：“隔舍风吹姜酒香。”
○黄姜
番禺多种黄姜，以其末染诸香屑，为香线、香饼，是名黄香。又干龙眼必以黄姜末糁之乃不蠹，故果箱度岭必资之，又可使龙眼色黄为上果。
○高良姜
高良姜，种自高凉，故名。不曰凉者，言为姜之良也。其根为姜，其子为红豆蔻。子入馔，未拆开者曰含胎，以盐腌入甜糟中，终冬如琥珀，味香辛可脍。其根不堪食，而药中多用之，人不以其子而掩其根，所重在根，故不曰红豆蔻，而曰高良姜也。蔻者何？扬雄《方言》云：“凡物盛多谓之蔻。”是子形如红豆而丛生，故名红豆蔻。然其花亦以红豆蔻名，花发于春末，先抽一干，有大箨包之。箨解花见，一穗数十蕊，淡红鲜妍如桃杏，蕊重则下垂如蒲萄。每蕊心有两瓣相并，色兼红白。予诗云：“心如红豆蔻，两瓣苦相连。”又云：“与郎同一身，如彼豆蔻蕊。蕊心红复红，两瓣相依倚。”一名山姜花，刘禹锡诗：“故人博罗尉，遗我山姜花。堆盘多不识，绮席乃增华。”外有白豆蔻、草豆蔻、肉豆蔻，皆就其子而名之，花与根皆不足重。有草姜者，即射干，其紫花者之根，研汁服之，通二便。以其花之美，亦曰花姜。
○猴姜
猴姜，西宁多有之，蔓生石壁如藤，蔓即姜也，味甚辣，猴以为姜，故曰猴姜。一名树鸣，叶生蔓上，不作枝，采之为笠，甚轻。
○三{艹赖}
三{艹赖}，根似姜而软脆，性热消食，宜兼槟榔嚼之，以当子。或以调羹汤，微辣而香。聘妇者，以三{艹赖}雕镂花鸟胡蝶诸状，薄金傅之，佐槟榔、椰、肉桂、姜花等以实筐。三{艹赖}一名山柰，亦曰廉姜，可为齑。予诗：“山辣作金齑，蛮姜为玉鼓。”山辣者，三{艹赖}也。蛮姜，高良姜也。以其子合细辛末，可辟口疾。
○鲜草果
鲜草果，人多种以为香料，盖即杜若，非药中之草果也。其苗似缩砂，三月开花作穗，色白微红，五六月子结。其根胜于叶，味辛以温，能除瘴气，久服益精明目，令人不忘。《楚辞》云：“山中人兮芳杜若。”其亦以服食耶！
○香花菜
香花菜，丛生，茎、叶、花、子皆辛香，花绝小，紫色。妇人多以香茅并植之，以香手爪去垢秽。干之香气不减，持以相贻。广州竹枝歌云：“香茅香菜家家有，妇女先教手爪香。”
○缩砂{艹密}
缩砂{艹密}，阳春、新兴皆产之，而生阳江南河者大而有力，其种之所曰果山，以缩砂{艹密}为果山，犹专以素馨为花田也。曰缩砂者，言其壳。曰{艹密}者，言其仁。曰缩砂{艹密}者，言其鲜者。曰砂仁者，言其干者也。八月采之，以嫩者蜜渍为货，售于岭外最珍，其税颇重。
○益智子
益智子，与缩砂{艹密}相似而形长，花实皆作长穗，分上中下三节，其实熟否，以候岁之丰歉。下节以候早禾，上节以候晚禾，大凶岁则皆不实。盖罕有三节并熟者，非能益人智也，使人验之以知岁丰歉则智也。又有知风草，可以占风，一节一风，无节则无风。
○葳蕤
葳蕤，产罗浮铁桥诸峰，茎干强直似竹箭，节节有须。叶狭长，表白里青，其尖处有小黄点。三月开青花结实。根大如指许，长一二尺，补益之功逾黄精，方家称黄芝，亦曰青黏。以漆叶同为散，可以延寿。外有放杖竹者，似竹非毛，浸酒服之理腰脚，老人一月可放杖。出罗浮第十四岭，与黄精、葳蕤，皆竹之别种云。
○椒
椒，苗蔓生，茎柔弱，叶长寸半。枝上结子相对，黑光如漆，谓之椒目。叶晨开暮合，合则卷其子于叶中，若闭目然。产广州者，争浅皱少不大辣，名曰土椒。以来自洋舶者，色深黑多皱名胡椒者为贵。胡椒产红毛国，亦蔓生，常时红毛鬼子乘大艨来，掳掠唐人以炒椒，椒气酷烈有毒，役至年余则毙。得唐人价值百金，辄埋下体地中，以防其逸。故广人以为大患。有荜澄茄者，与椒相类，椒向阳，荜澄茄向阴。广人多以白豆蔻杂之为干末，以治噎食。
○芝
芝菌，处处皆生，生于刚处为菌，柔处为芝。芝生罗浮最多，有二十四种，其知名者，曰石芝、木芝、草芝、菌芝。葛稚川以为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而光明洞彻皆如坚冰。见即禹步采之，阴干百日，色不变者为真芝。盖芝者，川岳之灵，其形千出，或如入，如龙，如亭盖。多有五采云覆其上，非有德之士不能见。山中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者，是为肉芝。肉芝最不易得，予尝入罗浮采之，有诗云：“凤凰玎捣灵药，二十四种黄金芝。就中肉芝最神异，仙人持作长生师。”
○薯
东粤多薯，其生山中，纤细而坚实者，曰白鸠薯。仙山药而小，亦曰土山药，最补益人。大小如鹅鸭卵，花绝香，身上有力者，曰力薯。形如猪肝，大者重数十斤，肤色微紫，曰猪肝薯，亦曰黎峒薯。其皮或红或白，大如儿臂而拳曲者，曰蕃薯。皆甜美可以饭客，称薯饭，为谷米之佐。凡广芋十有四种，号大米，诸薯亦然。番薯近自吕宋来，植最易，生叶可肥猪，根可酿酒，切为粒，蒸曝贮之，是曰薯粮。子瞻称海中人多寿百岁，由不食五谷而食甘薯。番薯味尤甘，惜子瞻未之见也，芋则苏过尝以作玉糁羹云。
○芋
广芋之美者，首黄芋，次白芋，次红牙芋，皆小。惟南芋大，南芋色紫生沙甚可食，而白者尤良。凡以春种以夏收者曰早芋，以夏种以秋收者曰晚芋。与红薯并登如稻，故有大米之称。芋大者魁，小者奶。奶赘魁上下四旁，大小如乳，奶者乳也，魁亦曰<母巴>。俗以妇人多子为南芋<母巴>，犹以茨菰一乳十二子为慈姑也。又芋奶应月生子，称十二奶。芋奶宜为蔬羹，其性与茯苓皆属土，性重厚，故皆养脾，和鲫、鳢鱼食之，调中补虚。有银芋，苗茎莹白，与叶皆可生食。广芋多种，然苗茎必熟乃可食，银芋不然，故多以为齑。
○地肾
罗浮多地肾，盖松之膏液，因郁蒸之气而成，或松花落地而成。一名松黄旦，松黄未落为松实，已落而英华未散为地肾，盖松气之盛所致也。其为状小若弹丸，大若鸡卵，红黄相错，一一晶莹。熟之味甘以香，庵僧尝以甜薯、百合、笼葱、竹胎、涌生葛乳，杂之为素馔。其生无根蒂，散布松下，土松石氵润处辄有之，意《菌谱》所谓松蕈也。凡物出于松者，无不可爱，而地肾之生，无所附丽，气与松合而形与松离，则尤异。或曰：地肾亦茯苓之类，皆假松气而生。凡松上有菟丝，则下必有伏菟之根。无此菟根在下，则丝不得生乎上，然其实不属也。地肾者，伏菟根之类也。然茯苓虽附松根而伏于土中，茯者伏也，地肾散布地上，则松花之所变也，亦松实也。
○茯苓
茯苓，得松之阳，合戊土以成形，故外类木而内类土，气味淡而性和平。以为末，入牛乳伴匀，饭上蒸之，随次服食，可与松脂同功。松脂者，阴金之精，男子之身，禀阳木之气，须得阴金之精以滋养，故服松脂者多寿。粤之松得太阳之气太甚，其精多在于脂，其神多在于茯苓。神宜伏，茯者伏也，神伏于土中而为苓，故曰茯苓。苓者灵也，神能伏则灵。人服之可以安神，故养生者贵之，而岭南所产尤重。外有土茯苓，则薯莨也。能解诸毒，多以售于番舶。有竹苓，生石城山谷中，竹之余气所结。生无苗，蔓在土中累累相边，以皮黑肉白者为良。服之杀三虫，除小儿百病。
○木耳
阳春、茂名，多以木耳为货。其山深，故多朽木，而木火之精华未尽，得水气复蒸为耳，耳亦朽株之萌蘖也。《易》曰：“困于株木。”株木，枯槁者也。菌生于枯槁，故曰菌，木耳亦然。木耳得一阴之气而生，若ㄗ荑，则得一阳之气者也。木耳以桑、槐、榆、柳、榕树上生者良，柘木次之。生于桑者治痢，生木香者治泻，生于梅者治腹痛，枫木生者令人笑不止。
○菌
从化多香菌，冬采者良。其木曰羊矢。畲人伐置山间，至冬雨雪滋冻，腐而生菌。无蛇虺之毒，谓之雪菌，色白而香，亦曰雪蕈。或以朽桑、樟、楠三者尺断，当腊时，于肥阴处埋之，为深畦如种菜法，春月以米泔水浇灌，不时菌出，日灌之三，即大如拳许，是谓家蕈。他蕈产于木之根土处，精华郁结。有白者，有淡黑者，其茎皆白，皆甘美不下蘑菰，性温补益阳。然湿气薰蒸，未免有毒，若夏间瘴雨所成与最大者，煮时投以姜片饭粒，其色不黑，乃可食。大抵冬春无毒，夏秋多毒，以有蛇虫从下而过，不若石耳生崖壁上，得雾露之气，可以明目益精也。
凡香蕈感阴湿之气而成，善发冷气，多和生姜食乃良。惟石耳味甘腴，性平无毒，多食饫人，能润肌童颜，在地耳、木耳之上。地耳味甘性寒，春夏生雨中，乘雨急采，见日则不可用，俗名地踏菰。其品在石耳之下，木耳之上。
○落花生
落花生，草本蔓生，种者以沙压横枝，则蔓上开花，花吐成丝，然成丝而不能成荚。其荚乃别生根茎间，掘沙取之，壳长寸许皱纹，中有实三四，状蚕豆，味甘以清，微有参气，亦名落花参。凡草木之实，皆成于花，此独花自花而荚自荚，花不生荚，荚不蒂花，亦异甚。予有赞曰：“爰有奇实，自沙中来。以花为媒，不以花为胎。花生于蔓，子结于ぼ。香如松子，一荚数枚。和中暖胃，乃豆之魁。
粤多藤族，故凡草之蔓皆以为藤。藤菜者言其蔓柔如藤，非藤之菜也。落花生其蔓亦白藤，花生藤上，一花落土生一子，故曰落花生，以土为胎，故有暖胃之益。
○扁豆
扁豆，有红边、青、白三种。一曰蛾眉豆，象形也。其白者良，四月八日漏其子，则多荚不蠹。其蔓多隔岁者，谓之旧根。稚食其荚，老食其子，子老者入药，广中凡瓜棚豆架多不除，豆者扁豆也。
○留求子
留求子，草本，广州多有之，状如栀子，有五六棱瓣而两端锐，半黄已熟，壳脆薄，中有白肉微甘。小儿患食积者，煨熟与之食，以当干果，食辄下虫而疾愈，一名使君子。语曰：“欲得小儿安，多食使君子。∑
○桃金娘
草花之以娘名者，有桃金娘。丛生野间，似梅而未微锐，似桃而色倍，中茎纯紫，丝缀深黄如金粟，名曰桃金娘。八九月实熟，青绀若朱乳状，味甘，可养血，花则行血。或谓产自桂林，今广州亦多有之。粤歌云：“携手南山阳，采花香满筐。妾爱留求子，郎爱桃金娘。”
○二兰菜
二兰菜，一曰马兰，其叶似兰而大，马者大也，故曰马兰。花似菊而紫，味辛，性微温，以作茹甚良，能养新血。一曰芥兰，叶如芥而绿，花黄花，比叶尤甘，叶有铅，不宜多食，以微蓝故，又名芥蓝。谚曰：“多食马兰，少食芥蓝。”予诗：“三花与二兰，朝夕上蔬盘。”三花者菜也，一曰黄花菜，即鹿葱，一曰白花菜。一曰红花菜。一曰红花菜。红者味甘，黄者甘而微苦，白者苦而辛，皆吾之藜藿也。鹿葱先食其苗，次食其花，可以和胃，可以忘忧，鹿之葱胜于人之葱也。
○百合
百合，罗浮最盛，根如葫蒜而大，重叠二三十斤，相合如莲瓣，故合百合。色白，和肉煮之，或作粉，益人。五六月一本一花，花红白如文殊兰。种常倾侧名天香，中有檀心，色黄味甘，宜蜜蒸食之，山中之仙蔬也。
○麻{艹区}
麻多旧根，一年凡四刈，五月刈者曰首苎，性柔，未刈者脆。其苗之稚者可Ρ，是曰麻{艹区}。广人多以醋炒食之。广州多青麻，高州多黄麻，青麻{艹区}最美。
○葛花菜
葛花菜者，葛乳也，高州名种葛，雷州人市之为。秋霜时，有葛乳涌生地上，如芝如菌，色赤，味甘脆微苦，其性凉，乃葛之精华也，亦曰葛蕈。予高州诗有云：“夫寒衣葛布，妇饥食葛乳。”
○蕨
从化山中多蕨，以雷鸣出土，故蕨惟雷鸣乃可食。蕨，决也。乘怒气决然而生，故白蕨。其芽薇也，初生萌甚微，故曰薇。以其根为粉，曰蕨萁，以土茯苓杂之则性寒，多食病臃肿。或谓蕨以猿啼而生，凡有猿之所则多蕨，每猿一声，蕨生万茎。故食蕨能使人悲，而夷齐食薇三年，颜色不异。盖薇美而蕨恶，故昔人多采薇而少采蕨。予诗：“食薇三载容颜好，谁道夷齐不是仙。”
○藜
藜，白者叶心有粉如灰，名灰ワ，亦曰盐菜，红心者曰胭脂菜，嫩时可食。茎老以作杖，谓之菜。予有圃曰菜圃，欲藜之老而为菜以仗，不欲菜之稚而为藜以食也。相传老菜子以菜为杖，故称老菜，吾兹且自称曰少菜。可乎？
○薯莨
薯莨，产北江者良。其白者不中用，用必以红，红者多胶液，渔人以染え罾，使苎麻爽劲，既利水又耐咸潮不易腐。而薯莨胶液本红，见水则黑，诸鱼属火而喜水，水之以黑，故与鱼性相得，染え罾使黑，则诸鱼望之而聚云。
○莓苔
高州道中，苔藓多如梅花，所谓莓也。予诗：“上有梅花下有苔，苔花亦似落残梅。行人不识苔花好，只道梅花不是莓。”有槟榔苔者，生槟榔木上，如松身之艾{艹纳}，单极臭。以合泥香，能成温﹁之气，功用如甲香。一名苔香，有石蕊者，石上苔衣也。一名蒙茶，以水瀹之至十度，清香不减，味亦如之，多产罗浮山中。是三者，莓苔之异者也。
○睡菜睡莲
睡菜，一名瞑菜，叶类茨菰，根如藕。采根为盐菹，食之使人好睡，与五味草食之不睡名却睡草相背。睡莲，布叶数重，叶如荇而大，花有五色，当夏昼开，夜缩入水底，昼复出也，与梦草昼入地夜即复出相背，广州多有之。谚曰：“毋佩睡链，使人好眠。”
○海菜
海菜，产琼之会同。岁三月，菜厂主人置酒，广集菜丁，使穿衣{艹蹀}入海采取。海有研石，广数里，桓亘海底，海菜其莓苔也。白者为琼枝，红者为草珊瑚，泡以沸汤，沃以姜、椒、酒、醋，味甚脆美。一名石花。以作海藻酒，治瘿气，以作琥珀糖，去上焦浮热。大抵琼之利，槟榔、椰为上，海菜次之。海菜岁售万金，然巨姓兼并，利不及民。旧志云：琼人以槟榔为命，以薯芋为粮，以安石榴为酒，以琼枝为薪，贩者竟自取载。今不然矣，有纸菜，其薄如纸，乃咸水之皮所成，其色如青苔，则以日光而成。潮退时附沙氵单上，土人浣白之为蔬。有紫菜，薄而叶大。有石发，蒙生海石上，春时采之，色碧绿。有海带，亦薄而长，或散条，或结绳缕，或如短马尾，黑绀色，与鹿角、龙须皆海之菜也。
○树
南海有树，附石而生，有枝无叶，侧类石柏。气似，岁久坚凝，风日雨露不能损，色黝以苍。大者咫尺，小数寸，根干为决明、蛤蛎所因依，波涛所喷啮，沙石所轧蹙，含岈窟窦，劲肖曲诘，大类绣湿古铁，亦谓之铁树。其红者，脂腻莹滑，曼衍柔脆，又若珊瑚然。以火揉之炙之，随其形状，为松、栝、梅、柳诸树，可供几案之玩。石柏，生阳江、电白海上，色洁白而质坚脆，扣之铿然，乃浮沫所积，海苔所化，入水不泛，火不焦，枝叶理致于侧柏亦无不肖。皆石树之珍者。
○仙人掌
仙人掌，多依石壁而生，其叶劲而长，若龃龉状，其花形如凤。子生花下白凤栗，叶则曰凤尾，{力}发苞外类芋渠，内攒瓣如球，各擎子珠于Ｅ５３，一枝一Ｅ５３，自下而上。子自青赤而黄，有重壳，外厚内薄，熟其仁食之，味兼芡栗，可以轻身延年。一名千岁子。黄文裕赋云：“有仙人之瑶草，惟龙洞之嘉生。展青鸾之羽叶，攒威凤之球英。子珠擎乎翠Ｅ５３，侔蒸栗以芬馨。谅抗时而耀质，遥作对乎男贞。”此草可以辟火，广人多植之堂侧，性宜沙土，恶肥腻。
○慎火
慎火者，可以御火，广人多种屋上以防火。一名戒火，其形如火始然，又名火秧。扁者不枝不叶，圆者多枝叶，丛生成树，四棱有芒刺，皮中有白浆，能盲人。广人以作篱落，村墟间{力}竹为围，火秧、露头花为界，在在皆然。谚曰：“尔有垣墙，我有火秧。”又曰：“露兜花，牛屎勒。”
○诸异草
粤多异草，有曰万年松，非松也，苔成树而枝叶类松者也。高数寸，茎端布叶，叶上有毛，干之数岁不死。渍以泉水，二三日碧绿如故。以他水及秽手触之皆死，得天雨仍生，罗浮山中所产。一名卷柏，亦曰苔松。予有赞云：“罗浮草木，变化不穷。或大或小，与天无终。小而可大，竹有笼葱。大而可小，松有苔松。苔松之生，枯而能荣。不资水土，柯叶长青。身虽数寸，亦作龙形。何须合抱，自有神灵。”有曰千岁竹，其叶类竹而无枝，长数寸或尺，干之不死。有曰朱草，状如小桑栽，长三四尺，枝叶皆丹，朔望生落如荚，周而复始。有汁如血，以染绛成黼黻章，以金银投其汁，辄成圆泥成水，为金浆玉醴，饮之长生。有曰挂兰、挂竹，皆生于空中，雨露沾濡，久而弥秀。有曰长命草，多产潮阳。咏者云：“潮阳女儿梳掠好，鬓边斜插长命草。”琼州有长生草，亦相类。有还魂草，一名地胆，叶如芥，花如地茶，以蛤试之，能起死回生，产阳江山中。有接骨草，丛生，高二三尺，叶大如柳而厚，茎有节，色绿而圆，花白，午开，自三月至九月不绝，折伤者裹之即愈。始兴玲珑岩有琉璃草，茎如芹，食可已风，与肇庆七星岩风药相类。风药丛生石隙，其叶圆厚，和酒嚼之，治风疾。一曰风草，亦曰风叶。谚曰：“风病须风菜”。此皆不死之草也。其可为饵者，曰石菖蒲，以小者为贵。有一寸十二节者，以甲子日采，阴于至百日为末，每日服三四匕，能益智聪耳明目。罗浮东涧石上所产，质甚坚，气味清芬，他产则辛。有曰白菖蒲，溪荪也，根肥白，节疏，作菹食杀虫。有曰凉粉草，茎叶秀丽，香犹萑檀，以汁和米粉煮之止饥，名仙人冻，山人种之连亩，当暑售之。有曰香薷，生石上，叶似白苏，甚香柔，煎水及为饼，消暑散肿。一名石香，亦曰香茸。有石莼，似紫菜色青，味甘平。此皆草之可资服食者也。其可佩者，曰排草，状如白茅，对节生叶，叶两两相连，长五六寸，而干中穿，以细嫩者为贵。番禺人种之，动至数亩，以其叶售于海外诸番。诸番岁有疮，煎其叶为汤，浣之即愈。其根茎以合诸香为囊，能使众味久而不灭。予有赞云：“有美芳草，其香在根。众香得之，长存其魂。穿心故灵，灵故返生。香之丹药，奇莫能名。”故一名留香草，亦曰养香。一种夏开，细粉紫花如莳萝，干之香，亦名排草。有曰千步草，香闻十里，然不可多得，或谓千步草即排草。广人种之成畦，长至千步，故十里闻香。有曰瑶草，生罗浮山顶，如白茅而小，茎圆而香。有曰金缕草，色赤如金，云麻姑金钿所化，罗浮麻姑峰有之。其可用者，曰龙刍，与莞、与{艹仙}、与龙修，皆以充席簟及坐团。白蒉者，种之流沙则成田，有方圆二种。曰咸草，多以束物为箔席。其无所可用者，曰白草，丛生三四寸许，茎叶与众草无异，每天雨，先一日变白，晴则如常。产仁化扶溪都。有曰知羞草，叶似豆瓣相向，人以口吹之，其叶自合，名知羞草。有曰鹤草，叶似鹤，嘴、翅、尾、足皆具，曲尘色，或鹤草，其叶如眉而短，亦曰蛾眉草。
○毒草
毒草，有曰断肠草，一名苦吻，亦曰苦药，曰苦蔓公，然皆以为胡蔓。花如茶花，黄而小，又名大叶茶。叶按月数多寡，一叶入口，血溃百窍，肠断而死，其死之缓急，则视所下之水缓急，急水者湍激之水也。高、雷间人，有仇怨者辄茹之，或置食物中，以毙其亲。或自含口中，勒人财物。急则咽下，讼于官，以人头钱偿则不终讼。人头钱者，被诬之人，以钱抵命也。高、雷人号为妖草。近之，叶辄蠕动，捋取毒人，则招摇若喜舞状。盖以杀为性，所谓{山ぢ}也。陶贞白云：“断肠草其花美好，名芙蓉花。”太白云：“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予诗云：“萱草不曾消客恨，芙蓉偏解断人肠。”皆谓此。中其毒者，以路旁垂鞭草捣烂和糯米泔，或以卵中鸡子细研和清油，或以生羊血解之。相传羊食此草而肥，虎食之百日不饥，盖以其花润泽云。有曰虎耳草，多产阳春山谷，叶有六尖，尖各有一刺，屑之为末，遇贼盗，顺风扬之，著身则骨痛七日，不可忍，痛不敢言，言则加痛七日，有曰羊角揭者与相似。有曰白木香，蕊食之杀人。琼州有牛心茄子，一核者入口立死，两核者可以粪清解之。语云：“欲速死，请二子”是也。又有黄金茄，状若槟榔，色黄，一种毒树无花，其子如牛奶，食之立死。以虾酱解之。阳江人轻生多食此。往有良有司，欲救其弊，凡讼自尽者，审无威逼，皆以服毒草之故，立使尸亲买棺自瘗，重治之。民有事陈诉，皆令纳断肠草百根，方与受理，积而烧之，期年绝种，讼遂止。此良法也。
○藤
南藤有数百种，其可食者曰甘露藤。蔓如箸，花如指甲花，性甘以温，久服令人肥健。一名肥藤。有凉口藤，状若葛，叶如枸杞，去地丈余，绝之更生。中含清水，渴者断取饮之，甚美，沐发令长。一名断续藤，常飞越数树以相绕。予诗云“隔树女罗飞”，谓此。一名东风菜，先春而生，东风乃至，农夫以验土膏之动。东风一作{艹东}风，又名绿耳，可为蔬。有白花藤，味如甘蔗，以美酒调服，能补衰老。有浮沉藤、兰子藤，子皆如梨，色赤如鸡冠，生食甜酢。有红藤，可代槟榔食。有小藤，产于东莞，微细如发，直起数丈无一节，常飞越数树，如百千游丝牵缀。红者名红龙须，紫者紫龙须，凡有五色。然生无根蒂，以秽物投之，即消释不知所去。土人以其液和细土石灰涂衅糖釜，其坚如铁，虽猛火不裂。其花及子，浸酒可补骨筋。有盒藤，其荚有白子数枚，壳扁，状如盒子，水浸数日，炒食之，味佳。有乳藤，蔓如悬钩倒挂，叶尖而长，断之有白汁如乳。妇人产后，以藤捣汁，和米作粥，食之乳氵重自通。此皆食藤也。诸藤初生嫩条，为藿为笋，而以其大实曰冬荣子者，大如柚子，中有瓤瓣瓣相叠，白如猪脂，炙食皆甘美，身怀数日香不灭。秋末冬初间，采以相饷，矜为服食之珍云。其可为药者曰黄藤，熬其汁，则藤黄也。性最寒，以青鱼胆和之治眼疾。间有白者，叶如土茯苓，身小而长，外有箨，包以茎，浸水洗目，并除肿痛。有丁公藤，蔓生著地，高尽许，叶长二寸，面绿背微白。伤风者，以一二叶煮酒服之，汗下如雨，即愈。有皆治藤，蔓延墙壁野树间，长丈余，叶似泥藤，中暑者以根叶作粉食之，虚损者杂猪胃煮服。有买麻藤，其茎多水，渴者断而饮之，满腹已，余水尚淋漓半日，可解蛇毒，干之亦然。性柔易治，以制履，坚韧如麻，故名，言买藤得麻也。藤名而麻实，人争买取。又以他藤多而贱，听人自取，是藤适用颇贵，必须买之。而其子味微苦，可食，因曰买子也。有青藤，仔叶长三四寸，多芒刺，茎大如指而坚韧，人日用之，比北地之用柳条。花名假素馨，煎汤以洗疮疥甚良。有忍冬藤，名左纽，凡藤皆右纽，故牵之使左不能，而忍冬藤独左纽。有曲藤，琼州酒无曲蘖，以此藤叶辛香，杂米粉为饼以酿，亦曰酒藤。有曰金藤，以为箸，遇毒则烟气迸出。此皆药之藤也。其为器物者曰白藤，子斑驳可为素珠，出文昌山中。曰五色藤。以红者为簟，曰桃笙，色如夭桃，甚莹滑。白者名琼枝，以红紫间之，为席，为盘，及屏风、盔、甲、马鞭之属，其用甚奢。其可以为屋桁桷者曰泥藤，可以驾牛。其大如{圭}竹者曰苦藤，稍小而性柔，可为牛绳、船缆。曰括藤，以磨砺器物，能发光腻。曰湿皮藤，其叶饶有芒刺。曰М叶。可为香者曰鸡香藤，坚面酷烈，能辟水雾之气，山中多用之。大抵岭南藤类至多，货于天下，其织作藤器者十家而二。五羊、汾水之肆，衣食于藤，盖多于果布也。
○人{艹侵}
粤无人{艹侵}，苏长公尝种于罗浮。有诗云：“上党天下脊，辽东真井底。灵苗此孕育，肩股或具体。移根到罗浮，越水灌清Г。地殊风雨隔，臭味终祖祢。”公又种地黄、枸杞、甘菊、香薯，为罗浮五药之圃。予尝欲仿之。
○同心兰
广中兰多种，有同心兰者，八瓣分张，双心联缀，比并头者更胜。万红友有词云：“鱼Ｅ５４凝烟，凤{髟肖}承露，怀春久因抱孪胎，吹香远早垂骈乳。半窗月睨，正玉立翠绡群聚。只杜兰苏蕙，携手双双私语。”
○烛竹
烛竹，多产永安天子嶂，土人采以代烛。昔宋丞相天祥，屯军南岭，每生燃此竹，火光照人，今名丞相竹。其生于南岭者，叶有符纹，与他处颇异。他处产者，一名江南竹。
○油草
油草，永安县水际多产之，每开花结米，可占有年。予诗曰：“油草花开卜有年。”
○蕨粉
蕨，永安最多，凡有二种，一食其牙者名龙头菜，一以其根为粉者名粉蕨。性寒，多食患黄肿。或谓粉蕨岁凶乃出，非也。岁凶，民乃取之，稔无事此，然农家当早晚稻未收，多以蕨粉为食。广州蕨以青者为美，红者次之，春间争以饷客，曰{艹朗}{艹几}，曰拳菜。
○水蜡烛
水蜡烛，草本，生野塘间，秋杪结实，宛与蜡烛相似。有咏者云：“风摇无弄影，煤具不燃烟。”
●卷二十八怪语
○黄野人
黄野人，相传葛洪弟子，共仙去，留丹柱石间，野人服之。居罗浮为地行仙，往往与人相遇，或为黄冠，或儒者，或为溪翁、山妇，或牛，或犬，或鸟，或大胡蝶。凡山中所有物，皆能见之。苏子瞻常游罗浮，见一田妪负儿，嘲其黑乳，妪答歌多言子瞻隐事，子瞻大惊，欲就语，妪忽不见。子瞻尝云：罗浮有一野人，相传为葛稚川之隶。有道士邓守安者，尝见其足迹长二尺许。大均尝至罗浮，一人云，有僧于黄龙洞遇一老者，意其为黄野人也。拜求丹药，老者指虎粪示之，僧见虎粪犹暖，有气蒸然，且杂兽毛，腥秽不敢尝。俄而虎粪渐消灭，仅余一弹丸许。一樵者至取吞之，异香满口，后得寿百有余岁。又有见黄野人，冠乌方帽，著靴，往来黄龙、华首之间，见人则大笑反走。一日醉归，以煤书壁上云：“云意不知沧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间一堕千岁，犹爱梅花未归。”又有人于石岩间见一无衣人，绀毛覆体，异之。再拜问道，其人了不相顾，但长啸数声，响振林木。有一伛偻者遇之，令于道上俯拾一石以进，及起则腰膂自如。又有樵者，患脚疮不愈，一老人隔溪唤之使前，手削木皮傅之，其疮即愈。又有采笋者，夜宿深谷中，然木以辟云气，一木客就火而蹲，眉目如人，而黄发离披，以薪触之，稍稍退缩，相对寂然无言，至明乃跳跃而去。又有僧于聚霞峰侧，见一人从竹丛中惊出，披发至地，大呼疾奔入涧，视足迹长二尺许，是皆黄野人之所为云。黄野人故有庵庐，在冲虚观西，遗蜕尚存。宋太守王宁，登山寻其庵，一樵夫持一竹篾授之，随即不见，视竹篾三丈无节。又有采药者，至大石楼下，洞门忽开，一披蓑美者少年，腰插斧柯，手携一幼女，顾视采药者曰：“女识吾否。”问之，则书数字于其手，行十余步忽不见，洞门复合，惆怅者久之。亦意其为黄野人也。山中仙灵颇众，人稀得见，惟黄野人数数与人遇，共事见《山志》，不可枚举。大率每年九月六日至九日，黄野人必出，以是日候之，然往往见之不识云。
○幻女
南方海外之国，多幻术师，能使鬼执烛持茗供客，客徒见烛茗出入，不见其人。有孔氏子者，往从学之，则曰：“且留为我女婿，当以法授。”于是见女，夜与之处，美而艳，亟欲就之，辄展转床席间，如隔墙壁。与语则在，索烛照之，婉娈丰泽来亲人，欲抚而搂之，又不可近。凡数夕，无如之何。孔氏子亦美而艳，女心动，悦之。则曰：“席间有红丝一缕，盍取而去之。”去之，乃遂得接合为夫妇，甚欢。师知而将杀之，其女以告，使亟去。且曰：“幸以手执一雄鸡，顶一铁釜，剑飞至，得鸡若手指血。可厌而返也。”曰：“若此赘我何为。”女曰：“以子美故。我私而就子，其他或来与处，相狎昵久不得接，彼将神荡魂离，以至于死。死则师命我裸裎招之，故能役之执烛茗以事客。以是为赘耳。”乃决去，涕泣甚悲。女曰：“无思我，我固老且丑也。”因脱其面，若蝉蛇蜕然。或以语美周黎子，黎子曰：“固然。夫色之美者皆能役人，然而固未尝美也。”
○三烈魂
女以烈见，不幸也。而烈以魂见，使人得传其名氏，则犹为大幸。予得三人焉。一日韩氏女。初，广州有周生者，于市买得一衣，丹鲜好，置之于床。夜将寝，褰帷忽见少女，惊而问之。女曰：“毋近，我非人也。”生惧趋出。比晓，闾里争来观之，闻其声若近若远，久之而形渐见，姿首绰约，有阴气笼之，若在轻尘。谓观者曰：“妾博罗韩氏处女也，城破被执。兵人见犯不从，触刃而死。衣平日所著，故附而来耳。”予哀之以辞曰：“彼绡者衣兮，水之不能濡，美人之血红如荼兮。彼衣者绡兮，火之不能，美人之心皎如雪兮。毋留我绡兮，吾魂与之而东飘兮。毋留我衣兮，吾魂与之而西飞兮。噫嘻烈兮，不自言之而谁之知兮。”一曰湛氏，增城湛翼卿之女也。及笄，受聘吴氏子。丙戌，广州不守，女投井而死，吴生欲迎丧以归。其亲串止之。有李生曰：“凡女子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丧礼之，况死于节者乎。”于是吴生迎丧以归。一夕月明，李见一好女子身被湿衣，前拜曰：“妾湛氏女也，非君执议，游魂无依矣，请赋诗志妾之死。”言毕而灭。予抚琴而为之操曰：“呜呼噫嘻，井之阴阴兮，美人以其魂嫁犹不沉兮。匪一日之沉兮，何以得君子百年之心兮。谢君之友兮，以礼而合幽明之瑟琴兮。”一曰苏氏妇。甲寅春，广州有请觇仙者，忽有自署苏氏者来，问其谁，曰：“妾广州绣花街人，年十七，嫁汪叔茂季子。庚寅冬，城破，兵杀吾夫，吾以几击兵，兵破头额，因磔我而死。”予为之歌曰：“击奴击奴，奴虽不死已碎颅，脑血可以溅吾夫。纤纤女手有霹雳，泰山难与秋毫敌。丈夫何必是荆轲，死为鬼雄随所击。”
○卢琼仙
卢琼仙者，刘钅长之才人也。崇祯间，有请觇仙者，琼仙至，题云：“身轻不许风中立，腕白愁教月下看。”琼仙故能诗。同时有苏才人者，亦能诗，南汉宫中称大家，刘Ζ宠之。至钅长时，有女学士十余人，琼仙其一也，与苏皆南海人云。
○王小姑
王小姑，东莞石冈人。及笄，适陈氏子，无何，得疾不火食，日嚼梨枣饮水而已。殁经一日，颜色如熟寐。向夕，诸姊妹并立庭中，月色凄清，霜叶微坠，有物随风而至，灭于阶下，流香馥郁，冷然袭衣。诸姊妹曰：“岂小姑来惊人耶！”小姑微吟，若流莺出于叶底，就之弗见。良久曰：“世缘未尽，复来相对耳。”骨肉掩泣。小姑取架上巾为之拭泪，亲戚来观，婉娈如昔。每晓妆，皆见其衣紫绡，挽颓云，与近态异。因戏疾抚其臂，玉腕如冰。小姑怒，以钗刺之。兄举子，代命名曰栋隆，手制巾领与之，时时抱行空中，儿弗畏也。越数年，忽见身，与所亲泣诀曰：“缘尽矣。”倏然而灭。
○黄宾臣
有黄宾臣者，字敬而，琼山诸生也。庚申七月，至高州，值天大旱，有司祈祷不应。宾臣曰：“凡求雨必得奇门真传。”或异其言，亟报有司往请之。宾臣使取竹片十二为令牌，及大锅一，黑雄鸡一，鹿脯五器以待。明日于观出寺为坛，宾臣服道衣，被发仗剑，于坛上步罡捻诀，以目视日，竟日不下一睫。明日申刻果雨，不甚大，观者称其术之神。曰：“未也。俟明日观之。”明日烈日如故，宾臣曰：“此劫数，非独高凉一郡为然，柰何！”有司以其左道讥之，宾臣愧甚。于是至发祥寺，登浮图，居第四重，上下左右悉以符封之。越三日，谓观者曰：“明午雨必至，但从东南来可保无事，否则当有性命之忧。”因作书与家人诀。明日未时，烈日中狂风大作，宾臣谓其仆曰：“雨从西北方起，不祥，尔当速去。”其仆甫下塔，霹雳一声，雨如注。有老人见一麻鹰，口含火丸，从塔第一重飞入，势甚可怖。须臾霹雳再震，远近闻硫磺扑鼻。驰视之，宾臣僵仆塔外，口存微息，鼻旁与右臂微破，一孔如针，血流不止，以沸水饮之，不受矣。高州人以宾臣为百姓而死，立庙祀之。
○北门邪
自琼至崖，所历州县，皆杜北门不开。曩时，琼郡午后鬼入市廛，以纸钱贸物，核之仅灰烬存焉，于是皆试钱水中，验浮沉以别人鬼。有堪舆言：“宜杜北门，作真武庙以镇之。”有司如其言，鬼怪遂灭，故十州县皆效之。此甚妄也，北非鬼门也。鬼无形，随在可以出入，有司者尽人道以杜之可耳，何必门。故曰：“有道之国，其鬼不灵。”
○孝陈
孝陈者，恩平文安寨人，不知其名。人以其始为女而终为男，不可以复女之，而掩其今之为男也；亦不可以竟男之，而掩其昔之为女也。于是但称之曰陈云。陈之为孝则何？曰：陈及笄时，以其父贫而无子，将如，北宫婴儿之所为，不嫁以养。其父强遣之，陈时时提持酒食，归饷其父。虽大风雨，崎岖山谷，豺虎之间弗少避。路有乌风大王者，祷之，祷已而哭，哭辄失声。痛其身之女，不幸而不为男，使其父老而无依也。一日匍匐坛前，见有山果随流，拾食之，得疾。迷闷数日，梦有人以刀截其下体而接以他体者，惊寤，则居然男子矣。其夫以闻电辉王将军，将军嘉叹，以为孝之所致，命麾下给养其亲。未几，文安寨破，蕃王得陈，怪之，配以女子，而使掌管鹿园，于是陈又为人夫焉。屈子曰：“甚矣哉！天固无不足于人，而人尝不足于天。人固无不足于人，而人尝不足于人。夫苟足于天，虽女而男之可矣。苟足于人，虽妻而夫之可矣，孝陈之事是矣。嗟夫！女而男之，非祥也，则在陈则祥；妻而夫之，非祥也，而在陈则祥，祥则复何怪之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