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寻常享会,先一日具坐、立部乐名上太常,太常封上,请所奏御注而下。及会,先奏坐部伎,次奏立部伎,次奏蹀马,次奏散乐(然所奏部伎,并取当时进止,无准定)。
排闼戏 唐昭宗光化中,孙德昭之徒刃刘季述,帝反正,命乐工作《樊哙排闼戏》以乐焉。
角力戏 壮士裸袒相搏,而角胜负。每群戏既毕,左右军雷大鼓而引之,岂亦古者习武而变欤!
面戏 唐有此戏,其状以手举足加颈上,时刘吃奴能不用手,而脚自加颈,何其妙邪。
冲狭戏 透剑门戏 汉世卷簟席,以矛插其中,伎儿以身投,从中过之。张衡所谓冲狭燕濯,突锋也。后世攒剑为门,伎者裸体掷度,往复不伤,亦冲狭之变欤。
就鞠戏 就球戏 蹋鞠之戏,盖古兵势也。汉兵家有《就鞠》二十五篇,李尤《鞠室铭》曰:“员鞠方墙,放象阴阳;法月冲对,二六相当。”霍去病在塞外,穿域蹋鞠,亦其事也。球盖始于唐,植两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球。球工分左右朋以角胜负否,岂非鞠之变欤!
踏球戏 踏球,用木球高尺馀,伎者立其上,圆转而行也。
纟互戏 汉世以大丝绳系两柱头,相去数丈,两倡对舞,行于绳上,对面道逢,肩相切而不倾,张衡所谓“跳丸剑之挥霍,走索上而相逢”是也。梁三朝伎谓之高纟互或曰戏绳,今谓之踏索焉。
剧戏 宋朝戏乐鼓吹部杂剧员四十二,韶部杂剧员二十四,钧容直杂剧员四十,亦一时之制也。
五凤戏 唐明皇在东洛大于五凤楼下,命三百里内,守令率声乐赴阙,较胜负而赏罚焉。时河内守令乐工数百人于车上,皆衣以锦绣。服箱之牛,蒙以猛兽皮,及为犀象形状,观者骇目。时元鲁山遣乐工数十人,联袂歌《于于》之文。明皇闻而叹之曰:“贤人之言也。”其后谓宰臣曰:“河内之人,其在涂炭乎!”促命召还,授以散秩,每赐宴,设会,御勤政楼,昧爽陈仗,盛列旗帜,或被金甲,或衣短后绣袍。太常陈乐,卫尉张幕。后诸蕃酋长就食郡邑,教坊大陈山车旱船、寻ㄅ走索、丸剑角、戏马斗鸡。又令宫嫔数百,饰珠翠,衣锦绣,自帷内出,击雷鼓为《破阵》、《太平》、《上元》等乐。又引大象犀牛入场拜舞,动中音律。每正月望夜,又御勤政楼作乐,达官戚里,并设看楼观之。夜阑,遣宫嫔于楼前歌舞,何其盛欤!奈何不知好乐无荒,而君臣几于同谑,卒堕天宝之祸,岂不诚有以召之邪!
猿骑戏 凤皇戏 石虎《邺中记》述虎正会殿前作乐,高纟皮、龙鱼、凤皇、安息、五桉之属,莫不毕备。有额上缘ㄅ,至上鸟飞,左回右转。又以ㄅ著口齿上,亦如之。设马车,立木ㄅ,其车上长二丈,ㄅ头安横木,两伎各坐木一头,或鸟飞,或倒挂,又依伎儿作猕猴之形,走马上,或在马胁,或在马头,或在马尾,走如故,名为猿骑。初,晋中朝元会,设卧骑,倒颠骑,自东华门驰至神虎门,皆其类也。其术亦可谓妙矣。奈何戎狄之戏,非中华之乐也。在石虎乐之可也,若真主乐之,岂所宜哉?今军中亦有马戏伎者,其名甚众,但不谓猿骑尔。
参军戏 《乐府杂录》述弄参军之戏。自后汉馆陶令石聘有赃犯始也。盖和帝惜其才,特免其罪。每遇宴乐,即令衣白夹衫,命优伶戏弄辱之,经年乃释,谓之后为参军者诫也。唐开元中,有李仙鹤善为此戏,明皇特授韶州同正参军,是以陆鸿渐撰词云韶州参军,盖由此矣。武宗朝,有曹叔度、刘泉水,咸通以来,有范博康、上官唐卿、吕敬俭、冯季皋,亦其次也。赵书谓石勒参军周延为馆陶令如此,岂传闻之误邪!
假妇戏 唐大中以来,孙干饭、刘璃瓶、郭外春、孙有态善为此戏。僖宗幸蜀时,戏中有刘真者尤能之。后随车驾入都,籍于教坊。
苏葩戏 后周士人苏葩嗜酒落魄,自号郎中。每有歌场,辄自入歌舞,故为是戏者,衣绯袍,戴席帽,其面赤色,盖象醉状也,何其辱士类邪!唐鼓架部非特有《苏郎中》之戏,至于代面、钵头、踏摇娘、羊头、浑脱、九头师子、弄白马、益钱、寻ㄅ、跳丸、吞刀、吐火、旋盘、筋斗,悉在其中矣。
都卢伎 缘ㄅ之伎众矣,汉武帝时谓之都卢都卢。国名其人体轻而善缘也。又有跟挂腹旋,皆因ㄅ以见伎。张衡《西京赋》:亻辰童程材,上下翩翩,突倒投而跟挂,若将绝而复联,百马同辔,骋足并驰,ㄅ末之伎态不弥,弯弓射乎西羌,又顾发乎鲜卑,此皆ㄅ上戏作之状。至梁时设三朝大会,四十九等,其二十三刺长追华ㄅ伎,三十二青丝ㄅ伎,三十三一伞华ㄅ伎,三十四雷ㄅ伎,三十五金轮ㄅ伎,三十六白虎ㄅ伎,三十八猕猴ㄅ伎,三十九啄木ㄅ伎,四十五案ㄅ咒愿伎,虽有异名,要之同为缘ㄅ之一戏也。唐曰竿木,今曰上竿,盖古今异名而同实也。
凤书伎 宋、齐以来,三朝设凤凰衔书伎。是日,侍中于殿前跪取其书,舍人受书,升殿跪奏,皆有歌词。梁武帝即位,克自抑损,乃下诏罢之。后魏有凤凰伎,亦其类也。
藏挟伎 藏挟,幻人之术,盖取物象而怀之,使观者不能见其机也。
杂旋伎 盖取杂器圆旋于竿标而不坠也。
弄枪伎 盖工裸带数环扌卷,一工立数十步处,连掷十馀枪以度之,既毕,乃以一卷受其枪也。
瓶伎 盖其瓶,使上于铁锋杖端,或水精丸与瓶相植,回旋而不失也。
擎戴伎 盖两伎以手相抵戴而行也。
拗腰伎 盖翻折其身,手足皆至于地,以口衔器而复立也。
飞弹伎 盖置丸于地,反张其弓,飞丸以射之也。
宋朝杂乐百戏:有踏球、球、踏乔、藏挟、杂旋、弄钅仓、钅宛瓶、龊剑、踏索、寻ㄅ、筋斗、拗腰、透剑门、飞弹丸、女伎百戏之类,皆隶左右军而散居。每大飨燕,宣徽院按籍召之。锡庆院宴会,诸王赐会及宰相筵设,特赐乐者,即第四部充。
○鼓吹
鼓吹者,盖短箫铙歌。蔡邕曰:“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扬德建武、劝士讽敌也。”《周官》曰:“师有功则凯乐。”《左传》晋文公胜楚,振旅,凯而入。《司马法》曰:“得意则凯歌。”雍门周说孟尝君:“鼓吹于不测之泉。”说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籁之属,非箫鼓合奏,别为一乐之名也。然则短箫铙歌,此时未名鼓吹矣。应劭汉《卤簿图》,惟有骑执菰。菰即笳,不云鼓吹。而汉代有黄门鼓吹。汉享宴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代鼓吹长箫同。长箫短箫,《伎录》并云,丝竹合作,执节者歌。又《建初录》云,《务成》、《黄爵》、《元》、《远期》皆骑吹曲,非鼓吹曲。此则列于殿庭者为鼓吹,今之从行鼓吹为骑吹,二曲异也。又孙权观魏武军,作鼓吹而还,应是此鼓吹。魏晋世,给鼓吹甚轻,牙门督将五校,悉有鼓吹。晋江左初,临川太守谢ゼ每寝梦闻鼓吹,有人为占之曰:“君不得生鼓吹,当得死鼓吹。”ゼ击杜战没,追赠长水校尉,葬给鼓吹焉。谢尚为江夏太守,诣安西将军庾翼于武昌谘事,翼以鼓吹赏尚射,破便以其副鼓吹给之。齐梁至陈则甚重矣,各制曲词以颂功德焉,至隋,亡。
陈氏《乐书》曰:“隋大驾鼓吹有扌冈鼓长三尺,朱髹其上,工人青地苣文。大业中,炀帝宴飨用之。唐《开元礼仪罗》曰:扌冈鼓,小鼓也。按图,鼓上有盖,常先作之,以引大鼓,亦犹雅乐之奏,与金钲相应,皆有曲焉。《律书》、《乐图》云:扌冈鼓一曲,十揲:一曰《惊雷震》,二曰《猛虎骇》,三曰《挚鸟击》,四曰《龙媒蹀》,五曰《灵夔吼》,六曰《雕鹗争》,七曰《壮士奋怒》,八曰《熊罴哮吼》,九曰《石荡崖》,十曰《波荡壑》。并各有辞,其辞无传焉。太常鼓吹前部用之。中宗时,欲自妃主及五品以上母妻婚葬之日,特给鼓吹。宫官亦然。是不知鼓吹之作,本为军容也。昔黄帝涿鹿有功,以为警卫。钲鼓有《灵夔》、《孔雀》、《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类。自昔功臣备礼得用之矣。今夫郊祀天地,唯有宫县而无案架,则知军乐之用,尚不给于神祀,况可接于闺阃者哉!”
又曰:“《隋书》鼓吹,车上施层楼,四角金龙,垂流苏、羽葆。唐羽葆之制,县于架上,其架饰以五采流苏、植羽也。盖铙鼓羽葆,鼓皆饰以丹青,形制颇类扌冈鼓,今太常鼓吹后部用之。《律书 乐图》云,羽葆一部,五色十八曲:一《太和》,二《休和》,三《七德》,四《驺虞》,五《基王化》,六《纂唐风》,七《厌炎精》,八《肇皇运》,九《跃龙飞》,十《殄马邑》,十一《兴晋阳》,十二《济渭阴》,十三《应圣期》,十四《御宸极》,十五《宁兆庶》,十六《服遐荒》,十七《龙池》,十八《破阵乐》。然则羽葆,其节奏如此而以,《破阵》终焉。岂后世赏军功之乐邪?昔陶侃平苏峻,除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则其为赏功之乐可知矣。今鼓吹骑从者,自羽葆鼓等皆马上击之,其制与隋唐异也。”
唐文宗太和三年八月,太常礼院奏:“谨按凯乐,鼓吹之歌曲也。《周官》、《大司乐》:‘王师大献,则奏凯乐。’注云:‘献功之乐也。’又《大司马》之职:‘师有功,则凯乐献于社。’注云:‘兵乐曰凯。’《司马法》曰:‘得意则凯乐,所以示喜也。’《左氏传》载晋文公胜楚,振旅,凯以入。魏晋以来鼓吹曲章,多述当时战功。是则历代献捷,必有凯歌。太宗平东都,破宋金刚,其后苏定方执贺鲁,李平高丽,皆备军容凯歌入东都。谨检《贞观》、《显庆》、《开元礼》书,并无仪注。今参酌古今,备其陈设及奏歌曲之仪如后。凡命将征讨,有大功献俘馘者,其日备神策兵卫于东门外,如献俘常仪。其凯乐用铙吹二部(笛、筚篥、箫、笳、铙、鼓,每色二人,歌工二十四人),乐工等乘马执乐器,次第陈列,如卤簿之式。鼓吹令丞前导,分行于兵马俘馘之前。将入都门,鼓吹振作,迭奏《破阵乐》、《应圣期》、《贺朝欢》、《君臣同庆乐》等四曲。《破阵乐》词曰:‘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应圣期》词曰:‘圣德期昌运,雍熙万宇清。乾坤资化育,海岳共休明。辟土欣耕稼,销戈遂偃兵。殊方歌圣泽,执贽贺平。’《贺朝欢》词曰:‘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君臣同庆乐》词曰:‘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候行至太社及太庙门,工人下马,陈列于门外。据《周礼》、《大司乐》注云:‘献于祖。’《大司马》云:‘先凯乐献于社。’谨详礼义,则社庙之中,似合奏乐。伏以尊严之地。铙吹ん讠华,既无明文,或乖肃敬。今请并各于门外陈设,不奏歌曲。俟告献礼毕,复导引奏曲如仪。至皇帝所御楼前兵仗旌门外二十步,乐工皆下马徐行前进。兵部尚书介胄执钺,于旌门内中路前导。《周礼》:‘师有功,则大司马左执律,右秉钺,以先凯乐。’注云:‘律所以听军声,钺所以示将威。’今吹律听声,其术久废,请但秉钺,以存礼文。次协律郎二人,公服执麾,亦于门外分导。鼓吹令丞引乐工等至位立定。太常卿于乐工之前跪,具官臣某奏事,请奏凯乐。协律郎举麾,鼓吹大振作,遍奏《破阵乐》等四曲。乐阕,协律郎偃麾,太常卿又跪奏乐毕。兵部尚书、太常卿退,乐工等并旌门外立讫,然后引俘馘入献及称贺如别仪(别有献俘仪注)。如俘囚引出方退。伏请宣付当司,编入新礼,乃令乐工教习。”依奏。
陈氏《乐书》曰:“唐六曲曰:凡军鼓之制有三,一曰铜鼓,二曰战鼓,三曰铙鼓。其制皆五采为重盖。究观乐图,铙鼓鼓吹部用之。唐朝特设为仪而不击尔。然刘定军礼,谓鼓吹未知其始,汉以雄朔野而有之,鸣笳以和箫,非八音也。隋大业中,铙鼓十二曲供大驾,六曲供皇太子,三曲供王公宴飨所用也。观汉有鼓吹铙歌十八曲,晋有鼓吹铙歌古辞十六篇,宋有鼓吹铙歌十篇,然则铙鼓岂非鼓吹铙歌之鼓邪(唐自铙鼓以下,属铙鼓部。《律书 乐图》云:“铙,军乐也,其部四色七曲:一曰《破阵乐》,二曰《上车》,三曰《行车》,四曰《向城》,五曰《平安》,六曰《惧乐》,七曰《太平》,各有词也。”)?
宋朝卤簿大驾六引官:开封令,无鼓吹;开封牧,二十三人,扌冈鼓、金钲各一,大鼓十,铙鼓一,箫、笳、大横吹各二,笛及箫,筚篥及笳各一。太常卿,同上。司徒,六十四人:扌冈鼓、金钲各一,大鼓、长鸣各十六,铙鼓一、箫、笳、大鼓吹各四,节鼓一,笛及箫,筚篥及笳各四。御史大夫、兵部尚书并同开府牧。其大驾前部千六十四人:鼓吹令二员;府史四;主帅八,铙鼓、金钲各十二;主帅二十,大鼓百二十;主帅二十,长鸣一百二十;主帅四,铙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筚篥充、箫、笳各二十四;主帅十,大横吹百二十,节鼓二,笛、箫、筚篥、笳、桃皮筚篥、各二十四;主帅四,扌冈鼓、金钲各十二;主帅十,小鼓、中鸣各百二十;主帅四,羽葆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笛充,箫、笳各二十四。后部四百八十人,鼓吹丞二员;典事四;主帅四,羽葆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筚篥充,箫、各二十四;主帅四,铙鼓十二,歌、拱宸管,或以笛充,箫、笳各二十四;主帅八,小横吹百二十,笛、筚、篥笳、桃、皮筚篥各二十四。若亲祠,舆驾出宫,则宣德门太庙南郊警场千一百一十六人:鼓吹令、丞各二员;职掌四;府典史八;都知一;院官录事二;歌、筚篥、箫、笛共百八;金钲二十四;奏严鼓、鸣角、大横吹、小横吹各百二十;歌、笛各九十六;节鼓三;笳百四十四;筚篥九十六;桃皮筚篥四十八。通主辖人员共千二百七十五。凡大驾鼓吹通五引,用工千五百三十,法驾三分损一,用二引(开府牧、御史大夫各十六工)小驾八百一十六工。初,太祖受命,承五代之后,损省浮长,而鼓吹局工多阙,每举大礼,一切取于军隶以足之(至一品以下葬,应给者亦取于营隶)。后遂为常。大礼、车驾宿斋所止,夜设警场,每奏,先作金钲四,次大角四,次金钲二十四,次大角鼓百二十,次横吹等作一曲,如是者三叠,谓之一奏。三奏少止,五分其夜而奏之。乘舆至青城,祀前一日,御阙门观严警,亦劳赐焉。若巡幸,则夜奏以行宫前,人数减于大礼,用八百八十人。太祖皇帝建隆四年十一月,南郊,卤簿使张昭言:“准旧仪,銮驾将出宫入庙,赴南郊斋宿,皆有夜警晨严之制。唐宪宗亲郊,时礼仪使高郢奏称,据鼓吹局申,斋宿夜奏严。是夜警恐与扌追鼓版奏三严事不同。况其时不作乐悬,不鸣鼓吹,务要清洁。其致斋夜奏四严。请不行。详酌礼典,奏严之设,本缘警备,事体与作乐全殊。况斋宿之夜,千乘万骑,宿于仪仗之中,苟无鼓漏之徼巡,何以警众多之耳目?望依旧礼施行。”从之。
干德六年,判太常寺和岘言:“郊祀有夜警晨严,《六州》、《十二时》及鼓吹回仗时,驾前《导引》三曲,见阙乐章。望差官撰进,下寺教习应奉。”诏诸乐章,令岘修撰教习供应。
程氏《演繁露》曰:“《六州歌头》,本鼓吹曲也。近世好事者,倚其声为吊古词,如秦亡草昧、刘项起吞并者是也。音调悲壮,又以古兴亡事实文之,闻其歌使人慷慨,良不与艳词同科,诚可喜也。”
本朝鼓吹,止有四曲,《十二时》、《导引》、《降仙台》并《六州》为四,每大礼宿斋或行幸遇夜,每更三奏,名为警场。真宗至自幸亳,亲飨太庙、登歌始作,闻奏严,遂诏:“自今行礼罢,乃奏。”政和七年,诏《六州》改名《崇明祀》,然天下仍谓之《六州》,其称谓已熟也。今前辈集中大祀大恤,皆有此词。
先是角工不足,常取于州县及营兵以充。祥符中,命籍兵二百馀工,使长隶太常以阅习焉。凡大乐充庭,则鼓吹局设熊罴十二案于宫县之外(率一案用十工,龙凤鼓一,金钅享一,羽葆鼓一,歌工三,箫二,笳二)。凡大角三曲,警严用之(《大梅花》、《小梅花曲》)。鼓吹五曲(御制《奉歌》,旧有《六州》、《十二时》、《导引》、《降仙台》。真宗崇奉真圣,亦设仪卫,故别有《导引》二曲也),其馀大小鼓、横吹曲,悉不传。唐末大乱,旧声皆尽。国朝惟大角传三曲而已,其鼓吹四曲,悉用教坊新声。车驾出入,奏《导引》及《降仙台》;警严,奏《六州》、《十二时》,皆随月用宫。仁宗既定雅乐,并及鼓吹,且谓警严一奏,不应再用其曲。亲制《奉歌》,以备三叠。又诏聂冠卿、李照造辞以配声,下本局歌之,是年郊祀遂用焉。皇亲飨明堂,御制《合宫歌》。熙宁亲郊,《导引》;还青城,增《降仙台》曲。
仁宗皇二年,帝谓辅臣曰:“明堂直端门,而致斋于内,奏严于外,恐失静恭之意。”因下太常礼议。而议者言警场,本古之鼓{鼓蚤},所谓夜戒守鼓者也,故王者师行、吉行皆用之。今乘舆宿斋,其仪卫本缘祀事,则警场亦因以警众,非徒取观听之盛,恐不可废。若以奏严之音,去明堂近,则请列于宣德门百步之外,俟行礼时罢。奏一严,亦足以称虔恭祀事之意。帝复谓辅臣曰:“既不可废,则祀前一夕,迩于接神,宜罢之。”
神宗元丰中,献言者论鼓吹乐以为害雅,欲调治之,令与正声相得。杨杰言:“正乐者,先王之德音,所以感召和气,格降鬼神,移变风俗,而鼓吹者军旅之乐耳。盖鼓角横吹,起于西域,圣人存四夷之乐,所以一天下也;存军旅之乐,示不忘武备也。“娄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吹而歌之。燕亦如之。”今大祀,车驾所在,则鼓吹与武严之乐陈于门而更奏之,以备警严。大朝会则鼓吹列于宫架之外,其器既异先代之器,而施设概与正乐不同。国初以来,奏大乐作鼓吹备而不作,同名为乐,而用实异。虽其音声间有符合,而宫调称谓不可淆乱。故大乐以十二律吕名之,鼓吹之乐则曰正宫之类而已。若以律吕变易胡部宫调,则名混同而乐相紊乱矣。”遂不复行。
徽宗政和七年,议礼局奏曰:“古者王师克捷必奏凯,所以耀武事,旌勋伐。黄帝涿鹿有功,命岐伯作凯乐,以劝士讽敌,故其曲有《灵夔竞》、《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名。《周官》:‘王师大献,则令奏凯乐。’《乐师》:‘凡军大献,则教凯歌。’汉有《朱鹭》等十八曲。魏晋而下,莫不沿存尚,皆谓铙歌鼓吹曲,各易其名,以纪功烈。今所设鼓吹,唯备警卫而己,未有铙歌之曲,非所以彰休德而扬伟绩也。乞诏儒臣讨论撰述,因事命名,审协声律,播之鼓吹,俾工师习之。凡王师大献,则令鼓吹具奏,以耸群听。”从之。十二月,诏,《六州》改名《崇明祀》,《十二时》改名《称告礼》,《导引》改名《熙事备成》。六引内者,备而不作。大礼:车驾宿斋所止,夜设警场,用一千二百七十五人,奏严,用金钲、大角;大鼓乐用太小横吹、筚篥、箫、笳、笛、歌《六州》、《十二时》每更二奏之。
高宗绍兴十三年,太常寺言:“将来郊祀大礼,排设大驾卤簿仪仗并六引,共用鼓吹八百八十四人,内鼓吹令、丞二人,昨在京,本寺自有令丞,如阙,以次充摄。目今并阙人。又府史、典史各四人,旧系本寺人吏充摄,缘人吏将来并充;赞者等已上,并乞差殿司指挥使以上充。又指挥使二人,旧系殿司差拨;又帅兵官四十六人,旧系殿前马步二司差受宣人充。今乞并令逐司依旧歌色四十八人,金钲十七人,扌冈鼓十七人,大鼓一百一十人,小鼓六十人,长鸣六十人,中鸣六十人,铙鼓十七人,拱宸管三十六人,羽葆鼓十二人,篥二十九人,桃皮篥二十四人,笳八十七人,大横吹七十人,小横吹六十人,箫八十七人,笛二十九人,节鼓一名。已上旧系差本寺鼓吹局乐工一百馀人,不足,并于逐司贴差杂攒乐人充。今鼓吹局乐工节目并阙,其前项合用人数,并乞令逐司依名色人数,下诸军及将下划刷稍谙乐艺之人。”从之。
先是在京排设严更警场,用奏严鼓一百二十四面,金钲二十四,面鸣角一百二十只。至是以地步窄狭,难以排设,止用鼓角各六十,金钲二十,并差用殿前司中军人物。
孝宗隆兴二年,兵部言:“奉明诏,大礼乘舆服御,除玉辂、平辇等外,所用人数,并从省约。内鼓吹合用八百四十一人,止用五百八十八人;警场合用二百七十五,人止用一百三十人。”
按《汉志》言,汉乐有四,其三曰黄门鼓吹乐,天子宴群臣之所用;四曰短箫铙歌乐,军中之所用。则鼓吹与铙歌,自是二乐,而其用亦殊。然蔡邕言鼓吹者盖短箫铙歌,而俱以为军乐,则似汉人已合而为一。但短箫铙歌,汉有其乐章,魏晋以来因之,大概皆叙述颂美时主之功德;而鼓吹则魏晋以来以给赐臣下,上自王公,下至牙门督将皆有之,且以为葬仪。盖铙歌上同乎国家之雅颂,而鼓吹下侪于臣下之卤簿,非惟所用尊卑悬绝,而俱不以为军中之乐矣。至唐宋则又以二名合为一,而以为乘舆出入警严之乐。然其所用扌冈鼓、金钲、铙鼓、箫、笳、横吹、长鸣、篥之属,皆俗部乐也。故郊祀之时,太常雅乐以礼神,鼓吹严警以戒众,或病其雅、郑杂袭,失斋肃寅恭之谊者此。也又鼓吹本军中之乐。郊斋宿之时,大驾卤簿以及从官、六军、百执事,舆卫繁多,千乘万骑,旅宿以将事,盖虽非征伐,而所动者众,所谓军行师从是也。则夜警晨严之制,诚不可废。至于册宝、上尊号、奉天书、虞主庙皆用之,则不类矣。
●卷一百四十八 乐考二十一
○夷部乐
《周礼》:师掌教乐,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舞之以东夷之舞。疏:“凡舞夷乐皆门外为之。”)。大飨亦如之。旄人掌教舞散乐,舞夷乐(散乐,野人为乐之善者,若今黄门倡矣。自有舞夷乐,四夷之乐亦皆有声歌及舞。疏:“散乐,以其不官之员内谓之为散。黄门倡者,汉倡优之人,亦非官乐之内)。凡四方之以舞仕者属焉(疏:“即野人能舞者。”)。 娄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四夷之乐:东方曰,南方曰任,西方曰株离,北方曰禁。《诗》云“以雅以南”是也。王者必作四夷之乐,一天下也,言与其声歌,则云乐者主于舞),祭祀则龠而歌之。燕亦如之(吹之,以管为之声)。
《白虎通》云:乐元语曰:“东夷之乐曰《朝离》,万物微离地而生。乐持矛舞,助时生也。南夷之乐曰《南》。南,任也,任养万物。乐持羽舞,助时养也。西夷乐曰《味》。味,昧也,万物衰老,取晦昧之义也。乐持戟舞,助时养也。北夷乐曰《禁》,言万物禁藏。乐持干舞,助时藏也。”又曰:“先王推行道德,和调阴阳,覆被夷狄,故制夷乐。何不制夷礼?礼者,身当履而行之,夷狄不能行礼也。”
陈氏《乐书》曰:“诗者民之情性,歌者民之欢心,是歌始于诗而乐又始于歌。凡此内自中国,外暨四夷,其风声气俗,虽因水土不同,至于所以为情性,为欢心,未始少异也。古人之于禽类,一载好其音,犹且取之,况夷歌乎?故《周官》:‘娄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龠而歌之。燕亦如之。’盖四夷之民,异音而同歌,先王祭祀燕飨必用之者,以其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服而役之,得其欢心,使鼓舞焉,以承祭祀,供飨燕,君子之所乐故也。《传》曰:‘王者必作四夷之乐,一天下也。’其此之谓乎!然王者制夷狄乐,不制夷狄礼,何也?乐:者远近所同,礼、者异制而已。故制其乐,不制其礼,恐其不能从中国礼故也。岂非五方之民皆有性不可推移然邪?臣观契丹视他戎狄最为强桀,然所用声曲,皆窃取中国之伎,但不能和阐婉谐,弹丝ㄓ管,趋于成音而已。耻其本俗所玩,禁止不传,而中国第其蕃歌与舞。其制:小横笛一,拍鼓一,拍板一,歌者一二人和之,其声喽离促迫,舞者假面,为胡人衣服,皆效之,军中多尚此伎。太宗雍熙中,恶其乱华乐也,诏天下禁止焉,可谓甚盛之举矣。然今天下部落,效为此伎者甚众。非特无知之民为之,往往士大夫之家亦喜为之。诚推太宗禁止之制,凡朝廷作夷乐,特施于国门之外,以乐蕃使可也。苟用之燕飨,非所以示天下移风俗之意也。”
△东夷
高丽 其国乐工人紫罗帽,饰以鸟羽,黄大袖,紫罗带,大口,赤皮靴,五色纟舀绳。舞者四人,椎髻于后,有绛抹额,饰以金铛。二人黄裙襦,赤黄;二人赤黄裙,襦。极长其袖,乌皮靴,双双并立而舞。隋唐九部乐有高丽伎(其乐器己见《俗乐门》,此不详具)。唐武后时,尚馀二十五曲。贞元末,唯能集一曲。衣服亦浸衰败,失其本风。傀儡并越调夷宾曲,李破高丽所进也。宋干德四年,镇州进伶官二十八人,善习高丽部乐,赐衣服银带,遣归本道。元丰,来臣求中国乐工教之。今之乐,大抵中国制。中国使至,尝出家乐以侑酒。
百济 其国之乐,有鼓、角、箜篌、筝、竽、篪、笛之乐,投壶、围、樗蒲、握塑、弄珠之戏。宋朝初得之,至后魏太武灭北燕,亦得之而未具。周武灭齐,威振海外,二国各献其乐,周人列于乐部,谓之国伎。隋文平陈,并与《文康礼毕》而得之。唐贞观中,尝灭百济国,尽得其乐。至中宗时,工人亡散。开元中,岐王范为太常卿,复奏置之。其器有筝、笛、桃皮篥、箜篌,其歌曲入般涉调,唐英公将薛仁贵破其国,得而进之也,歌者有五种焉。其舞用二人,紫大袖裙襦,章甫冠,皮履。章甫,商冠也,而东夷服之,岂亦得其遗制欤!古人尝谓礼失求诸夷,信矣。
氵岁貊 常以岁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为“舞天”,其作乐,大抵与夫馀国同,特所用月异耳。
三韩 其俗信鬼神,常以五月祭之。昼夜群饮,鼓瑟歌舞,踏地为节。十月农功毕亦如之(瑟形如筑,弹之亦有音曲云)。马韩国:常以五月下田种,毕功,因祭鬼神,昼夜聚饮歌舞,数十人蹋地低昂,以手足相应为节,有类铎舞。农功毕亦如之。
夫馀 以腊月祭天,大会连日,饮食歌舞,名曰“迎鼓”。行人无昼夜,好歌吟,音声不绝。
新罗 每岁八月十五日设乐,令群官射,赏以马布。唐贞观中,遣使献女乐二人。
倭国 其乐有五弦、琴、笛。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为乐。隋大业中,尝遣裴世清使其国,其王设仪仗,鼓角歌舞迎之。
日本 自唐以来,屡遣贡使。三月三日,有桃花曲水宴,八月十五日放生会,呈百戏。其乐有中国、高丽二部,歌词虽甚雕刻而肤浅。
勿吉 隋开皇中遣使朝贡,文帝厚劳宴之,率皆起舞,曲折多斗容。
△西戎
高昌 西魏与高昌通,始有《高昌部》之乐,以备宴飨。隋开皇中,尝来献《圣明乐曲》。唐太宗伐其国,尽得其乐。其器有竖箜篌、琵琶、五弦、笙、笛、箫、篥、毛员鼓、都昙鼓、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铜鼓、铜钹、具等十五种为一部。工二十人,舞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红抹额。
龟兹 自吕光灭龟兹,因得其声。吕氏亡,其乐分散。后魏平中原,复获之,其声后多变易。至隋,有《西国龟兹》、《齐朝龟兹》、《土龟兹》等,凡三部。开皇中,列于七部乐,其器大盛于闾。唐以为十部燕乐,奏安息乐以下雷大鼓,用龟兹乐,尤盛于开元之时,曹婆罗门累代传其素业。大和初,有米未稼、米万扌追(乐色舞艺,并见《俗部乐》唐十部下,兹不再录)。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袖,绯布。舞者四人,红抹额,绯袄,白帑,乌皮靴,其舞曲有《小天》、《疏勒盐》焉。
疏勒 其乐有竖箜篌、琵琶、五弦、横笛、箫、篥、答腊鼓、羯鼓、提鼓、鸡娄鼓十种为一部。工十二人,歌曲有《亢利死让乐》,舞曲有《远服》,解曲有《盐曲》。盖起自后魏平冯氏通西域时。隋唐以备燕乐部。乐工人皂丝布白头巾,袍锦衤票,白丝布。舞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曲调有《昔昔盐》、《一台盐》之类。
容斋洪氏《随笔》曰:“薛道衡‘空梁落燕泥’之句,其诗曰《昔昔盐》,凡十韵。唐赵嘏广之为二十章。按:《乐苑》以为羽调曲。《元怪录》载,三娘工唱《阿鹊盐》。又有《突厥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疏勒盐》。《满座盐》、《归国盐》。唐诗:‘媚赖吴娘唱是盐’,‘更奏新声《刮骨盐》’。然则歌诗谓之‘盐’者,如吟、行、曲、引之类云。今南岳庙献神乐曲,有《黄帝盐》,而俗传以为‘黄帝炎’,《长河志》从而书之,盖不考也。”
康国 其乐器有长笛、正鼓、和鼓、铜钹四种为一部。工七人,歌曲有《戢殿农和》,舞曲有《贺兰钵鼻始》、《末奚波地》、《农慧钵鼻始》、《前拔地慧地》等四曲,盖自周闵帝聘北狄女为后,获西戎伎乐也。隋、唐以备燕乐部。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领。舞二人,绯袄、锦领袖、绿绫裆、赤皮靴、白帑。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
安国 其乐器有箜篌、琵琶、五弦、笛、箫、双篥、正鼓、和鼓、铜钹、歌箫、小篥、桃皮篥、腰鼓、齐鼓、檐鼓、具等十四种为一部。工十八人,歌曲有《附茎单时》、《歌芝栖》,舞曲有《末奚舞芝栖》,解曲有《居互》。后魏平冯氏通西域,得其伎,隋唐以备燕乐部。乐工人皂丝布头巾,锦衤票领,紫袖。舞二人,紫袄,白帑,赤皮靴。
乞寒 本西国外蕃唐国之乐,其乐器有大鼓、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其乐大抵以十一月倮露形体,浇灌衢路,鼓舞跳跃而索寒也。
唐神龙时,并州清源令吕元泰上书曰:“《洪范》、《庶征》、谋时寒若。《礼》曰:秋行夏令,寒暑不节,阴阳不调,政令之失,休咎之应,君臣所感。君能谋事则时寒顺之,何必效胡俗而乞索哉!”先天二年,中书令张说谏曰:“乞寒、泼胡,未闻典故,裸体跳足,盛德何观。挥水投泥,失容滋甚。法殊鲁礼,亵比齐优。恐非干羽柔远之义,樽俎折冲之道。愿择刍言,特罢此戏。”至开元元年十二月敕:“腊月乞寒,外蕃所出,渐浸成俗,因循已久。自今以后,无问蕃汉,即宜禁断。”
西凉 晋末,中原丧乱,张轨据有河西,苻秦通凉州,旋复隔绝。其乐具钟磬,盖凉人所传中国旧乐,杂以羌胡之声也。自后魏传隋及唐,以备燕乐部。乐工平巾帻,绯褶。方舞四人,假髻,玉支钗,紫丝布褶,白大,五彩接袖,乌皮靴。白舞一人,史不载其服色。其器有编钟、编磬、琵琶、五弦、竖箜篌、卧箜篌、筝、筑、笙、箫、竽、大小篥、竖笛、横吹、腰鼓、齐鼓、檐鼓、铜钹、贝,为一部,工二十七人。其歌曲谓之《凉州》,又谓之《新凉州》,皆入婆陀调中,西凉府都督郭知运等所进也。唐坐、立二部,惟《庆善乐》独用西凉,故明皇尝命红桃歌《凉州》,谓其词贵妃所制,岂贵妃制之,知运进之邪?凉州进新曲,明皇命诸王于便殿观之。曲终,诸王皆称万岁,独宁王不贺。明皇询其故,宁王曰:“夫曲者,始于宫,散于商,成于角、征、羽。臣见此曲宫离而少微,商乱而加暴。宫者,君也;商者,臣也。宫不胜则君体卑,商有馀则臣事僭。臣恐异日臣下有悖乱之事,陛下有播越之祸,兆于斯曲矣。”洎禄山南犯,明皇西幸,始知宁王善音,而胡音以乱华也。可不戒哉!
天竺 其乐器有凤首箜篌、琵琶、五弦、横笛、铜鼓、毛员鼓、都昙鼓、铜钹、具等九种,为一部,工十二人。歌曲有《沙石︹》,舞曲有《朝天曲》。盖自张重华据有凉州,重译来贡男伎者也。其后国子为沙门来游,又传其方音。汉安帝时,天竺献伎,能自断手足,刳肠胃。唐高宗恶其惊俗,敕西域关津,不令入中国,亦一时英断也(商调有《大朝天》、《小朝天》)。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白练襦,紫绫,绯帔。舞二人,辫,朝霞袈裟,行缠,碧麻鞋。其舞曲有《小朝天》。南蛮、北狄之俗,皆随际断。今舞者咸用绳维首,反约杪,内于绳下,此其本也。
大宛 其国多善马,马汗血,其先天马种。其马有肉角数寸,或解人语言,及知音乐,其舞与鼓节相应。观马如此,其乐可知矣。
吐蕃 其俗以麦熟为岁首。围六博,吹蠡鸣鼓,以为戏乐。
于阗 其俗以十二月一日肆筵设席,拍手拨胡琴唱歌,故隋代胡部舞曲,亦有于阗佛曲焉。宋开宝中,有僧吉祥,以其国王书来上,自言破疏勒国得舞象一,欲以为贡,诏从焉。
拂 其国每岁蒲桃熟时,造酒肆筵,弹胡琴,打偏鼓,拍手歌舞,以为乐焉。
△南蛮
九真徼外蛮 其俗尚铜鼓,以高大为贵,方其初成,招致同类饮食,用金银钗击之。
扶南 隋炀帝平林邑,获扶南工人及其匏琴,朴陋不可用,但以天竺乐转写其声而不齿乐部。
赤土 扶南之别种。隋大业中,遣常骏等使其国,其王遣婆罗门鸠摩罗以舶三十艘吹螺击鼓以迓之。及使至,女乐迭奏,并用天竺乐。
婆利国 梁天监中,遣使通朝贡,其王姓陈矫如,出则以象驾舆,施羽盖珠帘,其导从吹螺击鼓以为乐。
林邑 其乐有琴、笛、琵琶、五弦,颇同中国制度。至于击鼓以警众,吹蠡以即戎,此其异也。南蛮之乐,多击鼓吹螺。
附国 在蜀郡西北。其国俗好歌舞,其乐器则鼓簧吹长笛,有死者则子孙带剑杀鬼报冤焉。
哥罗国 汉时闻于中国。其音乐有琵琶、横笛、铜钹、铁鼓。
婆 其乐有横笛、鼓板,亦能舞。
三佛齐 其乐有小琴、小鼓,昆仑奴,踏曲为乐。
占城 其俗四月有游船之戏,七月集民作歌禳灾,答谢天道。其乐器有胡琴、笛鼓、大鼓。
其俗击鼓、铜锣,以祀神。宋至道中来朝,太宗令作本国歌舞,一人吹瓢笙如蚊蚋声。良久,十数辈连袂宛转而舞,以足顿地为节,询其名则曰《水曲》也。
张蕃 其王每岁正月一日、七月一日公衙会诸蕃饮宴,亦动蕃乐。上户女出嫁,亦用铜鼓、铜锣焉。
龙蕃 其俗凡遇四序称贺作乐,击大鼓,吹长笛,批管秘律,杖鼓。其乐曲有《贺圣朝》、《天下乐》、《应天长》。至于有物故者,雷吉天鼓,或唱挽歌焉。
石蕃 其俗每遇四季节序,会官属宴乐。其乐器有琵琶、篥、大鼓。其曲各有《愿天长》、《感天恩》、《感皇恩》、《天下乐》云。
罗蕃 其王每日授衙。凡遇祭飨,管设只于平川坡野。其作乐不过鸣大鼓,吹葫芦笙,乐人踏舞而已。
拈国 汉安帝时,来献乐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大会作之于庭。谏议大夫陈禅曰:“帝王之庭,不宜作夷狄之技。”
南诏 唐贞元中,南诏异牟寻作《奉圣乐舞》,因西川押南八国使韦皋以进,上御麟德殿阅之,是不知古夷乐作于国门右辟之义也。南诏调《奉圣乐曲》用黄锺之均,舞六成,舞伎六十四人,赞引二人,序曲二十八叠,执羽而舞“南诏奉圣乐”字,曲将终,雷鼓作于四隅,舞者皆拜,金声作而起,执羽稽首,以象朝觐。每拜跪,节以钲鼓。又为五均:一曰黄锺,宫之宫;二曰太蔟,商之宫;三曰姑洗,角之宫;四曰林锺,征之宫;五曰南吕,羽之宫。其文义繁杂,不足复纪。德宗既阅于麟德殿,以授太常工人。自是殿庭宴则立奏,宫中则坐奏。有坐部伎、立部伎。
扶娄 周成王之时,南垂之南有扶娄国,或于掌中备百兽之乐,宛转屈曲于指,人形长数分,神怪歙忽,莫可名状。后世乐府,犹存此伎。其歌舞之类,不可得而知(见王子年《拾遗记》)。
渤泥 其国人宴会聚乐,必坎鼓,吹笛,击钹,批掌歌舞以为乐。
弥臣 边海之国。其主以木栅居海际水中,百姓皆楼居,俗好音乐,楼两端各置鼓,饮酒即击之,男女携手楼中,踏舞为乐。在永昌城之西南。
古奴 其俗昼夜作市舟中,皆鸣鼓吹角以为乐。其衣被颇类中国。
白狼 东汉明帝永平中,宋辅为益州刺史,移檄西南夷,喻以圣德。白狼王唐等百馀国重译来庭,有歌诗三章,辅所献也,《东观汉记》备载其词及夷人本语,皆重译训诂为华言,使览晓焉(歌三章:其一,《远夷乐德》;其二,《远夷慕德》;其三,《远夷怀德》)。
大食麻罗拔 其俗,每年以二月为岁首,歌者多以胡琴,吹笛,鸣小鼓,舞唱拍。
骠国 唐贞元中,重译来朝,献乐凡一十曲,工三十五人。其国与天竺相近,故乐多演释氏经论之词。每为曲,皆齐声唱,各以两齐敛为赴节之状,一低一仰,未尝不相对,有类中国《柘枝舞》焉。
獠蛮 獠盖蛮之别种。其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子弟自吹击之,多执矛,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
邈黎 其民俗七日一次礼佛作乐,动胡琴,打鼓子饮宴以为节序。
陈氏《乐书》曰:“乐有歌,歌有曲,曲有调,故宫调胡名婆陀力调,又名道调,婆罗门曰阿修罗声也。商调胡名大乞食调,又名越调,又名双调,婆罗门曰帝释声也。角调胡名涉折调,又名阿谋调,婆罗门曰大辩天声也。征调胡名婆腊调,婆罗门曰舟阝罗延天声也。羽调胡名般涉调,又名平调移风,婆罗门曰梵天声也。变宫调胡名阿诡调也。李唐乐府曲调,有普光佛曲、弥勒佛曲、日光明佛曲、大威德佛曲、如来藏佛曲、药师琉璃光佛曲、无威感德佛曲、龟兹佛曲、并入婆陀调也。释迦牟尼佛曲、宝花步佛曲、观法会佛曲、帝释幢佛曲、妙花佛曲、无光意佛曲、阿弥陀佛曲、烧香佛曲、十地佛曲,并入乞食调也。大妙至极曲、解曲,并入越调也。摩尼佛曲,入双调也。苏密七俱陀佛曲、日光腾佛曲、入商调也。邪勒佛曲、入征调也。观音佛曲、永宁佛曲、文德佛曲,婆罗树佛曲,入羽调也。迁星佛曲,入般涉调也。提梵入移风调也。”
△北狄
北狄之乐,本马上乐。自汉以来,总归鼓吹署。后魏乐府始有北歌。史所谓《真人代歌》是也。都代时,命掖庭宫人晨夕歌之。用隋代与西凉乐杂奏。当时存者五十三章,其名可解者六章而已。《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是也。梁乐府鼓吹,又有《太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喻》等曲。隋鼓吹有《白净王太子曲》,与北歌校之,其音皆异,岂皆传闻不同邪?西凉节度盖嘉运所进《北庭伊州》,亦北歌之一也。唐开元中,歌工长孙元忠之祖,尝授北歌于侯将军贵昌。贞观中,诏贵昌以其声教乐府,能译者亦不能通知其词,盖年岁久远,失其真矣。岂非荀卿所谓节奏久而绝者乎?
大辽 有八部。其渤海俗,每岁时聚会作乐,先命善歌舞者数辈前行,士女随之,更相唱和,回旋宛转,号曰踏钅追焉。宋太宗雍熙四年,帝以北戎侵轶,恶军中习蕃歌以杂华乐,诏诸道禁止之。至道元年,定州言新罗设番人二十人,自契丹亡归,传送阙下。帝召见便殿,皆手持大螺如五升器,称在契丹十一年,教令学吹此者凡五十辈,帝令吹之,声重浊奋厉,大率如角,问其曲,云单于。并赐衣服缗钱,隶军籍。
鲜卑 周隋世,北歌与西凉乐杂奏,其不可解者,多可汗之辞,是燕、魏之际鲜卑歌也。后世惟琴曲传胡笳声云。
陈氏《乐书》曰:“隋大业中,备作六代之乐,华夷交错,其器千百,炀帝分为九部,以汉乐坐部为首,外以陈国乐舞《玉树后庭花》也。西凉与清乐并龟兹、五天竺国之乐,并合佛曲、法曲也。安国、百济、南蛮、东夷之乐,并合野音之曲、胡旋之舞也。《乐苑》又以《清乐》、《西凉》、《龟兹》、《天竺》、《康国》、《疏勒》、《安国》、《高丽》、《礼毕》为九部,必当损益不同,始末异制,不可得而知也。观开皇中颜之推上言‘今太常雅乐,尽用胡声,请凭梁国旧事,考寻古曲’。高祖曰‘梁,亡国之音,奈何遣我用邪!’由此观之,隋唐之乐,虽有雅、胡、俗三者之别,实不离胡声也。历代沿袭,其失如此。圣朝宜讲制作,削去而正之,实万世利也。”
按:《明堂位》言:“昧,东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周礼》:“师掌教乐。”即昧也。独西戎、北狄之乐不见于经。岂周之兴也肇于西北,而化行及于东南,故必俟东夷、南蛮之乐尽入于王府,然后足以言声教之远被邪?然观隋唐所谓燕乐,则西戎之乐居其大半。郑夹氵祭以为雅、颂亦自西周始。凡清乐妙舞,未有不自西出者。八音之音以金为主,五方之乐惟西是承。虽曰人为,亦莫非禀五行之精气而然,是固一说也。愚又以为自晋氏南迁之后,戎狄乱华,如苻氏出于氐,姚氏出于羌,皆西戎也。亦既奄有中原,而以议礼制度自诡,及张氏据河右,独能得华夏之旧音,继以吕光、秃、沮渠之属,又皆西戎也。盖华夏之乐流入于西戎,西戎之乐混入于华夏,自此始矣。隋既混一,合南北之乐而为七部伎,所谓《清商三调》者,本中华之乐,晋室播迁,而入于凉州。张氏亡而入于秦,姚氏亡而入于江南,陈亡而复入北。其转折如此,则其初固本不出于西戎也。
○彻乐
《周官 大司乐》:凡日、月食,四镇、五岳崩,大傀异灾,诸侯薨,令去乐(四镇,山之重大者,谓扬州之会稽,青州之沂山,幽州之医无闾,冀州之霍山。五岳:岱在兖州,衡在荆州,嵩在豫州,华在雍州,恒在并州。傀,犹怪也。大怪异灾,谓天地奇变,若星辰奔及震裂为害者。去乐,藏之也。《春秋传》曰:“壬午犹绎,《万》入去。”万,言入,则去者不入,藏之可知。傀,刘,九靡反,旧音怪)。大札,大凶,大灾,大臣死,凡国之大忧,令弛县(札,疫疠也。凶,凶年也。灾,水火也。弛,释下之,若今体兵鼓之为)。
鲁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绎,又祭陈昨日之礼,所以宾尸。万,舞名。,管也。犹者,可止之辞。鲁人知卿佐之丧不宜作乐,而不知废绎,故内舞去,恶其声闻)。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入。叔弓卒,去乐卒事,礼也。
晋知悼子卒,未葬(悼子,晋大夫荀盈),平公饮酒(与群臣宴),师旷、李调侍(侍,与君宴也。《燕礼》记曰:“请旅侍臣。”李调如字。《左传》作外嬖嬖叔),鼓钟(乐作也。《燕》礼:宾入门奏《肆夏》,既献而乐阕,献君亦如之)。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怪之也。杜蒉或作屠蒯)?”《燕礼》曰:“在寝。”杜蒉入寝,历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三酌皆罚)。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曩,向也,谓始来入时。开,谓谏争有所启发)。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以举乐为吉事,所以自戒惧)。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言大臣丧,重于疾日也。《杂记》曰:“君于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旷也,太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诏,告也。太师典奏乐)。”“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亵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言调贪酒食。亵,嬖也。近臣亦当规君疾忧)。”“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七是供,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防,禁放溢)。”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闻义则服)。”杜蒉洗而扬觯(举爵于君也。《礼》,扬作腾。扬,举也。腾,送也。扬近得之)。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毋废斯爵也(欲后世以为戒)。”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此爵遂因杜蒉为名,毕献,之宾与君)。
《左传》:“晋荀盈如齐逆女(自为逆),还,六月,卒于戏阳(魏郡内黄县),殡于绛,未葬,晋侯饮酒,膳宰屠蒯趋入,请佐公使尊(公之使人执尊酌酒,请为之佐),许之,而遂酌以饮工(工,乐师师旷),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乐,所以聪耳)。辰在子卯,谓之疾日(疾,恶也。注见前)。君彻宴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言痛疾过于忌日)!女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又饮外嬖嬖叔(外,都大夫之嬖者)曰:‘汝为君目,将司明也(职在外,故主视)。服以旌礼(旌,表也),礼以行事(事,政令),事有其物(物,类也),物有其容(容,貌也)。今君之容,非其物也(有卿佐之丧而作乐欢会,故曰非其物),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气和则志完)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实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说,彻酒。”
《曲礼》:君无故玉不去身,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忧乐不相干也。故,谓灾、祸、丧、病)。
陈氏《乐书》曰:“父有服,宫中子不与于乐;母有服,声闻焉,不举乐;妻有服,不举乐于其侧。大功将至,辟琴瑟;小功至,不绝乐。盖乐不止于琴瑟,而琴瑟特常御者而已。《曲礼》曰:‘君子无故不彻琴瑟’。大功之亲有服,其将至,则为有故矣,虽辟琴瑟可也。未至,则不必辟矣。小功之亲有服,虽至,不绝乐。其将至,又可知矣。若夫于已有小功之丧,议而及乐,又礼之所弃也。”
又曰:“鲁人朝祥而暮歌,孔子以为逾月,则其善也。孟献子礻覃悬而不乐,孔子以为加于人一等矣。盖朝祥暮歌者,于礼为不及,故必逾月然后善。礻覃架而不乐者,于礼为过,故不谓之知礼,特谓之加于人一等而已。祥而缟是月,礻覃徙月乐,然则祥而外无哭者,礻覃而内无哭者,非乐当作之时也。祥而逾月,礻覃而徙月,乐作之时也。祥礻覃而乐作,岂先王因人情而为之节文邪?”
后汉仲长统论散斋可宴乐。御史大夫郗虑奏改国家斋日从古制,诸祭祀皆十日,致斋七日,散斋三日。致斋、散斋之日内,有嘉庆之事,或言可贺会宴乐,或言不可。尚书令荀与台郎董遇议曰:“《礼志》云:‘三日斋,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音姬)。’又云:‘君致斋于外,夫人致斋于内。’散斋则是事之渐,然则散斋未绝外内与宴乐之事。今一岁之内,大小祭祀,斋将三百日,如此,无复用乐之时。古今之制,当各从所宜。若外张多日,而内实犯礼,乃所以废斋也。散斋宜从得会宴乐。”
晋有司下太常曰:“朝廷遏密则素会。”时云“应悬而不乐”。博士孔恢议曰:“素会宜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也。孟献子悬,自是应作而不作耳。故夫子曰‘加于人一等’,非为不应作而应悬也。国哀尚近,诸金石不可陈于庭也。”于时不从恢议,正朝自悬而不作。
徐广论曰:“魏武以正月崩,魏文以其年七月设伎乐百戏,是则魏不以丧废乐也。晋武以来,国有大丧,辄废乐三年。惠帝太安元年,太子丧未除,及元会亦废乐。穆帝永和中,为中原山陵未修复,频年元会废乐。是时太后临朝,后父褚裒薨,元会又废乐。孝武太元六年,为皇后王氏丧,亦废乐。孝武崩,太傅录尚书会稽王道子议,山陵之行,通婚嫁不得作乐,以一期为断。”
汉魏故事:将葬,设吉凶卤簿,皆有鼓吹。新礼以礼无吉驾导从之文,臣子不宜释其麻以服元黄,除吉驾卤簿。又,凶事无乐,遏密八音,除凶服之鼓吹。挚虞以为:“葬有祥车,旷左,则今之容车也。既葬,日中反虞,迎神而还。《春秋传》:郑大夫公孙虿(丑介反)卒,天子追赐大路,使以行。《士丧礼》,葬有槁车乘车,以载生之服。此皆不唯载柩,兼有吉驾之明文也。既设吉驾,则宜有导从,以平生之容,明不致死之义。臣子麻,不得为身而释,以为君父则无不可。《顾命》之篇,足以明之。宜定新礼,设吉服导从如旧,其凶服鼓吹宜除。”诏从之。
惠帝永宁元年冬,愍怀太子母丧,三年制未终,大司马府参军江统议,二年正会,不宜举乐。引《春秋传》曰“母以子贵”,而儒者谓《传》重非嫡,服同众子。《经》无明据,于义为短。今太子正位东宫,继体承业,监国尝膳,既处其重,无复议其轻制也。二年正会,不宜举乐。
怀帝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制未终。司徒左长史江统议,二年正会,不宜作乐,以为:“自古帝王相承,虽生及有异,而受重同礼。《礼》,王侯尊殊,得臣诸父兄弟,故以僖嗣闵。左氏谓之逆祀,虽代变时殊,质文不同,至于受重尊祖敬宗,其义一也。《书》称遏密谅ウ之事,或以麻卒礼,或以心丧终制,故周景王有后嫡子之丧既葬,除服而宴乐。叔向曰:‘王宴乐已早。’二年正会,不宜作乐。”
愍帝建兴元年十二月,元帝时为丞相,在建业。主簿熊远议:“以怀帝梓宫未返,正会不宜作乐。谨按:《尚书》尧崩,四海遏密八音。《礼》:凶年,天子彻乐减膳。孝怀皇帝崩于虏廷,梓宫未返,人神同忿,兆庶怨嗟。公与国同体,忧容未歇,如矜黎庶涂炭之困,久废欢悦伎乐之事,谓宜设馔以赐群下而已。”大将军王敦时,南门祭酒范坚白事云:“伏见每元会众乐备奏,倡伎兼作,愚浅多蔽,窃有未安。今国耻未雪,梓宫幽遐,不应备乐。”敦使州府博议,参军周武议云:“礼古今不同,谓宜取则于朝廷。”敦从之。
晋符问章皇后虽哀限未终,后主已入庙,当作乐不?博士徐虔议,引周景王有后嫡子之丧,既葬,除服而宴乐,叔向犹议之,今宜不悬。虔又引《周礼》有忧则弛悬。今天子蒙尘,摄主不宜作乐,但先人血祀不可废耳。鲁庄公主已入庙,闵公二年吉,犹曰未可以吉,是不系于入庙也,谓不宜设乐。
晋征北将军褚裒薨(皇太后之父),未葬,太后居丧,符问皇帝元会当作乐不?尚书王彪之议:“今若钟悬鼓吹皆可以作者,其馀羽毛丝竹,奚为废之?窃所未喻。元皇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飨万国设乐;恭皇后夏崩,成帝咸康八年飨万国不尽彻乐,未详二帝故事,孰得孰失。且恭皇后崩,垂向周月,朝行权制,六宫焕然,故以即吉经时,虽尊于万国然,于帝为卑,不尽彻乐之诏,或指在于斯也。纵令咸康末不尽彻乐以为合礼,亦非所以证今明喻也。《礼》云:‘母有丧,声闻焉则不举乐。’夫人之事亲尊,自王者达于庶人,不以贵贱异礼也。皇太后始居至哀,麻服在躬,号哭无时,钟鼓歌箫之音,实闻于内殿,非《礼》所谓‘不举乐’之说。今所欲存者轻,所为废者重,略轻崇重,附礼合情,敦于体训,于是乎在。意如前议,谓应设鼓悬钟而不作。”
晋时,广昌乡君丧,御史中丞熊远表宜废小会。远言:“被符,冬至后小会。广昌乡君丧殡日浅,《礼》,大夫死,废一时之祭。祭犹可废,况馀事乎?冬至唯宜群下奏贺而己,未宜便小会。”有诏,以远表议示太常贺循,曰:“咸宁二年武皇帝故事,三朝发哀,三日不举乐。今旧事明文,卿详疑处答。”循言:“臣按《礼 杂记》,君于卿大夫,比卒哭不举乐。今虽降而无服,三月之内,犹锡以居,不接吉事,如远所启。咸宁诏书虽不合古义,然随时立宜,以为定制,诚非群下所得诮论。”穆帝升平元年冬至节小会,庐陵公主未葬,符问应作乐不。博士荀讷、曹耽等言,君于大夫,比卒哭不举乐。公主加有骨肉之亲,宜阙乐。太常王彪之引晋武帝诏,应作乐。按武皇诏,三朝举哀者,三旬乃举乐;其一朝举哀者,三日则举乐。太始十年春,长乐长公主薨;太康七年秋,扶风武王薨,武皇并举哀三日而已。中兴以来,更参论不改此制,今小会宜作乐。穆帝纳后用九月九日,是康帝忌月,于时疑不定,下太常。礼官荀讷议称:“《礼》只有忌日,无忌月语。若有忌月,即有忌时、忌岁,益无礼据。”当时从讷所议。军乐是军容,与常乐不等,谓振作于事无嫌。从之。
唐贞观二十三年,高宗即位,诏:“宜以来年正月二日受朝,其乐悬及享群臣并停。”永徽元年正月,有司言:“依礼,享祀郊庙,并奏宫悬,比停教习,恐致废忘。伏寻故实,汉魏之后,庶事如旧。国之大礼,祠典为先。今既逾年,理宜从吉。若不隶习,即恐不调,诚敬有亏,致招罪责。”并从之。
代宗大历十四年,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奏“谨按《周礼 大司乐职》云:‘诸侯薨,令去乐;大臣死,令弛悬。’郑注云:‘去,谓释下也。’且知哀轻者释,哀重者藏。又,晋元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飨万国,不设乐。晋博士孔恢议,朝廷遏密,悬而不乐。恢以为:‘宜都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国哀尚近,诸金石不可陈于庭。’伏请三年未毕,朝会都不设悬。如有大臣薨殁,则量事轻重,悬而不作。”敕付所司。
宋仁宗嘉七年,秘阁校理裴煜奏:“大祠与国忌同者,有司援旧制,礼乐备而不作。忌日必哀,志有所至,其不有乐,宜也。然乐所以降格神,非以一已之私也。谨按,开元中,礼部建言忌日享庙应用乐。裴宽立议:‘庙尊忌卑则作乐,庙卑忌尊则备而不奏。中书令张说以宽议为是。宗庙如此,则天地、日月、社稷之祠用乐明矣。臣以为凡大祠天地、日月、社稷与忌日同者,伏请用乐。其在庙则如宽之议。所冀略轻存重,不失其称。’下其章,礼官议曰:‘《传》称祭天以烟,为歆神之始,以血为陈馔之始;祭地以埋为歆神之始,以血为陈馔之始;宗庙以灌为歆神之始,以腥为陈馔之始。然则天地、宗庙皆以乐为致神之始,故曰‘大祭有三始’,谓此也。天地之,虚豁而不见其形者,阳也。鬼神居天地之,不可以人道接也。声属于阳,故乐之音声号呼召于天地之,庶几神明闻之,因而来格。故祭必求诸阳。商人之祭,先奏乐以求神,先求于阳也;次灌地求神于阴,达于渊泉也。周人尚臭,四时之祭,先灌地以求神,先求诸阴也。然则天神、地、人鬼之祀,不可去乐明矣。今七庙连室,难分庙忌之尊卑,欲依唐旧制及国朝故事,庙祭与忌同日,并县而不作,其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作之。若祠天地、日月、九宫、泰一及蜡百神,并请作乐。社稷以下诸祠,既卑于庙,则乐可不作。”翰林学士王等以为:“社稷,国之所尊,其祠日若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伏请亦不去乐。”诏可。
神宗熙宁元年冬至,亲郊在谅ウ内,音乐缘事神皆不可废,于是礼院请郊庙及景灵宫用乐外,卤簿鼓吹及楼前太常、钧容等乐皆备而不作,其警场但鸣金钲鼓角而已。诏可。自后或有故废乐,则用以为例。
高宗绍兴十二年初,上居谅ウ,臣僚有请明堂行礼宜停罢奏乐、受胙等事。上亟谕礼官详定。太常寺检照景德、熙、丰亲郊典故,除郊庙、景灵宫并合用乐,其卤簿鼓吹及楼前宫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每处警场止鸣金钲鼓角而已,即无去奏乐受胙之文。大飨为民祈福,为上帝、宗庙而作乐,礼不敢以卑废尊,《书》敛五福,锡庶民,况《熙宁礼》尤可考。其赦文有曰“六乐备舞,祥祉来臻”是也,然后诏遵旧典行之。其后礼部侍郎施奏:“礼经蕃乐,出于荒政,盖一时以示贬抑,昨内外暂止用乐。今徽考大事既毕,慈宁又已就养,其时节上寿,理宜举乐,一如旧制。”礼部寻言:“太母还宫,国家大庆,四方来贺,自今冬至、元正举行朝贺之礼,依国朝故事,合设大仗及用乐舞等,庶几明天子之尊,旧典不至废坠。”有诏俟来年举行。
孝宗初践大宝,立班设仗于紫宸殿,备陈雅乐,礼官寻请车驾诣太庙亲行朝飨,用登歌金玉大乐及采绘宫架乐舞,其于受终文祖之义有光,而在前朝亦为阙典,独鼓吹乐在仗内,以钦宗丧制而遏音。迨安穆皇后庙,礼部侍郎黄中首言:“国朝故事,神主升,系用鼓吹导引,前至太庙,乃用乐舞行事。宗庙荐享虽可用乐,鼓吹施于道路,情所未安,请备而不作。”续给、舍详议,谓:“荐享宗庙,为祖宗也,故以大包小,则别庙不嫌于用乐。今庙之礼,为安穆而行,岂可与荐享同日语?将来礼谒祖宗诸室,当用乐舞,至别庙奉安,宜停而不用,盖用乐于前殿,是不以钦宗而废祖宗之礼,停乐于别庙,是安穆为钦宗丧礼而屈也。如此,则于礼顺义允。”遂俞其请。既而右正言周操上言:“祖宗前殿,尊无二上。其于用乐,无复有嫌。然用之享庙行礼之日亦可,而用于今日之则不可。盖礼为安穆而设,则其所用乐,是为安穆而用,虽曰停于别庙,而为后用乐之名犹在也。孰若前后殿乐俱不作为尽善尽美无可议哉!”诏从之。
隆兴元年天申节,率群臣诣德寿宫上寿,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事下礼曹。黄中复奏曰:“臣事君,犹子事父也。《春秋》,贼未讨不书葬,以明臣子之责,况钦宗实未葬,而可遽作乐乎?”上韪其言,事遂寝。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故事,北使来朝,例锡花宴,如在大祀斋之中,则不用乐,辞见亦然,行之久矣。乾道三年,虏使来朝会庆节上寿,在亲郊散斋之内,陈正献公时以副枢兼参预,请令馆伴以礼谕之。而议者虑生事,多请权用乐者。李文简为吏部郎官,建言:‘汉唐祀天地,散斋四日,致斋三日。我艺祖初郊亦然。自崇宁、大观法周礼,分祭天地,故前十日受誓戒。今既合祭,宜复汉唐及本朝旧制,庶几两得。’上颇难之。陈公又奏:‘必不得己,则上寿之日设乐,而宣旨罢之。及宴使客,然后复用,庶几事天之诚,得以自尽,而所以礼使人者亦不为薄,自当悦服矣。’上可其奏,且曰:‘宴殿虽进御酒,亦毋用乐,唯于使人乃用之耳。’诸公顾以为紫宸上寿,乃使客之礼,固执前议。陈公又不可,独奏言曰:‘奉诏旨,有以见圣学高明,过古帝王远甚!臣敢不奉诏。然犹窃谓更当先令馆伴以初议谕使人,再三不从,乃从今诏,则于礼为尽,而彼亦无词,不可遽鄙夷人而遂自为失礼以徇之也。’蒋子礼犹守前说,陈公争愈力,上顾陈公曰:‘可。’即谕阁门行之。陈公退,复为奏曰:‘彼初未尝必欲用乐,我乃望风希意,而自欲用之,彼必笑我以敌国之臣,而亏事天之礼,他时轻侮,何所不至?此尤不可不留圣虑。’上嘉纳焉。既而卒诏垂拱上寿止乐,正殿为北使权用。六年,生辰使当辞,复在亲郊散斋之内,赵温叔丞相时以起居舍人为馆伴使,面奏决不可用乐。上然之。十月癸酉,北使辞。先一日,上遣中使谕温叔云:‘来日已决意不用乐,万一使人不顺,不知如何结末,请舍人更加思虑,来日五更奏来。’温叔复奏:‘殿陛之上,行酒,使人决不能省会。万一省会,亦必不敢不顺。万一不顺,臣恭备员馆伴,当乞直前奏禀。乞宣谕使人,陛下寅畏上天,今既散斋,决不使乐。若使人必欲使乐,乞移此茶酒,就驿中管领。所谓结末,不过如此。”上纳用焉。或谓前郊,虏使之来极恭顺。上喜,思以异礼待之,故叶、魏二相皆主用乐之议。郑景望、刘文潜时为馆职,尝移书政府论之而不听也。至是用赵公之义,始去乐。论者韪之。
●卷一百四十九 兵考一
○兵制
《周官 夏大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军、师、旅、卒、两、伍,皆众名也。伍一比,两一闾,卒一族,旅一党,师一州,军一乡。家所出一人,将、帅、长、司马者,其师吏也。言军将皆命卿,则凡军帅不特置,选于六官、六乡之吏。自卿以下,德任者使兼官焉。《春秋传》曰:“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诗 常武》曰:“整我六师。”《文王》曰:“六师及之。”此周为六军之见于经者也。《春秋传》曰:“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此小国一军之见于《传》也。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故《春秋传》曰:“广有一卒,卒偏之两。”疏云:“此皆据在乡时为卿大夫、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时尊卑命数而言。伍长不言下士者,以众为官卑,故略而不言。大国、次国、小国皆以命数同者军数则同。则上公为大国,侯、伯为次国,子、男为小国。鲁是侯爵,而《鲁颂》言:‘公徒三万。’注云: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言三万者,举成数也。如襄公作三军,则是前无三军,惟僖公盛时有之。又,季武子为三军,叔孙昭子不可,云:‘我,小侯也。’是伯禽大侯之时有之。楚之军法:百人为卒,五十人为偏,二十五人曰两。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为承,承有偏有两。以证此经‘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之意也。”)。一军,则二府,六史,胥十人,徒百人。”
盱江李氏曰:“此则六乡为六军。又按:《遂人职》云:‘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其兵器。’康成谓遂之军法如六乡,则六遂亦为六军。注疏谓天子六乡、六遂,合有十二军,而止六军何也?盖六乡为正军,六遂为副ヘ。至于大国之三乡、三遂,次国之二乡、二遂,小国之一乡、一遂,莫不皆然。但以王家迭用之则常六军尔,故止言六军,此乡、遂制军之法。”
《小司徒》:“乃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用,谓使民事之。伍、两、旅、卒、师、军,皆众之名。两、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师,二千五百人;军,万二千五百人:此皆先王所因农事而定军令者也。欲其恩足相恤,义足相救,张容相别,音声相识。作,为也,使功令之事。追,逐寇也。《春秋》:“公追戎于济西。”胥,伺捕盗贼也。疏曰:“五人为伍,即五家为比,家出一人。在家为比,在军为伍。五伍为两,即五比为闾。闾,二十五家;两,二十五人。四两为卒,即四闾为族。族,百家;卒,百人。五卒为旅,即五族为党。党,五百家。旅,五百人。五旅为师,即五党为州。州,二千五百家;师,二千五百人。五师为军,即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家;军,万二千五百人。”《管子》:“内政寄军令。在乡,五家为比;以营农事,比长领之;及其出军,家出一人,五人为伍,则伍长领之。在家,闾胥领之;闾在军则为两,司马领之。在家为族师,在军为卒长。在家为党正,在军为旅师。在家为州长,在军为师帅。在乡为大夫,在军为军将。”)。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均,平也。周,犹遍也。一家男女七人以上,则授之以上地,所养者众也。男女五人以下,则授之以下地,所养者寡也。正以七人、六人、五人为率者,有夫有妇然后为家。自二人以至十为九等。七、六、五者,为其中可任谓丁强任力役之事者也出老者一人而已,其馀男女强弱相半其大数)。凡起徒役者,毋过家一人,以其馀为羡,唯田与追胥竭作(郑司农云:“羡者,侥也。田,谓田猎也。追,谓追逐寇贼也。竭作者,尽行也。”)。凡国之大事,致民;大故,致馀子(大事,谓戎事也;大故,谓灾寇者也。郑司农云:“凡国有大事,乃当征召。会聚百姓,则小司徒召聚之。馀子,谓羡也。”元谓馀子,卿大夫之子也,当守于王宫者也。疏曰:“此谓六乡之内,上剂致,一人为正卒,其馀皆为羡卒也。若六遂之内,以下剂致,一人为正卒,一人为羡卒,其馀皆为馀夫,饶远故也。”)。”
《遂人》:“以岁时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其兵器,教之稼穑。凡治野,以下剂致(致,犹会也。民虽受上田、中田、下田,及会之,以下剂为率,谓可任者家二人,优远民也)。”
陈氏《礼书》曰:“古者国有游ヘ,田有馀夫,军有羡卒,皆所以副其正也。六乡以三剂致民:上地家七人,至毋过家一人,以其馀为羡,则一人为正卒,馀可任者皆羡卒也。六遂以下剂致民:上地可任者家三人,中地可任者二家五人,而皆以下地二人任之,则一人为正卒,一人为羡卒,其馀不预,所以优野人也。惟田与追胥竭作,乡遂皆然。以田猎禽兽,人所同欲;追伺盗贼,人所同恶故也。羡卒亦谓之馀子,则馀子自私言之,羡卒自公言之。故周诗曰:‘其军三单。’先儒谓公刘始迁于豳,无羡卒是也。”
班固《汉志》:“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教以文德,而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有税有赋(师古曰:“税者,田租也。赋谓发赋敛之赋也。”)。税以足食,赋以足兵。故四井为邑,四邑为邱。邱,十六井也,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邱为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是谓乘马之法(郑氏曰:“甲士在车士也。”)一同百里,提封万井(提,举也,举四封之内),除山川沈斥,城池邑居,园囿术路,三千六百井(沈斥,水田泻卤也。术,大道也。川,谓水之通流者。沈谓居深水之下也。斥,咸卤之地),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采,官也。因官食地,故曰采地),是谓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也,是谓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冬大阅以狩,皆于农隙以讲事焉。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连帅比年简车,卒正三年简徒,群牧五载大简车徒,此先王为国立武足兵之大略也。”
薛氏曰:“一封出车千乘。以杜氏法积算,十同千乘,当有戎马四千匹,牛一万二千头,甲士三千人,步卒七万二千人,合四卒之数,可以为六军。然而大国不过三军,其有六军者,犹天子六乡、六遂迭用之耳。记曰:‘大国不过千乘。’盖诸侯地不过百里,车不过千乘,以开方之法计之,方十里,为方一里者百,其赋十乘;方百里者,为方一里者万,其赋千乘。然赋虽出千乘,而兵不过三军,五百乘而已。则五百乘,三乡之所出也;千乘,阖境之所出也。何则?乡万二千五百家,合三乡则三万七千五百家。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则三军为三万七千五百人矣。三军而车五百乘,则天子六军,为车千乘矣。”
又曰:“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六军,七万五千人。千里之畿,提封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一井之田,八家耕之,总计六十四万井之田,为五百一十二万家。家之一夫,为五百一十二万夫,以此夫众而供万乘之赋,是为七家而赋一兵。孙子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盖言一夫从军,七家奉之,此亦见七家赋一兵也。自夫率之,七家相更以给军,则王畿之内,凡七征而役方一遍焉。”
章氏曰:“司徒之可任者如此其多,《司马法》之出士徒如彼其少,盖古人之于兵不尽用之,《小司徒》只言其可任者,非实数也。后世反此。晋作州兵,乃是尽数调发,甚非先王之制。其他如鲁成作邱甲;苏秦谓齐宣王,临淄之中七万户,不下户三男子,而卒以二十一万;曹操谓崔琰曰:‘昨按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是皆以实数调发。惟孔明仅有此意,以蜀之大,其兵常不过十二万,而所用八万,常留四万以为更代。蜀之强,以孔明不尽用之故。及蜀之亡,尚有十万二千。数年之,所折不过二万耳。”
◎成周兵制图
王 六乡六遂 六军(七万五千人)
大国(上公) 三乡三遂 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
次国(侯、伯) 二乡二遂 二军(二万五千人)
小国(子、男) 一乡一遂 一军(一万二千五百人)
伍(五人) 伍长、公司马,下士(一军,伍长二千五百人,六军共一万五千人)
两(二十五人)两司马,中士(一军,两司马五百人,六军共三千人)
卒(百人) 卒长,上士(一军,卒长一百二十五人,六军共七百五十人)。
旅(五百人) 旅帅,下大夫(一军,旅师二十五人,六军共一百五十人)。
师(二千五百人)师帅,中大夫(一军,师帅五人,六军共三十人)。
军(万二千五百人)军将,卿(一军,一人,六军共六卿)。
章氏曰:“王畿千里,近郊五十里,远郊百里。郊为乡六,乡百里。通十为同,为百里者十,提封九万井,九十万夫之地,除山川城邑之属三万六千井(为六万四千井,六十四万夫之地),除公田九分之一,为五十万二千夫。又以一易、再易、三易通之,三分去一,为三十五万四百夫。率三百五十家赋一乘(四邱为乘,故曰邱乘),积六乡为千乘而馀。率七家赋一兵,积六乡为七万五千人。此六军之制也。六遂及三等侯国,皆如乡之法。畿方千里,为千里者十,如乡之除为三百五十万四千夫。赋车千乘,卒七十五万人,为六军者十,此通畿之师也(牧野之师,纣七十万,意通圻皆发)。大司马递而征之(大司马教兵,号名有县鄙、家乡、官野之异;等物有诸侯、军吏、师都、乡、遂、郊野之别。此见其递征),十年而役一遍,凡三家可任者率十有一人,则终身无过一再给公上事,盖先王忠厚之至,更劳均逸,不欲穷民之力也。古者畿内之兵不出,所以重内也。卒有四方之役,即用诸侯人耳。或遣上公帅王赋,亦不过元戎十乘,以先启而行也(王有四方之事,冢宰征师于诸侯,如《诗 常武》:“文王命卿士,太师皇父,整我六师。”冢宰也。小宰掌戎具,虎贲氏奉书,以牙璋发之)。而调兵诸侯,亦各从其方之便。高宗伐楚,盖裒荆之旅;武王克商,实用西土。至于征徐以鲁(《费誓》),追貊以韩(《韩奕》),于淮夷以江、汉,略见于经,可考也。平王出戍,远以见刺,当是时,周都洛矣,自洛戍申、许,无乃未甚远,而周人已不堪,况后世有劳师万里者哉?春秋之初,从王伐郑,犹有蔡人、卫人。二百四十二年,王人会伐屡矣,未尝见师之出。唯败绩于茅戎,王师自出,《春秋》深讥焉。”
齐桓公问管仲行伯用师之道,仲曰:“公欲定卒伍,修甲兵,大国亦将修之,而小国设备,则难以速得志矣。”乃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三分其国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工、商各三也,二者不从戎役),士乡十五(韦昭谓:“此士,军士也。十五乡合三万人,是为三军。农,野处而不昵,不在都邑之数,则下云五鄙是也。”),参国起案,以为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乡,泽立三虞,山立三衡。作内政而寄军令焉。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以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帅之(居则为轨,出则为伍,所谓寄政);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帅之(小戎,兵车也。《诗》云:“小戎亻戋收。”);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帅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帅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帅之。公将其一(工、商之乡隶公),国子帅五乡焉,高子帅五乡焉。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振旅,秋以治兵。是故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教既成,令勿迁徙。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视,足以相识。凡三军教士,三万人,车八百乘(周制:戎车一乘,步卒七十二人,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今齐车一乘五十人,万人为军。以齐法参周制,车增三百乘,徒损三万人。吴子云齐桓募士五万人,未详),盖如乡之法。五鄙制鄙。三十家为邑,邑有司(制野鄙之政,此以下与郊内之政异);十邑为卒,卒有卒帅;十卒为乡,乡有乡帅;三乡为县,县有县帅;十县为属,属有大夫。五属,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属焉。立五正(长也),各使听一属焉。是故正之政听属(正,五正,听大夫之治),牧政听县(牧,五属大夫,听县帅之治),下政听乡(下政,县帅。听乡帅之治)。自邑积至于五属,为四十五万家,率九家得一兵,得甲十万;九十家一车,得车五千乘,可为三军者四(长勺之战,桓公自谓有带甲十万,车五千乘,盖斥地甚大,非齐旧制)。盖如遂之法,以通国之数,而递征之率,车用六之一,士用十之三,大略依周变从轻便(当时地广,参用王畿之制)。正月之朝,乡长复事。君亲问焉,严蔽明蔽贤下比之罚。其贤者则乡长进之,官长书之,公訾相之,谓之三选。国子、高子退而乡,乡退而连,连退而里,里退而轨,轨退而伍,伍退而家。五属大夫复事,择其寡过者而摘之,亦严蔽贤蔽明下比之罚。五属大夫于是退而属,属退而县,县退而乡,乡退而卒,卒退而邑,邑退而家。政既成,以守则固,以征则强。
苏氏曰:“尝读《周官 司马法》,得军旅什伍之数。其后读管夷吾书,又得管子所以变周之制。盖王者之兵,出于不得已,而非以求胜敌也,故其为法要以不可败而已。至于威、文,非决胜无以定霸,故其法在必胜。繁而曲者所以为不可败也,简而直者所以为必胜也。周之制,万二千五百人而为军,万之有二千,二千之有五百,其数奇而不齐,是以知其所以为繁且曲也。今夫天度三百六十,均之十二辰得三十者,此其正也。五日四分之一者,此其奇也。使天度而无奇,则千载之日,虽妇人孺子皆以坐而计,唯其奇而不齐,是故巧历有所不能尽也。圣人知其然,故为之章会统元,以尽其数,以极其变。《司马》曰:‘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万二千五百人而为军。二百五十,十取三焉而为奇,其馀七以为正四奇四正而八阵生焉。’夫以万二千五百人而均之,八阵之中,宜其有奇而不齐者,是以多为之曲折,以尽其数,以极其变,钩联蟠屈,各有条理。故三代之兴,治其兵、农、军赋,皆数十百年而后得志于天下。自周之亡,秦汉阵法,不复三代。其后诸葛独识其遗制,以为可用,以取天下,然相持数岁,魏人不敢决战,而孔明亦卒无尺寸之功。岂八阵者先王所以为不可败而非以逐利胜者邪?若夫管仲之制兵,其可谓截然而易晓矣。三分其国以为三军。五人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五乡一帅,万人为一军,公将其一,高、国将其二。三军三万人。如贯绳,如画棋局,疏畅洞达,虽有智者无所施其巧,故其法令简一,而民有馀力以致其死。昔者尝读《左氏春秋》,以为邱明最好兵法,盖三代之制至于列国犹有存者,以区区之郑,而鱼丽鹅鹳之阵,见于其书。及至管仲,阵法不少概见者,何哉?盖管仲欲以岁月服天下,故变古《司马法》而为是简略速胜之兵,是莫得而见其法也。其后吴、晋争长于黄池,王孙雒教夫差以三万人压晋垒而战,阵百为行,行百为阵,行阵皆彻,无有隐蔽,援桴而鼓之,勇怯尽应,三军皆欢,晋师大骇,卒以得志。由此观之,不简而直,不可以决胜。深惟后世不达繁简之宜,以取败北,而三代什伍之数,与管子所以治齐之兵,虽不可尽用,而其近如繁而曲者以之故守,近于简而直者以之决战,则庶乎其不可败而有所必胜矣。”
林氏曰:“如韦昭之说,则是国内无农,其六乡为工商,其十五则为兵而已。五属之地,则皆农居之。四民之外,特有所谓士卒,则是兵农分矣。或曰齐变周制,欲速得志于天下,则国内之民,在十五乡者专使之为士卒,亦必有田以授之,第不使出租税,供他役,庶调发虽烦,而民亦不怨。若其工商之六乡,为农之五属,则皆不以为兵。”
△右齐兵制
晋曲沃武公,并翼僖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庄十六年)。献公之十六年,始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以灭耿,灭霍,灭魏。惠公韩之败,作州兵(僖十五年,穆公获晋侯。吕甥言于众曰:“征缮以辅孺子,甲兵益多,庶有益乎!”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五党为州,州二千五百家也。率一家起五人,则是一万二千五百人,古制也。孔颖达曰:“《周礼》,卿大夫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州长则否。今以州长管人既少,督察易精,故使州长治之。”)。文公于被庐,作三军(僖公二十七年)。将中军,溱佐之;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二军则上军为尊,三军则中军为尊。城濮之战,赋车七百乘(五万一千五百人)。按:楚启疆曰:“晋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馀四十县,遗守四千。”而平公治兵邾南,甲车四千乘,则晋通国率亦五千乘。用七百乘,犹齐之法。其后作三行以御狄(二十八年)。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成国不过三军,今复置三行,以辟天子六军之名,而实则为六军(按:《吴子》“晋文公召为前行四万,以获其志。”意即三行)。清原之,遂作五军(三十年)。盖文公虽增置三行,自知其僭,故罢之,更为上下新军。襄公于夷(文公六年),舍二军以复三军之制。景公必阝之战(宣十二年),三军增置大夫各一人,则犹三行也。至鞍之战(成二年),克请益车八百乘,始作六军,赏鞍之功(上、中、下各增新军,成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僭更王度若此。厉公鄢陵之战,罢新上军(十六年)。悼公初尚四军(襄公八年,楚伐郑,子展曰:“四军无阙。”),其后新军无帅,公使其什吏帅其卒乘、官属,以从于下军,明年遂舍之(襄十四年)。《传》曰:“礼也,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盖自文公僭王度,至悼公方革焉。
△右晋兵制
鲁自禽父封于曲阜,及僖公能复周公之宇,其《诗》曰“公车千乘”,说者以为大国之赋也。又,“公徒三万”,说者以为大国之军也。故知三军,鲁之旧。其曰三万,举成数也(实三万七千五百人)。宣公奢泰,初税亩,什二而税,既益民税。及成公谋伐齐(元年),作邱甲。邱各一甲,又益民赋,率一甸而加步卒二十四人、甲士一人,三甸而加一乘。兵车之赋,非复《司马法》之旧矣。
程氏曰:“《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邱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