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谈笑而终,略无疾恙。”上亦称叹,以语中官李舜举。舜举素敢言,对曰:“以臣观之,止是猝死耳。”人重其直。
古所谓路寝,犹今言正厅也。故诸侯将薨,必迁于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非惟不渎,亦以绝妇寺矫命之祸也。近世乃谓死于堂奥为终于正寝,误矣。前辈墓志之类数有之,皆非也。黄鲁直诗云:“公虚采□宫,行乐在小寝。”按:鲁僖公薨于小寝。杜预谓“小寝,夫人寝也”。鲁直亦习于近世,谓堂为正寝,故以小寝为妾媵所居耳。不然,既云“虚采□宫”,又云“在小寝”,何耶?
王黼作相,其子闳孚作待制,造朝才十四岁,都人目为“胡孙待制”。
晋人所谓见何次道,令人欲倾家酿,犹云欲倾竭家赀以酿酒饮之也。故鲁直云:“欲倾家以继酌。”韩文公借以作簟诗云:“有卖直欲倾家赀。”王平父《谢先大父赠簟诗》亦云:“倾家何计效。”韩公皆得晋人本意。至朱行中舍人有句云:“相逢尽欲倾家酿,久客谁能散橐金。”用家酿对橐金,非也。
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皆一字。交友以其难呼,故增“父”字,非其本也。
钱穆父风姿甚美,有九子。都下九子母祠作一巾贮美丈夫,坐于西偏,俗以为九子母之夫。故都下谓穆父为“九子母夫”。东坡赠诗云:“九子羡君门户壮。”盖戏之也。
保寿禅师作《临济塔铭》云:“师受黄蘖印可,寻抵河北镇州城东,临滹沱河侧小院住持,名临济。其后墨君和太尉于城中舍宅为寺,亦以临济为名。”(墨君和名见《唐书》及《五代史》)其事甚详。近见吕元直丞相《燕魏录》载:“真定安业坊临济院,乃昭宪杜太后故宅。”按:保寿与临济乃师弟子,不应有误。岂所谓临济院者,又尝迁徙耶?
谢任伯参政在西掖草蔡太师谪散官制,大为士大夫所称。其数京之罪曰:“列圣诒谋之宪度,扫荡无余;一时异议之忠贤,耕锄略尽。”其语出于张文潜论唐明皇曰“太宗之法度,废革略尽;贞观之风俗,变坏无余”也。
吕进伯作《考古图》云:“古弹棋局,状如香炉。”盖谓其中隆起也。李义山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进伯之说观之,则粗可见,然恨其艺之不传也。魏文帝善弹棋,不复用指,第以手巾角拂之。有客自谓绝艺,及召见,但低首以葛巾角指之,文帝不能及也。此说今尤不可解矣。大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有黄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
昭德诸晁谓“婿为借倩”之“倩”,云近世方讹为“倩盼”之“倩”。予幼小不能叩所出,至今悔之。
绍圣、元符之间,有马从一者,监南京排岸司。适漕使至,随众迎谒。漕一见怒甚,即叱之曰:“闻汝不职,本欲按汝,何以不亟去,尚敢来见我耶!”从一皇恐,自陈湖湘人,迎亲窃禄,求哀不已。漕察其语南音也,乃稍霁威云:“湖南亦有司马氏乎?”从一答曰:“某姓马,监排岸司耳。”漕乃微笑曰:“然则勉力职事可也。”初盖误认为温公族人,故欲害之。自是从一刺谒,但称监南京排岸而已。传者皆以为笑。
蔡太师父□,葬临平山,为驼形。术家谓驼负重则行,故作塔于驼峰。而其墓以钱塘江为水,越之秦望山为案,可谓雄矣。然富贵既极,一旦丧败,几于覆族,至今不能振。俗师之不可信如此。
《该闻录》言:“皮日休陷黄巢为翰林学士,巢败被诛。”今《唐书》取其事。按:尹师鱼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称:“曾祖日休,避广明之难,徙籍会稽,依钱氏,官太常博士,赠礼部尚书。祖光业,为吴越丞相。父璨,为元帅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东。”据此,则日休未尝陷贼为其翰林学士被诛也。光业见《吴越备史》颇详。孙仲容在仁庙时,仕亦通显,乃知小说谬妄,无所不有。师鲁文章传世,且刚直有守,非欺后世者,可信不疑也。故予表而出之,为袭美雪谤于泉下。
邹忠公梦徽庙赐以笔,作诗记之。未几,疾不起。说者谓“笔”与“毕”同音,盖杜牧梦改名毕之类。
唐小说载李纾侍郎骂负贩者云:“头钱价奴兵。”“头钱”,犹言“一钱”也。故都俗语云“千钱精神头钱卖”,亦此意云。
杨朴处士诗云:“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去声)牙酸。”《南楚新闻》亦云:“一□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不知皴何物,疑是饼饵之属。
白乐天《寄裴晋公诗》云:“闻说风情筋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时。”王禹玉《送文太师》诗云:“精神如破如州时。”用白语而加工,信乎善用事也。
老学庵续笔记 宋 陆游
吴会当为吴兴、会稽两郡邑,吾固言之。偶读《文选》魏文帝诗云:“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两用“会”字为韵,昔人所无。后一韵为会稽之“会”,何疑焉。然误为都会之“会”已久,虽名辈或承误用之。又《南史隐逸褚伯玉传》:“齐高帝手诏吴、会二郡,以礼迎遣。”
《隋书元胄传》:“文帝尝于正月十五日与近臣登高。时胄不在,上即令驰召之。及胄见,上谓曰:‘公与外人登高,未若就朕也。’赐宴极欢。”正月十五日登高,不见他书,尝考之韩退之有《人日登高诗》。
唐初,魏郑公等撰《隋书》,以隋文帝之父名忠,故凡“忠”字皆谓之“诚”,谓死事之臣为《诚节传》,书中凡忠臣皆曰“诚臣”。书作于唐,犹为隋避讳,骤读之,殆不可晓。太宗诗云:“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亦是避隋讳耳。
海南儋、崖诸郡出勒竹杖,大于涩竹,肤有芒,可以М爪。东坡云“倦看涩勒暗蛮村”者是也。
嘉四友:王荆公、吕申公、司马温公、韩少师。
元四友:苏子瞻、钱穆公、王仲至、蒋颖叔。
梅宛陵诗好用“案酒”,俗言“下酒”也。出陆玑《草木疏》:“荇,ソ余也。白茎,叶紫赤色,正圆,径寸余,浮水上,根在水底,与之深浅。茎大如钗股,上青下白。煮其白茎,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今北方多言“案酒”。
余在蜀,见东坡先生手书一轴曰:“黄幡绰告明皇,求作白打使,此官亦快人意哉!”味东坡语,似以“白打”为搏击之意。然王建《宫词》云:“寒食内人长白打,库中先散与金钱。”则白打似是博戏耳,不知公意果何如耳?
王羲之之先讳“正”,故《法帖》中谓“正月”为“一月”,或为“初月”,其他“正”字率以“政”代之。
唐有一种色,谓之退红。王建《牡丹诗》云:“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王贞白《娼楼行》云:“龙脑香调水,教人染退红。”《花间集乐府》云:“床上小薰笼,韶州新退红。”盖退红若今之粉红,而髹器亦有作此色者,今无之矣。绍兴末,缣帛有一等似皂而淡者,谓之不肯红,亦退红类耶?
老泉布衣时,初未有名。雅安守刘太简简夫独深知之,以书荐于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张文定公,辞甚切至,文亦高雅,今蜀人多传其本,而东坡、颍滨二公独无一语及太简者。老泉集中,与太简往来亦止有《辞召试》一书耳。如《与太简请纳拜书》,蜀人至今传之,集亦不载。初疑偶然耳,久之又得老苏所作《太简墓铭》,亦不在集中,乃知编集时有意删去。不知其意果何如也。
蔡元庆对客喜笑,溢于颜面,虽见所甚憎者,亦亲厚无间,人莫能测,谓之“笑面夜叉”。盛章尹京典藩,以惨毒闻,杀人如刈草菅,然妇态雌声,欲语先笑,未尝正视人。或置人死地时,亦柔懦不异平日。此尤可怪也。
太宗自京尹嗣位,秦王继之。秦王败,但命近臣权知开封,百余年间,非东宫亲王,不去权字。意谓尹京师,祖宗曾为之,故人臣不敢居。犹唐以太宗尝为尚书令,三百年之间无敢为者,虽郭尚父之勋业,亦避之也。
市井中有补治故铜铁器者,谓之“骨路”,莫晓何义。《春秋正义》曰:“《说文》云:‘锢,塞也。’铁器穿穴者,铸铁以塞之,使不漏。禁人使不得仕宦,其事亦似之,谓之禁锢。”余案:“骨路”正是“锢”字反语。
《汉书》ガ侯音赞,今亳州ガ县乃音才何反。而《字书》“ガ”字亦才何反,云邑名,一作ガ;而赞字部又有“ガ”字,亦云邑名。按班固《十八侯铭》云:“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为ガ。”唐杨巨源《丹凤楼宣赦上门下相公诗》云:“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ガ侯。”是字有二音,颜注未必是也。
太史公作《张耳陈余传》:“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四句叠用四“良”字。《冯唐传》:“上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两句叠用三“吾”字,而语若飞动,减一字不得。杜少陵《曲江诗》云:“一片飞花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江上小堂巢翡翠,花间高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三联中叠用三“花”字,而意不重复,又何好也!
王元之诗云:“两株红杏映篱斜,妆点香山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语虽极工,然大风折树而莺犹不去,于理未通,当更求之。
◎佚文三条
苏叔党宣和辛丑岁得隙地于许昌之西湖,葺为园亭。是年叔党甫五十,尝曰:“陶渊明以辛丑岁游斜川,而诗云‘开岁忽五十’,是吾与渊明同甲子也。今吾得园之岁,与渊明游斜川之岁适同,因以‘小斜川’名之。”或者谓叔党家本川人,而在元邪籍,故名“斜川”,恐不然也。(《永乐大典》卷二四○一)
东都定力院井泉甘寒,可亚阁门井。佛殿庭下有七叶树,一名莎罗树,亦他处所无。朝士使人汲泉,辄令取树一叶为验。(《永乐大典》卷一四五三七)
今燕俗于公服下着二,故躯干夭矫,便于乘马。或笑以为似一大粽。然故事重吾辅臣,赐公服衫裤外,以红绣直系及三,但不知其制何如耳。(《永乐大典》卷一九七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