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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段

《隋史遗文》

7304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那四个人,都看那个像儿。齐国远连那六个金字都不认得,问:“伯当兄,这可是韦驮尊天么?”伯当笑道:“适才二山门里面,朱红龛内,带金兜鍪,穿锁子甲,捧降魔杵,那便是韦驮。因有六度万行,方得与佛齐肩。这个生位,其人还在,唐公曾受这个人的恩惠,故此建这个报德祠。” 众人听见伯当说个在字,都惊诧起来。看看这个像,又瞧瞧叔宝的脸。那个神龛左右,塑着四个人。左手二人,带一匹黄骠马。右手二人,捧两根金装简。伯当近叔宝附耳低言:“往年兄长出外远行,就是这等打扮。” 叔宝暗暗摇首,叫: “ 贤弟低声,这就是我了。”伯当道:“怎么是兄?” 叔宝道:“ 却就是仁寿元年潞州相遇贤弟时,我与樊建威长安挂号出来,正是八月十五唐公回乡之日。到临潼山,被群盗围绕厮杀。樊虎撺掇我上前抱不平,助那唐公一阵,打退强贼。我打发樊建威先走,上马下山,一下简,打得马仰人翻,救出唐公。那是我不平已雪,放马就走。李爷追赶下十数里来,问我姓名。我没奈何,只得通名秦琼。他不知怎么仓卒了,错记琼五。君子施恩不望报,就隐了罢!这话一些说不得。” 伯当笑道:“ 只因他认你做了琼将军,所以折得将军在潞州这等穷了。”

  两边说笑,不期那柴嗣昌遵岳父之命,来修盖祠院,责任也不轻。坐在月台之上,偶然望见四人,雄纠纠的进去,不知甚么人。分付家将暗暗打听何等样人。以此家将们就随在后边,看他举止。叔宝们在祠堂内说话时,外面早有人听见,上月台来报:“郡马爷!那四位老爷里面,有老老爷的恩人在内。”柴嗣昌听了,整衣下月台,入东角门,进报德祠,着地打一躬:“ 那位是妻父活命的恩公?” 四人答礼。伯当回首指着叔宝道:“此兄就是李老大人临潼山相会的故人,姓秦名琼。李老大人当年仓卒,错记琼五。郡马如不信,双简马匹,现在山门外面。” 嗣昌道:“ 四位杰士,料无相欺之理,请到方丈。” 命手下铺拜毡,俱顶礼相拜。各问姓名。就是齐国远、李如珪,都不避嫌疑,都通了实在的姓名。那郡马叫手下山门外牵马搬行李,并众人都到僧房中打叠,就分付摆酒,接风洗尘。当席间,取文房四宝修书,差人太原通报唐公。将他弟兄四人款留于寺内,饮酒作乐顽耍。光阴似箭,半月已过。

  弦歌移岁月,杯酒失昏朝。

  不是梅花发,犹疑腊未消。

  新春就接连灯节相近,正月十三日,柴嗣昌厚待叔宝,新修的大雄宝殿,扎缚得一架鳌山灯,试灯饮酒,更深方散。叔宝回房中,与伯当商议:“ 这个饮酒,是无益的事。来日向晚,就是正月十四,进长安还要收拾表章礼物,十五日绝早进礼。”伯当道:“也只是明日早行就罢了。” 叔宝侵晨,分付健步,收拾鞍马进城。柴嗣昌晓得他有公务,不好阻挠。只是太原的回书不到,当初赍书去的,若是公门差遣,就有个期限了。却是本宅家将,路程又遥远,此时唐公太原多事,回书那里得到?柴嗣昌暗想:“ 叔宝说这件事,也就讲不望报的话。他进长安,赍过了寿礼,迳自回去了,决不肯到寺中来候我岳父的回书。倘岳父有回书来敦请,此公不在了,我前书岂不谬报于长者。我陪他进长安去,也就看看灯,完了他的公事,邀回寺来,好候我岳父回书。” 嗣昌就对叔宝道:“小生也要向长安观灯,一则陪恩公同行,何如?”叔宝因搭班有些不妥当,也要借他势头进长安去,连声道:“好。” 齐国远私向叔宝道:“ 这般标致的小官人,路上去还是干得一遭的哩。” 叔宝正色道:“你又来没傝□了。”国远道:“小弟原是取笑。”

  闲话休题。嗣昌即便分付手下:“收拾鞍马,众将督工修寺,不可怠惰。我随身的二人,带毡包拜匣,多带些金银钱钞,陪秦爷进京送礼,还是我做主人。” 饭后起身,共是五筹英俊,七骑马。两名背包健步,从者二十二人,离永福寺,进长安。才过半月,路上景色,又已一变。

  柳含金粟拂征鞍,草吐青芽媚远滩。

  春气着山萌秀色,和风清水弄微澜。

  虽是六十里路,马来得快,起身迟了些,到长安时,日已沉西。叔宝留心,不进城中安下处,恐出入不便。刚入街头,离光泰门还有八里路远,傍城市半山林的所在,见一大姓人家,房屋高大,落地宽阔,挂一个招牌,写陶家店。叔宝就道:“人多日晚,怕城中急促,寻不出大店家,且在此歇下罢。” 催趱行囊马匹进店,各人下马,解面脸,拂尘灰。手下搬行李,进客房,马拆鞍镫,槽头上料。众人都到主人大厅上,挂许多不曾点的珠灯,倒摆好几桌盛酒,还不曾有人坐。众豪杰乱坐于席上看灯。主人进厅,致殷勤之意:“列位老爹,不弃菲肴薄酒,今日就看灯罢。” 叔宝道:“有这等贤主人,也只是厚谢了。” 这个酒席,是主人亲故看灯的,见他众人坐在席上,也不过是口角春风,虚邀众人。见叔宝应承了,主人却难改口,叫手下快些暖酒。主人到自己房中,拿几张帖子,命手下:“ 把请的酒客转都辞了,今日到了一起客人,都是冠裳之列,借这个酒席款留了,容日陪罪罢。”秦叔宝这个有意思的人,难道不知主人是口角春风,如何就招架他吃酒?他心里自有个主意,今日才十四,恐怕朋友们吃了晚酒,没事干,街坊顽耍,惹出事来。他公干还未完,只得借主人酒席,款留诸友到五更天。赍过了寿礼,却得这个闲身子陪他们看灯。叔宝留心到此,酒也不十分吃。众朋友开怀痛饮,三更时分尽欢,方才回客房中睡。正是:

  触处花灯忘却夜,酿来春酒是生欢。

  叔宝却不睡,立在庭前。主人督率手下收拾家伙,与叔宝立在一处,问:“公贵衙门?”叔宝道:“山东行台来爷标下,奉本官赍寿礼,与杨爷上寿,正有一事奉求。” 店主道:“什么见教?”叔宝道:“学生奉差长安,经行几遍,街道衙门,日间好认。如今我不等天明,要进明德门去,宝店可有识路的尊使,借一位去引引路,小弟有厚谢。” 主人指着收家伙一人道:“这个就是舍下的老仆,名教陶容,不要说路径,连礼貌称呼,都是知道的。陶容过来,这位是山东秦爷,要进明德门,往越公杨爷府中拜寿,你可引路,伏侍秦爷。”陶容道:“秦爷若是带得人少,老汉还有个兄弟陶化,一发跟秦爷拿拿礼物。” 叔宝道:“ 这个管家,果然得用。”自己先回房中,叫健步取两串皮钱,赏了陶容、陶化,却就打开了皮包,照发单顺号分做四个绒包,两名健步与陶容弟兄两个,跟随在后。叔宝乘众昏醉中,不与说知,竟出陶家店,进明德门来。毕竟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总评:

  塑像供礼,唐公之报德至矣。此时叔宝不过一介小人,如何当受得起,所以弄得七颠八倒。

  带了一班粗人,便步步算策照顾,把叔宝向日莽撞心性都熔化了,此亦动心忍性处也。若说没要紧,带此一班,自讨波查,便瞎却英雄眼。

  齐国远不识字草寇,认金字牌位为韦驮尊天,妙极妙极!陶店主人,随口留酒,也是奇事,也是常事;回亲友却有灵变。

  第 二 十 回 收礼官英雄识气色 打球场公子逞豪华

  诗曰:

  帝里古称壅,雄关百二重。

  终南时拱极,渭水日朝宗。

  凤阙含云矗,龙宫惹雾浓。

  五陵来侠骑,三市集欹钟。

  国富人偕乐,民淳户可封。

  垂衣是文景,补衮得夔龙。

  衢击尧天壤,边消夜月烽。

  九州皆混一,熙皞可追踪。

  长安自古帝王都会,自东西魏分据,也多兵火。到隋文混一天下,世日殷繁,说山有终南山、太乙山、骊山、商山、熊耳山、太华山、少华山,千层围绕;说水有黄河、渭河、洛河、泾河、潼水、灞水、澧水,百道萦回。关隘有子午关、蓝田关、蒲津关、武关、潼关。宫殿有长乐宫、未央宫、长杨宫、五柞宫、翠微宫、华清宫、兴庆宫、建章宫、甘泉宫、阿房宫、太极殿、猗兰殿、金华殿、白虎殿。台阁有麒麟阁、凌烟阁、开襟阁、石渠阁、天禄阁、朝元阁、重明阁、章台、柏梁台、通灵台、说经台。苑有上林苑、芙蓉苑、沙苑、博望苑。池原有曲江池、太液池、昆明池、乐游原、细柳原。长安有十门,隋时定名。东面:通化、春明、延兴三门。南面,启夏、明德、安化三门。西面,延平、金花、开远三门。北面:光化一门。六街三市,欹榭歌楼,好不殷繁。

  当日长安明德门,三更天就开了,天下礼赍官员,或那一门、那一关,城里城外地方歇家。那地方官,就有个报单到巡视京营衙门。巡视京营官,总类一个报单,递到杨越公府内。越公知天下赍礼的官,城外的多三更天发了兵符,城内发匙开城,放赍礼官进城。每年价京堂文武官员,灯节朝贺表章,五鼓时候才进。今年奉天子旨意,预一个更次,四更天上天子灯节朝贺表章,让五鼓文武官员与越公上寿。这越公却也尊荣得紧:坐银安殿,据胡床,戴七宝如意冠,披暗龙银裘褐,执玉如意。胡床后列着翡翠珠冠袍带女官十二员,以下群妾甚多,列为锦屏。是文帝赐与越公为晚年之乐,称金钗十二品。左手执班的那员女官,乃江南陈后主之妹乐昌公主。曾配附马徐德言,因国破家亡,夫妻分袂时,曾将金镜击为两半,各怀一半,为他日之验。文帝四十二员女官,乐昌公主在内。越公领回点入后宫,见他不是全身。

  梅开想是曾经雪,柳绽应知已动春。

  问他红铅落于何人之手。此妇哭诉于阶下:“妾乃陈主之妹乐昌公主。曾配于徐德言。” 却取怀中半面金镜,哭诉前情。越公命军士将半面镜子,货于市井,得徐德言于门下为幕宾,夫妻再合,破镜重圆,这是未归徐德言时节。该班之日,少不得领班。右手下领班的,那一员女官,却就是红拂张美人,不惟他修眉曼脸,颜色过人,还又侠气沉心,聪颖出众。却又有个异人,乃是陕西京兆三原人,姓李名靖字药师,现为杨越公府中主簿。盖隋制三公开府各有府僚:有长史司马、谘议参军、从事中郎、掾属主簿、录事功曹、记室督护各官。正如曹孟德门下杨修之流,管理他往来书札。此日京堂文武官员,一品二品至三品者,进杨越公府,入仪门登堂拜寿。越公优待以礼,承奉官献一杯茶。以下四品五品大夫郎官,就不上堂,只在滴水檐下,直从丹墀摆至仪门总拜。天下藩镇官将,差遣赍礼官员,俱分派在各幕僚处收礼。那些收礼的官,有许多难为人处:凡赍礼官员除表章外,各具花名手本,将彼处土产礼物相送。稍不如意,这些收礼官,苛克起来,受许多的波查。

  且不讲别处官员,单表山东一路。各官礼物,晓谕在三原李靖主簿厅交收。秦琼便押着礼物,到主簿厅来。堂中灯烛辉煌,浑如白昼。李药师见叔宝走上堂来,一貌堂堂,仪表不凡。李靖暗喜:“此人决不久居人下。” 相见时,礼貌愈加钦敬。看他的手本,乃旗牌官姓秦名琼。问及是北齐武卫将军之后,待为上宾,表章礼物,一览尽收,并不苛克。私礼一毫不受,独留在堂后。收礼毕,命手下取酒款待。一宾一主,坐下便问叔宝:“年齿几多?”叔宝答言:“二十有四。”李药师算他年定为一殿之臣,必为国家大将,只是眼下有些气色不开,问道:“叔宝兄赍礼来时,还有同伴者几人?”叔宝不敢言下处有五个朋友,说:“小可奉本官遣差赍礼,止有健步两名相随,并无他人,老先生为何问及同行?”药师道:“我学生未遇杨公之时,飘蓬于苦海。就是诸子百家九流的事,无不留心,却偏爱风鉴。适才据兄言尊庚二十四岁,正值印堂管事,却有些黑气侵入,怕有惊恐之灾,不敢不言。兄长他日必为国家之股肱,然而骨格定一世之荣枯,气色应眼前之休咎。我学生前日夜观乾象,正月十五三更时候,民间主有刀兵火盗之灾,乃彗星过度。

  吉曜未临先作福,凶星过度始为殃。

  学生所问兄长同行朋友到京,切不可观灯玩月,恐罹在此难,难以脱身,到不如速回山东为妙。” 叔宝道:“ 奉本官遣差,赍礼到此,不得杨老爷的回书,又无本官批回,转山东见本官将何为证?”药师道:“恐兄不肯回去;但肯回去,此二事学生可以任得。” 李靖怎么敢应叔宝有回书回批?杨越公凡一应书札,都假手于李靖,这回书不难了。里面图书,却是张美人掌管,美人有意于李药师,凡请图书,没有一个耽延的。故说这日书札甚多,越公也恐请印往返耽延不便,分付将图书暂给李靖,故李靖敢许叔宝回书。叔宝又问及李玄邃,李药师道:“也似一时乱世奸雄,他日与大公子周旋,不得出来,兄也不必见了。” 叔宝举手作谢。李药师命手下青衣行酒款待,自回幕宾堂后。不多时,回书回批二事俱全,付与叔宝。天色已明,临分手,又叮咛:“切不可进城来看灯。”李靖也就今晚,趁大乱与张美人窃兵符私出长安,投奔并州太原。后边两人果都为唐太宗佐命功臣,正是:

  共是不凡流,相逢气便投。

  风云如会合,同奋碧云头。

  当时叔宝得了回书,陶容引路出光泰门,到下处,却有八里路远,且走且想:“李药师却是神人,知几料事,洞如观火,指示迷途,教我不要看灯。只是我到下处,对这几个朋友开不得口。他这几个人,都是不信阴阳神鬼的,去岁在少华山,遇见伯当,说起长安,他就讲看灯,那齐国远、李如珪也要来,我用言语搪塞他,几乎伤了义气。就是昨日柴嗣昌陪我来,却也讲看灯。我如今完了公事,怎么好说遇这个高人,说我面上步位不好,我先去罢,不像个大丈夫说的话。大丈夫却要舍己从人,我的事完了,怎就好说这个鬼话来?真的也做了假的了,惹众朋友做一场笑话。李药师,我秦琼只得负了你罢。开不得口,隐在自己腹内,倒陪他进城来看看灯,我约他们不要放肆就是了。” 这些话,叔宝却也不是明言,只在肚内筹算。回还下处。这班朋友在下处,天明不见了叔宝,一个个急得摩拳擦掌,不能免俗,都换了鲜明衣服,巾帻鞋履。用过了酒饭,蛇无头而不行,只等叔宝回来,才算还了店帐起身。可可的叔宝来了,众人齐道:“兄长怎么不带我们进城去?”叔宝道:“五鼓进城,干什么事?如今只 好 进 城 耍 子。” 王 伯 当 便 问 李 玄 邃,叔 宝 道:“他在越公府中,一时急卒难见。”众人道:“秦大哥可曾吃饭来?”叔宝道: “ 杨越公府中待了饭了,列位可曾用过饭?”众人道:“都酒醉饭饱了”,叔宝道:“谢了店家么?”嗣昌道:“昨日那六席盛酒,手下尽醉,今日早饭甚丰,小弟送了他二十两银子,四匹潞绸。”叔宝道:“够了。” 手下的已自把马匹都牵出来了。

  众豪杰都上马,八匹马三十个人,出店门就去了,一条街道,都是豪杰每僣了。转弯处,伯当在马上回头笑将起来道:“秦大哥,丑都是我们这些朋友装尽了。”叔宝道:“怎么又是我们装丑了?” 伯当指众人道:“我们七个骑在七匹马上,背后二十多人,掉H扎裤,背负包裹。如今进城,只好穿城走将过去,行长路的倒北方转来,人就说了,这些人路也不认得,错了路回来了。如今我们进城,却要在街道市井热闹去 处,酒 肆 茶 坊 取 乐 顽 耍,带 这 些 人,可 像 个 模样。”叔宝此时,又想起李药师的言语,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如今进城,倘有些不美的事,跨上马就走了。若依伯当,他只要步行顽耍。富贵不离其身,若没有马,寸步难行。伯当与叔宝二人,只管争这骑马不骑马的话。李如珪道:“二兄不要相争,小弟有个愚见。”叔宝道:“贤弟你说罢。”如珪道:“小弟也不依秦大哥骑马,也不依王大哥不骑马,若肯依我小弟,马只骑到城门口就罢了。这许多手下人,带他进城干什么事,就城门外边寻个小下处,把这些行李都安顿在店内,马都卸了鞍辔,牵在那护城河饮水,啃萌芽青草。众人轮流吃饭,柴郡马两员家将甚有规矩,教他带了毡包拜匣,多拿些金银钱钞,跟进城去,以供杖头之用。其外面手下,到黄昏时候,将马上了细料,紧辔整鞍,在宽敞些的去处,等候我们出城。” 众朋友齐道:“ 讲得有理。”说话之间,已到城门口。叔宝分付两名健步:“我比众老爷不同,有公务在身,把回书与回批,不要捎在马鞍后,恐有疏虞。可用毡袋,随身带了,这都是性命相关的事。黄昏时候,我的马却要多加一条肚带,小心牢记。” 叔宝同诸友,各带随身暗器,领两员家将,进城夺街看景。

  自古兴龙地,崤函天府高。

  歌尘能蔽月,舞带乱翻涛。

  见阙飞云凤,花灯灿海鳌。

  轮蹄纷沓拥,三市集英豪。

  那六街三市,勋卫宰臣,黎民百姓,奉天子之命,与民同乐。家家户户,结彩铺毡,收拾灯棚,十三日就有了,怎么今日十五日又收拾?但点过一晚灯烛,未免阑残,次日都要收拾。今日又是上元佳节,又是杨越公的寿诞,这巡视京营的官员,奉承越公,发火牌有数十余面,在长安大小街道上,晓谕黎民百姓:“ 今晚务要通宵长烛,如有灯火昏暗,颜色不明,俱依军法。” 就是这些宰相府门首,也有扎彩匠,扎过街灯楼。因天子御赐花灯,要彰天子荣宠,与民同乐。

  这班豪杰,都看到司马门来,却是宇文述的衙门。那扎彩匠,扎缚灯楼,日间没有什么好看,只是那府对过照壁后,倒有上千的人喝采。他照壁后,怎么容得许多人?若说别的衙门,就容不得了。他却是个兵部尚书府,照壁后有个射圃,天下武职官的应袭,比试弓马的去处,又叫做小教场。什么人喝采?乃圆情的抛声。谁人敢在兵部射圃圆情?就是宇文述的公子宇文惠及。宇文述有四子:长曰化及,官拜治书侍御史;次曰士及,尚南阳公主,官拜附马都尉;三曰智及,将作少监;惠及是他最小儿子。倚着门荫,少不得做了官。目中便不看一行书,胸中也不晓一毫理。穿的绫锦,吃的珍羞,随从的无非是一干游食游手、谗谄面谀的光棍,只有教他为非的,那有教他学好的。公子使父亲的势,帮闲的使公子的势,骗公子的钱,使酒渔色,顽耍游荡,无所不为。这圆情一节,不曾踢得一两脚,人就赞他在行,他也自说是在行。以此天下圆情的把持,打听得长安赏灯,都赶到长安来做生意。到此晓得宇文公子重他,六片香皮都投在宇文公子门下。公子要搭合圆情把持,把父亲的射圃,讨了做一个打球场。不是今日才踢打,正月初一踢到灯节下来。公子却极会顽耍,把月台上,用五彩装花段匹,搭起漫天帐来,遮了日色。正面结五彩球门,书“ 观球台” 三字。公子上坐,左右坐两个美女,是长安城平康巷聘来的。因圆情无出其右,绰号为金凤舞、彩霞飞。月台东西两傍,扎两座小牌楼。天下的这些圆情把持,两个一伙,吊顶了一轴行头,雁翅排于左右,不下二百多人。射圃上有一二十处抛场,有一处,两根单柱颗,扎起一座小牌楼来。牌楼上扎个圈儿,有斗来大小,号为彩门。江湖上的豪侠朋友,不拘锁腰、单枪、对拐、一担月、肩妆、杂踢,踢过彩门,公子月台上就送彩段一匹、银花一对、银牌一面。凭那人有多少谢意,都是这两个圆情的得了。也有踢过彩门,赢了彩段银花去的;也有踢不过遗笑于人的。正是:

  村在骨中挑不去,俏从胎里带将来。

  那些来看圆情的黎民百姓,重重叠叠,嘈嘈杂杂,嬉嬉哈哈,挨挨擦擦,如人山一般相似。他那六个豪杰,也顽耍到此,毕竟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总评:

  李卫公之言,叔宝既知休咎,到底不能收敛。同少年游侠,混扰长安,虽非保身之道,然英雄豪兴,到此实煞不住。莫谓叔宝不知简约也。

《隋史遗文》 中 [明] 袁于令 著 [l4z5 整理]

作者:沉思曲 发表时间: 2005/01/11 06:55 点击:191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剑啸阁批评秘本出像隋史遗文卷之五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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