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曰:妾闻妃后逾阈,必乘安车辎𫐌,下堂必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佩环。今立车无𫐌,非敢受命也。曹大家曰:玉环佩,佩玉有环。进贤才以辅佐君子,哀窈窕而不淫其色。毛诗序曰: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所以能述宣阴化,修成内则,魏文帝典论曰:欲纳二女,充备六宫,佐宣阴教,聿修古义。又礼记有内则篇。闺房肃雍,险谒不行者也。毛诗序曰:王姬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又曰:后妃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故康王晚朝,关雎作讽;宣后晏起,姜氏请諐。列女传曰:曲沃负谓其子如耳曰:周之康王晏出朝,关雎预见。虞贞节曰:其夫人晏出,故作关雎之歌以感诲之。列女传曰:姜后者,齐侯之女,宣王之后也。宣王尝夜卧而晏起,后夫人不出于房。姜后既出,乃脱簪珥,待罪于永巷,曰:妾不才,妾之淫心见矣,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及周室东迁,礼序凋缺。诸侯僭纵,轨制无章。史记曰:平王东徙雒邑,周室微,诸侯以强并弱。齐桓有如夫人者六人,左氏传曰: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恭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也,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齐桓公卒,易牙入,与貂因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晋献升戎女为元妃,左氏传曰:初,晋侯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自缢而死。终于五子作乱,冢嗣遘屯。五子,齐武孟等。冢嗣,晋太子也。爰逮战国,风宪愈薄,适情任欲,颠倒衣裳,毛诗曰:绿兮衣兮,绿衣黄裳。郑玄曰:今衣黑而黄裳,谕乱嫡妾之礼也。以至破国亡身,不可胜数。斯固轻礼弛防,先色后德者也。
秦并天下,多自骄大,官备七国,爵列八品。当秦之时,凡有七国,秦并其六国。故内职皆备置之,而爵列八品焉。汉书曰:汉兴,因秦之称号,正嫡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长使、少使之号焉。汉兴,因循其号,而妇制莫厘。孔安国尚书传曰:厘,理也,力之切。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衽席无辨。汉书曰:高祖得戚姬,爱幸,常从。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大戴礼曰:古者大臣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汉书,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坐。桓子新论曰:文帝慎夫人与皇后同席,以乱尊卑。郑玄周礼注曰:衽席,单席。然而选纳尚简,饰玩华少。自武元之后,世增淫费,至乃掖庭三千,增级十四。班固汉书赞曰:汉兴,因秦之称号,至武帝制婕妤,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妖幸毁政之符,外姻乱邦之迹,前史载之详矣。
及光武中兴,斵雕为朴,汉书,班固曰:汉兴,破觚为圜,斵雕为朴。六宫称号,惟皇后贵人,金印紫绶,俸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岁时赏赐充给而已。汉法常因八月筭民,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于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恣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择视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纳,详求淑哲。应劭风俗通曰:采女。案:采者,择也。以岁八月,雒阳民,遣中大夫与掖庭丞、相工阅视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长壮妖絜有法相者,载入后宫。明帝聿遵先旨,宫教颇修,登建嫔后,必先令德,内无出阃之言,权无私溺之授,可谓矫其弊矣。礼记曰: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向使因设外戚之禁,编着甲令,如淳汉书注曰:甲令者,前帝第一令。改正后妃之制,贻厥方来,岂不休哉!毛诗曰:诒厥孙谋。虽御己有度,而防闲未笃,毛诗序曰:鲁桓公不能防闲文姜。故孝章以下,渐用色授,范晔后汉书曰: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也。炟,丁达反。恩隆好合,遂忘●蠹。
自古虽主幼时艰,王家多衅,委成冢宰,简求忠贞,未有专任妇人,断割重器。重器,神器也。唯秦芈太后始摄政事,故穰侯权重于昭王,家富于嬴国。史记曰:秦武王取魏女为后,无子,立异母弟为昭襄王。襄王母楚人,姓芈氏,号宣太后。又曰:穰侯之富,富于王家。魏人范雎说秦昭王,言穰侯擅权于诸侯。汉仍其谬,知患莫改。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范晔后汉书曰:孝安皇帝讳佑,父清河孝王庆。殇帝崩,邓太后与兄骘定策禁中,立之。又曰:安帝崩,阎太后与兄显立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又曰:桓帝讳志,父蠡吾侯。质帝崩,梁太后与兄冀立之。又曰:灵帝讳宏,父苌解渎亭侯。桓帝崩,窦太后与父武立之。又曰:章德窦皇后,和帝即位,太后临朝。和熹邓皇后立殇帝,太后临朝。安思阎皇后立少帝,太后临朝。顺烈梁皇后立冲帝,太后临朝。桓思窦皇后立灵帝,太后临朝。曹节等迁太后于南宫云台,家属徙北景。又曰:灵思何皇后,帝崩,皇子辩即位,太后临朝,董卓迁于永安宫。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祸速,身犯雾露于云台之上,家缨缧绁于圄犴岸之下。范晔后汉书,谢弼上封事曰:窦太后幽隔空宫,如有雾露之疾,陛下何面目以见天下。论语,子曰: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毛诗曰:宜犴宜狱。湮灭连踵,倾辀继路。运命论曰:前鉴不远,覆车继轨。王隐晋书曰:刘胤商货继路。而赴蹈不息,燋烂为期,嵇康与山巨源书曰:禽鹿长而见羁,则赴蹈汤火。袁崧后汉书,朱穆上疏曰: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用之不时,必见燋烂也。终于陵夷大运,沦亡神宝。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史记作陵迟。汉书,哀帝诏曰:尚书曰:考终命,言大运一终也。诗书所叹,略同一揆。毛诗曰:赫赫宗周,襃姒烕之。毛苌曰:烕,灭也。尚书曰:古人有言,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故考列行迹,以为皇后本纪。虽成败事异,而同居正号者,并列于篇。其以恩私追尊,非当世所奉者,则随他事附出。亲属别事,各依列传。其余无所见,则系之此纪,以缵西京外戚云尔。私恩,谓桓、顺外立即位,以私恩尊其母后。似此者,则随他事附出,不同此篇。
文选考异
注「帝喾立四以」 袁本、茶陵本「以」作「矣」。案:二本是也。「矣」,句绝。
注「立正九妃又三九二十七」 案:「正」下、「三」下两「九」字俱不当有。各本皆衍。读以「立正妃」为一句,又「三二十七」为一句也。
注「妇也嫔也」 案:当作「嫔也,世妇也」。各本皆误。
注「女御书叙于王之燕寝」 案:「书」当作「掌御」二字。各本皆误。
注「齐侯好内多宠」 案:「多」下当有「内」字。各本皆脱。
注「与貂因宠」 何校「因」下添「内」字,陈同。各本皆脱。
注「又有美人良人八子」 案:「子」下当有「七子」二字。各本皆脱。此外戚传文可证,章怀注所引亦可证。
饰玩华少 何云「华少」后汉书作「少华」。袁本云善作「华少」。茶陵本云五臣作「少华」。案:各本所见盖皆传写倒。
唯皇后贵人金印紫绶 何云后汉书复出「贵人」二字。陈云复出为是。案:所校是也。各本盖皆脱。皇后自同乘舆耳。又考舆服志「天子贵人赤绶同诸侯王」,与此不合。或光武时紫绶,以后乃赤绶也。
注「以岁八月雒阳民」 陈云「月」下脱「筭」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长壮妖絜」 案:「妖」当作「姣」。各本皆讹。
注「家属徙北景」 案:「北」当作「比」,各本皆讹。范书皇后纪、续汉书郡国志、前书地理志俱可证。
文选卷第五十
史论下史述赞
史论下
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
范蔚宗
论曰: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中兴,谓汉有王莽篡位,后光武复兴,为中兴也。天有二十八宿,将以辅君洽化者也。然咸能感会风云,奋其智勇,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史记,太史公曰:相如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称为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李陵书曰:其余佐命立功之士。
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至使英姿茂绩,委而勿用。谢承后汉书序曰:申徒蟠英姿磊落。潘岳杨诔曰:茂绩惟嘉。然原夫深图远筭,固将有以为尔。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犹能授受惟庸,勋贤兼序,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赵之同列文朝,可谓兼通矣。左氏传,寺人披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又曰:齐桓,卫姬之子,有宠于僖公,有鲍叔牙、隰朋以为辅佐。又曰:晋搜于被卢,命赵衰为卿,让于先轸。杜预曰:先轸,晋下军之佐原轸也。降自秦汉,世资战力,至于翼扶王室,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缯盗狗轻猾之徒,汉书曰:灌婴,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为沛公,以中涓从,后剖符食颍阴,至丞相。又曰: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高祖为沛公,以舍人从,后封舞阳侯。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阿衡之地,班固汉书赞曰:藩国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毛诗曰: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故势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萧樊且犹缧绁,信越终见葅戮,不其然乎!李陵书曰:昔萧樊囚执,韩彭葅醢。自兹以降,讫于孝武,宰辅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缙绅道塞,贤能蔽壅,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臣瓒曰:缙,赤色;绅,大带也。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关之怨。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汉书曰:萧望之,署小苑东门候,王仲翁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亦何可胜言。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故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之志,班固汉书赞曰:汉兴,惩强秦之败,大启九国,可谓矫枉过其正也。虽寇邓之高勋,耿贾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朝请而已。范晔后汉书曰:寇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邑万户,为执金吾。邓禹,字仲华,为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二县,以列侯奉朝请。贾复,字君文,封胶东侯,食六县,以列侯加位特进。蔡邕独断曰: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异者,赐位特进,位在三公下。孟康汉书注曰:律,春曰朝,秋曰请。观其治平临政,课职责咎,将所谓导之以法,齐之以刑者乎!论语,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若格之功臣,其伤已甚。何者?直绳则亏丧恩旧,挠情则违废禁典,范晔后汉书,第五伦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选德则功不必厚,举劳则人或未贤,参任则群心难塞,并列则其弊未远。言选德弃功,参差杂用,即怨望必多,故云难塞。若论功弃德,并列于朝,即葅戮相仍,故云未远。不得不校其胜否,即事相权。言尊功而不尊德,此功权于德;任德而不任功,此德权于功。汉书曰:量资弊,权轻重,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有子权母而行。韦昭曰:重为母,轻为子。衡,平也。故高秩厚礼,允答元功,峻文深宪,责成吏职。汉书曰:翟方进为相,峻文深●,中伤者尤多。建武之世,建武,光武年号。侯者百数,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均休咎,其余并优以宽科,完其封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于后。范晔后汉书,郎𫖮上疏曰:攘灾延庆,号令天下。昔留侯以为高祖悉用萧曹故人,郭伋亦议南阳多显,郑兴又戒功臣专任。汉书曰:上望见诸将往往数人偶语,上曰:此何语?张良曰:此谋反耳。陛下起布衣,与此属取天下,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诛者皆平生仇怨,故相聚谋反耳。范晔后汉书曰:光武以郭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即引见。伋因言: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帝纳之。又曰:郑兴,字少赣,河南人。征为太中大夫,上疏曰: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夫崇恩偏授,易启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广招贤之路,意者不其然乎!班固汉书引曰:崇恩德以抚海内。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
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显宗,明帝。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范晔后汉书曰:王常,字颜卿,颍川人,封山桑侯,拜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又曰:李通,字次元,南阳人,封固始侯,拜大司空。又曰:窦融,字周公,扶风人,封安丰侯,为卫尉。又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为密令。世祖即位,以茂为太傅。合三十二人。故依本第,系之篇末,以志功次云尔。
文选考异
固将有以为尔 茶陵本「为」作「焉」。袁本作「为」,与此同。案:今范书作「焉」,何校改「焉」。
勋贤兼序 茶陵本「兼」作「皆」。袁本作「兼」,与此同。案:今范书作「皆」,疑善「皆」、五臣「兼」,二本失着校语,而此以五臣乱善也。下文可谓兼通矣。善同范书有「兼」,五臣无「兼」,殆改此为「兼」,而删之以相避欤?
注「缙赤色」 案:「赤」下当有「白」字。各本及章怀注皆脱。酒德颂注引有者是也。
即事相权 茶陵本「即」下有「以」字,袁本无。案:今范书有,二本不着校语,无以考之。
注「衡平也」 案:「衡」上当有「权」字。各本皆脱。此韦汉志注以解「权轻重」之「权」,言衡平者,谓衡用权而平也。其注周语云「权,称也」,义亦同。又韦齐语注云「权,平也」,或此「衡」为「权」字之误。
宦者传论宦者,养也,养阉人使其看宫人。此是小臣,后汉用之尊重,故集为传论。
范蔚宗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仲长子昌言曰:天文,宦者四星,在帝座傍,而周礼有其官职。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阍者守中门之禁,周礼曰:阍人掌守王宫中之门禁,郑玄曰:中门,于外内为中。寺侍人掌女宫之戒。周礼曰:寺人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又云:「王之正内者五人。」周礼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郑玄曰:正内,路寝也。月令:「仲冬,阉尹审门闾,谨房室。」礼记文也。郑玄曰:阉尹,主领阉竖之官也。于周则为内宰,掌治王之内政、宫令、诫出入及关闭之属也。重闭外内门。诗之小雅,亦有巷伯剌谗之篇。毛诗小雅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而作是诗也。毛苌曰:巷伯,内小臣也。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通关中人,易以役养乎?老子曰: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王弼曰:作,长也。无物以损其身,故全长也。汉书曰:元帝以石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应劭汉官仪曰:掖庭,后宫所处。中宫,谓诸中人。然而后世因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则勃貂管苏有功于楚晋,左氏传曰:吕畏偪,焚公宫而杀晋侯。寺人披请见,公见之,以难告。又曰: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飧从径,𫗪而弗食,故使处原。杜预曰:勃鞮,披也。史记以勃鞮为履貂上。新序曰:楚恭王有疾,告诸大夫曰:管苏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不安,不见不思,然而有德焉,吾死之后,爵之于朝。申侯顺吾所欲,行吾所乐,与处则安,不见则思,然未尝有得焉,必速遣之。景监缪贤着庸于秦赵。史记曰:商鞅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又曰:蔺相如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求人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及其弊也,竖刁乱齐,伊戾祸宋。左氏传曰: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杜预曰:寺人,内阉官竖刁也。史记曰:竖貂为竖刁,并音凋。左氏传曰: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至则为坎用牲,加书征之,而骋告平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太子死,公徐闻其罪,乃烹伊戾。
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貂,给事殿省。范晔后汉书,朱穆曰:案汉故事,中常侍或用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假貂珰之饰,任常伯之职。及高后称制,乃以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诏令。汉书高后纪曰:太后临朝称制。蔡邕曰:天子命令之别,二曰制书,然制非皇后所行,故曰称也。汉书刘泽传,田生求事吕氏所幸大谒者张释卿。如淳曰:奄人曰。吕后纪云张释,刘泽传又曰张卿。然则张释字子卿。今汉书或为释卿,误也。仲长子昌言曰:宦竖傅近房卧之内,交错妇人之间。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颇见亲幸。汉书曰:孝文时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至于孝武,亦爱李延年。汉书曰:孝武时,宦者李延年。帝数宴后庭,或潜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汉书曰:萧望之以武帝游燕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仲长子昌言曰:至于武皇游燕后庭,置中书之官,领受军事。汉官解故曰:机事所总,号令攸发。胡广曰:机密之事。元帝之世,史游为黄门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汉书曰:急就一篇,元帝黄门令史游作。董巴舆服志曰:禁门曰黄闼,中人主之。其后弘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祸,损秽帝德焉。汉书曰: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建议,以为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由是大与石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废锢,不得复进用。
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如淳汉书注曰:调,选也。至永平中,始置员数,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窦宪兄弟专总权威,范晔后汉书曰:孝和皇帝讳,肃宗子也,年十岁。窦太后诏曰:窦宪,朕之元兄,当以旧典辅斯职焉。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惟阉官而已。故郑众得专谋禁中,终除大憝徒对反,史记曰:景帝居禁中。如淳汉书注曰:省中,本为禁中。蔡邕曰: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故曰禁中。尚书曰:元恶大憝。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宫卿之位。于是中官始盛焉。范晔后汉书曰:郑众,字季产,南阳人。和帝初,窦宪图作不轨,众遂首谋诛之,以功迁大长秋。封鄛乡侯。
自明帝以后,迄乎延平,范晔后汉书曰:安帝年号延平。委用渐大,而其资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黄门亦二十人,改以金珰右貂,兼领卿署之职。邓后以女主临政,而万机殷远,和熹邓后,已见皇后纪论。朝臣图议,无由参断帷幄,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范晔后汉书,朱穆曰: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范晔后汉书,谏议大夫刘陶上疏讼朱穆曰:今权宦倾擅朝室,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所以崇尊显之高业,守和平之隆祚。非复掖庭永巷之职,闺牖房闱之任也。汉书曰:掖庭八丞。又曰:永巷官皆取其领事之号,或曰永巷,则曰永巷仆射,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范晔后汉书曰:孙程,字稚卿,涿郡人。安帝时为中黄门。时江京等废皇太子为济阴王,明年帝崩,立北乡侯为天子。十月,北乡侯疾笃。程谓济阴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遂至废黜。若北乡不起,共斩江京,事乃可成。渠然之。北乡薨,程与十八人谋于西锺下,皆截衣为誓,斩江京,迎济阴王立之,是为顺帝,封程浮阳侯。又曰:顺帝讳保,安帝之子。又曰:曹腾迁中常侍,桓帝立,腾以定策封费亭侯,大长秋。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钺,范晔后汉书曰: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人;具瑗,魏郡人;左悺,河南人;唐衡,颍川人。桓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国,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五人遂定其议。帝囓超臂出血为盟,于是诏收冀,悉诛之。超封新丰侯;璜,武原侯;瑗,东武侯,悺,上蔡侯,衡,汝阳侯。五人同日封,故俗谓之五侯。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从,上下屏气。屏气,言恐惧也。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范晔后汉书曰:阳球既诛王甫,权门闻之,莫不屏气。或称伊霍之勋,无谢于往载;或谓良平之画,复兴于当今。伊尹、霍光;张良、陈平。虽时有忠公,而竞见排斥。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阿旨曲求。则宠光三族;直情忤意,则参夷五宗。汉之纲纪大乱矣。陈琳檄曰: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
若夫高冠长剑,纡朱怀金者,布满宫闼;枚乘园赋曰:高冠扁焉,长剑闬焉。法言曰:或问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李轨曰:朱,绂也。苴子余茅分虎,南面臣民者,盖以十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汉旧仪曰:郡分铜虎符三。府署第馆,基列于都鄙;子弟支附,过半于州国。南金、和宝、冰纨、雾縠之积,盈牣刃珍藏;毛诗曰:元龟象齿,大赂南金。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于楚山之中,奉而献之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汉书曰:齐地织作冰纨。臣瓒曰:纨之细密,如坚冰也。子虚赋,杂纤罗,垂雾縠。嫱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充备绮室。左氏传,子西曰:今闻夫差宿有嫱嫔御焉。杜预曰:嫱,贵者也。嫱音墙。汉书曰:初,袁盎为吴相时,从史盗私盎侍儿。文颖曰:婢也。仲长子昌言曰:为音乐则歌儿舞女,千曹而迭起。左氏传,晏子谓齐侯曰:高台深池,撞锺舞女。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汉书,东方朔曰:土木衣绮绣,狗马被缋。佞幸传曰:董贤起大第阙下,土木之功,穷极伎巧,柱槛衣以绨锦。皆剥割萌黎,竞恣奢欲。构害明贤,专树党类。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权强者,皆腐身熏子,以自衒达。班固汉书曰:司马迁述曰:呜呼史迁熏骨以行刑!韦昭曰:古者腐刑必熏合之。同弊相济,故其徒有繁,潘元茂九锡文曰:同恶相济。尚书曰: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败国蠧政之事,不可殚书。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韦昭国语注曰:山居曰栖。寇剧缘间,摇乱区夏。刘𫘦𬳿与李子竖书曰:下车负乘,剧贼未禽。韩诗曰:谗言缘间而起。虽忠良怀愤,时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见孥戮。尚书曰:予则孥戮汝。因复大考钩党,转相诬染。东观汉记曰:灵帝时,故太仆杜密、故长乐少府李膺各为钩党。尚书曰:下本州岛考治。时上年十三,问诸常侍曰:何钩党?诸常侍对曰:钩党人即党人也。即可其奏。凡称善士。莫不罹被灾毒。桓子新论曰:居家循理,乡里和顺,出入恭敬,言语谨逊,谓之善士。窦武何进,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嚣怨,协群英之势力,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谢承后汉书曰:黄向对策,以为群英之表。而以疑留不断,至于殄败。斯亦运之极乎!范晔后汉书曰:窦武,字游平,扶风人也。女立为皇后,武为大将军,谋诛中官。曹节等矫诏将兵诛武。又曰:何进,字遂高,南阳人也。女弟立为皇后,为大将军。灵帝崩,袁绍说进令诛中官,谋泄。张骧、赵忠等因进入省,共杀进。应劭风俗通曰:秦因愚弱之极运。虽袁绍龚行,芟夷无余,范晔后汉书曰:袁绍勒兵斩赵忠,捕宦官,无少长悉斩之。张让投河而死。尚书曰:今予恭行天之罚。左氏传,君子曰:周任有言,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然以暴易乱,亦何云及!史记,伯夷歌曰:登彼西山兮,言采其薇。以暴易乱兮,不知其非。自曹腾说梁冀,竟立昏弱。曹腾、梁冀,已见上文。昏弱,谓桓帝也。魏武因之,遂迁龟鼎。魏武,曹操也。龟鼎,国之守器,以喻帝位也。尚书曰: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左氏传,王孙满曰: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信乎其然矣!左氏传曰:晋荀林父及楚子战于邲,楚子见左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文选考异
注「掌守王宫中之门禁」 茶陵本「之门」作「门之」,章怀注同,是也。袁本亦误倒。
王之正内者五人 何校去「者」字。陈云「者」字衍。案:皆据周礼序官校也。今范书亦有,恐此是蔚宗自为文,不全同所引也。
注「史记以勃鞮为履貂上」 何校「貂上」二字改「鞮」字 陈同。案:所校非也,此当衍「上」字。答任少卿书引史记「履貂曰」可证。又何改正文「貂」为「鞮」,更非。范书亦作「貂」。章怀注:「勃貂即寺人披也,一名勃鞮,字伯楚。」是蔚宗自作「貂」。
注「寺人内阉官竖刁也」 案:「刁」当作「貂」。各本皆误。此所引起「僖二年齐寺人貂」之注也。
注「史记曰竖貂为竖刁」 案:「曰」当作「以」,各本皆误。
注「公徐闻其罪」 陈云「其」下脱「无」字,是也。各本皆脱。
惟阉官而已 茶陵本「官」作「宦」。袁本作「官」,与此同。案:今范书作「宦」,似「宦」字是也。
注「安帝年号延平」 何校「安」改「殇」,是也。各本皆误。
小黄门亦二十人 茶陵本无「亦」字,云五臣有。袁本有,用五臣也。案:今范书无,此以五臣乱善。袁不着校语,亦非。
朝臣图议 茶陵本「图」作国。袁本作「图」,与此同。案:今范书作「国」,疑善「国」、五臣「图」,二本失着校语,而此以五臣乱善也。
注「郡分铜虎符三」 袁本、茶陵本「分」作「国」,是也。
基列于都鄙 袁本云善作「基」。茶陵本云五臣作「棋」。今范书作「棋」,章怀有注。何校依之改。陈云作「棋」为是。案:此各本所见传写误,善亦不作「基」也。
盈牣珍藏 茶陵本「牣」作「仞」,云五臣作「牣」。袁本作「牣」,用五臣也。案:今范书作「仞」,此以五臣乱善。袁不着校语,亦非。
注「班固汉书曰」 陈云「曰」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熏骨以行刑」 何校「骨」改「胥」,陈同。又云「行」字衍,是也。各本皆误。
注「与李子竖书曰」 茶陵本「竖」作「坚」,是也。袁本亦误「竖」。
注「尚书曰下本州岛考治」 陈云「曰」,「白」误,是也。各本皆讹。
注「张骧赵忠等」 何校「骧」改「让」,陈同。又下节注中袁、茶陵二本亦作「骧」,尤改作「让」。案:今范书作「让」。「让」字是也。
注「今予恭行天之罚」 案:「予」下当有「惟」字,「恭」当作「龚」。各本皆误。檄蜀文引「予惟龚行天之罚」,亦非,当互订。又案:后述高纪「恭行天罚」注「恭行已见上文」,依今班书,亦当是「龚」之误也。
注「屈荡尸之曰」 袁本「尸」作「户」,是也。茶陵本亦误「尸」。案:开成石经是「户」字。
逸民传论何晏论语注曰:逸民,言节行超逸。
范蔚宗
易称「遯之时义大矣哉」。易曰:艮下干上,遯。彖曰:遯之时义大矣哉。孔子曰:遯,逃也。谓去代不求利,是其大也。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周易蛊卦上九爻辞。是以尧称则天,而不屈颍阳之高;论语,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颍水之阳。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絜。论语曰:子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自兹以降,风流弥繁,琴赋曰:体制风流,莫不相袭。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西征赋曰:悟山潜之逸士,卓长往而不返。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论语,孔子曰: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又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言或静默隐居,以镇心之躁竞;或去彼危难,以谋己之安全也。或垢俗以动其,或疵物以激其清。言或垢秽时俗以动其槩,或疵点万物以发其清。槩,犹操也。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舜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曰:就薮泽,处闲旷,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闲暇者之所好也。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介性所至而已。世说,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尔。故蒙耻之宾,屡黜不去其国;列女传曰:柳下惠死,妻诔之曰:蒙耻救民,德弥大兮。虽过三黜,终不獘兮。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史记曰:鲁仲连谓新垣衍曰:秦即为帝,则连蹈东海死耳。又曰:鲁连下聊城,田单归而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为矣。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桀溺曰:与从避人之士,岂若从避世之士哉。子路行以告。夫子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汉书,贾谊上书曰:胡、越之人虽死不相为者,教习然也。彼虽硁硁有类沽名者,论语曰: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已。又,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然而蝉蜕税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淮南子曰: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及伪之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上。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也。荀卿子曰:志意修则骄富贵矣,道义重则轻王公矣,内省则外物轻矣。
汉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蕴藉慈夜义愤甚矣。东观汉记曰:桓荣温恭有蕴藉,明经义。文颖曰:谓宽博有余也。是时裂冠毁冕,相携持而去之者,盖不可胜数。范晔后汉书曰:胡刚清高有志节,值王莽居摄,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趾,隐于屠肆之间。左氏传,王使詹桓伯辞于晋侯曰: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源。毛诗序曰:百姓莫不相携持而去焉。扬雄曰:「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言其违患之远也。法言曰: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宋衷曰:篡,取也。鸿高飞,冥冥薄天,虽有弋人执矰缴,何所施巧而取焉。喻贤者深居,亦不罹暴乱之害。今篡或为慕,误也。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国语,越王夫人去笄侧席而坐。韦昭曰:侧犹特也。礼,忧者侧席而坐。班固汉书公孙弘赞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不及。旌帛蒲车之所征贲彼义,相望于岩中矣。言招士或旌以帛也。汉书曰:武帝以枚乘年老,乃以安车蒲轮征乘。周易曰:贲于丘园,东帛笺笺。若薛方逄步江萌聘而不肯至,汉书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其言,不强致也。世祖即位,征方。于道病卒。范晔后汉书曰:逄萌,字子康,北海人也。王莽杀其子宇,萌将家属入海,客于辽东。光武即位,征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曰: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于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征不起,以寿终。严光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范晔后汉书曰:严光,一名遵,会稽人。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政邪?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又曰:周党,字伯况,太原人。建武中,征为议郎,以病去职,遂将妻子居于渑池。后复征,不得已,乃着短布单衣,縠皮绡头巾,待见尚书。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又曰:王霸,字仲儒,太原人。建武中,征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以病归。隐居守志。群方咸遂,志士怀仁,郭象庄子注曰:一方得而群方失。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礼记曰:君子有礼,故物无不怀仁。斯固所谓举逸人则天下归心者乎?论语,子曰: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肃宗亦礼郑均而征高凤。以成其节。范晔后汉书曰: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又曰: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建初六年,公交车特征,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敬重之,以疾乞骸骨。又曰:高凤,字文通,南阳人。建初中,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言。到公交车,托病逃归,隐身渔钓,终于家。自后帝德稍衰,邪孽当朝,处子耿介,与卿相等列,束广微补亡诗曰:堂堂处子。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俗。至乃抗愤而不顾,多失其中行焉。论语,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盖录其绝尘不及,同夫作者,列之此篇。庄子,颜回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奔逸绝尘,而瞠乎若后耳。司马彪曰:言不可及也。论语,子曰:作者七人。包咸曰: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
文选考异
注「而游尧舜之门」 案:「舜」字不当有。各本皆衍。章怀注无。
注「避世之人也」 案:「也」字不当有。各本皆衍。章怀注无。
弋人何篡焉 袁本、茶陵本「人」作「者」。案:今范书亦作「者」,「者」字是也。尤盖依所见法言改耳。此注引法言,袁、茶陵仍作「者」,其宋衷注乃云「弋人」,「弋人」不出正文,蔚宗及善与尤所见自不同,改之非是。
注「縠皮绡头巾」 案:「縠」当作「榖」,巾字不当有。各本皆误。章怀注「以榖树皮为绡头」也。
与卿相等列 袁本「与」上有「羞」字,云善无。茶陵本云五臣有。案:今范书有。依文义,似各本所见皆传写误脱之也。
注「独耿介而不随俗」 案:「俗」字不当有。各本皆衍。此所引九辨文也。元文「随」下有「兮」,善引在句末者多节去。
宋书谢灵运传论沈休文修宋书百卷,见灵运是文士,遂于传不作此书,说文之利害,辞之是非。
沈休文
史臣曰: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刚柔迭用,喜愠分情。汉书曰:夫人肖天地之貌,怀五常之性,聪明精粹,有生之最灵者也。应劭曰:肖,类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又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刚柔不同。史记曰:况怀五常,含好恶。郑玄礼记注曰:五常,五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五行之德,王者相承以取法。礼记曰:何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夫志动于中,则歌咏外发,毛诗序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又曰: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六义所因,四始攸系,升降讴谣,纷披风什。毛诗序曰: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又曰:是谓四始,诗之至也。毛诗题曰:鹿鸣之什。说者云:诗每十篇同卷,故曰什也。虽虞夏以前,遗文不覩,虞书有帝庸作歌,夏书有五子之歌,已前不见歌文。禀气怀灵,理或无异。古猛虎行曰:禀气有丰约,受形有短长。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
周室既衰,风流弥着,幽、厉之时,多有讽刺,在下祖习,如风之散,如水之流,故曰弥着。屈平宋玉导清源于前,贾谊相如振芳尘于后,孙卿子曰:君子养源,源清则流清。陆机大暑赋曰:播芳尘之馥馥。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仲长子昌言曰:英辞雨下。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之于金石。淮南子曰:夫道润乎草木,浸乎金石。法言曰:或问屈原、相如之赋孰愈?曰:原也过以浮,如也过以虚。过浮者蹈云天,过虚者华无根。然原上援稽古,下引鸟兽,其着意,子云、长卿亮不可及。自兹以降,情志愈广。王襃刘向杨班崔蔡之徒,范晔后汉书曰:崔骃年十三,能通百家言,善属文,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又曰:蔡邕少博学,好辞章。杨,杨子云。班,班孟坚。异轨同奔,递相师祖。礼记曰:仲尼祖述尧、舜。然清辞丽曲,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贾逵国语注曰:芜,秽也。累,犹负也。若夫平子艳发,文以情变,绝唱高踪,久无嗣响。平子,张衡字也。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三祖陈王,咸蓄盛藻,续晋阳秋曰:及至建安,而诗章大盛。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建安,献帝年号。魏志曰:明帝青龙四年,有司奏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明皇帝为魏列祖也。甫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郑玄周礼注曰:甫,始也。言始将情意以纬于文。
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工为形似之言,二班长于情理之说,二班,叔皮、孟坚也。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并摽能擅美,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源其飙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续晋阳秋曰: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诸贤代尚诗赋,皆体则风骚,诗揔百家之言。飙流即风流,已见上文。广雅曰:祖,法也。徒以赏好异情,故意制相诡。说文曰:诡,变也。
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元康,晋惠帝年号也。续晋阳秋曰:逮乎西朝之末,潘、陆之徒,有文质而宗师不异。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论衡曰:德弥盛者文弥缛。又曰:或能陈得失,奏便宜,应经传,文如星月,若谷子云、唐子高者,并为高第。汉书,宣帝曰:辞赋譬如女工有绮縠也。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高韵,汉书曰:梁孝王广治睢阳城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招延四方豪杰。逸响,谓司马相如之文。南皮,魏文帝所游也。高韵,谓应、徐之文也。遗风余烈,事极江右。史记曰:宣王法文武遗风。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润之余烈。江右,西晋也。在晋中兴,玄风独扇,为学穷于柱下,博物止乎七篇。续晋阳秋曰: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子玄胜之谈,而俗遂贵焉。老子为柱下史。庄子内篇其数有七。驰骋文辞,义殚乎此。自建武暨于义熙,历载将百,建武,晋愍帝年号。义熙,晋安帝年号。虽比响联辞,波属云委,答宾戏曰:驰辨如涛波。仲长统昌言曰:妙句云布。孝经钩命决曰:云委雾散,殊错沉浮。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孙绰子曰:庄子多寄言,浑沌得宗,罔象得珠。老子德经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庄子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还归,遗其玄珠。郭象曰:此明得真之所由。遒丽之辞,无闻焉尔。孙绰集序曰:绰文藻遒丽。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仲文始革孙许之风,叔源大变太元之气。仲文,殷仲文也。续晋阳秋曰:许询有才藻,善属文,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风、骚之体尽矣。询、绰并为一时文宗,自此作者悉化之。至义熙中,谢混始改之。叔源,混字也。太元,晋武帝年号。
爰逮宋氏,颜谢腾声,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兴会,情兴所会也。郑玄周礼注曰:兴者,托事于物也。体裁,制也。谢承后汉书曰:魏朗为河内太守,明密法令也。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尚书曰:垂裕后昆。若夫敷衽论心,商搉前藻,楚辞曰:跪敷衽以陈辞。陆机乐府篇曰:商搉为此歌。工拙之数,如有可言。夫五色相宣,八音协畅,文赋曰: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由乎玄黄律吕,各适物宜。周易曰: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欲使宫羽相变,低昂舛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达此旨,始可言文。至于先士茂制,讽高历赏,言讽咏之者,咸以为高,历载辞人,所共传赏。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曹子建赠丁仪王粲诗曰:从军度函谷,驱马过西京。王仲宣七哀诗云: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子荆零雨之章,正长朔风之句,孙子荆陟阳候诗曰:晨风飘岐路,零雨被秋草。王正长杂诗曰: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正以音律调韵,取高前式。自灵均以来,多历年代,灵均,屈原字也。尚书,周公曰: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虽文体稍精,而此秘未覩。至于高言妙句,音韵天成,皆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张蔡曹王,曾无先觉,论语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潘陆颜谢,去之弥远。世之知音者,有以得之,此言非谬。如曰不然,请待来哲。西征赋曰:如其礼乐,以俟来哲。
文选考异
注「怀五常之性聪明精粹」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应劭曰肖类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明皇帝为魏列祖也」 茶陵本「列」作「烈」,是也。袁本亦误。
甫乃以情纬文 茶陵本无「文」字,云五臣有「物」字。袁本有「物」字,云善无。案:此尤延之所校添也。今宋书是「文」字。
源其飙流所始 袁本云善作「源」。茶陵本云五臣作「原」。何云疑作「原」。今宋书是「原」字。
注「诗总百家之言」 陈云「诗总」当作「傍综」,见世说注,是也。
注「潘陆之徒有文质」 陈云「有文质」当作「虽时有质文」,是也。各本皆误。案:亦据世说文学篇注也。
注「好庄子玄胜之谈」 陈云「子」当从世说注作「老」,是也。各本皆误。
注「谢混始改之」 案:「之」字不当有。世说注无。各本皆衍。
注「太元晋武帝年号」 何校「武」上添「孝」字,是也。袁本亦脱。茶陵本并入五臣亦脱。
仲宣灞岸之篇 案:「灞」当作「霸」,详袁本所载济注,乃善「霸」、五臣「灞」,各本所见以五臣乱善。前七哀诗及此注俱为「霸」字,不误。又今宋书亦是「霸」字。
注「灵均屈原字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所载五臣济注有之。案:此尤误取增多也。
恩幸传论约言当时遇幸会者,即得好官。又以晋、宋之间,皆取门户,不任才能,故作此论。
沈休文
夫君子小人,类物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庄子曰: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屠钓,卑事也;板筑,贱役也。太公起为周师,傅说去为殷相。尉缭子曰:太公屠牛朝歌。史记曰:太公望吕尚以渔钓奸周西伯。战国策,范雎谓秦王曰:吕尚之遇文王,立为太师。尚书曰:高宗梦得说,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非论公侯之世,鼎食之资,家语曰:子路南游于楚,列鼎而食。明扬幽仄,唯才是与。尚书曰:明明扬仄陋。
逮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伯始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范晔后汉书曰:胡广,字伯始,南阳人。六世祖刚,值王莽居摄,亡命交趾,莽败乃归乡里。广少孤贫,法雄察广孝廉,试以章奏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曰:黄宪,字叔度,南阳人。世贫贱,父为牛医。同郡陈蕃临朝而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汉书曰:郑子真名震乎京师。且士子居朝,咸有职业,虽七叶珥貂,见崇西汉,左太冲咏史诗曰: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而侍中身奉奏事,又分掌御服,应劭汉书注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晋令曰:侍中除书表奏皆掌署之。应劭汉官仪曰:侍中出则佩玺抱剑。东方朔为黄门侍郎,执戟殿下。汉书曰:东方朔初为常侍郎,后奏泰阶之事,拜为太中大夫、给事中。尝醉,小遗殿上,诏免为庶人。复为中郎。百官表,郎中令属官中有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又黄门有给事黄门。汉官仪云:给事黄门侍郎,位次侍中、给事中,故曰给事黄门。然侍郎、黄门侍郎二官全别,沈以为同,悮也。答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非黄门侍郎,明矣。郡县掾吏,并出豪家,负戈宿卫,皆由势族,掾吏,卑位。负戈,贱役。豪家世族,咸亦为之。言无贵贱之异也。子虚赋曰:幸得宿卫,十有余年。非若晚代分为二涂者也。二涂,谓士庶也。言仕子不居贱职,庶族不涉清阶。
汉末丧乱,魏武始基。国语曰:后稷始基靖民。尚书曰:太王肇基王迹。军中仓卒,权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高卑。列子曰: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因此相沿,遂为成法。自魏至晋,莫之能改,言魏、晋二朝,咸遵魏武之法。州都郡正,以才品人,傅子曰:魏司空陈群始立九品之制,郡置中正,平人才之高下,各为辈目;州置州都,而揔其义。而举世人才,升降盖寡。徒以凭籍世资,用相陵驾,人才不甚悬殊,故因世资以成贵也。都正俗士,斟酌时宜,品目少多,随事俯仰,言法坏之渐也。都正既皆俗士,不能校其材艺,乃随时斟酌,定其品差。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者也。臧荣绪晋书曰:刘毅为尚书左仆射,上疏陈九品之獘,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言势族之人,不居下品;寒门之子,不居上班。岁月迁讹,斯风渐笃,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言衣冠之族,皆居二品之中。自此以还,遂成卑庶。衣冠以外,皆同下科。周汉之道,以智役愚,台隶参差,用成等级。左氏传曰:人有十等,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古学然有辨。太玄经曰:君子之道,较然见矣。夫人君南面,九重奥乌到绝,楚辞曰: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陪奉朝夕,义隔卿士,阶闼之任,宜有司存。论语,曾子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尔雅曰:狎,习也。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沈约宋书曰:孝建,武帝年号;泰始,明帝年号。空置百司,权不外假,而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礼记月令曰:仲冬省妇事,无得淫,虽有贵戚近习,无有不禁。郑玄曰:贵戚,姑姊妹也。近习,天子所亲幸也。赏罚之要,是谓国权,出纳王命,由其掌握,于是方涂结轨,辐凑同奔。庄子曰:车轨结乎千里之外。文子曰:群臣辐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于毂。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曾不知鼠凭社贵,狐借虎威,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理国亦有常乎?对曰: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战国策,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何如?群臣莫对。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天帝命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命。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畏我。虎不知百兽之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于昭奚恤。故北方之畏昭奚恤,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外无逼主之嫌,内有专用之功,势倾天下,未之或悟,挟朋树党,政以贿成,左氏传曰:襄十年,王朝卿士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大夫瑕禽曰: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𫓧钺疮痏,构于床笫侧里之曲,西京赋曰:所恶成疮痏。左氏传,赵孟曰:床笫之言不逾阈。杜预曰:笫,箦也。服冕乘轩,出于言笑之下,左氏传,卫太子谓浑良夫曰:服冕乘轩,三死无与。南金北毳,来悉方艚徂刀,素缣丹魄,至皆兼两音亮,北毳,貂之属。艚,船也,丹魄,虎魄也。色赤,故曰丹。孔安国尚书传曰:车称两。西京许史,盖不足云,晋朝王石,未或能比。汉书,孝宣许皇后,元帝母,元帝封外祖父广汉为平恩侯。又曰: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兄恭。宣帝立,恭已死,封恭长子高为乐陵侯。王隐晋书曰:王恺,字君夫,世祖舅,自以外戚,晋氏政宽,又性至豪险。又曰:石崇贪而好利,富拟王者。及太宗晚运,虑经盛衰,沈约宋书曰:明帝庙号太宗。法言曰:圣人之法,未尝不关盛衰焉。权幸之徒,慑惮丁达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六代论曰: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构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剿。尚书曰:天用剿绝其命。孔安国曰:剿,截也。截绝,谓灭之也。民忘宋德,虽非一涂,宝祚夙倾,实由于此。宝祚,犹宝命也。呜呼!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今采其名,列以为恩幸篇云。
文选考异
且士子居朝 袁本「士」作「仕」,云善作「士」。茶陵本云五臣作「仕」。何校「士」改「任」。陈云今宋书作「任」,为是。案:所校是也。「士」、「仕」皆传写误。下注云「言仕子不居贱职」,可见善并非作「士」,盖初误作「仕」,后又误作「士」。
注「中有郎比六百石」 案:「中有」当作「有中」。各本皆倒。
郡县掾吏 何校「吏」改「史」。陈云今宋书作「史」。案:所校是也。「吏」,传写误。
未之或悟 袁本云善作「悟」,茶陵本云五臣作「寤」。案:今宋书是「悟」字。但「寤」即「悟」,不知者每改之,未必善与五臣异。王命论「悟戌卒之言」,「英雄诚知觉寤」,一改一未改,最为可证也。
史述赞
史述赞三首
班孟坚
述高纪第一
皇矣汉祖,纂尧之绪。汉书曰:刘向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尔雅曰:纂,继也。寔天生德,聪明神武。项岱曰:听于无闻曰聪,照临四方曰明,以内知外曰神,克定祸乱,辟土斥疆曰武。论语,子曰:天生德于予。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秦人不纲,网漏于楚。项岱曰:秦重敛残人,天下叛之,故贬言人耳。纲,以喻网,网无纲,无所成,故漏也。言秦人不能整其纲维,令网目漏也。于楚,谓陈涉反而不能诛,故高祖因而起。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符,朱旗乃举。汉书曰:高祖夜经泽中,有大蛇当径,拔剑斩蛇,蛇分为两,后人来至蛇所,有一妪夜哭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今者赤帝子斩之。又曰:高祖立为沛公,旗帜皆赤。粤于厥蹈秦郊,婴来稽首。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军白马,降于轵道。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汉书曰:高祖谓秦父老曰: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应劭曰:抵,至也。除秦酷政,但至于罪。应天顺民,五星同晷。晷,光景也。应劭曰:东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以义取天下之象也。项氏畔换,黜我巴汉,汉书曰:项羽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韦昭曰:畔换,跋扈也。西土宅心,战士愤怨。尚书曰:矣西土之人。又曰:惟克厥宅心。郭璞三苍解诂曰:西土,谓长安也。乘舋而运,席卷三秦。左氏传,士会谓晋侯曰:会闻用师,观舋而动。春秋握诚图曰:诸侯冰散席卷,各争恣志。汉书曰:韩信陈三秦易并之计。应劭曰: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王秦地,故曰三秦。割据河山,保此怀民。保,安也。怀,归也。言汉据河山之固,民怀归者能保乂之。汉书,田肯贺上曰:秦带河阻山,悬隔千里。尚书曰:黎民怀之。股肱萧曹,社稷是经。萧何、曹参也。礼记,卫献公曰:有柳庄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爪牙信布,腹心良平,韩信、英布、张良、陈平也。毛诗曰:予王之爪牙。又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恭行天罚,赫赫明明。恭行,已见上文。毛诗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
述成纪第十
孝成皇皇,临朝有光。项岱曰:皇皇,华色盛也。威仪之盛,如珪如璋。项岱曰:珪璋,玉之妙好雕镂者。毛诗曰:颙颙昂昂,如珪如璋。阃闱恣赵,朝政在王。阃闱,闼门之内也。门内恣赵昭仪姊妹,以元舅侍中封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领尚书事。炎炎燎火,光允不阳。项岱曰:允,信也。内损于飞燕,外见壅于王凤等,信不得阳也。张晏曰:天子之威,盛若燎火之阳,今委政王氏,不亦炽乎!
述韩英彭卢吴传第四
信惟饿隶,布实黥徒。汉书曰:韩信家贫,从下乡南昌亭长寄食,亭长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时往,不为具食。信知之,自绝去。又曰:黥布姓英。少时,客相之,当刑而王。及坐法黥,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越亦狗盗,芮尹江湖。汉书曰:彭越尝渔巨野泽中,为盗。沛公攻昌邑,越助之。说苑曰:管仲,故城阴之狗盗。汉书曰:吴芮,秦时鄱阳令也。甚得江湖问心。号曰鄱君。音义曰:尹,正也。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割有齐楚,跨制淮梁。韩信初为齐王,后楚王。黥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绾自同闬胡旦,镇我北疆。应劭曰:闬音捍。南楚汝沛名里门曰闬。绾为燕王,故曰北疆。德薄位尊,非祚惟殃。周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左氏传,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吴克忠信,胤嗣乃长。汉书曰:芮为长沙王,薨,子忠嗣,自芮后传位五世,无子,国除。
文选考异
述高纪第一 袁本、茶陵本校语云善本如此,五臣本列在后。案:各本所见皆非也。此连述赞为文,非用为标题,善亦不得在前,盖传写误移之,而五臣尚未经移耳。后二首同。
注「论语子曰」 袁本「论」上有「善曰」二字,是也。后「言秦人不能整其纲维」上,「毛诗曰禺禺昂昂」上同。茶陵本在每节首,非。
注「各争恣志」 袁本「志」作「忘」。茶陵本亦作「志」,与此同。案:皆非也,当作「妄」。过秦论注引作「妄」。
光允不阳 袁本「光」作「亦」,云善作「光」。茶陵本云五臣作「亦」。案:今班书作「亦」,「亦」字是也。「光」传写误。
注「不亦炽乎」 案:当作「不炎炽矣」。各本皆误,颜注所引可证。
后汉书光武纪赞
范蔚宗
赞曰:炎政中微,大盗移国。东观汉记序曰:汉以炎精布曜。中微,谓平世衰也。鲁灵光殿赋序曰:遭汉中微,盗贼奔突。九县飙回,三精雾塞。三精,日、月、星也。孝经援神契曰:天地至贵,精不两明。宋均曰:天精为日,地精为月。河图曰:德布精,上为众星。民厌淫诈,神思反德。世祖诞命,灵贶自甄。尚书曰:我文考诞膺天命。春秋元命苞曰:通三灵之贶,交错同端。郑玄尚书纬注曰:甄,表也。沈机先物,深略纬文。说文曰:机,主发之机也。周书曰:经纬天地曰文矣。寻邑百万,貔虎为群。长毂雷野,高旗彗苏没云。汉书曰:刘圣公为天子,以光武为偏将军,徇昆阳。光武令王常留守,光武出收兵。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旌旗辎车千里不绝,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围城数重。光武遂进。寻、邑亦遣兵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千级,光武乃与敢死士三千人冲中坚,寻、邑阵乱,遂杀王寻。鬻子曰:纣虎旅百万。谷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宁曰:长毂,兵车也。东都主人曰:戈鋋彗云。英威既振,新都自焚。汉书曰:莽封为新都侯。又曰:更始兵到,城中少年子弟自烧室门,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莽避火宣室,火辄随之。虔刘庸代。纷纭梁赵。范晔后汉书曰: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又曰:公孙述称王,王巴蜀。又曰:卜者王郎为天子,都邯郸。又曰:彭宠自立为燕王。代,即燕也。三河未澄,四关重扰。二河,洛阳也。四关,长安也。范晔后汉书曰:赤眉贼入函谷关,败更始,光武乃遣邓禹引兵西,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大司马朱鲔等屯洛阳,光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神旌乃顾,递行天讨。金汤失险,车书共道。盐铁论曰:秦金城千里。泛胜之书曰:神农之教,虽石城汤池,无粟者不能守也。礼记,子曰: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灵庆既启,人谋咸赞。灵庆,谓天符也。易系辞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王弼曰:人谋,谓众议。西都宾曰:天启之心,人惎之谋。明明庙谋,赳赳雄断。庙谋,庙筭也。杨雄连珠曰:兼聪独断,圣王之法也。于乌赫有命,系我皇汉。毛诗曰:有命自天。蔡邕独断曰:光武以再命复汉之祚。
文选考异
注「中微谓平世衰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沈机先物 茶陵本「先」作「生」,云五臣作「先」。袁本云善作「生」。案:今范书作「先」,「先」字是也,善亦不得作「生」,各本所见皆传写误。
深略纬文 袁本「文」作「天」。茶陵本作「文」,与此同,何云两汉刊误补遗云「文选作天」云云。今案:袁本正与所称同,下无校语,盖善、五臣皆是「天」字,茶陵及此作「文」者,后来转依今范书误改之耳。茶陵亦无校语也。「天」与「甄」协,最是。
注「旌旗辎车」 陈云「车」,「重」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城中少年子弟自烧室门」 案:「子」当作「朱」,「自烧」当作「烧作」。各本皆误。
注「兼聪独断」 案:「聪」当作「听」。各本皆误。
文选卷第五十一
论一
过秦论汉书,应劭曰:贾谊书第一篇名也,言秦之过。
贾 谊
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韦昭曰:崤谓二殽。函,函谷关也。史记,张良曰:关中左殽、函,右陇、蜀。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春秋握诚图曰:诸侯冰散席卷,各争恣妄。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张晏曰:括,结囊也,言能苞含天下也。周易曰:括囊无咎无誉。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战国策,苏秦说秦王曰:始将连横。高诱曰:合关东从通之于秦,故曰连横。文颖曰:关西为横。衡音横。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李斯上书曰:孝公用商鞅之法,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孝公既没,惠文武昭,史记曰:孝公卒,子惠文王立,卒,子武王立,卒,立异母弟,是曰昭襄王也。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李斯上书曰:惠王用张仪之计,西并巴蜀,南取汉中,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诸候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文颖曰:关东为从。张晏曰:缔,连结也,徒帝切。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史记曰: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又曰:孟尝君者,名文,姓田氏。又曰: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又曰:魏公子无忌者,魏安厘王弟也,为信陵君。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横,言诸侯结约为从,欲以分离秦横也。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吕氏春秋曰:齐攻廪丘,赵使孔青将而救之,与齐人战,大败齐人,得尸三万,以为二京。宁越谓孔青曰: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彼得尸而府库尽于,此之谓内攻之。宁越,赵人也。徐尚,未详。苏秦,已见上文。吕氏春秋曰: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昭文君谓杜赫曰:愿学所以安周。高诱曰:杜赫,周人也。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亭的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战国策,东周齐明谓东周君曰:臣恐西周之与楚、韩宝,令之为己求地于东周也。高诱曰:齐明,东周臣也。战国策曰:齐令周最使郑,立韩扰而废公叔,周最患之。高诱曰:周最,周君之子也,仕于齐,故齐使之也。字林曰:最,才勾切。战国策,秦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轸曰:然。高诱曰:陈轸,夏人,仕秦,亦仕楚也。韩子,于象谓楚王曰:前时王使召滑之越,五年而能成之。史记,范蠉对楚王曰:王前尝用召滑而郡江东。召音劭。滑音依字。战国策曰:秦王伐楚,魏王不欲。楼缓谓魏王曰:不与秦攻楚,楚且与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战,王交制之。高诱曰:楼缓,魏相也。翟景,未详。史记曰:苏秦之弟厉,因燕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苏厉,燕子为谢,遂委质为齐臣。又曰:乐毅贤而好兵,为魏昭王使于燕,燕昭王以客礼待之,乐毅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也。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史记曰:吴起,卫人也。闻魏文侯贤,事魏文侯以为将。又曰:孙膑,生阿、甄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也。田忌进孙子于齐威王。带佗,未详。佗,徒何切。吕氏春秋曰:王廖贵先,儿良贵后,此二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儿,五兮切。廖,力雕切。战国策曰:韩、魏之君朝田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使田忌伐魏,三战三胜。高诱曰:田侯,宣王也。史记曰:廉颇,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又曰: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秦伐韩,赵王令赵奢将而救之。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孔安国论语注曰:叩,击也。叩或为仰,言秦地高,故曰仰攻之。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九国,谓齐、楚、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也。史记曰:逡巡,遁逃。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李巡尔雅注曰:镞,以金为箭镞也。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音鲁。韦昭曰:大楯曰橹。左氏传曰:狄虒弥建大车之轮以为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伏,弱国入朝。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史记曰: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卒,子庄襄王立。公羊传曰:桓公之享国也长。何休曰:享,食也。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张晏曰: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候,以马喻也。说文曰:振,举也。史记曰:始皇灭二周,置三川郡。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浦木以鞭笞天下,臣瓒以为短曰敲,长曰扑。说文曰:敲,击也,祜交切。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汉书音义曰:百越非一种,若今言百蛮也。史记曰:始皇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韦昭曰:桂林,今林;象郡,今日南也。百越之君,俛首系计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蕃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史记,李斯曰:请废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诣守尉杂烧之。又曰:秦更名民曰黔首。隳名城,杀豪俊,应劭曰:坏城恐复阻以为己害。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𫔂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如淳曰:𫔂,箭足也。邓展曰:𫔂,是捍头铁也。史记曰: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阳,以销锋𫔂为锺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庭中。𫔂音的,𫔂或为提。鐻音巨。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服虔曰断华山为城,美大之也。晋灼曰:践,登也。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谁何,问之也。汉书有谁何卒?如淳曰:何谓何官也。广雅曰:何,问也。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金城,言坚也。史记,张良曰:关中,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史记,秦始皇曰: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陈涉,已见邹阳上书。礼记曰:儒有蓬户瓮牖。韦昭曰:绳枢,以绳扃户为枢也。甿隶之人,如淳曰:甿,古氓字,氓人也。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庸,方言曰:庸,贱称也,言不及中等庸人也。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史记曰:范蠡之陶,为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皆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孔丛子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而问术焉。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乃适河东,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其滋息不可计。以兴富猗氏,故曰猗顿也。蹑足行伍之间,俛起阡陌之中,如淳曰:蹑音迭。音义曰:俛音免。如淳曰:时皆卑屈在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埤苍曰:揭,高举也,巨列切。庄子曰:揭竿求诸海也。天下云集而响应,嬴粮而景从,庄子曰:今使民曰:某所有贤者嬴粮而趣之。方言曰:嬴,担也,音盈。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巨巾,非铦息盐于钩戟长铩所介也;孟康曰:耰,锄柄也,张晏曰:矜音槿。尔雅曰:棘,戟也,言锄柄及戟槿也。耰音忧。槿,巨巾切。如淳曰:钩戟,似矛刃,下有铁横上钩曲也。说文曰:铩,铍有镡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通俗文曰:罚罪曰谪,丈厄切。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史记曰:贤人深谋于廊庙。论语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庄子曰:大树其絜百围。司马彪曰:絜,帀也,丁结切。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邓展曰:招,犹举也。苏林曰:招音翘。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春秋考异邮曰:君杀妻诛,为天下笑。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文选考异
注「汉书应劭曰」 袁本、茶陵本无「汉书」二字。案:二本是也。以下所引诸家皆陈涉传注。凡如此者,例不云汉书。
注「言秦之过」 袁本「言」上有「善曰」二字。案:此四字亦应注,颜师古引者可证,袁本非也。又案:以此验之,凡各本所有「善曰」字多非其旧,的然无疑矣。
注「韦昭曰崤谓二殽」 案:「崤」、「殽」二字当互易。各本皆误。
包举宇内 袁本、茶陵本「包」作「苞」。案:此尤延之所改也。史记、汉书、贾子俱是「包」字。但古「包」、「苞」同用,未必善不为「苞」也。
注「宁越赵人也」 袁本、茶陵本「宁」上有「然」字。案:二本是也。「然」即今「然则」,善全书皆如此。「宁越,赵人」,非有明出,据上引决之。
注「战国策东周」 袁本、茶陵本无「东周」二字,是也。
注「最才勾切」 陈云「勾」,「句」误,是也。各本皆讹。案:周本纪索隐曰「最,词喻反」,与此正同,皆读「最」为「聚」也。
注「赵惠文王」 案:此下当依史记有「十六年」三字。各本皆脱。
注「史记曰逡巡遁逃」 袁本、茶陵本作「遁逃,史记作逡巡」。案:二本是也。「遁逃」复举正文「史记曰逡巡」五字为一句,善所见史记作「逡巡」,而今本作「逡巡遁逃」,后人妄添二字,尤反依之改,转误之甚者也。贾子作「逡巡」,正与善所见史记同。又案:正文作「遁逃」,西征赋注引作「遯逃」,必善读汉书陈涉传如此,故载史记之异,意谓两文俱通。考贾子下篇,亦言「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然则作「遁逃」自无不可,未见潘安仁必误如匡谬正俗所讥也。师古汉书专主「逡遁」,即其所谓「遁」者,盖取盾之声,以为「巡」字当音详遵反。学者既不知「遁」为「巡」字,遂改为「遁逃」者,与善全异,不可用以校此,读者多所不憭。又,今本汉书作「遁巡」,注同,更讹舛,非颜之旧观。匡谬正俗所说自明,兹不订彼。
注「以金为箭镞也」 袁本、茶陵本「镞」作「镝」,是也。
国家无事 袁本云善无「家」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尤校添之也。史记、汉书、贾子俱有。
俛首系颈 茶陵本「颈」作「头」,云五臣作「颈」。袁本云善作「头」。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记、汉书、贾子俱作「颈」。
销锋𫔂铸以为金人十二 袁本、茶陵本云「𫔂铸」善作「铸𫔂」。案:此尤校改之也。汉书作「𫔂铸」,贾子作「镝铸」,「镝」即「𫔂」也,「𫔂」,句绝;「铸」下属。史记作「销锋铸鐻」,似四字连文,「鐻」「𫔂」亦异,未审善果何作?
注「以销锋𫔂为锺鐻金人十二」 案:「以销」当作「销以」,「锋𫔂」二字衍。各本皆误。所引始皇纪文。
注「广雅曰何问也」 案:「何」上当有「谁」字。各本皆脱。
注「甿古氓字氓人也」 袁本、茶陵本「氓」字作「文氓」。案:颜注引作「甿」,古文萌字。萌,民也。盖善引无「字」字,又讳「民」作「人」。集解引作「甿古氓字。氓,民也」。尤依之校改耳。
率罢散之卒 袁本云善作「罢弊」。茶陵本云五臣作「疲散」。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记、汉书俱作「罢散」。善所见或为「弊」字也,贾子作「疲弊」,可证。
天下云集而响应 袁本、茶陵本「集」作「会」。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记作「集」,汉书、贾子作「合」,或皆不与此同。
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 袁本、茶陵本「非」作「不」,下「非铦」之「非」亦作「不」。案:此尤校改之也。史记、贾子作「非」,汉书作「不」。
非有先生论
东方曼倩班固汉书,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武帝即位,言得失。又设非有先生论。
非有先生仕于吴,进不能称往古以广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默然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怠也。今先生率然高举,远集吴地,率然,轻举之貌。将以辅治寡人,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吕氏春秋曰:越王欲致必死于吴,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视靡曼,耳不听钟鼓,三年苦身劳力。高诱曰:靡曼,好色也。流议,犹余论也。今先生进无以辅治,退不扬主誉,窃为先生不取也。盖怀能而不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吴王曰:「可以谈矣,寡人将竦意而听焉。」先生曰:「于戏!可乎哉?可乎哉?于戏,叹辞也。于音乌。戏音呼。可乎哉,言不可也。谈何容易!言谈说之道,何容轻易乎?夫谈者有悖蒲忽。于目而佛于耳,谬于心而便于身者,韩子曰:圣人之救危国,以忠佛耳。字书曰:佛,违也。佛,扶勿切。或有说于目、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之矣?」吴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论语,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人将览焉。」
先生对曰:「昔关龙逢深谏于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尸子曰:义必利,虽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犹谓之必利也。此二臣者,皆极虑尽忠,闵主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故直言其失,切谏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方未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如淳曰:汉书注曰:诽,非上所行也。果纷然伤于身,蒙不辜之名,戮及先人,为天下笑,郑玄礼记注曰:戮,犹辱也。故曰谈何容易!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谄之人并进,春秋考异邮曰:瓦解土崩。遂及飞廉、恶来革等。史记曰: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说苑,子石曰:费仲、恶来革长鼻决目,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身死牧之野。三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论语,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又曰:恶利口之覆邦家。阴奉雕琢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遂往不戒,身没被戮,宗庙崩弛,国家为墟,杀戮贤臣,亲近谗夫。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毛诗小雅文也。郑玄曰:极,犹已也。故卑身贱体,说色微辞,愉愉逾喣喣况于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愉愉喣喣,和说之貌也。孝经钩命决曰:驩忻慎惧,呕呕喻喻。喣与呕同,音吁。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也。将俨然作矜庄之色,深言直谏,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拂与弼同。则忤于邪主之心,历于衰世之法。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尚书大传曰:子夏曰:弟子所授书于夫子者,不敢忘,虽退而穷居河、济之间,深山之中,作壤室,编蓬户,尚弹琴瑟其中,以歌先王之风,则可以发愤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饿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仁。论语,子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人到于今称之。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
于是吴王戄然易容,戄,敬貌也,居具切。捐荐去几,危坐而听。捐荐去几,自贬损也。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危坐向师,颜色无怍。先生曰:「接舆避世,箕子被发佯狂,此二子者,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尸子曰:箕子胥余漆体而为厉,被发佯狂,以此免也。使遇明王圣主,得赐清燕之闲,宽和之色,发愤毕诚,图画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体,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故伊尹蒙耻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太公钓于渭之阳以见文王。鲁连子曰:伊尹负鼎佩刀,以干汤,得意,故尊宰舍。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女师。文王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望坐茅以渔。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远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孟子曰:推恩足以保四海。本仁祖谊,战国策,苏代说齐王曰:祖仁者王,立义者霸。襃有德,禄贤能,诛恶乱,揔远方,壹统类,美风俗,此帝王所由昌也。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远方怀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既加矣,于是裂地定封,爵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汤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
于是吴王穆然,俛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颐,穆,犹默,静思貌也。孙子兵法曰:令发之日,士寝者涕交颐。曰:「嗟乎!余国之不亡也,绵绵连连,殆哉,世之不绝也!」说文曰:绵,联微也。尔雅曰:殆,危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亲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远佞人,论语,颜回问为邦,子曰: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省庖厨,去侈靡,卑宫馆,坏苑囿,填池堑,以与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罚。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洽,阴阳和调,万物咸得其宜;孙卿子曰:万物得宜,事变得应。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家给人足,畜积有余,囹圄空虚;文子曰:法宽刑缓,囹圄空虚。凤皇来集,麒麟在郊,礼记曰:凤皇麒麟,皆在郊薮。甘露既降,朱草萌芽,礼记曰:天降膏露。郑玄曰:膏,犹甘也。尚书大传曰:德光地序,则朱草生。远方异俗之人,向风慕义,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吕氏春秋曰:治乱存亡,如可见,如不可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曰「王国克生,惟周之贞,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毛诗小雅文也。
文选考异
东方曼倩 袁本、茶陵本云善作「蒨」。案:此尤校改正之也。前作「倩」,自不得有异,但所见传写误。
注「班固汉书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武帝即位言得失」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有「汉书曰朔」四字,是也。「朔」见于画赞注,其答客难下亦不复出,或记于旁,尤误取以增多耳。
寡人将竦意而听焉 袁本、茶陵本「听」作「览」。案:二本是也。下文「寡人将览焉」,汉书作「听」。尤延之欲校改彼字,而误以当此处耳。凡宋以来刊板修改,往往有如此者。
而佛于耳 案:「而」字不当有。汉书无。各本皆衍。又案:下「顺于耳」句,袁、茶陵二本校语云善无而五臣有。然则此以五臣乱善。
寡人将览焉 何校「览」改「听」。案:依汉书也。详此句与上文「孰能听之矣」相承接,作「听」为是。袁、茶陵二本亦作「览」,皆涉「寡人将竦意而览焉」句之误。尤本改上「览」字为「听」,致与汉书互易,益非。
注「如淳曰汉书注曰」 陈云「淳」下衍「曰」字,是也。各本皆衍。
三人皆诈伪 袁本、茶陵本「三」作「二」。案: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良注云「其子恶来革多力」,是五臣以飞廉为一人,恶来革为一人,而其本作「二」也。善引说苑,以革为一人,而其本作「三」。尤改正之,是矣。又案:今本汉书亦作「二」,似有误。颜注未有明文,无以相订。
终无益于主上之治 茶陵本云五臣作「治」。袁本云善作「理」。案:此亦尤校改之也。汉书「治」,但善避讳,尤改非也。
于是吴王戄然易容 袁本「戄」作「惧」,音句,云善作「戄」。茶陵本作「戄」,音句,云五臣作「惧」。善注中皆无「居具切」三字。今案:此各本所见盖皆非也。「戄」不得音句,亦不得「居具切」。汉书作「惧」,颜注「居具反」,善音与之同,是亦作「惧」。其「居具」之音,与五臣句复,故袁、茶陵删之耳。
注「非虎非狼」 案:「狼」当作「●」。各本皆误。重赠卢谌引作「非龙非」,句在「非熊非罴」上。今六韬同「」,盖即「●」字,与「罴」、「师」协韵也。运命论注引作「狼」,亦误。
躬亲节俭 茶陵本无「躬」字,「亲」下校语云五臣作「躬」。袁本「躬」下校语云善有「亲」字。此初刻同茶陵所见,后用袁所见修改添之也。汉书作「躬节俭」,与五臣同。
天下大洽 案:「洽」当依汉书作「治」。各本皆讹。
惟周之贞 何校「贞」改「桢」。袁本云善作「贞」。茶陵本云五臣作「桢」。案:汉书作「桢」,未审善果何作?
四子讲德论并序
王子渊
襃既为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又作传,汉书曰: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于众庶,闻王襃有俊才,使襃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襃既为刺史作颂,又作传。如淳曰:言王政中和,在官者乐其职,国语所谓宣布哲人之令德也。名曰四子讲德,以明其意焉。
微斯文学问于虚仪夫子曰:「盖闻国有道,贫且贱焉,耻也。论语,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夫子闭门距跃,专精趋学有日矣。距跃,不行也。应劭风俗通曰:涉始于足,足率长十寸,十寸则尺,一单三尺,法天地人,再跃则涉。幸遭圣主平世,而久怀宝,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是伯牙去锺期,而舜、禹遁帝尧也。广雅曰:遁,逃也。于是欲显名号,建功业,不亦难乎?」
夫子曰:「然,有是言也。夫●蝱终日经营,不能越阶序,说文曰:●蝱,啮人飞虫也。庄子曰:噆肤。●,亡云切。蝱,莫衡切。尔雅曰:东西墙谓之序。附骥尾则涉千里,攀鸿翮则翔四海。文子曰:与骥致千里而不飞。仆虽嚚顽,愿从足下。虽然,何由而自达哉?」
文学曰:「陈恳诚于本朝之上,行话谈于公卿之门。」春秋说题辞曰:秉懿诚之义,思至忠之功。高诱淮南子注曰:本朝,国朝也。
夫子曰:「无介绍之道,安从行乎公卿?」礼记曰:介绍而传命。
文学曰:「何为其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