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宁戚商歌以干齐桓,吕氏春秋曰:宁戚饭牛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淮南子曰:宁越商歌车下,而桓公慨然而悟。许慎曰:商,秋声也。越石负刍而寤晏婴,晏子春秋曰:晏子之晋,至于中牟,赌弊冠皮裘负刍息于途侧者。晏子曰:吾子何为者?对曰:我越石父者也。晏子曰:何为此?曰:吾为人臣仆于中牟,见使将归。晏子曰:何为为仆?对曰:吾身不免冻饿之地,吾是以为仆也。晏子曰:可得而赎乎?对曰:可。遂解左骖而赎之,因载而与之俱归,至舍,不辞而入。越石父立而请绝,晏子使人应之:子何绝我之暴也?越石父对曰:臣闻之,士者诎乎不知己,而申乎知己。吾三年为人臣而莫吾知也。今子赎我,吾以子为知我矣,今不辞而入,是与臣仆者同矣。晏子出见之,曰:向也见客之容,而今也见客之意。非有积素累旧之欢,皆涂觏卒遇,而以为亲者也。故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蔽其好;慎子曰:毛嫱、先施,天下之姣也。衣之以皮倛,则见之者皆走,易之玄锡,则行者皆止。先施、西施一也。嫫謩姆母倭傀,善誉者不能掩其丑。孙卿子曰:闾●子奢,莫之媒也。嫫姆力父,是之喜也。倭傀,丑女,未详所见。倭,于为切。傀,古回切。苟有至道,何必介绍?」
夫子曰:「咨,夫特达而相知者,千载之一遇也。招贤而处友者,众士之常路也。是以空柯无刃,公输不能以斵;但悬曼矰,蒲苴不能以射。声类曰:但,徒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曼,长也。郑玄周礼注曰:结缴于矢谓之矰。矰,高也。列子曰:蒲苴子弋,弱弓纤缴,乘风而振之,连双鸧于青云。故膺腾撇波而济水,不如乘舟之逸也;说文曰:,击也。与撇同也,疋设切。冲蒙涉田而能致远,未若遵涂之疾也。才蔽于无人,行衰于寡党,此古今之患,唯文学虑之。」
文学曰:「唯唯,敬闻命矣。」
于是相与结侣,携手俱游,求贤索友,历于西州。有二人焉,乘辂而歌。倚𫐐五鸡而听之:辂,车也。白虎通曰:名车为辂者何,言所以步之于路也。包咸论语注曰:𫐐者,辕端横木,以缚轭也。咏叹中雅,转运中律,啴阐缓舒绎,曲折不失节。礼记曰: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问歌者为谁?则所谓浮游先生陈丘子者也。于是以士相见之礼友焉。仪礼曰:士相见之礼,贽冬用雉,夏用朐,左头奉之。
礼文既集,韩子曰:礼有文。礼者,义之文。文学、夫子降席而称曰:「俚力纪人不识,寡见尠闻,刘德汉书注曰:俚,鄙也。曩从末路,望听玉音,窃动心焉。尚书大传曰:天下诸侯,莫不玉音金声。敢问所歌何诗?请闻其说。」浮游先生陈丘子曰:「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益州刺史之所作也。刺史见太上圣明,股肱竭力,如淳汉书注曰:太上,天子也。尚书大传曰:股肱,臣也。德泽洪茂,黎庶和睦,天人并应,屡降瑞福,故作三篇之诗以歌咏之也。」
文学曰:「君子动作有应,从容得度,南容三复白珪,孔子睹其慎戒;论语曰:南容三复白珪,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太子击诵晨风,文侯谕其指意。韩诗外传曰: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欣,欣少而立之以为嗣,封击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仓唐谏曰:何不遣使乎?则臣请使。击曰:诺。于是遂求北犬晨鴈,赍行,仓唐至,曰:北藩中山之君,再拜献之。文侯曰:嘻!击知吾好北犬嗜晨鴈也。即见使者。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于诗何好?曰:好晨风。文侯曰:晨风谓何?对曰:诗云:鹬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此自以忘我者也。于是文侯大悦曰: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傅?遂废太子欣,召中山君以为嗣。今吾子何乐此诗而咏之也?」
先生曰:「夫乐者感人密深,而风移俗易。礼记曰:乐者,圣人所作也,其感人深。又曰: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吾所以咏歌之者,美其君术明而臣道得也。君者中心,臣者外体。外体作,然后知心之好恶;臣下动,然后知君之节趋。子思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正则体修,心肃则身敬也。好恶不形,则是非不分,节趋不立,则功名不宣。故美玉蕴于碔武砆夫,凡人视之怢焉,马融论语注曰:蕴,藏也。战国策曰:白骨疑象,武夫类玉。张揖汉书注曰:武夫,石之次玉者。广苍曰:怢,忽忘也,怢,他没切。良工砥之,然后知其和宝也。精练藏于朴,庸人视之忽焉,精,练金也。金百练不耗,故曰精练也。说文曰:,铜铁璞也。矿与同,瓜并切。巧冶铸之,然后知其干也。况乎圣德巍巍荡荡,民氓所不能命哉!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广雅曰:命,名也。是以刺史推而咏之,扬君德美,深乎洋洋,罔不覆载,纷纭天地,寂寥宇宙。言所覆者广也。纷纭,众多之貌也。寂寥,旷远之貌也。明君之惠显,忠臣之节究。尔雅曰:究,穷也。郭璞曰:谓穷尽也。皇唐之世,何以加兹!是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将至也。」论语,子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也。
文学曰:「书云:迪一人使四方若卜筮。尚书曰:故一人有事四方,若卜筮,无不是孚。孔安国曰:迪,道也。孚,信也。夫忠贤之臣,导主志,承君惠,摅盛德而化洪,天下安澜,比屋可封,澜,水波。安澜,以喻太平也。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愚窃惑焉。」
浮游先生色勃眦溢,曰:「是何言与?论语,子曰:君召使摈,色勃如也。孝经,子曰:是何言与!昔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吉甫叹宣王穆如清风,列于大雅。毛诗周颂曰: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诗大雅序曰:蒸民,尹吉甫美宣王也。诗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夫世衰道微,伪臣虚称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宣者,鄙也。鄙殆之累,伤乎王道。故自刺史之来也,宣布诏书,劳来不怠,令百姓徧晓圣德,莫不沾濡。厖邈江眉耆耉之老,厖,杂也。谓眉有白黑杂色。咸爱惜朝夕,愿济须臾,且观大化之淳流。于是皇泽丰沛,主恩满溢,百姓欢欣,中和感发,是以作歌而咏之也。感发,谓情感于中,发言为诗也。传曰:『诗人感而后思,思而后积,积而后满,满而后作,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厌,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乐动声仪文也。此臣子于君父之常义,古今一也。今子执分寸而罔亿度,亿度之言无限也。韩子曰:有尺寸而无亿度。又曰:前识无缘,而妄亿度也。马融论语注曰:罔,诬也。处把握而却寥廓,乃欲图大人之枢机。道方伯之失得,不亦远乎?」大人,谓天子也。周易曰:利见大人。又曰:言行君子之枢机。
陈丘子见先生言切,恐二客惭,膝步而前曰:「先生详之:战国策曰:荆轲见太子,太子再拜而跽,膝行流涕。行潦老暴集,江海不以为多;左氏传曰:君子曰:潢污行潦之水。杜预曰:行潦,流潦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百川归之而不盈。䲡并逃,九罭域不以为虚。尔雅曰:鳛,鳅。郭璞曰:今泥鳅也。鳛,似立切。鳅,且由切。郭璞山海经注曰:,鱼,似蛇,时阐切。毛诗曰:九罭之鱼鳟鲂。尔雅曰:九罭,鱼网也。是以许由匿尧而深隐,唐氏不以衰;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夷齐耻周而远饿,文武不以卑。夷、齐,已见上文。夫青蝇不能秽垂棘,毛诗曰:营营青蝇,止于樊。郑玄曰:蝇之为虫,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左氏传曰:晋荀息请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邪论不能惑孔墨。今刺史质敏以流惠,舒化以扬名,采诗以显至德,歌咏以董其文,尔雅曰:董,正也。受命如丝,明之如,礼记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音弗。郑玄曰:言出弥大也。甘棠之风,可倚而俟也。毛诗序曰: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二客虽窒计沮孳与议,何伤?」言二客虽于计窒塞,于议沮败,何伤于理乎?言未伤也。尔雅曰:窒,塞也。顾谓文学夫子曰:「先生微矜于谈道,又不让乎当仁,论语,子曰:当仁不让于师。亦未巨过也。愿二子措意焉。」
夫子曰:「否。夫雷霆必发,而潜底震动,吕氏春秋曰:开春始雷,则蛰虫动矣。枹孚鼓铿苦耕锵七羊,而介士奋竦。左氏传曰:郄克援枹而。郑玄周礼注曰:介,被甲也。故物不震不发,士不激不勇。今文学之言,欲以议愚感敌,舒先生之愤,愿二生亦勿疑。」言议前敌之愚,以感动之。于是文绎复集,及始讲德。马融论语注曰:绎,寻绎也。
文学夫子曰:「昔成康之世,君之德与?臣之力也?」韩子曰:晋平公问叔向曰:齐桓公九合诸侯,臣之力邪?君之力邪?与音余。
先生曰:「非有圣智之君,恶乌有甘棠之臣?故虎啸而风寥戾,龙起而致云气,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蟋蟀俟秋吟,蜉浮蝣由出以阴。易通卦验曰:立秋蜻蛚鸣。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虫也。谓之蜻蛚也。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鸣声相应,仇偶相从。周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人由意合,物以类同。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以明,不殚倾耳而听以聪。何则?淑人君子,人就者众也。毛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亦;大厦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慎子曰:廊庙之材,盖非一木之枝;狐白之裘,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
「盖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有君而无臣,春秋刺焉。公羊传曰:宋公与楚人期战于泓之阳,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难,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何休曰:惜其有王德,而无王佐也。三代以上,皆有师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说苑,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伯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仆也。齐桓有管鲍隰宁,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左氏传曰: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又曰:齐桓,卫姬之子,有鲍叔牙、隰朋以为辅佐。说苑,邹子曰:宁戚叩辕行歌,桓公任之以国政。论语,子曰:桓公九合诸候,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又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晋文公有咎犯赵衰楚危,取威定霸,以尊天子。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预曰:狐偃,子犯也。司空季子,胥臣臼季也。左氏传曰:先轸谓晋侯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秦穆有王由五羖,攘却西戎,始开帝绪。韩诗外传曰: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缪公问得失之要。对曰:古之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缪公然之,于是告内史王廖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廖曰:君其遗之女乐,以媱其志,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王廖以其女乐二列遗戎王。史记曰:百里奚亡秦走宛,秦缪公闻百里奚,故重赎之。恐楚不予,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曰:予之。缪公与语国事,大悦。又曰:秦用由余谋伐戎王,并国十二,遂霸西戎。春秋保干图曰:五帝异绪。宋衷曰:绪,业也。楚庄有叔孙子反,兼定江淮,威震诸夏。韩诗外传曰:沈令尹进孙叔敖于庄王。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左氏传曰:楚子围郑,子反将右。晋师救郑,及楚师战于邲,晋师败绩。邲,步必切。勾践有种蠡渫庸,克灭强吴,雪会稽之耻。汉书曰:江都王问董仲舒曰:越王勾践与大夫渫庸、种、蠡谋伐吴,遂灭之。孔子称殷有三仁,寡人亦以为越有三仁。史记曰:吴王夫差伐越,败之。越王勾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会稽。又曰:勾践自会稽归,拊循其士民,伐吴,大破之,吴王自杀也。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寝兵,折冲万里。吕氏春秋曰:孟尝君问白圭曰:魏文侯名过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对曰:文侯师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过桓公也,而名号显荣者,三士羽翼之也。史记,魏文侯谓李克曰:寡人之相,非成则璜。璜,翟璜也。成,魏文侯弟名也。吕氏春秋曰:段干木者,魏文敬之,过其庐而轼。秦欲攻魏,而司马康谏曰:段干木贤者,而魏礼之,天下皆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止。燕昭有郭隗乐毅,夷破强齐,困闵于莒。史记曰: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破燕。燕昭王怨齐,于是诎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为魏使于燕,燕昭王以为亚卿,使乐毅伐齐,破之,追至于临菑。齐涽王走保于莒。涽与闵同。夫以诸侯之细,功名犹尚若此,而况帝王选于四海,羽翼百姓哉!高诱吕氏春秋注曰:羽翼,辅佐也。
「故有贤圣之君,必有明智之臣。欲以积德,则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则百蛮不足攘也。毛苌诗传曰:攘,除也。今圣主冠道德,履纯仁,被六艺,佩礼文,屡下明诏,举贤良,求术士,招异伦,拔俊茂。是以海内欢慕,莫不风驰雨集,袭杂并至,填庭溢阙。含淳咏德之声盈耳,登降揖让之礼极目,进者乐其条畅,怠者欲罢不能。条,犹理也。汉书音义曰:畅,通也。偃息匍匐乎诗书之门,游观乎道德之域,咸絜身修思,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锐以贡忠诚,允愿推主上,弘风俗而骋太平,济济乎多士,文王所以宁也。济济多士,已见上文。
「若乃美政所施,洪恩所润,不可究陈。举孝以笃行,崇能以招贤,去烦蠲苛以绥百姓,禄勤增奉以厉贞廉。汉书宣纪曰: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又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禄薄,其益吏奉什五也。减膳食,卑宫观,宣纪曰:令太官损膳省宰。又曰:郡国宫观,勿复修理。省田官,损诸苑,宣纪曰: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人。疎繇役,振乏困,宣纪曰:流人还归,勿筭繇事。又曰:遣使者振贷乏困。恤民灾害,不遑游宴。宣纪曰: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闵耄老之逢辜,怜缞绖之服事,宣纪曰: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亦无暴虐之心,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人、杀伤人,他皆勿坐。又曰:百姓遭缞绖凶灾,而吏繇事,伤孝子之心。自今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侧隐身死之腐人,凄怆子弟之缧匿。宣纪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死狱中,朕甚痛之。又曰:自今子首匿父母,孙匿大父母,皆勿坐。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胎卵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尸子曰:汤之德及鸟兽矣。庄子曰:至德之世,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岂不然哉?毛诗大雅文。
「先生独不闻秦之时耶?违三王,背五帝,灭诗书,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恶仁智,诈伪者进达,佞谄者容入。宰相刻峭,大理峻法。广雅曰:峭,急也,谓严急也。峻与峭同。处位而任政者,皆短于仁义,长于酷虐,狼挚虎攫,怀残秉贼。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其所临莅,莫不肌栗慑伏,吹毛求疵,并施螫毒。百姓征彸,无所措其手足。韩子曰:古之人君大体者,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洒垢而察难知。方言曰:征彸,惶遽也。论语,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彸,章容切。嗷嗷愁怨,遂亡秦族。是以养鸡者不畜狸,牧兽者不育豺,树木者忧其蠧,保民者除其贼。文子曰:乳犬噬虎,伏鸡搏狸。又曰:所为立君者,以禁暴乱也。夫养禽兽者,必除狼,又况牧民乎?又曰:木林生蠧,还自食,人生事,因自贼。故大汉之为政也,崇简易,尚宽柔,进淳仁,举贤才,上下无怨,民用和睦。孝经曰: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今海内乐业,朝廷淑清。天符既章,人瑞又明。品物咸亨,山川降灵。周易曰:云行雨施,品物咸亨。神光耀晖,洪洞朗天。宣纪曰: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凤皇来仪,翼翼邕邕。群鸟并从,舞德垂容。宣纪曰:凤皇集鲁,群鸟从之。尚书曰:凤皇来仪。尔雅曰:翼翼,恭也。邕邕,和也。又曰:邕邕者声和也。山海经曰:凤首文曰德。神雀仍集,麒麟自至。宣纪,神雀仍集,九真献奇兽。甘灵滋液,嘉禾栉比。宣纪曰:甘露降未央宫。又曰:嘉谷玄稷,降于郡国。大化隆洽,男女条畅。家给年丰,咸则三壤。岂不盛哉!尚书曰: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东夷归周,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武王获白鱼而诸侯同辞,尚书琁玑钤曰:武王得兵钤,谋东观,白鱼入舟,俯取以燎。八百诸侯顺同不谋。鱼者,视用无足翼从,欲纣如鱼,乃诛。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周公受秬鬯,未详。郑玄诗笺曰:鬼方,远方也。宣王得白狼而夷狄宾。史记曰:穆王征犬戎,得四白狼以归。今云宣王,未详。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论语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今南郡获白虎,亦偃武兴文之应也。获之者张武,武张而猛服也。是以北狄宾洽,边不恤寇,甲士寝而旌旗仆也。」
文学夫子曰:「天符既闻命矣,敢问人瑞。」
先生曰:「夫匈奴者,百蛮之最强者也。毛诗曰:因时百蛮。天性憍蹇,习俗杰暴,左氏传曰:彼皆偃蹇。杜预曰:偃蹇,憍慠也。贱老贵壮,气力相高。史记曰:匈奴贵壮健,贱老弱也。业在攻伐,事在猎射,史记曰:匈奴因射猎为生业,习战攻以侵伐。儿能骑羊,走箭飞镞,史记曰:匈奴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也。逐水随畜,都无常处。史记曰:匈奴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处。鸟集兽散,往来驰骛,周流旷野,以济嗜欲。其耒耜则弓矢鞍马,播种则捍弦掌拊,礼记曰:左佩决捍。郑玄曰:捍,拾也,言所以拾弦也,何旦切。郑玄礼记注曰:拊,弓把也,音夫。收秋则奔狐驰,获胡郭刈则颠倒殪伊计仆。史记曰:匈奴射狐,用为食。追之则奔遁,释之则为寇。史记曰:匈奴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是以三王不能怀,五伯不能绥,惊边扤士,屡犯刍荛,诗人所歌,自古患之。毛诗曰: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猃狁孔炽,我是用急。今圣德隆盛,威灵外覆,日逐举国而归德,单于称臣而朝贺。宣纪曰:日逐王先贤掸将人众来降。郑氏曰:掸,音缠束之缠。又曰: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贺正月。乾坤之所开,阴阳之所接,编蒲典结计沮颜,燋齿枭闲,翦发黥首,文身裸力果袒徒旦之国,编结,即编发也。汉书,终军曰:解辫发,削左衽。又曰:匈奴有罪,小者轧。音义曰:刀刻其面,盖沮颜也。燋齿,未详。又曰:大宛,深目多须,盖枭也。黥首,盖雕题也。山海经曰:雕题国在郁林南。靡不奔走贡献,欢忻来附,婆娑呕吟,鼓掖而笑。夫鸿均之世,何物不乐?孔安国尚书传曰:洪,大也。鸿与洪古字通。毛苌诗传曰:均,平也。飞鸟翕翼,泉鱼奋跃。毛诗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郑玄曰:明王之时,人不惊骇也。韩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泉。薛君曰:鱼喜乐,则踊跃于泉中。是以刺史感懑莫本舒音,而咏至德。鄙人黭浅,不能究识,黭,不明也,乌感切。敬遵所闻,未克殚焉。」
于是二客醉于仁义,饱于盛德,毛诗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终日仰叹,怡怿而悦服。
文选考异
注「涉始于足」 案:「涉」当作「步」,不同。各本皆讹。
注「一单三尺」 袁本、茶陵本「单」作「跃」,是也。
注「遁逃也」 袁本、茶陵本「逃」作「避」,是也。
注「皮裘负刍」 袁本并入五臣,「皮」作「反」,是也。茶陵本亦误「皮」。
注「闾●子奢」 案:「●」当作「娵」。各本皆讹。今荀子赋篇及七发注引皆是「娵」字。
故美玉蕴于碔砆 案:「碔砆」当作「武夫」。注引战国策及张揖汉书注皆不从「石」,袁、茶陵二本所载五臣翰注乃作「碔砆」。是善「武夫」,五臣「碔砆」,音以「武夫」,各本所见乱之而失着校语。此误入五臣音皆非也。又案:引「张揖曰」者,子虚赋注也。史记、汉书正作「武夫」。今彼正文及善注引张揖、国策尽为「碔砆」,恐亦为五臣所乱而并注中改之也。
注「说文曰铜铁璞也」 案:「」当作「矿」,「璞」当作「朴」。各本皆讹。「矿」即「磺」字也。又案:依此,正文「朴」字当作「朴」,二字群书中颇有相混者,五臣并正文改为「璞」,误甚。
寂寥宇宙 茶陵本「寥」作「聊」,云五臣作「寥」。袁本云善作「聊」。案:此尤以五臣本改之也。袁、茶陵注中作「聊」。尤改恐未必是。
注「尚书曰故一人」 袁本、茶陵本「故」作「迪」,是也。
注「毛诗周颂曰」 陈云「颂」下脱「序」字,是也。各本皆脱。
且观大化之淳流 袁本、茶陵本无「且」字。案:二本不着校语,无以考之。陈云「且」字衍,恐未必然,当各依其旧。
大厦之材 茶陵本「厦」作「夏」,云五臣作「厦」。袁本云善作「夏」。案:尤本以五臣乱善,非也。凡此字「夏」、「厦」错见者,疑皆善「夏」,五臣「厦」,余以此求之。
注「秦缪公问得失之要」 袁本、茶陵本「问」下有「之」字,是也。
注「秦缪公闻百里奚故重赎之」 何校「奚」下添「贤」字,「故」改「欲」,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注「楚人曰予之」 袁本、茶陵本「曰」作「许」,是也。
楚庄有叔孙子反 袁本、茶陵本「叔孙」作「孙叔」,是也。
句践有种蠡渫庸 袁本校语云「蠡」善作「●」。茶陵本无校语。案:此所见不同也。
省田官 何校「田官」改「官田」。案:依文义是也。各本皆作「田官」,盖误倒。考宣纪地节元年假郡国贫民田;三年诏曰:「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公田即官田。疑此句当有善注,今失去,无可补。
莫不肌栗慑伏 袁本、茶陵本云「肌」善作「饥」。案:「饥」,传写误,尤校改正之也。
注「邕邕者声和也」 案:「者」当作「音」。各本皆讹。
是以北狄宾洽 茶陵本云五臣作「洽」。袁本云善作「合」。案:此尤以五臣本改之也。注不见明文,无以考之。
而旌旗仆也 茶陵本云五臣作「旌」。袁本云善作「旍」。案:此尤以五臣本改之也。「旍」即「旌」字,前已屡见,当各依其旧。
先生曰夫匈奴者 茶陵本「先生曰夫」作「先生夫子曰」,云五臣作「先生曰夫」。袁本云善作「先生夫子曰」。案:此尤校改正之也。「先生夫子曰」乃传写之误。
惊边扤士 袁本、茶陵本「扤」作「杌」。何云能改斋漫录作「抏」。案:何校是也。善不音注者,已见上林赋「抏士卒之精」下也。又此字见于史记、汉书、盐铁论者甚多,其训损也,耗也,其音五官反。袁、茶陵二本所载铣注云「杌,动也」,而不着校语,以五臣乱善,致为乖谬。尤作「扤」,亦非。
注「刀刻其面」 茶陵本「刀」作「刃」。袁本亦作「刀」,与此同。何校改「刃」,陈同。案:考史记集解引音义作「刃」,汉书颜注引如淳同,「刃」字是也。
未克殚焉 袁本云善作「克」。茶陵本云五臣作「克」。案:各本所见皆非也。当作「克」,但传写误为「克」,非善、五臣有异。
文选卷第五十二
论二
王命论善曰:王命,帝王受命也。汉书曰:彪遭王莽败,光武即位于冀州。时隗嚣据陇拥众。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意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
班叔皮
昔在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善曰:论语文也。尚书,帝曰:来,禹。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孔安国曰:历数,谓天道也。元后,天子也。尔雅曰:命,告也。暨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济四海,奕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善曰:稷,武王之祖也。契,成汤之祖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暨,至也。国语,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德。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虽其遭遇异时,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人,其揆一焉。善曰: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是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着于春秋。善曰:汉书赞曰:春秋晋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范氏其后也。范氏为晋士师,鲁文公世,出奔秦,后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唐据火德,而汉绍之。善曰:帝系曰:帝尧封于唐,为火德。汉书赞曰: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着符,旗帜尚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善曰:汉书曰:高祖夜径泽中,有大蛇当径,高祖乃拔剑斩蛇。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又曰:高祖立为沛公,旗帜皆赤,由是知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也。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德,善曰:春秋河图揆命篇曰:仓、戏、农、黄,三阳翼天德圣明。法言曰:昔在有熊、高阳、高辛、唐、虞、三代咸有显懿,故天因而祚之。丰功厚利积累之业,善曰:史记,崇侯虎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民。善曰:孝经,子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尚书,周公曰:道洽政治,泽润生民。故能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善曰:孟子,万章曰:尧荐舜如何?曰:使之主祭,百神享之;使之主事,事治而百姓安之。易干凿度曰:王者,天下所归。韩诗外传曰:王者,往也;天下往之,谓之王也。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而得倔起在此位者也。善曰:世运,五行更运相次之世也。不纪,不为人所记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德之运,应录次相代。埤苍曰:崛,特起也。崛与倔同。世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善曰:汉书曰,高祖曰:吾以布衣取天下。家语,孔子曰:舜起布衣,而终以帝也。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剑,善曰:适,犹遇也。汉书,高祖曰:吾提三尺剑取天下。游说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善曰:汉书,隗嚣曰;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时人复知汉乎?太公六韬曰:取天下若逐野鹿,得鹿,天下共分其肉。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韦昭曰:神器,天子玺符服御之物。善曰: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也。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善曰:孟子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若然者,岂徒暗于天道哉?又不覩之于人事矣!
夫饿馑流隶,饥寒道路,善曰:说文曰:饿,饥也。谷梁传曰:五谷不升,谓之馑。流隶,流移贱隶也。左氏传曰:人有十等,舆臣隶也。馑或为殣。荀悦曰:道瘗,谓之殣也。思有短褐之袭,檐石之蓄,韦昭曰:短为裋,裋,襦也。毛布曰褐。善曰:裋,丁管切。说文曰:袭,重衣也。字林曰:袭,大箧也。晋灼曰:无一檐与一斛之余。所愿不过一金,终于转死沟壑。韦昭曰:一斤为一金。善曰:孟子谓滕文公曰:为人父母,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为人父母也。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善曰: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善曰:礼记,孔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法言曰:天因祚之,为神明主也。故虽遭罹厄会,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润镬伏锧,烹醢分裂,善曰:史记曰:项籍,其季父项梁。陈胜等起,梁为楚上柱国,军下邳,自号武信君。北至定陶,再破秦军。后秦大破之,项梁死。又况么么不及数子,而欲暗干天位者也。善曰:鹖冠子曰:无道之君,任用么么,动则烦浊。有道之君,任用俊雄,动则明白。通俗文曰:不长曰么,细小曰么,莫可切。尔雅曰:干,求也。是故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涂;善曰:广雅曰:驽,骀也。今谓马之下者为驽。王逸楚辞注曰:蹇,跛也。吕氏春秋曰:所为贵骥者,为其一日千里也。燕雀之畴,不奋六翮之用;善曰:史记,陈涉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韩诗外传,盖贲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楶棁之材不荷栋梁之任;应劭曰:尔雅曰:栭谓之楶。棁,朱儒柱。善曰:说文曰:栭,枅上标。周易曰: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楶,音节。棁,之劣切。斗筲之子,不秉帝王之重。音义曰:筲,竹筥也,受一斗。善曰:论语,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筭也。易曰:「鼎折足,覆公𫗧。」不胜其任也。善曰:周易鼎卦之辞也。说文曰:鬻,鼎实也。鬻与𫗧同,音速。
当秦之末,豪桀共推陈婴而王之。婴母止之曰:「自吾为子家妇,而世贫贱,卒富贵,不祥。不如以兵属人,事成,少受其利。不成,祸有所归。」婴从其言,而陈氏以宁。善曰:史记文。王陵之母,亦见项氏之必亡,而刘氏之将兴也。是时,陵为汉将,而母获于楚。有汉使来,陵母见之,谓曰:「愿告吾子,汉王长者,必得天下,子谨事之,无有二心。」遂对汉使伏剑而死,以固勉陵。其后,果定于汉。陵为宰相,封侯。善曰:史记文。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善曰:白虎通曰:庶人称匹夫何?言其夫妻为偶也。郑玄周礼注曰:致,犹会也。全宗祀于无穷,垂册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乎?张晏曰:册书,史记也。晋灼曰:至周名春秋,考纪也。善曰: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此之谓大丈夫也。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善曰:吕氏春秋曰:道德于此,穷达一也。左氏传,周内史叔兴曰: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
盖在高祖,其兴也有五:一曰帝尧之苗裔,二曰体貌多奇异,善曰:汉书曰,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三曰神武有征应,善曰:征应,谓下众瑞也。四曰宽明而仁恕,善曰:汉书曰:高祖宽仁爱人,意豁如也。五曰知人善任使。善曰:高祖任张良以运筹,委萧何以关内是也。加之以信诚好谋,达于听受,见善如不及,用人如由己,善曰:论语,子曰:见善如不及。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响起。善曰:左氏传,叔向曰:齐桓公从善如流。周易曰:变通者,趣时者也。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善曰:汉书,郦食其欲立六国后,汉王以问张良,良发八难,汉王辍食吐哺曰:竖儒,几败乃公事。拔足挥洗,揖郦生之说;善曰:汉书曰:郦食其求见,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悟戍卒之言,断怀土之情;善曰:汉书曰:高祖西都洛阳,戍卒娄敬说上曰:陛下都洛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固。是日车驾西,都长安。高四皓之名,割肌肤之爱;善曰:汉书曰: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吕后不知所为。张良曰:顾上有所不能致四人。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请以为客,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是太子迎四人至。上破黥布归,愈欲易太子。及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上乃惊曰:吾求公,公逃避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烦公幸卒调护太子。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举韩信于行阵,收陈平于亡命。善曰:汉书曰:萧何荐韩信于汉王,于是汉王斋戒设坛场,拜信为大将军。又曰:陈平亡楚来降。汉王与语,说之。使骖乘,监诸将。英雄陈力,群策毕举,此高祖之大略,所以成帝业也。善曰:庄子,许由曰:我为汝言其大略。广雅曰:略,法也。若乃灵瑞符应,又可略闻矣。善曰:略,粗略也。初刘媪妊高祖,而梦与神遇,震电晦冥,有龙虵之怪。善曰:汉书曰:高祖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说文曰:妊,孕也,如荫切。及长而多灵,有异于众。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契,吕公覩形而进女;善曰:汉书曰:高祖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债。贳,食夜切。又曰:吕公见高祖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臣有息女,愿为箕妾也。秦皇东游以厌其气,吕后望云而知所处;善曰:汉书,秦始皇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当之。高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说文曰:厌,塞也,于冉切。始受命则白蛇分,西入关则五星聚。善曰:白蛇分,已见上文。汉书曰: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霸上也。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善曰:汉书,韩信谓高祖曰:且陛下天授,非人力也。又曰:张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从之。
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稽帝王之世运,考五者之所谓,取舍不厌斯位,符瑞不同斯度,韦昭曰:厌,合也。善曰:一艳切。而苟昧权利,越次妄据,外不量力,内不知命,善曰:左氏传曰:息侯伐郑,君子曰:不量力。论语,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则必丧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寿,善曰:左氏传曰:赵孟过郑,印段赋蟋蟀。赵孟曰:保家之主也。庄子,弟子问于庄子曰: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也。遇折足之凶,伏斧钺之诛。英雄诚知觉寤,畏若祸戒,超然远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觊觎,善曰:左氏传,师服曰:下无觊觎。杜预曰:下不敢望上位也。说文曰:觊,幸也。觎,欲也。距逐鹿之瞽说,审神器之有授,贪不可冀,无为二母之所笑,韦昭曰:几,望也。今本作冀。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善曰:尚书曰:四海困穷,天禄永终。
文选考异
注「复起于今乎」 案:此下有脱文,必并引「既感嚣言,以及乃着王命论等语。各本皆脱。善例不全同本书,无以补也。
注「三阳翼天德圣明」 袁本、茶陵本「圣」作「清」。案:此尤校改之也。
注「善曰世运」 案:「世运」当作「运世」。各本皆倒。
檐石之蓄 袁本、茶陵本「檐」作「担」,注同。案:此所见不同也。汉书作「儋」,「担」即「儋」字,或从木作「檐」,见毛诗传释文;又群经音辨之木部可证。苦寒行「檐囊行取薪」,亦用之。
注「韦昭曰短为裋」 案:「曰」当作「以」,各本皆误。
注「善曰裋丁管切」 袁本、茶陵本「裋」作「短」。案:「短」字是也。
注「鬻鼎实也」 案:「鬻」当作「」,下同。各本皆讹。
注「道德于此」 何校「德」改「得」,陈同。各本皆误。
注「则见蛟龙于其上」 袁本、茶陵本「于」作「据」。案:此尤校改之也。
贪不可冀无为二母之所笑 何校「贪」上添「毋」字,「为」上去「无」字。案:依汉书校,盖是也。各本皆传写误。
典论论文
魏文帝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伯仲,喻兄弟之次也。言胜负在兄弟之间,不甚相逾也。范晔后汉书曰:班超,字仲升,徐令彪之少子也。夫人善于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里语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东观汉记曰:吴汉入蜀都,纵兵大掠。上诏让汉曰:城降,孩儿老母口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家有弊帚,享之千金。禹宗室子孙,故尝更职,何忍行此。杜预左氏传注曰:亨,通也。亨或为享。
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玚德琏,东平刘桢公干: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以自骋骥𫘧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千里,已见上文。毛苌诗传曰:田猎齐足尚疾也。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吕氏春秋曰:君子必审诸己,然后任人。楚辞曰:羌内恕己以量人。王逸曰:量,度也。而作论文。
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然粲之匹也。言齐俗文体舒缓,而徐干亦有斯累。汉书地理志曰:故齐诗曰: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此亦舒缓之体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玄猿漏巵圆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应玚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词,汉书,东方朔、枚皋不根持论。孔丛子,平原君谓公孙龙曰:公无复与孔子高辩事也,其理胜于辞,公辞胜于理。以至乎杂以嘲戏,及其所善,杨班俦也。
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暗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备其体。
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苍颉篇曰:检,法度也。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桓子新论曰:惟人心之所独晓,父不能以禅子,兄不能以教弟也。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司马迁书曰:西伯拘而演周易。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周易曰:隐约者,观其不慑惧。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孔丛子,孔子曰:不读易,则不知圣人之心。必不使时过已也。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郑玄礼记注曰:慑,恐惧也。贾逵国语注曰:流,放也。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大痛也!古诗曰: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融等已逝,唯干着论,成一家言。
文选考异
享之千金 案:「享」当作「亨」。善引左传注「亨,通也」,而云「亨或为享」,正文是「亨」字甚明。后来以「享」改「亨」,各本皆然,与注不相应,非也。
注「故尝更职」 何校「更」下添「吏」字,陈同。今案:范蔚宗书公孙述传作「尝更吏职」,但各本皆无,仍未当辄补。
咸以自骋骥𫘧于千里 陈云「以自」国志注引作「自以」。案:依文义,「自以」是也。各本皆倒耳。
注「遭我乎峱之间兮」 袁本「峱」作「嶩」,是也。茶陵本亦误「峱」。
注「不根持论」 袁本、茶陵本「根」作「长」。案:此尤校改之也。
以至乎杂以嘲戏 袁本、茶陵本无上「以」字,「乎」作「于」。案:此所见不同也。魏志王粲传注引此无「以」字,「乎」作「于」。盖二本是矣。
不假良史之辞 袁本云善无「不」字。茶陵本云五臣有「不」字。案:此尤校修改添之也。初亦同二本,所见皆传写脱。
日月逝于上 茶陵本「逝」作「游」,云五臣作「逝」。袁本云善作「游」。案:此尤校改正之也。「游」字不可通,必传写误也。
六代论论夏、殷、周、秦、汉、魏也。
曹元首魏氏春秋曰:曹冏,字符首,少帝族祖也。是时,天子幼稚,冏冀以此论感悟曹爽,爽不能纳,为弘农太守。少帝,齐王芳也。
昔夏殷周之历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纪年曰:凡夏自禹以至于桀,十七王。殷自成汤灭夏以至于受,二十九王。大戴礼曰:殷为天子二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何?殷周有道而长,秦无道而暴也。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而莫救。夫与人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与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独治之不能久也,故与人共治之;班固汉书赞曰:孝宣帝称曰: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知独守之不能固也,故与人共守之。班固汉书赞曰:昔周盛,则周、召相,其治致刑措,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之。兼亲疎而两用,参同异而并进。是以轻重足以相镇,亲疎足以相卫,并兼路塞,逆节不生。贾谊过秦曰: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郡。汉书,主父偃说上曰:今以法割削诸侯,则逆节萌起。及其衰也,桓文帅礼;齐桓、晋文。苞茅不贡,齐师伐楚;宋不城周,晋戮其宰。左氏传曰: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管仲对曰: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又曰: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翟泉,将以城成周,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为宋役亦职也。士伯怒曰: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归诸京师。王纲弛而复张,诸侯傲而复肃。二霸之后,寖以陵迟。汉书曰:二霸之后,寖以陵迟。吴楚凭江,负固方城,虽心希九鼎,而畏迫宗姬,左氏传,屈完对齐侯曰: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又曰:楚子观兵于周疆,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王孙满对曰: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奸情散于胸怀,逆谋消于唇吻亡粉反,斯岂非信重亲戚,任用贤能,枝叶硕茂,本根赖之与?班固汉书述曰:公族蕃滋,枝叶硕茂。自此之后,转相攻伐。吴并于越,晋分为三,鲁灭于楚,郑兼于韩。史记曰:越王勾践自会稽归,拊循其士民伐吴,大破之,吴王自杀。又曰: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又曰:楚考烈王伐灭鲁。又曰:韩哀灭郑,并其国。暨乎战国,诸姬微矣,唯燕卫独存。然皆弱小,西迫强秦,南畏齐、楚,救于灭亡,匪遑相恤。至于王匿简,降为庶人,犹枝干相持,得居虚位。海内无主,四十余年。班固汉书赞曰:暨于王,降为庶人,用天年终,号位已绝于天下,尚犹枝叶相持,莫得居其虚位。海内无主,四十余年也。秦据势胜之地,骋谲诈之术,征伐关东,蚕食九国。班固汉书赞曰:秦据势胜之地,骋狙诈之兵,蚕食山东,一切取胜。贾谊过秦曰: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至于始皇,乃定天位。尚书曰:天位艰哉。旷日若彼,用力若此,班固汉书赞曰:至始皇乃并天下。以德若彼,用力如此,其艰难也。岂非深根固蔕,不拔之道乎?老子曰: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蔕,长生久视之道。班固汉书赞曰:所以亲亲贤贤,襃表功德,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周德其可谓当之矣。周易否卦之辞也。郑玄曰:苞,植也。否世之人,不知圣人有命,咸云其将亡矣,其将亡矣,而圣乃自系于植桑,不亡也。王弼曰:心存将危,乃得固也。
秦观周之弊,将以为以弱见夺,于是废五等之爵,立郡县之官,班固汉书赞曰:秦既称帝,患周之败,以为诸侯力争,四夷交侵,以弱见夺。于是削去五等。史记,李斯奏曰:置诸侯不便。始皇于是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置守尉监也。弃礼乐之教,任苛刻之政。子弟无尺寸之封,功臣无立锥之土,内无宗子以自毗辅,外无诸侯以为蕃卫。班固汉书赞曰:秦窃自号谓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亡骨肉本根之辅,外亡尺土蕃翼之卫。庄子曰: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仁心不加于亲戚,惠泽不流于枝叶,譬犹芟刈股肱,独任胸腹;浮舟江海,捐弃楫棹。法言曰:灏灏之海,济楼航之力也。航人无楫,如航何?通俗文:棹,谓檝也。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哉!贾谊过秦曰:天下已定,始皇之心,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是时,淳于越谏曰:「臣闻殷、周之王,封子弟功臣,千有余岁。今陛下君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而无辅弼,何以相救?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史记曰:齐简公立田常、监止为左右相。田氏杀监止,简公出奔。田氏执简公于徐州,遂杀之。又曰:晋昭公卒,六卿强,公室卑。六卿谓:范氏、中行氏、智氏及赵、韩、魏也。论语,𫄙滑谶曰:陈灭齐,六卿分晋。尚书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代,匪说攸闻。始皇听李斯偏说而绌其义。至身死之日,无所寄付,委天下之重于凡夫之手,托废立之命于奸臣之口,史记曰:始皇崩,赵高乃与胡亥,丞相李斯阴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受始皇遗诏,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死。至令赵高之徒,诛锄宗室。史记曰:二世尊用赵高,申法令,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春秋合诚图曰:诛锄民害。胡亥少习克薄之教,长遵凶父之业,史记曰:赵高故常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史记,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不能改制易法,宠任兄弟,而乃师谟申商,谘谋赵高,自幽深宫,委政谗贼,史记,李斯上书二世曰:能明申、韩之术,而修商君之法,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未之闻也。应劭汉书注曰:申不害,韩昭侯相。卫公孙鞅,秦孝公相。李奇曰:法皆深刻无恩。史记曰:二世常居禁中,与赵高决事,事无大小,輙决于高。苍颉篇曰:委,任之也。身残望夷,求为黔首,岂可得哉?史记曰:二世斋望夷宫,欲祠泾,使使责让赵高以盗事,高惧,乃阴与其女壻咸阳令阎乐谋易上。乐前,即谓二世曰: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愿得妻子为黔首。阎乐麾其兵进,二世自杀也。遂乃郡国离心,众庶溃叛,尚书曰: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左氏传曰:人逃其上曰溃。胜广唱之于前,刘项毙之于后。史记曰:吴广为假王,击秦。班固汉书赞曰:秦窃自号谓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吴、陈奋其白挺,刘、项随而毙之。向使始皇纳淳于之策,抑李斯之论,割裂州国,分王子弟,封三代之后,报功臣之劳,土有常君,民有定主,枝叶相扶,首尾为用,虽使子孙有失道之行,时人无汤武之贤,奸谋未发,而身已屠戮,何区区之陈项,而复得措其手足哉?故汉祖奋三尺之剑,驱乌集之众,曾子曰:乌合之众,初虽相欢,后必相咋也。五年之中,而成帝业。汉书曰:高祖五年斩羽东城,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自开辟以来,其兴功立勋,未有若汉祖之易者也。夫伐深根者难为功 摧枯朽者易为力,理势然也。班固汉书赞曰:汉无尺土之阶,繇一剑之任,五年而成帝业,书传所未尝有焉。何则?古代相革皆承圣王之烈,今汉独收孤秦之毙。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其势然也。
汉鉴秦之失,封植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汉书,太后崩,上将军吕禄、相国吕产专兵秉政,谋作乱。贾逵国语注曰:权,秉,即柄字也。而天下所以不能倾动,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诸侯强大,盘石胶固,汉书,宋昌曰:高帝王子弟,所谓盘石之宗也。庄子曰:待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者也。范晔后汉书曰:郑泰曰,以胶固之众,当解合之势。东牟朱虚授命于内,齐代吴楚作卫于外故也。汉书,宋昌曰:诸吕擅权专制,太尉卒以灭之。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齐、代之强。又曰:齐悼惠王肥,高祖六年立。又曰:齐悼惠王子章,高后封为朱虚侯。章弟兴居为东牟侯。向使高祖踵亡秦之法,王逸楚辞注曰:踵,继也。忽先王之制,则天下已传,非刘氏有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制,大者跨州兼域,小者连城数十,上下无别,权侔京室,故有吴楚七国之患。班固汉书赞曰:汉兴,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封王子弟,大者跨州兼郡,小者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制同京师。贾谊曰:「诸侯强盛,长乱起奸。夫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令海内之势,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文帝不从。汉书贾谊上疏之文。至于孝景猥用朝错之计,削黜诸侯。亲者怨恨,疏者震恐,吴楚唱谋,五国从风。兆发高祖,衅成文景,由宽之过制,急之不渐故也。汉书曰:朝错数言吴过可削,文帝宽不忍罚。及景帝即位,错曰:高帝初定天下,诸子弱,故大封同姓。今吴谋作乱逆,削之亦反,不削亦反。于是方议削吴。吴王恐,因欲发谋举事。诸侯既新削罚,震恐,多怨错。及吴先起兵,胶西、胶东、淄川、济南、楚、赵亦皆反。猥,曲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左氏传,楚子问于申无宇曰:国有大城,何如?对曰: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杜预曰:折,折其本也。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
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之命。自是之后,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淮南三割,梁代五分,汉书,主父偃说上曰:今诸侯或连城数十,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必稍自销弱矣。上从其计。又,班固赞曰:武帝施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使诸侯得分户邑以封子弟,不行黜陟而国自析。自是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也。遂以陵迟,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豫政事,班固汉书赞曰:景帝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诸侯唯得衣食租税,不与政事。或以酎金免削,或以无后国除。汉书曰:列侯坐献黄金酎祭宗庙,不如法夺爵者百六人。汉仪注,王子为侯,侯岁以户口酎黄金于汉庙,皇帝临受献金助祭。大祀曰饮酎,饮酎受金,小不如斤两色恶者,王削县,侯免国。汉书曰:赵哀王福薨,无子,国除。至于成帝,王氏擅朝。刘向谏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方今同姓疏远,母党专政,排摈宗室,孤弱公族,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国嗣也。」汉书刘向上疏之文。其言深切,多所称引。成帝虽悲伤叹息而不能用。汉书曰:成帝即位,向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书数十上,以助观览,补遗阙。上虽不能尽用,然嘉其言,常嗟叹之。至乎哀平,异姓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高拱而窃天位,一朝而臣四海,汉宗室王侯,解印释绶,贡奉社稷,犹惧不得为臣妾,或乃为之符命,颂莽恩德,岂不哀哉!班固汉书赞曰:至哀、平之际,王莽知中外殚微,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汉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玺韨,唯恐在后,或乃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田常篡齐,已见上文。汉书曰:王莽废汉藩王。广陵王嘉献符命,封扶策侯。又曰:郚乡侯闵以莽篡位,献神书言莽,得封列侯。郚音吾。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徒以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
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杜笃论都赋曰:于时圣帝,兼不世之姿。禽王莽于已成,绍汉祀于既绝,斯岂非宗子之力耶?而曾不鉴秦之失策,袭周之旧制,踵亡国之法,而侥幸无疆之期。至于桓灵,奄竖执衡,范晔后汉书曰:桓帝立,曹腾以定策功,迁大长秋。又曰:灵帝时,大将军窦武谋诛中官,曹节矫诏诛武等。郑玄尚书注曰:称上曰衡。朝无死难之臣,外无同忧之国,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班固汉书序曰:汉兴,惩戒亡秦孤立之败。本末不能相御,身手不能相使。由是天下鼎沸,奸凶并争,张超笺曰:中外云扰,万夫鼎沸。宗庙焚为灰烬,宫室变为蓁薮。杜预左氏传注曰:烬,火余木也。居九州岛之地,而身无所安处,悲夫!
魏太祖武皇帝,躬圣明之资,兼神武之略,晋灼汉书注曰:资,材量也。耻王纲之废绝,愍汉室之倾覆,龙飞谯沛,凤翔兖豫,魏志曰: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为兖州牧。后太祖迁都于许。许属豫州。东京赋曰:龙飞白水,凤翔参墟。扫除凶逆,剪灭鲸鲵。左氏传曰: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以为大戮。杜预曰:鲸鲵,大鱼。以喻不义之人也。迎帝西京,定都颍邑。魏志曰:天子东迁,败于曹阳,太祖乃遣曹洪将兵,西迎天子还雒。董昭劝太祖都许。汉书,颍川郡有许县。德动天地,义感人神。汉氏奉天,禅位大魏。大魏之兴,于今二十有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覩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晏子曰:谚曰:前车覆,后车戒也。子弟王空虚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盘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代之业也。左氏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厕其间,与相维持,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虑也。班固汉书赞曰:徙吏二千石于诸陵,盖亦强干弱枝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帅。而宗室有文者必限以小县之宰,有武者必置于百人之上,使夫廉高之士,毕志于衡轭之内,衡轭,车之衡轭也。言王者之御群臣,犹人之御牛马,故以衡轭喻焉。毕志其内,未得骋其骏足也。才能之人,耻与非类为伍,非所以劝进贤能,襃异宗族之礼也。
夫泉竭则流涸,根朽则叶枯。枝繁者荫根,条落者本孤。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扶之者众也。」鲁连子曰:百足之虫,至断不蹶者,持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司马相如谏猎书曰: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且墉基不可仓卒而成,威名不可一朝而立。文子曰:人主之有人,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也。皆为之有渐,建之有素。譬之种树,久则深固其根本,茂盛其枝叶。若造次徙于山林之中,植于宫阙之下,虽壅之以黑坟,暖之以春日,尚书曰:厥土惟黑坟。孔安国曰:色黑而坟起也。犹不救于枯槁,何暇繁育哉?夫树犹亲戚,土犹士民,建置不久,则轻下慢上,平居犹惧其离叛,危急将如之何?是圣王安而不逸,以虑危也;存而设备,以惧亡也。故疾风卒至,而无摧拔之忧;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
文选考异
注「韩哀灭郑并其国」 案:「哀」下当有「侯」字。各本皆脱。所引郑世家文也。
四十余年 何校「四」改「三」,注同。魏志注作「四」,陈云「四」当作「三」。案:魏志注在武文世王公传下,盖误耳。善引汉书诸侯王表为注,彼文作「三」。师古曰「三十五年」。今此各本并依正文改之,更误。何、陈所校是也。
注「秦窃自号谓皇帝」 何校「谓」改「为」,后所引同,是也。各本皆误。
千有余岁 何校「岁」改「城」,陈同。魏志注作「城」。今案:「城」字误也。元首此文出于史记秦始皇本纪,彼作「岁」,可证。又,孝文本纪「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岁」,汉书作「皆且千岁」,然则当时语自如此矣。魏志注必不知者所改,何、陈误据之也。袁、茶陵二本校语云善作「岁」,五臣作「人」。五臣正谓「岁」字不安,与改魏志注者字有异而意相同,皆非。
胡亥少习克薄之教 袁本云善作「克」。茶陵本云五臣作「刻」。案:各本所见皆传写误也。善注引商君传,自作「刻」,不作「克」。魏志注亦是「刻」字。
土有常君 袁本、茶陵本「土」作「士」,是也。魏志注亦是「士」字。
注「权秉即柄字也」 陈云「秉」下脱「也秉」二字,是也。各本皆脱。
而天下所以不能倾动 何校去「能」字。魏志注无。袁本云善有「能」。茶陵本云五臣无。案:此疑各本所见传写衍也。
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 茶陵本云五臣作「叛」。袁本云善作「畔」。案:此所见不同也。魏志注亦是「叛」字,下文「平居犹惧其离叛」。各本皆不作「畔」,似此未必善与五臣有异。
是圣王安而不逸 袁本、茶陵本「是」下有「以」字,云善本无。案:此疑各本所见传写脱也,魏志注有。
博弈论系本曰:乌曹作博。许慎说文曰:博,局戏也。六箸十二棋也。杨雄方言曰:围棋,自关而东,齐、鲁之间谓之弈。
韦弘嗣吴志曰:韦曜,字弘嗣,吴郡人。为太子中庶子。时蔡颖亦在东宫,性好博弈,太子和以为无益,令曜论之。后为中书仆射。孙皓诛之。裴松之曰:曜本名昭,史为晋讳改之也。
盖君子耻当年而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称,论语,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论语孔子之辞。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惧名称之不建也。勉精厉操,晨兴夜寐,不遑宁息。经之以岁月,累之以日力。若宁越之勤,董生之笃,渐渍德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吕氏春秋曰:宁越,中牟之鄙人也。苦耕稼之劳,谓其友曰:何为而可以免此苦耕也?其友曰:莫如学。学三十岁则可达矣。宁越曰:请以十五岁。人将休,吾将不休;人将卧,吾将不敢卧。十五岁而周威王师之。汉书曰:董仲舒修春秋,三年不窥园圃,其精如此。且以西伯之圣,姬公之才,犹有日待旦之劳,尚书,周公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孟子曰:周公思兼三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臣庶,而可以已乎?
历观古今功名之士,皆有积累殊异之迹,劳神苦体,契阔勤思,平居不惰其业,穷困不易其素。是以卜式立志于耕牧,而黄霸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成不朽之名。汉书曰:卜式,河南人。以田畜为事,入山牧羊,十余年,羊致千余头。又曰:黄霸,字次公,淮阳人,迁丞相长史。宣帝欲襃先帝,夏侯胜曰:武帝不宜为立庙乐。胜坐非议诏书,霸坐阿纵胜不举劾,皆下狱。胜、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经,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系更再冬,讲论不怠。故山甫勤于夙夜,而吴汉不离公门,岂有游惰哉?毛诗曰: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东观汉记曰:吴汉,字子颜,南阳人。邓禹及诸将多汉举者,再三召见。其后勤勤不离公门。上亦以其南阳人,渐亲之。
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玩博弈,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神迷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棋易行,埤苍:赌,●也。赌,丁古切。●,记被切。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古买之间;方言曰:投博谓之枰,皮兵切。桓谭新论曰:俗有围棋,或言是兵法之类也。及为之上者,张置疏远,多得道而为胜;中者,务相绝遮要,以争便利;下者,守边趍作罫,自生于小地,犹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计取吴、楚,广道者也;中计塞城皋,遮要争利者也;下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边隅趍作罫者也。更始帝将相不能防卫,而令罫中死棋皆生。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技非六艺,用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征选者不由其道。广雅曰:阶,因也。求之于战阵,则非孙吴之伦也;刘向围棋赋曰:略观围棋,法于用兵,怯者无功,贪者先亡。汉书曰: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吴起三十八篇。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事也;以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尹文子曰:以智力求者喻如弈。弈,进退取与,攻劫杀舍,在我者也。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击之,置石而投之哉!且君子之居室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临事且犹旰食,而何暇博弈之足躭?左氏传,伍奢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班固汉书述曰:媚兹一人,日旰忘食。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贞纯之名章也。
方今大吴受命,海内未平,圣朝干干,务在得人;周易曰:君子终日干干。班固公孙弘赞曰: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勇略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凤之署。熊虎猛捷,故以譬武。龙凤五彩,故以喻文。尚书曰: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苏武答李陵书曰:其于学人,皆如凤如龙。百行兼苞,文武并骛。孝经钩命决曰:引兴摘暴,一字管百行。博选良才,旌简髦俊。贾逵国语注曰:旌,表也。设程试之科,垂金爵之赏。说文曰:程,品也,广雅曰:科,条也。诚千载之嘉会,百世之良遇也。桓子新论曰:夫圣人乃千载一出。周易曰:亨者,嘉之会也。当世之士,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以佐明时。广雅曰:惜,爱也。使名书史籍,勋在盟府。左氏传,宫之奇曰:虢叔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乃君子之务,当今之先急也。
夫一木之枰,孰与方国之封;枯棋三百,孰与万人之将。邯郸淳艺经曰:棋局,纵横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衮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棋局而贸博弈矣。周礼曰:三公自衮冕而下。郑玄曰:衮龙,九章衣也。东都赋曰:修衮龙之法服。左氏传曰: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始有金石之乐。广雅曰:贸,易之也。假令世士,移博弈之力用之于诗书,是有颜闵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猗顿,已见贾谊过秦论。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备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远矣。
文选考异
注「多汉举者」 袁本、茶陵本「汉」作「荐」,是也。
注「中计塞城皋」 案:「城」当作「成」。各本皆误。
求之于战阵 袁本云善无「于」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尤校添之也。吴志有「于」字。二本所见,盖传写脱。
注「一字管百行」 袁本、茶陵本「一」字作「学」,是也。
注「贸易之也」 案:「之」字不当有。各本皆衍。
文选卷第五十三
论三
养生论嵇喜为康传曰:康性好服食,常采御上药。以为神仙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致。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若安期、彭祖之伦,可以善求而得也。着养生篇。
嵇叔夜
世或有谓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者;王逸楚辞注曰:谓,说也。郑玄礼记注曰:致之,犹言至也。或云上寿百二十,古今所同,过此以往,莫非妖妄者。养生经,黄帝问天老曰:人生上寿一百二十年,中寿百年,下寿八十年,而竟不然者,皆夭耳。此皆两失其情,请试粗论之。郑玄礼记注曰:粗,麤也。说文曰:粗,疏也。徂古切。
夫神仙虽不目见,然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角而论之,其有必矣。广雅曰:较,明也。似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能致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夫自然者,不知其然而然。老子曰:道法自然。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上获千余岁,下可数百年,可有之耳。天老养生经,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为限,节度护之,可至千岁。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何以言之?夫服药求汗,或有弗获;而愧情一集,涣然流离。汉书曰:上问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谷,一岁出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媿不能对。颜师古曰:洽,沾也。周易曰:涣汗其大号。终朝未餐,则嚣然思食;而曾子衔哀,七日不饥。毛诗曰:终朝采绿。终朝,谓从旦至食时。嚣然,饥意也。礼记,曾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夜分而坐,则低迷思寝;内怀殷忧,则达旦不瞑古眠字。韩子曰:卫灵公至濮水之上,夜分而闻有鼓新声者。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汉书,刘向曰: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劲刷理鬓,醇醴发颜,仅乃得之;通俗文曰:所以理发谓之刷也。何休公羊传注曰:仅,劣也。壮士之怒,赫然殊观,植发冲冠。淮南子曰: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高渐离、宋如意为击筑而歌于易水之上,荆轲瞋目裂眦,发植冲冠。由此言之,精神之于形骸,犹国之有君也。神躁于中,而形丧于外,犹君昏于上,国乱于下也。
夫为稼于汤之世,偏有一溉之功者,虽终归燋烂,必一溉者后枯。然则一溉之益,固不可诬也。种曰稼,言种谷于汤之世,值七年之旱,终归是死,而彼一溉之苗,则在后枯。亦犹人处于俗,同皆有死,能摄生者则后终也。孙卿子曰: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说文曰:溉,灌也。而世常谓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伤身,轻而肆之,淮南子曰: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养生要,彭祖曰:忧恚悲哀,伤人;喜乐过差,伤人。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是犹不识一溉之益,而望嘉谷于旱苗者也。国语,子余谓秦伯曰:使能成嘉谷,君之力也。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过之害生。淮南子曰: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二者伤矣。故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爱憎不栖于情,忧喜不留于意,泊然无感,而体气和平。老子曰:我独泊然而未兆。说文曰:泊,无为也。礼记曰:乐行血气和平。又呼吸吐纳,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表里俱济也。庄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为寿而已矣。古诗曰:服食求神仙。
夫田种者,一亩十斛,谓之良田,此天下之通称也。不知区种可百余斛。泛胜之田农书曰:上农区田,大区方深各六寸,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治十亩,至秋收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也。区,音邬侯切。一曰谓区陇而种,非漫田也。田种一也,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谓商无十倍之价,农无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变者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经方小品,仓公对黄帝曰:大豆多食,令人身重。博物志云:食豆三年,则身重,行止难。又曰:啖榆则瞑不欲觉也。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共知也。神农本草曰: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崔豹古今注曰:合欢树似梧桐,枝叶繁,互相交结,每一风来,辄自相离,了不相牵,缀树之阶庭,使人不忿。毛诗曰: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毛苌诗传曰:萱草令人忘忧。名医别录曰:萱草,是今之鹿葱也。熏辛害目,豚鱼不养,常世所识也。养生要曰:大蒜勿食,荤辛害目。又,神农曰:猪肉虚人,不可久食。又曰:肉损人。与猪同。说文曰:蒜,荤菜也。熏与荤同。豚鱼无血,食之皆不利人也。虱山乙处头而黑,麝食柏而香;抱朴子曰:今头虱着身,皆稍变而白;身虱处头,皆渐化而黑。则是玄素果无定质,移易存乎所渐。本草名医云:麝香形似,常食柏叶,五月得香,又夏月食蛇多,至寒香满。入春,患急痛,以脚剔去,着矢溺中,覆之皆有常处。人有遇得,乃胜杀取。颈处险而瘿于井,齿居晋而黄。淮南子曰:险阻之气多瘿。谓人居于山险,树木瘤临其水上,饮此水则患瘿。齿黄,未详。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气,蒸性染身,莫不相应。岂惟蒸之使重而无使轻,害之使暗而无使明,熏之使黄而无使坚,芬之使香而无使延哉?方言曰:延,年长也。故神农曰「上药养命,中药养性」者,本草曰: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久服不伤人,轻身益气,不老延年。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养生经曰:上药养命,五石练形,六芝延年。中药养性,合欢蠲忿,萱草忘忧也。诚知性命之理,因辅养以通也。而世人不察,惟五谷是见,声色是耽。目惑玄黄,耳务淫哇。法言曰:哇则郑。李轨曰:哇,邪也。周礼郑玄注曰:五谷,麻、黍、稷、麦、豆也。滋味煎其府藏,醴醪鬻其肠胃。庄子曰:声色滋味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汉书曰:五藏六腑。周礼曰:凡齐事鬻盬以待戒令。郑玄曰:鬻盬,谓练化之。鬻,今之煑字也。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气。广雅曰:悖,乱也。文子曰:循理而动者正气。思虑销其精神,哀乐殃其平粹。文子曰:人之性欲平。又曰:真人纯粹。应劭汉书注曰:粹,淳也。
夫以蕞尔之躯,攻之者非一涂,左氏传,子产曰:蕞尔小国。杜预注曰:蕞尔,小貌也。易竭之身,而外内受敌,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其自用甚者,饮食不节,以生百病;好色不倦,以致乏绝;素问,黄帝曰:有病心腹满,此何病?岐伯曰:此饮食不节,故时病。七发曰:百病咸生。汉书,杜钦上疏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也。风寒所灾,百毒所伤,中道夭于众难。庄子曰:终天年,不中道夭者,是智之盛。世皆知笑悼,谓之不善持生也。方言曰:悼,哀也。笑悼,谓笑其不善养生,而又哀其促龄也。至于措身失理,亡之于微,积微成损,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闷若无端。庄子曰:藏乎无端之纪。中智以下,谓之自然。谷梁传,荀息曰:中智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智以下也。纵少觉悟,咸叹恨于所遇之初,而不知慎众险于未兆。老子曰:未兆易谋。是由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鹊之先见,以觉痛之日,为受病之始也。韩子曰:扁鹊谓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犹可汤熨。桓侯不信。后病,迎扁鹊,鹊逃之。桓侯遂死。史记曰:扁鹊疗简子,东过齐,见桓侯。束皙曰:齐桓在简子前且二百岁。小白后无齐桓侯。田和子有桓公午,去简子首末相距二百八年。史记自为舛错。韦昭曰:魏无桓侯。臣瓒曰:魏桓侯。新序曰:扁鹊见晋桓侯。然此桓侯,竟不知何国也。害成于微而救之于着,故有无功之治;驰骋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寿。仰观俯察,莫不皆然。以多自证,以同自慰,谓天地之理尽此而已矣。纵闻养生之事,则断以所见,谓之不然。其次狐疑,虽少庶几,莫知所由。其次,自力服药,半年一年,劳而未验,志以厌衰,中路复废。或益之以畎古犬浍古外,而泄之以尾闾。尚书曰:浚畎浍距川。孔安国曰:一亩之间,广尺深尺曰畎。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深之,亦入海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司马彪曰:尾闾,水之从海水出者也。一名沃燋,在东大海之中。尾者,在百川之下,故称尾。闾者聚也,水聚族之处,故称闾也。在扶桑之东,有一石,方圆四万里,厚四万里,海水注者,无不燋尽,故名沃燋。欲坐望显报者,或抑情忍欲,割弃荣愿,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年之后,说文云:希,望也。谷梁传,荀息曰:夫人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又恐两失,内怀犹豫,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尸子曰:五尺大犬为豫。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颜师古以为人将犬行,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俟,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云:犹如麀,善登木。犹,兽名。闻人声乃犹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心战于内,物诱于外,交赊相倾,如此复败者。
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识,譬犹豫章,生七年然后可觉耳。淮南子曰:豫章之生,七年可知。延叔坚曰:豫章与●木相似,须七年乃可别耳。●音尤。今以躁竞之心,涉希静之涂,老子道经曰:听之不闻,名曰希。王逸楚辞注曰:无声曰静。意速而事迟,望近而应远,故莫能相终。夫悠悠者既以未效不求,论语,桀溺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求者以不专丧业,偏恃者以不兼无功,追术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类,故欲之者万无一能成也。善养生者则不然矣。清虚静泰,少私寡欲。庄子曰:广成子谓黄帝曰: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老子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伤德,故忽而不营,非欲而强禁也。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识厚味之害性,故弃而弗顾,非贪而后抑也。国语,单襄公曰:厚味实腊毒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气以醇白独着,慎子曰:夫德精微而不见,聪明而不发,是故外物不累其内。庄子曰:外物不可必。司马彪曰:物,事也。忠孝,内也。而外事咸不信受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气不荡乎外。庄子曰:虚室生白。向秀曰:虚其心,则纯白独着。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庄子曰:圣人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也,邪气不能袭也,故其德全而神不亏矣。故曰圣人不思虑,不预谋也。又守之以一,养之以和,和理日济,同乎大顺。老子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河上公曰:抱,守也。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王弼曰: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也。文子曰:古之为道者,养以和,持以适。庄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老子曰: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河上公曰:大顺者,天理也。锺会曰:反俗以入道,然乃至于大顺也。然后蒸以灵芝,润以醴泉,白虎通曰:醴泉者,美泉也,状如醴酒也。晞以朝阳,绥以五弦,毛苌诗传曰:晞,干也。无为自得,体妙心玄,庄子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之也,孰能得无为哉?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忘欢而后乐足,遗生而后身存。庄子曰: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曰:至乐无乐。郭象曰: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庄子曰: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若此以往,恕可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何为其无有哉?声类曰:恕,人心度物也。史记曰: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羡门,古仙人也。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道人浮兵公接以上嵩高山。
文选考异
注「说文曰粗疏也徂古切」 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颜师古曰洽沾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汉书刘向曰」 袁本、茶陵本「书」下有「曰」字。案:二本是也。「向」下不当有「曰」字,二本皆衍。
可百余斛 茶陵本此下有「也」字,云五臣无。袁本云善有。案:此所见不同,或尤删之也。
注「大蒜勿食」 袁本、茶陵本「勿」作「多」,是也。
而外内受敌 袁本云善作「内外」。茶陵本云五臣作「外内」。案:此疑尤以五臣改之也。
为受病之始也 袁本云善无「受」字。茶陵本云五臣有。案:此疑尤以五臣添之也。
注「臣瓒曰魏桓侯」 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纵闻养生之事 茶陵本「生」作「性」,云五臣作「生」。袁本云善作「性」。案:此尤以五臣改之也。
注「犹如麀」 陈云「麀」,「麂」误,是也。各本皆讹。
注「桀溺曰滔滔者」 袁本「滔滔」作「悠悠」。案:「悠悠」是也。茶陵本亦误与此同。陈云陆氏释文「滔滔」,郑本作「悠悠」。注自据郑康成本,与他本不同也。
注「河上公曰抱」下至「故能为天下法式」 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
注「河上公曰大顺者天理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运命论运谓五德更运,帝王所禀以生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德之运,各象其类;兴亡之名,应箓以次相代。宋均曰:运,箓运也。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下之命也。
李萧远集林曰:李康,字萧远,中山人也。性介立,不能和俗。着游山九吟,魏明帝异其文,遂起家为寻阳长。政有美绩。病卒。
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王命论曰: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庄子,北海若曰: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故运之将隆,必生圣明之君。春秋河图揆命篇曰:仓、戏、农、黄,三阳翼天德圣明。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也,不介而自亲。介,绍介也。礼记曰:介绍而传命。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从,道德玄同,曲折合符,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为玄同。论语比考谶曰:君子上达,与天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谗构不能离其交,然后得成功也。其所以得然者,岂徒人事哉?授之者天也,告之者神也,成之者运也。
夫黄河清而圣人生,里社鸣而圣人出,易干凿度曰:圣人受命,瑞应先见于河,河水先清,清变白,白变赤,赤变黑,黑变黄,各三日。春秋潜潭巴曰:里社明,此里有圣人出。其呴,百姓归,天辟亡。宋均曰:里社之君鸣,则教令行,教令明,惟圣人能之也。呴,鸣之怒者。圣人怒则天辟亡矣。汤起放桀时,盖此祥也。明与鸣古字通。群龙见而圣人用。易曰:见群龙无首,吉。又曰:圣人作而万物覩。故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于商。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汤立以为三公。毛诗曰:实维阿衡,左右商王。毛苌传曰:阿衡,伊尹也。太公,渭滨之贱老也,而尚父于周。史记曰:太公望以渔钓干周西伯。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汝师。王乃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毛诗大雅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谅彼武王,肆伐大商。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不才于虞而才于秦也。吕氏春秋曰: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后及远,始乎本而后及末,亦然。故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知非遇也。其处于秦,非加益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张良受黄石之符,诵三略之说,黄石公记序曰:黄石者,神人也。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曰:黄石公谓张良曰:读此,为刘帝师。以游于群雄,其言也,如以水投石,莫之受也;及其遭汉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汉书曰:张良以兵法说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为它人言,皆不省。非张良之拙说于陈项,而巧言于沛公也。汉书,张良乃说项梁立韩成为韩王。而汉书,张良无说陈涉。今此言之,未详其本也。然则张良之言一也,不识其所以合离?合离之由,神明之道也。故彼四贤者,名载于箓图,事应乎天人,其可格之贤愚哉?春秋考异邮曰:稽之箓图,参于泰古。易坤灵图曰:汤臣伊尹振鸟陵。春秋命历序曰:文王受丹书,吕望佐昌、发。春秋保干图曰:汉之一师为张良,生韩之陂,汉以兴。春秋感精记曰:西秦东窥,谋袭郑伯,晋、戎同心,遮之殽谷,反呼老人,百里子哭,语之不知,泣血何益。苍颉篇曰:格,量度之也。孔子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礼记文也。郑玄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嗜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智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出云也。诗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运命之谓也。诗大雅文也。笺云:申,申伯。甫,甫侯也。毛苌传曰:翰,干也。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干臣也。岂惟兴主,乱亡者亦如之焉。吕氏春秋曰:世有兴主之士也。幽王之惑襃女也,祅始于夏庭。史记曰:昔夏后氏之衰也,有神龙二,止于夏帝之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也。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于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夏氏乃椟而去之。比三代,莫之敢发。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躶而噪之。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后宫。后宫童妾,既龀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一女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谣:檿弧箕服,寔亡周国。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于道。而乡者后宫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奔于襃。襃人有罪,请入弃子以赎罪。弃子出于襃,是为襃姒。幽王废申后,立襃姒为后。后父申侯怒攻幽王,遂杀幽王郦山下。漦,仕淄切。曹伯阳之获公孙强也,征发于社宫。左氏传曰: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强,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强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畋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