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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段

《涌幢小品》 · 明·朱国祯

29629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会试第一。廷试第二。官祭酒。以诜。进士。官郎中。父子殆占四元矣。文叙、以训、皆不满五十。以谅六十五。以诜年八十。可见高科美官。皆能夺人寿矣。

御笔再改

嘉靖戊戌科阁臣儗陆师道第一。御笔改二甲第五。取袁炜第一。炜南宫原第一。既复改第三。擢茅瓒为状元。

失中三元

李九我。庚午解元。主考者瑶泉申少师即留为馆宾。转馆于董宗伯家。癸未。李得会元。申正当国。宜以状元与之。续商文毅之盛。乃拔朱养淳国祚第一。而李居第二。有意乎。无意乎。二公皆清品。正未可甲乙也。

易水生

乙未春试前一夕。有举子梦见冕服一人。坐殿上。召之入试。试目一纸。有晋元帝恭默思道七字。翻飞不定。与易水生争逐之。为彼先得。及入会场。第一题是司马牛问仁章。所谓晋元帝者。晋姓司马。元帝牛金所生。合为司马牛。恭默思道。是讱言。其年会元汤霍林宾尹则易水生也。

父子解元

史俊号柏庵。涿州人。中成化戊子解元。官至副使。子道。应正德癸酉乡试。以文字呈其父。既封一柬遗道。令开榜后视之。乃对一联云。二三千人中。文章魁首。四五十年来。父子解元。道果解元。后官至总督兵部尚书。国朝父子解元。我浙谢木斋及其子丕。他省亦往往有之。

二酉解元

吾师苏紫溪先生浚。应癸酉试。分考郭青螺。梦虚斋蔡先生介之入谒先师庙。喜曰。当有佳士如蔡者。发之。乃先生牍也。县同。言易同。酉年选首同。草姓水名又同。先生官宪长卒。质行真修。直可继文清之后。在工部分考会试。拔阁学李九我第一。佥浙江学政。鉴赏诸生。如逆覩差等。人人奇骇。今阁学沈铭缜兄弟拔居第一二。以余薄劣。亦踵其次。凡二十年后。魁元上选。皆先生点墨之余也。

试官

永乐丁酉。北京行部乡试。奏请考试官。上命行在侍讲邹缉、侍讲王洪、主考。赐宴于本部。越二日。改命侍讲王英。出王洪为礼部主事。洪。杭州人。进士。任行人。升给事中。以文学擢检讨、修撰、侍讲。洪初有操守。恒自负。矜己傲物。醉辄出忿语斥同列。以不得为学士。中怀怏怏。尝密疏诬学士胡广。其父子祺为延平府知府。以罪死。广不当于实录隐其罪。上察知子祺实卒于官。遂不直洪。至是请乡试官。上命广等择人。广以缉、洪对。上从之。已受礼币。洪复密疏子祺事。上曰。此小人。岂可以在侍近。命礼部追所受礼币而改命英。洪既出。失措。乃谄事尚书吕震、方宾。以求荐达。震等屡言于上。不听。洪饮恨。未几。病死。

翰林中有以少詹事为会试正考。复以尚书为会试副考者。张惟信潮也。事在嘉靖壬辰、甲辰两科。有两主会考而复主乡试京考者。柯孟时潜也。会试在天顺庚辰、癸未两科。乡试在成化改元乙酉科。

京考

嘉靖戊子用大学士张璁之议。差京官主考。不用词林。皆科部寺及行人为之。其给事中。不独用于浙江、江西。即山东、广东、四川、云南。亦用之。行止两科而止。至万历乙酉、戊子而后。皆差京官。乃用词臣三员或四员。给事中亦同此数。皆于浙江、江西、福建、湖广。而他省则用部寺以下。或曰。弘治甲子。各省亦用京官。如王阳明主试山东是也。旧制。省试考官皆监临会同提调监试官自聘。其年。山东巡按陆偁。慈溪人。阳明适起服入京。便道聘之。非京差也。

回避

嘉靖癸丑会试。礼部三堂皆有子入试。不显言回避。而托二王婚礼辞入院。盖亦事之相值也。时左侍郎已往承天祭告。乃允右侍郎之请。而以吏部侍郎程文德代。 【 尚书欧阳德、左侍郎孙升、右侍郎闵如霖、升之子铤中式。】

制科盛际

永嘉、江陵、两相公最得君。最强悍。其可恨处不少。却有一件最得意处。永嘉典嘉靖己丑试。会元唐荆州顺之、状元罗念庵洪先。江陵典隆庆辛未试。会元邓定宇以赞、状元张阳和元汴。四人者。何处得来。且同道同心事座主。不阿附。亦不抗忤。最为得体。若天生此人。以应二相之求。而二相之目力亦加人数等矣。成化丙戌。会元章枫山懋、状元罗一峰伦。人品最高。冠绝前后。其爵位之崇。名实之相称。莫如成化乙未。会元为王文恪鏊、状元谢文正迁。可谓盛矣。然比其柄用。阨于奸臣。不久而去。文正又多晚年一出。后则嘉靖之壬戌。为会元王文肃锡爵、状元申文定时行。相继为首揆。更胜于前。而因循否隔。不得尽行其志。文肃至以哭子并命。自来全盛之事。似亦若造化所忌也。

小座主

弘治乙丑。杨石斋主考礼闱。子升庵与俱。时崔仲凫铣试卷。分刑部主事刘武臣。疑其深刻未录。升庵见而奇之。以呈石斋。遂擢诗魁。崔以小座主称焉。时年十八。子随父入场。且得搜卷分考官舍中。今可行否。

考试得人

吾郡吴霁寰惟岳。嘉靖丁未分考阅礼经。得十人。为张太岳居正。官太师。殷棠川士儋。官少保。陆五台光祖。官太宰。汪伯玉道昆。官左司马。胡石门正蒙。以会元、太常寺卿、掌国子监事。余亦皆登台省监司。其督学山东。拔于谷峰太保于垂龆中。其它萧岳峰太保而下。凡东省显人。俱经奖拔。奇。奇。霁寰官至都御史。

池洲毕松坡锵。嘉靖癸丑分考。阅春秋。得十四人。祋祤马干庵自强。官少保。肥乡张心斋学颜。官大司马。丹阳姜凤阿宝。官大宗伯。仙居吴悟斋时来。官左都御史。昆山顾观海章志。官少司马。松坡官至户部尚书。

王尚书一夔、罗文毅伦、两状元皆尹直分考所取。尹官尚书学士。

伦谕德文叙、董文简玘、两会元皆徐穆分考所取。伦仍状元。徐官止侍读。

王文恪鏊、罗文简玘、两会元皆傅文穆珪所取。 【 王分考。罗乡试解元。】 赵浚谷时春。唐荆川顺之、两会元皆廖鸣和分考所取。廖官左庶子。

储柴墟巏、陈□□澜、两会元皆编修张柏厓所取。张官礼部尚书。

袁文荣炜、瞿文懿景淳、两会元。我郡闵午塘所取。袁分考。瞿乡试第七。闵官礼部尚书。

顾会元起元、赵状元秉忠。皆方中涵所取。方官至少师。 【 是科戊戌。余与方联房同阅诗经。乃两元皆入其手。顾卷。方初儗在第五六间。主考沈阁学蛟门独拔。亦只眼也。】

传胪之谬

嘉靖十一年。上御殿。传胪。诸进士皆集阙门。一序班谬传。令儒服以进。首名林大钦及诸进士。巾袍者百余人。次名孔天胤。以更服止掖门外。诏问状。鸿胪卿王道中以为礼部失于晓谕。上切责部臣。夺司官俸一月。礼部言。已尝先期揭示。实以序班妄传。遂致错误。道中乃欲曲庇属官。厚诬本部。非朝廷设官相临之体。诏道中对状。切责而宥之。序班孙士约等下法司逮问。大钦、天胤、等。俱免究。

进士回籍

国初新进士日侍左右。后放归就学。近日都允回省觐甚便。然嘉靖丙戌科办事进士应槚等九十余人。自以铨次尚远。乞如旧例放归。疏三四上。有诏切责。价等发身科甲。不思以勤自厉。练习政体。乃屡欲乞回。自便己私。大学士费宏代请。终不允。大哉王言。可以深省。

忠愍名次

杨忠愍公乡试第二十一名。乃嘉靖庚子科。解元谢一麟。主考童内方。而楚志以

为丁酉。其殁也。年仅四十。而志以为四十二。

辽阳试士

辽阳原附山东科举。嘉靖十三年因溺死多。改附顺天。以德州卫左所。与辽之十七卫学相兑。应试者四百人。是年甲午中九人。次科八人。又次科五人。以后渐减至一二人。万历三十七年题准增额五人。以夹字编号待辽士。其寄户中式者。不许图便迁徙。违者黜革问罪。

减补坊银

嘉靖中。倭患炽。盛言军兴。吏书吴鹏、都御史鄢懋卿、乞减举人坊银及驿递、铺陈船只、马骡头匹、银两之议。后于举人银两。或许嘱说入学童生。或加增长夫、水手。以补所减之数。而士风民财所损多矣。

京尹黜卷

昆山张和往试南京。时少保邝忠愍公为京尹。有投书恶张于公者。大怒。召诸应举士历验之。张故有目疾。与书所云合。公乃言曰。吾已得为奸利者。然将寘之法耶。将械送于乡。使终身不得举耶。苏人有滕垲者。直前谓公曰。公尹京。廉平有为。人孰敢为奸利事。顾毁人者多捏借。公不究竟而即治之。不亦中彼人秘计乎。公曰。尔言亦是。但吾不可以中止。且试之。悉出诸应举士。留和与所指增广生数十人。命题以试。和文先成。公读之良久。曰。文体略似西江。汝当是冒籍者。和曰。吾祖以来家昆山。不闻冒籍。尝从西江人学耳。西江人者。谓翰林尹凤岐也。又读良久。乃曰。姑去。吾知所以处子矣。既入场。其舅湖广参政沈余庆。时为水部郎中。俟出。即与俱过虞衡、主事吉水艾凤翔。诵所为文。虞衡曰。其文郁畅而详整。当在首选。既而榜出。不得与。其弟穆举前列。余庆复与过虞衡。虞衡曰。吾诵其文甚习。请举之。遂为诵初终场文。不遗一字。曰。以此而下第。吾不知也。盖邝公虽悟恶人构陷不足信。然竟黜其卷。和退言。儒者之学。先治身心。名非所急。且吾尝自谓聪敏。书过目颇成诵。若虞衡。一过耳不忘。吾何敢望哉。遂去入山中。多读书。永丰彭勖督学南京。训导张承翰首以为言。复应举。和以邝公为辞。彭曰。邝已拜兵部侍郎矣。及试。而分考萧聪以和所判禁止师巫邪术。有执左道以惑人语。谓无所据。落其卷。主考学士吉水钱公习礼、侍读云间陈公恂、覆阅。诘问聪。左道原自有本。聪无以对。因使于所落卷朱勾以志之。盖与和相同。得举者五人。时正统三年戊午。年二十七矣。明年与弟穆同试礼部。穆举第二人。和廷试对策称旨。将赐状元。以目疾擢第二甲第一。钱学士与诸老入朝尝遇之。指谓邝公曰。此目疾者张和也。邝曰。吾昔为京尹。知尽吾职耳。何有私哉。少傅胡忠安濙为礼部尚书。欲迎和训其子。言于吏部尚书郭琎。郭催往。佯应曰诺。而实不往。萧山魏文靖骥为吏部侍郎。私问故。曰。宗伯为礼部首。欲训其子。而使和自往耶。魏告胡公。胡择日诣所居。成礼。始往。未几。移疾还苏。以道义自高。有参将者。礼致聂先生大年学为诗。与之来苏。和慕聂先生名。过其寓。参将置和上座。而处聂先生下。和曰。吾为聂先生来。非为参将来。参将学诗于聂先生。则先生为师。而处之下。此何为者。参将方设供具。拂衣去。不省。又尝与参议赵会于故少保陈僖敏公家。赵多议人得失。和正色曰。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可于无过中求有过。一坐耸然。

名先状元卷

张黼。上海人。未第时。尝梦人语之曰。汝名先状元。觉而思曰。吾其殆乎。第岂有登状元先者。及成化丁未会试。榜出。名在二十。而铅山费宏二十一。是年宏廷试第一。其幼也。尝梦神示府丞字。莫测。比致仕。果有府丞之命。

闽中鼎甲

闽之鼎甲死于非命者。自陈状元谨而外。又有龚锜。锜字台鼎。建安人。宣德庚戌科进士及第第二。已授翰林院编修。坐累去官。沙尤盗起。为大军乡道。至高阳里。遇贼见杀。锜博学善诗。字体逎劲。所著有蒙斋十集。此亦死难乡官。与钱𬭚同。而不闻赠谥。何耶。又杨瑛亦建安人。字希玉。景泰丙子解元。天顺庚辰进士。庶吉士曹钦之变。入朝遇害。赠编修。其父(□敕)原。浙之江山人。为建安丞。遂家焉。

闱中定命

范春。会稽人。有文学。嘉靖己卯场中。誊真已毕。手试卷自校。得意甚。谓可取解元。忽飙风骤攫去。凌空莫知所之。投笔墨。叹息而出。曰。命也。后得长汀主簿。郡守陆某征文寿当道。无当意者。试以属春。诘朝具草。大叹赏。用之。宿驿楼。次壁间韵。一廉访见而称善。知为春。恨相知晚。署上杭县。一恂恂少年。称督府使者。索饷千金。从者皆狞汉。疑而诘之。闭馆中。申督抚以状闻。果大盗也。

万历己卯南试题为舜亦以命禹。华亭生员高承禅中式。主司嫌其取义与题合。欲弃去。赖京兆内江阴武卿。乃主司同乡。争之得免。然犹即席改为承祚。后壬辰中南宫。乙未廷试庶吉士检讨。与余同官。魁梧奇伟人也。未几。使归。卒。众皆惜之。因思戊戌科。余在会场中取中一卷策。有国桢二字。与余名同。弃去。陈如冈太史房中亦取一卷策。有如冈如陵字。亦弃去。成忠宇太史。丙辰分试。取一卷。有基命宥密字。同其名。弃亦如之。用诗书成句。偶同主司名号。夫宁有意。而巧值见阨。岂非命乎。

李于鳞子驹。为诸生。王元美属司理魏允孚。因秋闱之便拔之。曰。虽私。亦公也。魏许之。入场录七破为记。后检之。绝不可得。既定榜。则李生卷委于柜下尘土中。相叹息。人各有命。不可蜡也。驹未几亦媛。无子。

拟题决文

黄学士葵阳洪宪。未试前。儗科场题。十中七八。不知何灵至此。冯宗伯琢吾琦看时艺最精。壬辰会试。门下士持卷来谒者。决其中否。皆验。并名次亦不甚远。人以为神。又三年乙未。来谒者亦如之。所决无一验。一人耳。时又不远。何敻异至此。岂看文亦时有利有不利耶。

传题

春秋出传题。不知何始。天顺年间。浙江场中摘一十六股配作一题。头绪茫然。及刻程文。简略殊甚。名虽搭题。实则射覆。学者认题。一时与考官相左。即被黜落。永嘉教谕雍懋上书言之。命礼部议行。至霍渭厓主会试。止出单题。余习此经。甚以为苦。尝馆某家。见一老生。施姓。各臣道者。每至。必挟新题一二索谢。则俗所谓换比者是也。 【 如旧为宰咺则易宰周公。】 一时骇为奇。老生寻以贡入京。馆于某给事中所。给事故春秋名家。甚称之。其时复差京考。竞向给事乞题。即以老生所换者与之。至有通场不记。所司聊且备数者。王给事士昌言之。乃得少止。贡士不久亦死。

覆试得释

天顺壬午。东平梁御史觐按河南。试祥符。得杜明卷。称赏。是岁乡试。梁实监临。杜在高等。刘佥事瑄与梁有隙。因指杜及同榜袁江、唐昭、为梁所私。以奏。并逮至京。覆考。其试卷入格。乃得释。明年癸未。会河南乡试。通一榜获第者止袁一人。唐以乙未。杜以戊戌。皆进士。杜后授礼科给事中。成化丙午。宪庙为皇太子纳征。有旨取礼科库贮宝钞。装盒。公偕诸给事开取之。库无一贯。众愕然失色曰。钞非吾侪所收。必须挨究已往升调去任者。公曰。挨究前僚。法之正也。有误大婚。伊谁之责。乃奏曰。本科库贮宝钞。年久浥烂。不堪装盒。请下户部行宝钞局。选取直挺新钞。送库备用。上允之。于是大婚礼成。而前僚得免。

场后口语

万历中。科场被论。前为戊子。继为庚子。后为壬子。或以关节。或以文体。嘉靖冒籍之搜为甲子。景泰陈王之奏为丙子。岂子年果有不利乎。丁酉北场亦被论。然意不在科场。借以倾焦弱侯者。弱侯一降便息。

代笔

代考之弊。不直生童。正统二年。考试明经儒士。兵科给事中金昭伯。擅入午门。欲代所亲为文。事觉。儗赎杖还职。上以近侍官所行如此。岂可任职。遂黜为民。未几。给事中吴绘又犯此禁。枷示长安门三月。戍边。近日有举人代考者。正无足怪也。

断幺绝六

乙卯年。南场中。有鱼见于圊。鱼。水族也。水。至洁也。而污秽至此。又见于场中。此文明失位之象。次年。丙辰会试。沈同和以代笔中第一名。代笔者赵鸣阳。中第六名。俱吴江人。事发按问。并罪除名。吴为水国。遂应其占。亦一阨运也。苏州人为之语曰。丙辰会录。断?绝六。盖名次适应其数云。赵最有才情。特以馆谷落其度中。余见代笔者数人。皆无他异。所谓有幸有不幸也。似宜末减。

自制义盛行。凡大家。必延名士为师友教子弟。即圣人复起。亦不可废。居常谭文课艺。一遇考试。同坐商量。职也。亦情也。势也。余少年馆谷糊口。有某大家邀致甚力。将赴之。先君子独否。曰。一入其中。即以文字受役。不可推。不可拔矣。固辞之。触怒。赖有解者。且以明年为期。乃得免。其年戊子中式。由今追思。先君子其殆圣乎。凡贫士有文章名者。宜于此际深思赵之覆辙。可鉴亦可怜也。

嚼笔

二秀才俱春秋有名。相善。秋试前夕。同榻。一生俟睡熟。密取彼生誊真之笔。悉嚼去其颖。明日抽用已尽秃。大惊。取起草者姑代。则湿滥如帚。乞诸邻。又皆坚拒。恸哭。欲弃卷出。倦而假寐。有神拊其背。曰。起。起。写。写。既起。视笔。依然完好。执之。且疑且写。既毕。仍秃笔也。交卷至二门。一生在焉。迎问曰。试文称意否。谢曰。无之。但得完卷耳。其人面发赤。趣出宿于别所。明日。其名粘出。不得终试。秃笔生魁选联第。

常服入试

安福刘师泉先生邦采。以诸生外艰不出。嘉靖七年。督学赵渊檄之入棘。强起应命。及门。遥望赵尚未下席。却步不进。赵亟起延之。先生以棘闱故事。令诸生脱巾露体。非待士礼。不愿应。于是御史储良才令十三郡诸生并以常服入。免其检察。是秋先生中式。后官郡丞。以理学名。卒时若有所遇。奇秘不言。嗟乎。当时士风如此。待士如此。今不可再见矣。

各省监临

乡试监临非制也。自御史颛差。乃任其事。立其名。余庚子典闽试。偶缺御史。二司问云。无其人亦当存衔。余曰。祖制只藩司提调。臬司监试。两京则京兆提调。御史监试。监临之名。御史在各省科场。重事自当作主。今既无其人。有诸公在。何借此为。且对君上讵宜填空衔。二司唯唯。以后缺御史皆从此例。至乙卯。贵州偶缺。则都御史张凤皋鸣鹤。入闱代监临事。

余以戊子中式。其年萧翰撰良有、胡都谏汝宁典试。将至。御史以八月初二日忧去。巡盐章中缶邦翰代监临事。驻松江。迎之。尚未至。二公泊驿前。藩臬往迎。辞不肯上。都御史滕少松伯轮自至。乃上。皆一时权宜之计也。

文武宴

恩荣宴。命武大臣主席。与阁老部院二品正堂皆上坐。嘉靖丙辰。郭勋莅事礼部。分左右列。勋上疏争之。得旨如旧规行。比坐。仍左右列。勋再疏。上切责礼部改正。夫礼部。其有意抑勋乎。抑旧无此规。而勋以意争也。主席者执爵。递鼎甲三人酒。礼部尚书为主。下坐。

武举宴。以大学士主席。武大臣让尚书坐其下。郭勋引团营例以争。上竟从之。

陆武惠掌锦衣。世庙丙辰年。求与进士宴。命序二品文臣之末。是时陆已加太保。富贵极矣。而有□□。宴席在上者。勋臣压首。武臣尾之。陆亦何荣之有。

试院

京师试院。改旧礼部为之。乃正统年间事。南京试院乃锦衣卫指挥纪纲没官旧房。地下时有甲马声。景泰五年。府尹马谅奏请改立。以前皆于武学借用。搭盖苫舍耳。然试院虽改。其中搭盖如故。万历五年。御史陈王道始易以木。

浙江试场原与杭州府学相连。天顺间。以守臣奏。士子累有作弊。改于城东废仓隙地也。宽敞雄伟。甲天下。旧用木舍。万历壬子御史李邦华改易以砖。永绝火患。

恩贡

穆庙登极。各省开贡取士。提学为政。浙中出论题云。唐始策贡士于洛成殿。众谓。此题合时。极佳。然乃武曌事。遂为廷试之始。以儗太平有道天子。甚不伦。而又用之省试。可乎。是年居首者山阴朱应。乃金庭相国之兄。后登进士。官主事。卒。

武试

长安二年初设武举。其制有长垛、马射、步射、平射、不同射、马枪、翘关、负重、身材之选。此武科之始。亦武曌事。然今之武科。初场马射。二场步射。三场试策论。步射中二箭。马射中四箭。即入格。嘉靖初年。兵部侍郎杨廷仪所定。廷仪乃石斋之弟。尚书彭泽因而奏请。允之。其制大简。谓宜于马枪、翘关之外。广其目。如刀剑、干盾之类。皆取可也。

进士中制

进士科起于唐。其数至少。沿于宋至多。亦无定期。唐则许荐。韩昌黎文集可考。未几有禁。国朝酌其数。最得中制。而其禁甚厉。盖祖制之失多矣。独此尚存公道。可屑越乎。

焚私书

唐钱徽拜礼部侍郎。宰相段文昌以所善杨浑之。学士李绅以周汉宾。并诿徽。求致第籍。浑之者。凭子也。多纳古帖、秘画、于文昌。皆世所宝。徽不能如二人请。自取扬殷士、苏巢。巢者。李宗闵壻。殷士者。汝士之弟。皆与徽善。文昌怒。方帅剑南西川。入辞。即奏徽取士以私。绅及元稹知状。时稹与宗闵有隙。因是共挤其非。有诏王起白居易覆试。而黜者过半。遂贬徽江州剌史。汝士等劝徽出文昌、绅、私书自直。徽曰。苟无愧于心。安事辨证耶。敕子弟焚书而行。路岩亲吏边咸用事。富与岩敌。有郭筹者。相善。其议事以书相示。则焚之。今写书曰乞火之。盖祖此。近时有乡士大夫某。与郡太守契。密还往。书尾云乞掷还。盖以火之犹未可信。必还而后可。其书误投于余。复封固。返之。夫秘密设策。而曰掷还。则渠二人不能自信。而况他人。为之一嘅。

王老陈少

陈通方。闽县人。贞元十年。第四人及第。少年气锐。与相国王播同榜。时年五十余。通方戏拊之曰。王老。王老。奉赠一第。言日暮涂远。同赠官也。播谕其意。答曰。陈少。陈少。切莫发恶。诮其为恶少也。播后入相。通方因之仕宦不达。以困踬终。而播亦竟罕树立云。

宋制科

宋制科分五等。上二等皆虚。惟以下三等取人。能中选者皆第四等。惟吴正肃奎尝入第三等。后未有继者。至嘉佑中。二苏皆入三等。已而子由以太直考官胡武平驳送。降第四等。

冯京

宋三元。冯京。字当世。产于广西宣平之龙水天门拜相山。祖墓在焉。幼流寓入藤。有读书故址。后贯籍武昌。发解。庆历间与群士计偕。礼部赋无逸为元龟。廷试赋盖轸象天地。皆第一。历知枢密院。载我明一统志中。好事者高其名行。转相传致。私以为邦邑重。遂紊其世焉。或曰藤人。或曰江夏人。或曰鄂人。

陈氏兄弟

陈宜中。以宋朝状元宰相。国亡。逃于占城。而其弟自中。守分水关。战败不屈死。何不令此人及第。而归其兄耶。然逃亦胜于降矣。自中有子萍。兼文武。官大司徒。天亦有以报之矣。孙达。司经正字。辞官。复召为翰林学士。不起。国初被荐。亦不应。及得病。却药弗御而卒。

蔡傅进士

福建僊游县有蔡、傅两姓。宋时各中进士二十五人。蔡以忠惠显。传至蔡京父子。煽恶凶终。惟傅氏自如。后多闻人。

进士书榜首

元时及第第二者。亦称状元。盖其时第一必蒙古人。以中国人居第二。故中国自以状元称之。其余进士系中国人者。亦曰某人榜进士。皆第二也。诸公多致疑。或曰从俗所称。或曰讹。殆未之究耳。如李黼榜进士。黼亦第二也。

唐、宋人无有书状元于己官衔之上者。逮元犹然。独会稽杨维祯廉夫。当元季书李黼榜进士。至刻之印章。盖黼死节之臣。廉夫书之者。欲自附于忠节之后。其意固有在。且与黼相知。不忍忘也。后之人乃有效廉夫故事。书朱文公为王佐榜进士。谓佐足为文公重乎。惟志书宜用此法。盖一榜之首。存之足以征信也。

雁塔

塔乃咸阳慈恩寺西浮图院也。沙门玄奘先起五层。永徽中。武后与王公舍钱重加营造。至七层。四周有缠腰。唐新进士同榜。题名于塔上。有行次之列。唐、韦、杜、裴、柳之家。兄弟同登。亦有雁行之列。故名雁塔。唐自禄山兵后。龙池水涸。庚子、辛丑岁。始引龙首渠水灌池。许人占修亭榭。至壬寅。池水泓澄。四无映带。唯见雁塔影倒蘸于池中。游观者无数。我明因之。中乡试者。仍题名于上。

涌幢小品卷之八

召问命官

国初四明人王桓与二儒者同赴召。见太祖于便殿。上问二儒者。在家何业。一对曰。臣业农。上曰。卿业农。亦知禾、麦之节有不同乎。对曰。知之。禾三节。而麦四节。是不同也。上曰。禾、麦。类耳。节之不同。何也。对曰。禾播种于春。至秋而获。凡历三时。故三节。麦则历四时始成。故四节。上曰。是能知稼樯之艰难者。即擢某州知州。其一儒对曰。臣业医。上曰。卿为医。亦知蜜有苦。而胆有甜者乎。对曰。蜂酿黄连花。则蜜苦。猿猴食果多。则胆甜。上曰。是能格物者。擢为太医院使。次问及桓。桓对曰。臣所业训蒙。上曰。卿亦有好恶乎。对曰。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上曰。是能理明者。擢国子助教。盖自洪武十三年诛胡惟庸。革丞相。升六部尚书正二品。各司所事。上自御奉天门选官。其慎重如此。

官数

洪武四年正月。中书省上天下府州县凡一千二百三十九。官五千四百八十八员。是年平蜀。十四年后平云南。以渐增置。内外官共二万四千六百八十三人。京师一千四百十六人。南京五百五十八。在外二万二千七百九人。

设官

周官三百六十。举六官成数言也。然一官之下。如医师、中下士、凡廿八人。计天官正数项下。凡大夫、上中下士、共二百九十二人。而府史、奄、女史、御史不与焉。地官更烦。是周家王畿千里之地设官大小固已不下二千余人。而官官皆得自辟。其途甚广。所以野无遗贤。

汉设官七千五百余。唐一万八千余。宋三万四千余。国朝成化五年武职八万余。文职如洪武之数。此外又有中书带俸、译字生、通事、乐舞生、厨役、勇士、匠人、写字人。不可胜纪。

判府

祥符东封。王钦若、赵安仁并判兖州。二公皆见任执政也。庆历初。西鄙用兵。夏竦判永兴。陈执中、范雍、知永兴。一州。一判二守。判者。大臣押文书之虚衔也。陈执中乃实授。范雍乃领使带州者。其实不同。

增设知县

嘉靖倭患。光禄卿章焕请每县多设知县几员。及转巡抚。又请移襄阳分巡于樊城。夫县令讵可增。而樊城隔襄阳府仅一水。地虽浩繁。不过附襄一聚落。宁可以大吏处之。故部覆设一通判。要之。通判亦赘员。如杭州唐栖亦有此官。何尝见通判到衙门资弹压耶。

停荫

万历二年。主事龚锡爵为其子方升补五代祖龚弘之荫。张太岳票旨曰。罢以后。年远亲尽的。皆不准补。此公节制。亦自可喜。其后远者定以五十年为期。

世荫不同

吕常?心以荫为中书舍人。中乡试。官至南太常卿。陶鲁以军功至右布政。世锦衣千户。黄绾以议礼至尚书。虽以荫起家。要不可以常格论。至孙许之荫以锦衣。官二品三品。忠臣之后。又当别论。弇州公皆收入任子官位大于所由一则。然则然矣。不可不辨。然至近日荫锦衣。阶一品。加至三孤。往往有之。孙许之后不足言矣。

永乐而后。用人虽渐重科目。然以才学自致公卿者甚多。任子如朱长史复之子浚。官尚书仪侍。郎智之子铭。尚书、太子太保。其余有荫编修、给事中、御史者。因其人品原不限以官。今优者自府部五品。升远方太守。次乃得为运同。以瞿洞观之贤。远在黄尚书之上。止于运使。加太仆少卿致仕。此岂最初用人本旨耶。

大选诗 【 许松皐集】

每年双月大选。其日上视朝。吏部堂上官。先于门下面奏。请旨选官。上是之。承旨退。待各衙门奏事毕。同吏科都给事中。候于御道上。一拜三叩头。谢恩出。赴东阙支待房。光禄寺署官。供酒饭毕。各官又赴午门外叩头。候于直房。移时。上览本毕。传出印子本于左顺门。部官接出。照本填榜。张挂于吏科之上。西向。除官看榜。选事毕。各官出朝。嘉靖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大选。候旨之暇。次第其事。作诗十首。以纪岁月云耳。

〔面奏〕天曹钦拟授官资。九品分题列等差。奏罢阶前仍候旨。重瞻龙表彻封词。

〔上门〕峻登玉级面金台。御旨亲宣吏部来。直到御前方跪奏。四承天语听俞哉。

〔说选〕国家利器在人贤。抡选从公本奉天。圣主面前承诏令。真如造物举生全。

〔引官〕鴈行鱼贯霭如林。俱向龙楼肃整襟。赞罢叩头瞻日表。人人无任感恩心。

〔赐酒饭〕恩赐从天降玉音。大官承旨礼惟钦。御河南畔开新宴。濊濊恩波似水深。

〔叩谢〕近午大官供馔毕。风清日朗酒容温。整衣肃向天门拜。一食无忘圣主恩。

〔用印子〕朱函象印出宸居。色色官衔纪奏书。从此品阶山一定。朝除应直是天除。

〔上本〕印罢奏书还捧上。中官传进九重宫。重瞳阅过方传出。虞舜官人本至公。

〔填榜〕印子官衔即御书。移时传本付尚书。天官捧下方填榜。欢动除官意气舒。

〔张榜〕看榜除官数百人。欢呼万岁祝龙宸。今朝幸免遵行过。禄厚才疏愧此身。

选法

霍渭厓以兵部主事养病家居。起升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疏辞。且言。迩年流弊。官翰林院者不迁外任。官吏部者不改别曹。升京堂者必由吏部。人辄以二官为清要。以至翰林不畏升下而畏内阁。中外臣工不畏陛下而畏吏部。百官以吏部。以内阁为腹心。请自今翰林入阁必五品以上。循至三品。即迁外省参政。及各部侍郎。凡六部尚书侍郎。或留兼师傅等官。改除参政布政。翰林六品以下俱调外任。练达政体。仍转翰林。六部郎中、员外、给事中、御史。俱补郡守。佥事、参议、监司、守令。政绩卓异。即擢卿丞。有文学者擢翰林。而举人岁贡。亦得以擢翰林升部院。不宜以资格限。上趣韬速之任。所奏内外官。迁转资格。令廷臣集议以闻。

吏部尚书廖纪等奏言。韬以翰林吏部不迁外任。臣以为翰林设官之意本与常调不同。在史局则国典攸存。在经筵则君德所系。或以备顾问。或以代王言。故累朝优异之典视他官为重。所以崇奖儒臣而责效亦自别也。况九年考满。方升二级。间遇编纂。乃一转官。今欲与常调比而同之。非祖宗建制之初意矣。其谓编修、讲读。六品以下俱调外任练达政体。然后迁转翰林。臣观讲读诸臣俱及第人员。或考选庶吉士。凡储养数年方进斯秩。六品外任则如府通判、州同知之属。二甲进士例得为主事知州。翰苑储材乃欲无罪而废。使居州郡下僚反不得如常调。是岂人情也哉。吏部铨衡之任亦非他曹可比。官之贤否黜陟俱欲廉访其实。故必公正而练达者方称任。使若资望既深。量处京职。亦不为过。然亦间多外补。岂谓官吏部者不改别曹。升京堂者必由吏部耶。若内阁之地。尤政本所关。故近日所用皆先朝辅导旧臣。韬欲以翰林入阁。五品以上循至三品。即迁外省参政。及各部侍郎。是岂累朝优礼老臣。隆重师保之意也。又谓六部尚书侍郎。或留兼师傅等职。是矣。又谓或改除参政。是为有罪者言欤。有功者言欤。臣所未知也。盖国初。法制未定。人材未出。故圣祖鼓舞作兴。使人乐于效用。故不以常格拘之。今列圣相承。因时损益。随材器使。为官择人。勒为成规。至精大备。信万世所宜遵承。如韬欲以国初未定之制为法。别议资格。以为定守。则太祖以后。宸谋睿算。永可垂宪者。其将若何。愿陛下详察焉。上曰。朕以人君深居宫禁。不知外事。必赖左右大臣协力赞佐。若为大臣而不能实察民情。何益治道。翰林官有才堪布政、参政及提学副使者。量加升擢用。正欲其实历政事以资闻见。以备他日重用。吏部及诸曹年深者亦宜察其才识。内外兼用。岂可循资轻授耶。我太祖初年。法制草创者。固难比拟。以后定制及列圣成宪。不可不遵。但用人图治。亦当因时制宜。岂能一一拘定常格。况予夺皆出朝廷。自今内外官出入迁转。所司随时斟酌以闻。

尚书不轻授

马文升为兵部右侍郎。三品。满九载。仅予二品俸。久之。进左侍郎。以散赤哈事。汪直、陈钺、陷之。谪戍。又数年。起左副都。晋右都。为兵部尚书。盖尚书之不轻授如此。

本兵

洪武中更本兵二十三人。惟茹少保瑺。九年。嘉靖中。更二十六人。惟杨少保博。十年。自永乐迄正德一百二十年。更四十四人。方临安钝、于少保谦、白南宫圭、马钧阳文升。或七年、十年、十二年。此外大抵再岁不一岁。隆、万两朝。亦未有及七年者。

大小九卿

六部不相统摄。小九卿体杀各部。而事与之关。如光禄则关礼部。先年光禄卿崔志端、陈俊南、光禄卿牛凤、以厨役事屡与礼部争。言本寺非礼部之属。文移往来不应自大。封还札付。下部详议。至参奏受屈。由此观之。要见小九卿如太仆则属兵部。国子监、鸿胪、尚宝、俱属礼部。京兆无所不属矣。近年郭明龙为南祭酒。李九我为南少宗伯。署事。郭还其札付。俱用咨文。二公同年。而郭强甚。李不能抗。亦一变也。余署南翰院。院之体貌原与大九卿并。叶台山署宗伯事。移札付。譔皇太孙贺表。叶以书先之。谓旧规如此。亦惧余之抗也。夫居官各有体。岂以此争强弱哉。

九卿以大小分。文移间宜有低昂。且一切总于大听。其提拨有事。则知会可耳。若谓之属。则与各司官何异。

南兵参赞

南京兵部参赞。于成化二十三年。班在吏部尚书之上。又多以南吏书转参赞。高下名实皆不相应。此制之最舛者。又南中守备参赞下操。勒操江衙门傍坐。故操江都御史。每于次日阅操避之。至万枫潭为南御史。上疏改正。夫吏、户、礼、兵、刑、工。自周公来。天造地设。可容参差乎。

摄篆

南中九卿篆。大不摄小。小亦如之。李九我为南少宰。偶缺大司成。众议归李。李固执不从。人谓得体。偶阅王襄简公有和侍郎杨惟立摄祭酒二诗。亦少宰也。又罗圭峰亦以南少宰再摄国学。皆故事。特未之考耳。近年南大僚缺以太仆卿摄户部事。所属讲相见仪节。不知作何状。王讳轼。公安人。官太子太保。惟立。杨晋斋守随也。尾注云。惟立。双生子。圭峰名玘。南城人。南京科道。不避部堂。台臣犹压于堂官。至科臣则直与大九卿公会矣。考之。起于成化初年。给事中王让。让。上饶人。天顺八年进士。为南吏科给事中。屡有陈奏。刚愎自用。大臣中有少忤之者。必捃摭其过。立见论列。或受人嘱而阴为之报复。朝廷以言官优容之。让益肆。每会议必与六卿并坐。遇大臣于道。不为礼。或两人肩舆行。让必策马从中。左右顾而过之。缙绅侧耳。无敢与抗者。三年考满。吏部侍郎章纶填考有大体宜知之语。让又尝劾祭酒刘俊。俊不能平。刺得让为出继之子。登科录既书其所后父母为父母。又书其本生白氏为生母。而不及其父。俊因扬言。让以母为所后父之妾。当具言于朝。让乃惭屈。诡疾去官。后数年复补考察。黜之。霍渭厓在南与科道交章。然不能尽改也。

总督总兵

文臣称总督。武臣称总兵。皆是虚衔。总兵之名见于元末。国初因之。中山王伐吴檄曰。总兵官准中书省咨云云。至正统年始有定名曰总兵。曰副总兵。总督见于宣德中。巡抚总督粮税。至麓川之役。王靖远用之军务。侯琎继之。靖远转南兵部。亦曰总督机务。乙巳之变。于少保以本兵称总督。未几。用之两广。又用之两广、川贵。用之两广、叫贵。用之陕西。用之宣大。世庙时又用之蓟辽、保定。用之浙直、江福。并用之漕河。正德末年。武宗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于是改总督为总制。嘉靖三十年。世宗以制字非人臣得称。仍改总督。胡默林总督浙直、江福。是嘉靖三十八九年事。而民间至今称曰胡总制云。张经至总南直隶、浙江、山东、福建、两广。

文官至总督方称军门。巡抚、操江、不与焉。抚、操、经过所督地方要谒见。至大门外下轿。由中门入。后堂相见。军门上坐。抚操列坐。其送迎。军门俱至大门外看轿。各总兵照抚、操、事例。移文俱用印信。呈文相见。介胄行跪。勋臣亦由旁门庭参。其隆重如此。然总兵行跪。勋臣庭参。亦太甚矣。至近日。操、抚、皆称军门。御史捶参将。陵僭又将何极。

两广总兵。旧皆以勋臣充之。嘉靖四十五年都给事中欧阳一敬题请革去。以流官都督代镇。覆允为例。

韩襄毅公初至广时。三司官以地方残破。皆待罪行事。故初见行跪礼。后因之。嘉靖壬子都御史遂昌应槚谕令改正。

先朝巡抚不许携家。亦如巡按之制。景泰初。给事中李实等奏言。镇守巡抚等官。动经三五七年。或一二十年。室家悬隔。一切疾病婚嫁。不能相通。甚有无子可矜者。乞敕各官携妻子完住。许之。由是巡抚始得携家。

门旗

抚台衙门前立竿。以黄布帖军门二大字。久矣。在外兵道亦用此例。帖饬兵二字。按臣从来无之。一日。登慈感寺阁。望见二大黄旗。如抚台坐处。异而问之。则盐臣也。因问上帖何等字。僧曰。贞肃。不知起于何时。悬此有何意趣。假如坐八人轿。抚臣以示威重。犹可。其它乘之。岂不羞死。

部属凌压

六部属官。礼部以清秩。与吏部相近。压居户部之前。每每争执。可笑。闻近日兵部亦压户部。工部又欲压刑部。益可骇。

官名

国朝官制。稽古为式。惟大理左右寺丞为堂官。而左右寺正则属官。仓务、税库、皆称大使。而按察则称副使。府县学掌印曰教授、教谕。而州曰学正。

驸马教习

凡驸马教习。宣德中有本家学录。正统中俱令赴国子监习礼读书。祭酒依学规教之。成化中令驸马二十五以下者送监读书。弘治中令习兵书。嘉靖六年令吏部会同礼部查照勋戚事例。于国子监博士、助教等官。或在部及附近教官内。推一人教习。遂以礼部主事一员司其事。

调吏部

由礼曹郎调吏部者。前朝往往有之。近时则陆太宰光祖、王光禄守素及朱左通政敬循、三人。朱。余所及见。乃吾师阁学金庭太保之子。魁梧有气韵。戊戌。以仪制郎入会场。填副榜、副考、若都给事中。强之皆不从。及太保在位。君以本官入京。至嘉禾病作。亟抵家而卒。未及中寿。可惜。太保因之惊悸。又为人言所困。刚一年而没。此天人交穷之会。要之。太保清约忠慎。终始不渝。逢时不辰。未展所抱。天乎何尤。

调官

嘉靖庚戌。虏薄都城。一时被掠州县官悉调用。有昌平知州肃礼者最贤。常为五河知县。凡十年。清节爱民。方升此官。到未二月。甚有守御功。亦被调为嵩明知州。此最无谓。大虏突入。与民牧何与。而受罚乃尔。惟壬午浙中兵变。二司普代。是时顾冲庵养谦代为杭严兵备。大能镇服。其年秋闱。余入试。方纳卷。一卒盗烛。执而挞之。狃故态不服。有一长官亲莅严喝。乃默默受杖而去。问之。则顾公也。大约人情蠢动必起于微。而赏罚操纵必谨于细。达权变。审时势。惟知者能之。

藩臬久任

先朝二司官久任。各自本司加升。如佥事则九年。少亦六年。径升副使。副使升按察使。藩司亦然。太守九年为参政。又九年为布政。有副使李隆。仅三年升参政。见邸报。泣曰。我何负于职。而升此官乎。遂致仕去。正德间图速化。藩、臬、互相迁转。而祖宗之法坏。官亦渐轻矣。盖二司体最重。以两衙门出者必由大臣所荐。即太守亦然。今以外转为劣。盖由当事者轻其官。怀有不肖心。故人亦轻之也。世道一至于此。可叹。可叹。

监司上坐

屠竹墟大山开府楚中。孟公淮为监司。公设燕。置孟公上坐。孟亦不让。

考选台谏

祖宗旧制。凡给事中御史缺。止于进士内。年二十以上者选补。或径入吏部。弘治间。始及中行评博。正德始及推官、知县。正德末年。尽废进士考选之例。嘉靖初。悉复旧制。间尝一行。旋废。格以夏言疏。再及进士王崇等十八人。次年复停。至神宗初。停评事不与。其六馆之停。又嘉靖间事也。

盐运官

近日苏州太守石昆玉以卓异升运使。时谓申、王、二相国恶其强直。故重此官。因以与石。实抑之也。后见章元礼通政问之。则实出吏部本意题准。重其事权。崇其体貌。与巡盐道相抗。庶几得清利源。比石将至。御史副使驳其移文。遂弃官归。由此言之。并圣旨亦不作准矣。何况其它。然考之永乐平凉太守何士英亦以廉吏第一升两淮运使。则前朝诚有故事。而今不可行矣。

唐、宋之转运使。利权无所不握。并兼刑名。故声势甚重。国朝一一分析。银解藩司。米归漕储。而运使独主盐政。其居官最著者。无如耿清惠九畴。杨东里以首揆过维扬。止馈鸡一只。东里厚加接引。荐之朝。得升侍郎。当日京官、外官、相与如此。即谓之三代以上气象可也。清惠升后。盐政颇弛。乃命以侍郎再出整理。后乃差都御史。且分南北增为二。又增为四。中间惟鄢懋卿最为骄汰可恨。庞惺庵欲振刷。即便见阻。至穆庙初停遣。颛任巡盐御史与盐法道。而运使益轻。史部欲复旧制加优异。是矣。然不深惟极重之势。别有调剂。而仅于体貌间争上下。其能有济乎。谓宜择其优者加兼副使。着令盐法道抗衡。得同见抚按。毋班太守之列。盐法道缺即用填补。以次推择为布政开府。则官重人亦重。庶几其弊可革。而所重在彼不在此。卒亦无如之何也。

奖县佐

王阳明以礼币奖兴国主薄于旺。又送官马一匹。带鞍一副。今有此否。

经历清廉

嘉靖十一年考天下清廉官。以浙江都司经历章献中为第七。献中。广东钦州人。岁贡。仅升判大理府。

进阶

进阶只从本品。此旧制也。品中之阶有二、有三。亦须以渐而进。后乃渝品。文臣自相为重耳。末流之弊。遂不可返。吾乡有为太守再进阶而建坊。于右曰二品坊。左曰五马第。则失之远矣。子孙妄作。祖宗亦何自知之。

少僊

宋人称县尉为少府。甚无谓。且少府自是汉官名。不可移。又称日少僊。盖因梅福尝为尉以僊去。故以称之。然僊人为官者甚众。假如稚川为句漏令。则县正官便可称大僊矣。等而上。何官无僊。余欲举以称南京司业甚佳。盖南司业。优游体尊无一事。私署极水竹园亭之胜。真可当此名也。或曰。祭酒何如。曰。有印在手。便不得称僊矣。又曰。南翰林掌院亦有印而无一事。体又尊。独不得称僊耶。对曰。僊则僊矣。食无果。居无室。行无徒。此苦行道人耳。闻者皆失笑。

坐部考察

朝觐。旧有坐部之制。今皆踵行。然亦习套虚数耳。嘉靖二十年。给事中刘天直请于大典隆废寺画为十五区。区为舍数楹以处各官。曰轮吏部主事一员稽出入。夫省直入觐官约可二千员。首领官如之。从者十之。不知一寺地几何。可以尽容否。又其间有公会、私会。可尽稽查否。如此条陈。徒烦纸笔。可笑也。

朝觐。自藩、臬、下至苑马寺。上林苑监各署及各处土官衙门。官吏各一员名。各賷须知文册。进京奏缴。惟市舶提举司例免。

两京兆府官在六年京察例而复与觐察。嘉靖中治中庞嵩上疏请止之。得旨。着为令。庞字振卿。南海人。由乡举授官。后官知府。有特祠云。

废旧规

考察时。吏部一司属往请大中丞宿部行事。此旧例也。己亥年次当主事某往。吏白故。某大怒。骂曰。若岂请客者。冢卿李对泉戴不得已以务厅往。中丞温一斋纯知状。亦不得已来赴。后遂为例。余谓旧规不可废。有如此司属便当参处。身往迎中丞。中丞非司属。至亦决不当赴。虽细事。岂可使属官得遂强梁之性。

凡朝觐官。递降京官一班序立。此天顺中所定。若祖制。则布政原班于侍郎副都之上。

骤黜

黄一道字唯夫。嘉靖乙未进士。兴化府太守。有善政。仅八阅月。南拾遗去。舆论愤愤不平。曰。唯夫黜骤也。霍渭厓。其同乡人。问闽布政使徐干曰。唯夫为郡如何。徐曰。闽省第一守也。问闽按察使屠侨。亦曰。唯夫者。闽第一守也。乃竟黜也。先是林方斋文俊。为会试考官。唯夫,方斋取士也。甚厚。唯夫守兴化。实方斋荐。既而方斋族弟杀人。坐罪死。祈恩。唯夫曰。曲人命之狱。媚事举主。吾不能。由是牾。坐黜科道。反其词曰。唯夫受林金巨千。脱死囚狱。然林狱实不脱。或曰。方斋不诋唯夫。方斋族弟荷校在狱。祈脱死不得。曰。黄守复任。吾死已。乃以金行反间。贿闽吏黠者办事南都。腾流言曰。黄守赃。黄守赃云。且林狱诬曰亦受林金云。言官当考劾年。例耳。流言求官员短长。得词组。即忻忻动色。曰。是实迹。是实迹。告之僚。僚亦忻忻曰。得实迹。得实迹。遂载劾牍。人曰。科道交劾。公也。已不知猾胥翕张。弄官喉舌。

门户

京官六年。外官三年。考察。皆据在任事件、实迹、严核为准。前朝太宰如盐山三原题奏。历历可据。而又禁私揭杜中伤。不遗余力。以后节节申明。务在毖慎。而人情滋伪。百弊丛生。犹曰出于无心。可以理恕。至张太岳用以逞忿。辛巳一案。诸名贤皆不得免。而先年高中玄借闰考黜科道数人。不厌人心。便有昭雪。有至尚书侍郎者。此则阁臣权重。罪亦重。而张为甚。当与夺情两子中鼎甲同论。乃近年以门户分别。求之官评。不可得。则借乡评处之。又不可得。胡卢以莫须有三字处之。夫皆好皆恶。原不足据。布流言与有意搜求者。尤不可据。即确确是实黜之矣。不知是祖宗旧制否。若创为新法。不知是公心否。善善长。恶恶短。今不可望。乃当事者以善为恶。用于门外嫉之。其长竟天。以恶为善。用于门内庇之。其短无迹。咆哮颠倒。亘古所无。且所谓门户者谁定。是天门、人门、鬼门、禽门也。世变至此。可嘅。而又有未履任永锢者。更可怪。

两佐伯

葛端肃以秦佐伯入觐。有小吏。注。老疾当罢。公为请留。尚书曰。计簿出自藩伯。何自忘也。公曰。边吏去省远。徒取文书登簿。今见其人。方知误注。过在布政。何可致小吏受枉。尚书惊服曰。谁能于吏部堂上自实过误。即此可谓贤能第一矣。

己未年。闽佐伯黄琮。马平人。为一主簿力争得免。当事者甚不喜。曰。以二品大吏为一小官苦口。此其人伎俩可知。注调。黄有清操。质实为人所称。命蹇不如葛公远甚。故不免耳。

增年待劾

贾俊。束鹿人。为山东副使。年才五十有六。须鬓皤然。不事淄饰。清戎御史恶其肮脏。因考满。将劾之。一日。正色问曰。贾宪副高寿几何。对曰。犬马之年。八十有二矣。御史默然。既退。同僚问曰。何故不以实对。俊曰。渠以我老。将劾我。虚认几岁。以成袖中弹文之美。不亦可乎。家宰尹旻素知其贤。得寝。后官至工部尚书。

白岩知人

叶公天球。婺源人。为东昌太守。善总条纲。立团甲法。准定繇役。尤笃意人材、风俗。忤总漕、御史。总漕入内台风御史。奏移登州。乔白岩为太宰。知之。曰。东人殊宜。叶格不行。

品服

唐制。三品服紫。四品、五品、朱。六品、七品、绿。八品、九品、青。今皆以青。而辨以补。

武臣品级

太祖以武定天下。故纪元洪武。武官自勋臣外。左右都督。正一品。同知。从一品。都督佥事。正二品。即在外指挥千百户。递至从六品而止。原无七、八品。惟土官有从七品。亦不支俸。盖制之隆重如此。今武臣体貌。陵夷已极。遂成偏重。一日有事。文臣不得复贵倨以面孔向此曹。可虑。可虑。

参游佐击

左右参将之名起于洪武二十年。即左右副将军也。游击之名见于武则天。以傅游艺为之。用以罗织者。佐击起嘉靖年间。

龙虎将军

于文定笔尘谓虏求加封兵部儗柱国云云。上批。加龙虎将军。谓。此官中国所无。而虏所甚羡。考之。龙虎将军乃武职二品加授之散官也。

皇亲封伯

国家于皇太后、皇后之父兄或子侄。皆封伯。而诰命则曰推诚宣力武臣。夫亲臣也。而曰武。名实相违殊甚。如张𫐄、张𫐐、以外戚兼军功。用之则可。余则不可。但当封伯而停其号。量加保傅阶级。则得其情矣。

土司衔

凡土司官有衔者。宣慰使同知、安抚司正长官、副长官、土千户、百户、之类是也。有文衔者。土府同知、通判、推官、土州同、土县丞、主簿、巡检、之类是也。长官司有属宣慰司者。有属府州县者。有属卫者。武衔。土官与属宣慰长官专用目把、汉把。夷而夷者也。文衔。土官与属府州长官事统于郡守、州守、县令。夷而汉者也。属卫长官与卫官世姻。而势难钳制。不夷不汉者也。

衙门体统

衙门体统。一失不可复振。章元礼职符玺御史。奉敕用宝章。争旧规。班其上。遂为两衙门所恶。终摈之归。考之弘治十年。南通政夏崇文。被拾旧规。六科行移通政司。俱用呈文。通政徐说畏其弹劾不能执。始有手本。崇文继之。欲复旧。于是南科嚣然劾之。北亦为助。终不能申也。

会议

朝廷会议皆成故套。先一日应该衙门于各该与议官通以手本画知。至期。集于东阙。该衙门印官首发一言。或班行中一二人以词组微言略为答问。遂轮书题稿。再揖而退。既出阙门。尚不知今日所议为何事。或明知其事不言。出门啧啧道其状。以告人者。

随朝米

大小官员俱有随朝米十二石。即于品俸内除去。其翰林而上。支白粲者。每石值一两四五钱。犹曰从优。若各衙门止支糙米。每石贱时不过五钱。视正俸支本色折八钱者。又减于数之内矣。

李临川先生戊辰进士。观政礼部。随朝米一石白粲加三斗。后癸酉。先生官礼科给事中。云。米不及前五倍。意者江陵克削为之。今四衙门一体。科道尤为雄峻。其复旧例。不言可知。若各衙门。决不可复矣。

选官图

今之选官图。唐人谓之骰子选格。房千里有序云。安知数刻之乐。不如数年之荣耶。千里。字鹄举。河南人。

换职

常衮为宰相。劾侍郎崔佑甫。贬河南少尹。郭子仪入言。佑甫不宜贬。德宗怒衮罔上。即两换职。衮为少尹。而佑甫平章事。快哉。快哉。

谬姓

唐薛志远知选事。有王忠者被放。吏谬书其姓为士。欲拟讫增成之。志远曰。调者三万无士姓。此必王忠。吏叩头服罪。

启事

甄拔人物。各为题目。此所谓山公启事也。想即今注考语之类。当时州有大中正。能上下人品目。则不独吏部为然。而其原又起于月旦评。盖雌黄之口。其来久矣。唐虞时即曰。知人官人。至周尤详。巨源每一官缺。辄启儗数人。俟诏旨所向。然后显奏。明明是观望。盖恬静之人不乐居职。又不欲拂人意也。以此得久安其位。而当日用人行政大约可见。自后杂乱。至有闹于堂上。大呼有鬼者。历唐及宋。与时高下。国初重会举。家卿不得尽颛。盐山能举其职。而稍嫌于愎。卢氏为后进所詈。三原最佳。困于内阁。屠、倪、马、许。极为盛际。依稀三代。不可复见矣。

二大

天下无事。所重只一大冢宰。有事。只一大司马。盖吏治常清。兵何由动。兵动矣。吏治尤为吃紧。提衡者元辅。振迭者台长。窃谓吏如温剂。养脾胃者。兵如凉剂。疏肠胃者。人身以脾胃为主。吏不可一日不清。兵乃不得已而用之。国朝兼长者。前惟马钧阳。后惟杨蒲州。今则李长垣。李若作冢宰。必有可观。惜乎其不待也。

涌幢小品卷之九

使相

宰相领使最多者。唐杨国忠。领四十余使。元燕帖木儿。领五十余使。又元人曰。我官衔半版写不尽。其滥如此。国朝已革此弊。文臣最贵最多者。曰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知经筵制诰实录总裁事。然经筵以下。非官衔。而前十六字并勋阶。皆在其中。武臣除受封。与命将不同。而勋阶亦如之。乃官至尚书矣。并以前历官悉载之。三品、四品、以下皆然。最烦冗可厌。且如一庶吉士耳。未受馆职者。即甚贵亦必列之。岂以翰林为重。沾一字亦光荣也耶。

唐宰相

唐之宰相。最重世系。裴氏、崔氏、张氏、最着。裴氏五房。宰相十七人。崔氏十房、十七人。张氏十七人。韦氏九房。十四人。刘氏七房。十二人。萧氏二房。十人。窦氏二房。六人。杨氏、杜氏、皆十一人。王氏三房。十三人。郑氏二房。九人。魏氏六人。卢氏八人。高氏、韩氏、赵氏、郭氏、各四人。陆氏六人。武氏、苏氏、五人。其三人而下者不与焉。

李氏最繁。陇西四房。宰相十一人。赵郡六房。十七人。唐高祖系出兴圣皇帝暠。暠子歆。歆子重耳。凡四传。为高祖昞。世祖虎。以至高祖。三十七房。宰相十一人。此外有柳城二李氏。一契丹酋长。徙京兆万年。一本奚族。高丽李氏、鸡田李氏。河曲部落稽阿跌之族。代北李氏、沙陀部落。皆赐姓。范阳李氏。自云常山愍王之后。三公七人。三师二人。

李赞皇贬崖州。卒。虽得归葬。而子孙遂有留其地者。至今蕃衍。蛮人极知敬重。不敢讲钧礼。氏李者至多。北陷于虏。南没蛮中。而皆雄盛。此他姓所无者。

郑綮有歇后之称。盖自度力。不任宰相也。然初为庐州刺史。移檄黄巢无犯州境。巢笑。为敛兵去。赢钱十万缗。藏州库。他盗至。终不犯郑使君钱。及杨行密擅淮南。都送还綮。由此观之。綮之才。必有大过人者。因末季。托诽谐自晦。又知时不可为。宣麻后。亟引疾耳。孙偓。字龙光。唐末宰相。性通简。尝曰。士有行。必不以己长形彼短。己清彰彼浊。同时朱朴有经济才。亦入相。惜末造。与韩偓皆不尽用。可惜。

真宗问相

王旦疾甚。真宗问可为相者。独荐寇准。得之矣。又问张咏。不应。似不可解。 【 乖崖有相才而无相度。】 看来张之才略毕竟在寇之上。乃其刚则相似。非真宗不能容也。

内阁

洪武十三年革丞相学士及大学士等官。皆儒臣备顾问者。至永乐。始有入阁之名。三杨历年既久。名位益崇。然止称曰阁臣。曰阁老。不敢着辅相字面。世宗御笔有元辅之称。后遂因之。亦有称相者。若阁中规制。至景泰中陈方洲始备。并奏定常朝与锦衣卫官对立。经筵立尚书都御史之上。午朝。翰林院先奏事。 【 明初因胡惟庸反。而革丞相之名。至今不设此官。】

文敏子弟

文敏年十七。染疫已棘。医者皆谢去。父母具棺服待之。夜半索水饮。遂苏。永乐十九年。仲弟义、仲子让、来省。与嘉兴通判陈原佑同舟。行次山东。天暑舟狭。适同乡翁良兴以黔阳县丞考满入京。舟稍宽。邀与共载。是夜盗杀原佑。尽掠舟中财物。义与让独得免。人咸谓公厚德所致。夫公之福德不必言。然当时阁臣子弟。至附舟潜行。通判舟狭。县丞舟虽大。亦得几何。盖国初规制如此。即大臣不敢过分。何况子弟。余入京。见阁臣子弟驾驿舟极宏丽。气势烜爀。所司趋奉不暇。乡里亲戚皆缘为市。其风大约起于严氏父子。后遂不能禁。且尤而效之也。

焦严终始

王怙云中丞集有祀焦少师乡贤文。焦。泌阳人。刘六入泌阳。焦遁去。跪其衣冠斩之。曰。吾为百姓泄此愤。过钧州。以马少师家在城。去之。二人之贤不肖。草贼尚自分明。焦之入祀。必居乡果有善状。人不能忘耳。分宜之恶。谭者以为古今罕俪。乃江右人尚有余思。袁人尤甚。余过袁。问而亲得之。可见舆论乡评。亦自有不同处。二公不作少师。其令终何疑。

分宜大宗伯。以前极有声。不但诗文之佳。其品格亦自铮铮。钤山隐居九年。谁人做得南大司成分馔。士子至今称之。

分宜读钤书山之下。凡九年。遂以名堂。堂与学宫相邻。面山历历。秀而且整。王文恪公作铭。有作求惟德。世蕃以昌之句。遂以名其子。字德求。此佳铭也。不善用。以亡。

分宜之高祖号本庵。中永乐辛卯举人。官四川右布政。卒官。吾乡顾箬溪尚书抚滇中。严之同年也。得小录以寄严。严宝藏之。后严败。其册复流入于顾。顾不省。落埃中。余偶过其家。得见。惜非好古董也。

夏贵溪

贵溪为都给事。上言。言官之选。当取其风裁。不当取其德量。当取其戆直。不当取其流连。当取其珪璋廊庙之度。不当取其簿书米盐之能。斯言可喜。而就中探讨。却自有说。舍德量而取风裁。则猖狂者得以自售。有风裁而无德量。则驰骤者终于泛驾。且廊庙珪璋。其德量何如。自相矛盾。全然不觉。其趁笔之过耶。

贵溪为礼部尚书。于嘉靖十五年十月奏。臣自十二年以太子太保给授诰命。又历少保少傅并太子太傅、太子太师、四阶。乞赐三代诰命。又据封妻事例。凡继室。只许一人。臣为给事中时。继室徐氏。封孺人。无何夭殁。又娶苏氏。今已二十年。未沾封典。每与两宫庆贺。中宫亲蚕诸大礼。皆不得与。其于臣妾之分。亦有未得尽者。惟上幸许。上以其久司邦礼。多效劳绩。允之。可见苏本是妾。嬖而立为继室。当时骄横。聚无敢驳。礼臣舞礼。其不克终。宜矣。苏。广陵人。其父曰纲。少女适曾石塘铣。与贵溪为联衿。纲出入两家。传石塘复套之说。夏大喜。主其策。纲益自负。与巡仓御史艾朴。通贿作奸。为众所嫉。分宜已一一刺其阴事。伏毒深。夏不悟。妄度河套指日可复。得意甚。作渔家傲一阙。适黄泰泉至。掀须示之。索和。黄有千金不买陈平计之句。盖讽之也。夏大诟骂。嗾言者逐之去。去三日而祸作。苏家女拢误贵人。岂非所谓祸水。曾立功为封侯地。自无怪。乃少师骄生嫟。嫟生𫘤。入人罗网中。不谓之自取不可也。

壬寅、丁未、丙寅、壬辰。此桂州八字也。江西星士王玉章。于少年时。预批命书云。如今还是一书生。位至三公决不轻。莫道老来无好处。君王还赠一车斤。 【 车斤。斩也。】 贵溪死时。监刑者主事俞干。惊而仆地。移时乃苏。具疏乞归。众怜其贫。赆之。不受。同寮以诗送云。直道难容惟有去。孤忠自许欲无生。抵家。五月卒。俞。平湖人。嘉靖甲辰进士。

相传贵溪临刑。世宗在禁中。数起看三台星。皆灿灿。无他异。遂下朱笔。传旨行刑。拥衾而卧。旨方出。阴云四合。大雨如注。西市水至三尺云。京师人为之语曰。可怜夏桂州。晴干不肯走。直待雨淋头。既死。严氏日盛。京师人又为之语曰。可笑严介溪。金银如山积。刀锯信手施。尝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贵溪方为诸生时。教谕陈(金基)奇而厚遇焉。贵溪骤贵。(金基)之子子文。登进士。令麻城。升户部主事。知长沙府。湖广副使。贵溪招之。许以美官。固辞避。曰。先博士遗命也。 【 其父固知几。其子亦克家。】 陈。闽县人。

郎官不屈

方献夫为南刑部主事。与同舍郎刘宪相善。方以议礼骤贵。宪尚为郎。盖居忧请告。积十四年矣。犹以原官补秩。方佐吏部。一揖而退。方衔之。移檄核稽违。待报逾年。盖阻之也。宪终不为屈。后官光禄寺丞卒。方之忮乃尔。固议礼诸臣本色。无足怪也。宪。闽之长乐人。字有度。

大臣开边

大臣富贵已极。又自恃得君。志意盈满。必欲立盖世功名自固。如王安石之于西北。蔡京燕云。韩侘胄中原。国朝则夏文愍西虏。张文忠三卫。事有举有不举。皆徒费心思。不独无功。或至害民杀身。而大者遂亡其国。故杨文贞等寝安南之议。真名臣也。

华亭归田

徐华亭在事既久。家产又多。子弟奴仆。难道无得罪上官乡里处。又与高中玄隙末。归田之后。蔡春台备兵苏松。性素强直。一番扰攘。自然不免。其归过于高、于蔡。又或归之海忠介。考海抚吴日月。徐事已渐解矣。皆揣摩之谈。不足信也。

相传蔡春台守苏时。徐公子有所请。不听。亦不加礼。又因他事杖其家人。蔡以职事走松江。谒兵道还。徐合男妇数百人。皆倮形。逐其舟。大骂。蔡只得隐忍去。果有此。则蔡转臬司。而治徐非过。即谓之爱徐可也。华亭受谤。无所不至。近日有定论矣。而屠长卿深诋之。谓奸过曹操。其言曰。瞒盗大利。受奸雄名。徐盗大利。受贤相名。复借汪伯玉拍手称快为助。其然岂其然乎。长卿所坐华亭者。谓徐燕监司。必毁先帝赐金银器治具。而又故令之知。以示贫者。夫徐之富。岂可瞒过。相公虽𫘤。必不至此。人亦何肯信。此真儿童说话。又谓客至。延入卧内。萧然若僧庐。或者其生平素尚如此。决非矫。亦决矫不得。以此二端。实其大奸。人之不恕如此。

阁臣相构

王大臣一事。高中玄谓张太岳欲借此陷害灭族。太岳又自鸣其救解之功。看来张欲杀高甚的。张不如是之痴。或中有小人。窥而欲做。则不可知。一曰。冯保之意。庶几得之。 【 大臣原名章龙。】 沈蛟门恼郭明龙。不必言矣。难道便要杀他。妖书事发。沈在阁中。闻有中书茅姓者进言云。外边谓是郭侍郎。沈嘿不应。遂传出乱做。郭几不免。此案遂为毒药。当中书言时。沈宜厉声力折。只因心中恼他。置若罔闻。推其微意。谓便做也得。遂揣摩迎合。甚至连及归德诸名士。岂嘿之一字。真是相体。流祸无穷。千古炯戒。

妖书发。四明在阁中太息。谓妖人作此事。必逸于外。须行文各府各省严拿。此漫语也。归德信为实然。强争。谓一行文。必有报怨株连。种种大弊。天下必乱。乱则谁任其咎。四明故不听。作愁苦分忧状。归德力争不置。小内使络绎报入禁中。圣上闻之。谓四明爱我。愈恼归德。归德亦终不悟。后对余道之娓娓。余直视。胡卢而已。沈用心如此。亦大巧。然归德亦十分老实。不能悉此情状。可以群韩、范、富、欧。不可御吕夷简者。

中玄定论

高中玄麤直无修饰。王思质总督。其辛丑同年也。王失事被逮。弇州兄弟往叩。高自知无可用力。且侍裕邸。人皆以长史目之。又与严氏父子无交。而思质贵盛时。相待甚薄。比及有事。意下殊少缱绻。弇州固已衔之矣。比鼎革。上疏求申雪。高在阁中。异议。力持其疏不下。弇州怨甚。徐文贞因收之为功。故首辅传极口诋毁。要之。高自有佳处不可及。此书非实录也。

张太岳

江陵为童子。顾东桥为楚抚。奖拔殊等。解带以赠。且曰。此带见志。君所服不止此也。仍出其少子峻为托。东桥为司空殁。江陵当国。峻来见。念旧恩。欲以当得荫子移之。谋于太宰杨虞坡。杨曰。东桥有显陵功。当录。乃荫一国子生。其二兄之子。争于南台。江陵移书南中丞赵麟阳锦曰。此乃翁见托之言。仆知己之报。遂以与峻。谁得而争。夫知己之报。移荫可也。显陵之功。东桥本有。自当长孙承之。乃以与峻。而又禁之争。狥私情而忘天伦大义。国家大典。桀骜如此。麟阳既不敢执正。而当日礼官与台谏亦不敢争。可笑也。

江陵归葬。所司承奉太过。不必言矣。既殁。杨御史追劾。有曰。五步一井。以清行尘。十步一庐。以备茶灶。那得有许多井。许多灶。可笑。又山阴朱相国。善人也。有嫉者劾以十二罪。翻来覆去。百般摹拟。悉入鬼魅变幻中。读其疏。其人之人品、心术、了了。所谓自供。托出面目也。

人言太岳夺情。恨廷臣攻之。每骂罗伦小子。余初以为疑。太岳天分尽高。何放肆便至于此。近见一新进。骂前辈。呼名指斥。甚曰。小畜生。小奴才。乃知人志意既满。又有愤激。不自尤而尤人。决裂安所底止。

当路。则狐而媚。至于逢大敌。则鼠而窜耳。金版六弢。是其本业。率不能句。况于屈首受书。而练于当世之务乎。余谓此三者当文武共之。而文臣尤甚。武弁流而为三者。皆文臣先之、贻之也。?江陵谈武弁。有曰。夫夫也。解为三兽。不解读书。朘军膏。则虎而翼。

江陵夺情辞俸。光禄寺每日送酒饭一桌。各衙门每月送米十石、香油二百斤、茶叶三十斤、盐一百斤、黄白蜡烛一百枝、柴三十扛、炭三十包。其余横赐。不可胜纪。

神庙刚直大婚。江陵丁忧夺情。吉服供事。纷纷惹出许多事来。这封君。死得不辏巧。自古好事都难成就。亦日月盈昃。必然之势也。

夺情。是万历五年丁丑七月间事。十月朔。彗星见。长竟天。大内火。十八日。编修吴中行疏上。十九日。检讨赵用贤疏上。二十日。刑部员外艾穆、主事沉思孝、合疏上。江陵大怒。时大宗伯马公自强曲为解。江陵跪而以一手燃须曰。公饶哉。公饶我。掌院王学士锡爵径造丧次。为之求解。江陵曰。圣怒不可测。学士曰。即圣怒。亦为老先生而怒。语未讫。江陵屈膝于地。举手索刃。作刎颈状。曰。你杀我。你杀我。学士大惊趋出。二十一日乙卯。受杖。即日驱出国门。同官不敢候视。许文穆公方以庶子充日讲。镌玉杯。一。曰。斑斑者何卡生泪。英英者何蔺生气。追之琢之永成器。以赠中行。镌犀杯一。曰。文羊一角。其理沉黝。不惜剖心。宁辞碎首。黄流在中。为君子寿。以赠用贤。穆、思孝、杖毕加镣锁。且禁狱。迟三日始佥解发戍。更辛楚云。方杖时。邹南皐元标观政刑部。愤甚。上疏。中贵人持之。绐曰。我是告假本。又危激厚贻之。乃得入。廿三日丁巳。杖百。谪戍贵州都匀卫。时申文定已为掌詹侍郎。调护甚至。邹感之。文定殁。邹为立传。而罗给事大纮。故论文定夺职。与邹同乡相厚。年又长。闻之大怒。几欲出揭。为停其传不行。乃止。夫人各有主意。各有交情。那得以我律人。以此律彼。近日正坐此弊。所以增是非。分门户。人之生也直。谓各自树立。使万物皆遂其性耳。一切畦町必削去之。乃称君子。乃成世界。

训士

许文穆公典己丑试。余得登榜。约日聚射所。戒厉之。既至。拜谒。余切欲亲承其教。从诸魁元后。挨近前列倾听。文穆大言曰。中后。索赏赐者必多。分毫皆不可与。即如我轿上、门上。一切拒之。从我言者为好门生。不从者反是。我密切体访。定人品高下。闻者谓平平无奇。由今思之。即是宋举主问生事之说。生事足。则取与明。进退轻。赏赐节。则一切饮食、衣服、皆可类推。文穆独挈出。俟人领悟。当是时。余等安然。不闻有座主一役一钱之费。其虑长。其忧切。不下带而道存矣。

被谤得白

余初归。太仓相公省母给假归。入谤言。余再候。不交词组。一茶即别。复有后言。谓余豪富。田连阡亩。居第干云者。余心知来历。然无以自明。同镇董宗伯。先生座主也。宗伯圽。先生来吊。余迎之。先生率其子缑山。肩舆来访。所见破瓦旧椽。愕然曰。还有厅事否。余曰。有之。敢不延坐。止后有书舍三间耳。先生厉声曰。此件那个不有。徐顾缓山日。翰林先生。庭户不剪。啧啧久之。起去。野次复舣舟。召田父问状。田父指余舍。对如余言。且曰。兄弟三人共之。意遂大解。余复登舟送别。先生执手再四。曰。人言岂足信。余曰。先生何出此言。复厉声曰。我眼是肥皂核。去。去。不必言。以后过先生。必留饭深谭。越十余年。复问家计若何。对曰。如初。无才故至此。先生大笑曰。办此何必大才。这段意思。衔感如何能忘。今老矣。益觉恋恋。

先生与吴县相公。同年、同大魁、同大拜。吴县逍遥。先生愁苦。一友问。异处安在。余曰。不见罗汉坐中。有坦腹哆口者。有攒眉泪欲堕者。各有相法。各有禀受。各有趋向。不得论异同也。

先生自谓文行冠绝今古。丙戌取士。并会录。稍破常格。时归德为大宗伯。颂言坏文体自此始。太仓怒甚。然会录果不甚佳。墨卷大雅者殊少。而太仓之文行又不可以此贬价也。

是时议从祀诸臣。有大珰。广东人。主白沙先生。阁中因益以王文成、薛文清、两先生。归德谓三先生诚当从祀。事发内珰。固不肯覆。卒取中旨行。与阁中遂如水火矣。

三王并封之议。原某少宰进于太仓者。太仓称善。一时大哄而止。太仓身被攻击。绝口不言其故。得大臣体。谓少宰非有心作弄。吾不信也。其旧隙且勿论。实欲挤代之耳。

阁衔

国朝阁臣。大约初入为东阁。进文渊。又进武英。以及谨身、 【 今为运极。】 华盖。 【 今为中极。】 惟文华则二百余年来。在永乐间。权谨以孝行举。拜文华殿大学士。至万历三十五年。加山阴朱文懿公赓。亦一奇也。又殿阁递进不相兼。而高文懿谷以谨身兼东阁。王毅愍文兼谨身、东阁。又一奇也。

朱文毅公奏疏云。儿童走卒。无非怨诅臣等之言。流离琐尾。无非感悟臣等之状。乃者。赍捧官来。即说矿税。各处书来。未开缄而知其说矿税。令臣等如何抵对。如何搪塞。抵对搪塞已非一朝。巧言如簧。不过增谎。皇上于章疏可以留中。而臣等之书揭。不可无答语。时时户外。罗无对业之冤家。日日街前。列不欠钱之债主。按剑相视。谇语横加云云。近日辅相真是苦海。 【 矿税真是敝政。】

亲戚门生免受牵累

阁臣当国。勿论贸不肖。归时必牵累同乡亲友。若门生辈。华亭以癸未及第。又十九年。而陆平泉先生会元入馆。凡二十七年。穆庙登极。华亭当国。已十余年矣。先生仅以太常卿掌国子祭酒事。盖家居当十之九。又为南司业。恬退如此。其又谁得牵累哉。此后邓定宇之于江陵。近日顾邻初之于四明。皆门生。卓然免于风尘拟议之外。陆。辛丑。邓。辛未。顾。戊戌。并以会元居之。更奇。

阁臣勋臣

万历中叶。文渊阁失印复铸。而阁权始日轻。南中魏公赐第。毁而复造。失太祖御笔甚多。而勋戚日就窘迫。至有投河死者。两事关系。独在阁臣、勋臣已乎。

世将

世言。为将三世。必凶。乃薛仁贵既以寿考终。子讷。为朔方行军大总管。卒年七十二。说曰谥定。弟楚玉。为范阳节度使。楚玉子嵩。为相卫洺邢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平阳郡王。卒赠太保。嵩弟萼。为留后。被逐奔洺州。入朝见原。嵩子平。河中节度使、检校司徒、韩国公。卒年八十。赠太傅。子从。左领军卫上将军。赠工部尚书。凡五世。无凶者。 【 兵、刑、二事。能造业。亦能造福。】

鄂蔪学道

尉迟鄂公、韩蔪王。不但忠勇。兼有谋略。晚年俱谢客学道。保其身名。韩复能作小词。自号清凉居士。此其人似皆得道而去。真西游记所谓战鬬佛也。

韩都督应变

都督韩公观。提督两广。初入境。生员来迎。观素不识生员。见其巾衫异常。缚斩之。左右曰。此生员也。观不听。曰。生员亦贼耳。朝廷闻之。喜曰。韩观善应变。使其闻生员而止。则军令出而不行矣。岂不损威。韩杀人甚多。御史欲劾之。一日。观召御史饮。以人皮为坐褥。耳、目、口、鼻、显然。发散垂褥。首披椅后。殽上。设一人首。观以筯取二目食之。曰。他禽兽目皆不可食。惟人目甚美。观前席坐。每拏人至。命斩之。不回首视。已而血流满庭。观曰。此辈与禽兽不异。斩之。如杀虎豹耳。御史战栗失措曰。公。神人也。竟不能劾。

武而能文

岳蒙泉谪甘州。郭定襄以诗送之。吴匏废置之集古录中。定襄武而能文。又敬重正人君子。宜其享名。为勋臣之冠也。

秋崖文武

朱秋崖中丞纨。吴人。少负文名。兼长谋略。勘定绵戎。甚着声绩。会海上告警。视师浙闽。性严鸷。鄞令徐易。永丰人。号丰溪。论事不相中。命卒捽庭下。加诟辱。徐舒然不少动。徐曰。明公怒既定。可使下吏有言乎。因历引辨。如是如是。朱无以难。后中丞被抑死。徐曰。其才兼文武。且直前忠敢。世鲜比也。徐后为刑科给事中。

秋崖之父昂。号圭庵。为景宁教谕。先娶马氏。生子衣、冠、绶。后娶施氏。生纨。衣不孝。与外家猾吏钮让合计以螫陷人命事。圭庵本懦懦。大惧逃去。县收施及纨。置于狱。纨才生数日。剪败絮裹之。衣又百计绝其食。且中毒几毙。凡五月。赖同乡陈宪副冷庵训戒不孝子。力言于史太守。白状。母子俱出狱。圭庵亦就理得释。后衣、冠、钮让、俱败绝。绶以从父独存。纨清强为名臣。冷庵字粹之。罗一峰有冷庵记。

俟命辞 【 秋崖听勘作。】

万劫群凶。独立孤踪。八疏军功。十疏迂忠。一官早辞。一命莫容。浙闽之机械则巧。宵旰之缓急谁庸。盖以海为利之家。布列显要。故以是为非之口。充塞鸿蒙。披腹经年。正惧多谗之险。乞骸请老。敢干不韪之公。日月在天。云霾在地。便宜敕旨。遂成文具。旗牌军令。遂成儿戏。世瞇谁开。党同伐异。知责人以常法。不念呼吸之兵机。知论事以常情。不念顺逆之名义。知一时贼命之当惜。不念累年赤子之倒悬。知一时威柄之当收。不念累年冠履之倒置。知坐计以旬月。不念先奏福宁。得报云云。相去漳州千里。知遥制以文墨。不念先奏先人。夺人云云。实为天阍万里。变虞仓卒。孰非督阵之时。事系机宜。未奉班师之旨。九十六执讯之丑。若云可矜。若云可疑。数百千航海之家。何据而作。何据而止。兹幸指挥麤定。大开报复之门。向使反侧四起。必树激变之帜。报复尚尔公行。激变固当文致。不然。开府职掌参劾。何奸宄悉见弥缝。极口条陈利害。何上下曲为壅蔽。屠府朝贡夷国。谓非叛臣。谋杀宁波巡抚。谓非怙势。郑世威未奉复职之旨。布置升迁。张德熹显犯通贼之私。颐指营卫。惟功惟忠。为仇为厉。作福作威。孰大孰细。且内外录囚应死。尚多摭拾之词。今荐绅为贼前驱。孰无迎合之弊。会议如此支吾。主者得无牵制。尽删原奏之要。全为佑贼之计。既非贼。曷虑不靖。既行勘。曷烦告示。既虑变。曷不体念当事之人。既佑贼。曷不早寝开府之议。军门未撤。占风之月无波。勘使未来。伪府之船已炽。开刀至于开胸。岂法所许。杀人至于杀官。何词可诿。将官人之命。轻于叛贼。抑天子之法。轻于势利。前此一年。臣奏九重。固曰。不死盗贼之手。必死笔舌之锋。斯言既验。俟命为恭。乱曰。纠邪定乱。不负天子。功成身退。不负君子。吉凶祸福。命而已矣。命如之何。丹心青史。一家非之。一国非之。人孰无死。惟成吾是。

默林手疏

胡默林为总督。先后上疏。皆手书如一。后被劾。为上所怜。盖不独有御倭之功。其一段敬谨心亦自难及。孰谓公仅麤豪人物哉。凡古人上疏。必手书。宋时犹然。想至胡元始停耳。

默林被逮殁。歙太守何东序窥时局。欲罗织。没其家。发兵围守。嘉禾郁阳川兰。为绩溪令。知胡公家贫。且捍海功不可泯。力覆护之。愿上印绶去。乃得免。

田水月

徐文长渭。自称曰田水月。客胡总督。野服。具宾主礼。非时出入。一日饮酒楼。有数健卒饮其下。不肯留钱。徐密以数行驰胡公。公立命缚至。斩之。一军股栗。

四少保

默林被逮。自谓宋以来。少保当阨者三人。一岳武穆。一于忠肃。一自谓也。然胡虽有劳。要非二公匹。而汪南明以戚南塘四之。戚本良将。以江陵波及。自蓟门调广西。不贬爵。与胡之被逮者又异。那可并举。伯玉志戚将军。言其以燕志托郭山人。身后。郭私其千金去。志竟不成。考之郭山人。名造卿。号健初。福清人。交诸名公。徐天目、顾冲吾、叶龙潭、皆重之。最后叶少师台山为之传。则其人品可知。且燕史、蓟略、皆有成书。何汪之不伦乃尔。岂故有怨。遂曲笔耶。

戚将军镇蓟。所驻三屯署。庳隘。稍拓之。并及文武庙。梵宫道观。南山有碧霞、景忠、诸坛。望之缥缈。如在云端。有香钱簿。取佐军费。公不入一钱。皆以饬材具。有东湖。因濠为险。导以资灌溉。护以柳堤。有鱼虾菱菱之利。荷亭采鹢。可供游赏。忌者蜚语上曰赛西湖。章下抚按会勘。上言。诸所征缮。士不告劳。为太平雅观。即贡夷亦徘徊啧啧。可以示远。事乃得释。嗟乎。为大帅修边。成功暇逸。不得动一木一土。至形论列。亦大苛矣。戚未几亦调广西。坐党张江陵。无有录其功者。没凡二十余年。至乙卯。乃得膺恤典。天启元年。辽事大败。叶少师题请赐谥以励边将。得谥。

名将必好文。名臣必备武。好文。故有所附丽而益彰。备武。故有所挥霍而益远。名臣不必言矣。名将则近时戚将军。得交汪南明、王元美弟兄、沈紫江希仪。交唐荆川。故其战功始着。若周尚文。刘显父子。人能言之。罕能举之。尝欲为之查补未能。而刘颇喜文事。余与其少子国樟会于招宝山。语及戚。大不满。谓多假手。未知其果否也。

陈同甫谈兵

辛幼安流寓江南。而豪侠之气未除也。一日。陈同甫来访。及门将近。有小桥。同甫引马。三跃而马三却。同甫怒。拔剑斩马首。徒步而行。幼安适倚楼见之。大惊异。即遣人询访。而陈已及门。遂与定交。后十数年。幼安帅淮。同甫尚落落。贫甚。乃访幼安于治所。相与谈天下事。幼安酒酣。因言南北利害云。南之可以并北者如此。北可以并南者如此。钱塘非帝王居。断牛头山。天下无援兵。决西湖水。满城皆鱼鳖。饮罢。宿同甫斋中。同甫夜思。幼安沉重寡言。因酒误发。若醒而悟。必杀裁灭口。遂中夜盗其骏马而逃。幼安大惊。后同甫致书。微露其意。为假十万缗以济乏。幼安如数与之。后同甫上书孝宗。谓钱塘一隅之地。不足以容万乘。山川之气。发泄无遗。谷粟桑麻丝枲之利。禽兽鱼鳖之生。日减一日。请移都建业。建行都于武昌。以制中原。上韪其议。以问宰臣王淮。淮素与同甫不合。对上曰。秀才话耳。遂不复召见。

同甫祀本府乡贤。有议其喜谈兵事。不修小节。斥之者。何损斋瑭为督学。檄日。圣门施教。尚分四科。君子取人。岂拘一律。子路好谈军旅。游、夏、齐驱。宰我立论短丧。闵、曾、同祀。若依浅狭之见。均在罢斥之科。先生才高志忠。文雄节峻。原送入祀。庶修缺典。嗟。嗟。同甫命薄。生前之坎𡒄。死后之推敲。不遇贤者。难乎免矣。

絷献千户

钱琼。太仓州人。字孟玉。倜傥强毅。洪武间。有勾军千户。舞威虐民。无敢抗。琼直前絷之。面太祖。应对称旨。千户伏诛。琼赐衣钞还。

罗汤侠气

罗仲渊。吉水人。多读古书。性倜傥。好施。国初。挟赀游巴蜀、秦陇、江汉间。致数千金。客淮扬。结交皆奇杰士。纵酒自放。喜为侠日甚。季父闻之。亟往索分其赀。仲渊尽出橐中金。恣叔取其半还。复以所留。悉分诸弟。走闽广。复致数千金。久之。洪武戊辰。应诏实京师。占籍江宁。守令皆礼为宾。市里争讼。走求平者盈门。永乐初。上书言便宜十事。文皇甚嘉之。仁庙监国。江宁令王凯、上元令魏鉴、造战车不如法。系御史狱。仲渊怜凯、鉴廉。倡两县父老白其枉状。后父老悔惧鼠散。仲渊独诣东宫。陈二县令之贤。御史折之曰。两县父老不至。若以一人。白两县长吏。公邪。私邪。对曰。公私不在人之少多。诚公。一人可也。仁庙召与语曰。县官诚贤。战车重事。而误之。如何。顿首曰。人安能每事尽善。仁庙喜曰。长者之言。即释两县官。亡何。应天府丞张执中系狱。使人诱仲渊。如两县官救我。仲渊不可。曰。两县误公事。故得公言。今府丞私罪。敢面谩。且与丞□族矣。执中衔之。竟因盗官钱被籍。犹不足偿。乃诬寄钞十五万仲渊所。逮狱。长子三锡。皇恐倾赀。晨夜携千五百金偿所诬钞。得释。仲渊虽以直受诬。然其自负益甚。诸学士如解、胡、金、杨辈。皆忘势与交。既老。乞归故里卒。孙通。右都御史、太子少保。

汤胤绩在江阴县。其知县弗利于民。将受代。胤绩率少年数人。直入县厅。反缚之。状其罪。送之上官。上官大骇。并收下狱。凡数岁。会赦。乃得释。夏郎中时正尝语侵胤绩。怒。就坐上捽之下。拳之、蹴之。众客之股栗。又尝过友人家。见道士在坐。与语不合。骂捶之几死。与人言。出入经史子籍。纵横捭阖。随意所如。无所不快。别自有传。

谕贼卜珓

林公武。不知何许人。建州土贼叶颙作乱。挺身持帛书。往谕。贼怒将杀之。以珓卜于神曰。阴阳胜兆。皆死。必立乃免。珓倒地。倚案而立。公武初无喜惧色。盗不敢害。

博鸡者

博鸡者。袁人。素无赖。不事产业。日抱鸡。呼少年博市中。任气好鬬。诸为里侠者皆下之。元至正间。袁有守。多惠政。民甚爱之。部使者臧新贵将按郡至袁。守自负年德。易之。闻其至。笑曰。臧氏之子也。或以告臧。臧怒。欲中守法。会袁有豪民尝受守杖。知使者意嗛守。即诬守纳己贿。使者遂逮守。胁服。夺其官。袁人大愤。然未有以报也。一日。博鸡者遨于市。众知有为。因让之曰。若素名勇徒。能籍贫孱者尔。彼豪民恃其赀。诬去袁使君。袁人失父母。若诚丈夫。不能为使君一奋臂邪。博鸡者曰。诺。即入闾左。呼子弟素健者。得数十人。遮豪民于道。豪民方华衣乘马。从群奴而驰。博鸡者直前捽下。提殴之。奴惊。各亡去。乃褫豪民衣自衣。复自策其马。麾众拥豪民马前。反接徇诸市。使自呼曰。为民诬太守者视此。一步一呼。则杖其背尽创。豪民子闻难。鸠宗族僮仆百许人。欲要篡以归。博鸡者逆谓曰。若欲死而父。即前鬬。否则阖门善俟。吾行市毕。即归若父。无恙也。豪民子惧不敢动。稍敛众以去。袁人相聚纵观。欢动一域。郡录事骇之。驰白府。府佐快其所为。阴纵之不□。日暮至豪民第门。捽使跪。数之曰。若为民不自谨。冒使君杖汝。法也。敢用是为怨望。又投间蔑污使君。使罢。汝罪宜死。今姑贷汝。后不善自改。且复妄言。我当焚汝庐。戕汝家矣。豪民气尽。以额叩地。谢不敢。乃释之。博鸡者因告众曰。是足以报使君者未耶。众曰。若所为。诚快。然使君冤未白。犹无益也。博鸡者曰。然。即连楮为巨幅。广二丈。大书一屈字。以两竿夹揭之。走诉行御史台。台臣弗为之理。乃与其徒。曰张屈字游金陵市中。台臣惭。追受其牒。为复守官。而黜臧使者。方是时。博鸡者以义闻东南。

吴刘心计

吴叟。吉安人。忘其名。里中有大猾。家徒数百。暴行为患。人皆畏而苦之。然不敢上状于有司。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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