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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段

《涌幢小品》 · 明·朱国祯

29656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有司亦怵怵恐致变。不敢问。会流贼逼里中。叟遂间诣其庐。说曰。公之行事。上下之所知也。即有司惧不敢问。假令部使者督千人捕公。公能终拒之乎。曰。不能。叟曰。吾固知公之不能也。公既不能。何不因事自解。亡论自解。且令里人德公。其人欣然曰。唯长者命之。叟因执其手曰。方今流贼四劫。诚危急存亡之秋。而公雄杰。所部皆堪战力士。贼气骄。剪此何有。公当此时。诚能率其子弟击贼。贼必溃。则里中莫不驩公。公得以长豪里中无惧矣。其人遂掀髯而起。曰。公无言。吾当为公击贼。于是勒其子弟最强者百人。人持梃急驰之。而叟骑一驴。从二苍头。往赞。一遇贼。辄奋鬬。自巳至未。凡数战。杀数十人。猾者稍倦矣。辄命左右取水。而叟心计。贼既已杀数十人。无可虑贼矣。独念此猾。暴里中无已时也。不若因其机灭之。遂从旁大呼。我兵且退。贼遂乘胜追之。悉杀猾之父子兄弟。

类。亟复往迹之。无所得。韩曰。败矣。携数锭远遁去。既明。乡人唁刘。刘笑曰。财固在也。告官捕之。不数十里。贼尽获。金皆如故。独失韩所携耳。?刘滋。濮阳人。少为庠士。家贫。田不二十亩。又值水旱。无以自活。乃尽鬻其田。逐什一之利。十余年致数万金。为人慷慨。重然诺。取舍不苟。尤善心计。家藏白镪。皆铸大锭。锭四十斤。覆楼板下。有剧盗韩氏者。使其党五十余。越城劫之。得刘。刘曰。若辈利吾财乎。曰。然。指板下示之曰。唯若所取。贼见大镪。喜甚。尽力携之。人不过二锭。既去。刘告家人。亟远匿。贼且复至。贼既登城。复命于韩。韩见金。良久。曰。不杀此人。吾辈且无

王葛仗义

王朝佐。清源人。负贩为生。万历己亥。中常侍马堂搉清源。横甚。诸亡命无赖。从者数百人。白昼手锒铛通衢。睨良家子富有力者。籍其业之半。佣夫里妇。负斗粟尺布往贸易者。直搤而夺之。少谁何。辄以违禁论。髡为城旦。没入田僮。有能告者。以十之三畀之。于是中家以上大率破。远近萧然罢市矣。朝佐。佣者也。不胜愤。凌晨。仗马棰挝中使门。请见。州民讙呼。荷担随以万数。堂惧不敢出。则令戟士乘墉发强弩。伤数人。众益沸。朝佐攘臂大呼。破户而入。纵火焚其署。堂有心腹王焬者。时为守备。负而趋以免。毙其党三十七人。检视之。皆郡国诸偷。臂上黥墨犹新也。御史某。惧失中使驩。隐其情。以格鬬闻。上怒王焬以救不蚤逮系。下朝佐御史治。时欲尽录诸胁从者。朝佐曰。死。吾分耳。吾实为首。奈何株及他姓。时郡守李士登争之力。欲曲赦。而郡人副使傅光宅疏于朝。力攻御史。皆不能得。狱具弃市。临刑崛强。挺颈待刃。时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天地昼晦。观者数千人。无不叹息泣下。朝佐无子,有母及妻。郡大夫厚恤之。清源诸大贾。心德朝佐。岁时馈遗不绝。而中使焰顿戢。故州民益思朝佐不置。立祠祀之。同时苏有葛贤者。逐杀收税人。税使孙隆故以织造至。颇老成。敬礼士大夫。兼摄不无扰动。贤既为倡。从者数万。隆亟走杭州。得免。有童某者。故役申文定府中。为州判。起赀数万。居于湖。慕而从之。收刘河税。变起。泅河奔避。中寒毙。贤原名成。为当道所改。后得赦出。有馈皆不受。至今尚存。

虎枕不杀

许谷。字本善。歙人。文穆公国之从侄也。豪健。善击剑。挽强命中。尝被酒。卧岭北。有虎枕其颈。醒而视之。鼻息甚酣。盖虎先食犬。口吐沫。一如醉人状。许熟视。曰。彼无忮心。乘醉杀之。不武。遂舍之。先在嘉靖中上三策。请立县城。不果。后倭突至。太守陶公承学召与议事。令守东门。饬武备。倭不敢入。绕出宛陵。遂议城。以谷为督。授冠带行事。却之。徐为措置。立办。后辞去。商于嘉禾之皂林。以酒暴卒。祀为神。陶太守深伤。为文以祭。太守时已为显官。即泗桥先生也。

巨贾居间

刑部尚书赵公锦。为南御史。清军云南。上疏忤分宜被逮。械行万里。途中坠车再。偶入坎窞。轮过得不死。既至。下锦衣狱。有巨贾某亦在狱。视公而泣曰。公即拷讯。宜为双足。诚得行六十金。可全矣。曰。吾不能保首领。焉保吾足。明日。刑至足。有青衣数校在傍。若阴护者。则贾已代为居间矣。狱上。分宜票旨杖百。公自分决死。肃皇抹去之。削籍归。后起抚贵州。过江右。见分宜藁厝道傍。恻然。言于监司。加守护焉。忤江陵再归。及江陵籍没。公召入刑部。又力请宽恤。乃得少解。盖其厚德如此。 【 君子之所行固宜如此。】 跻极品。享高寿。完名全节。非偶然已。

佐军兴

弇州从兄世德。字求美。能驭恶啮马。驰回中道。以嫡孙故。司马移荫为詹府主簿。会倭大入。再上书。极诋用事者养寇状。众以为迂。与礼部沈郎者煮黄金不就。弃官去。所受腴田二千亩。悉籍官。佐军兴费。田宅庭沼。俱不省治。斥绮丽。英食面饼、麦饭。冷淘至斗许。取足而已。

不喜神怪

路贵。字秉彝。顺天人。麤涉经籍。少为童子师。性伉直。不匿人过。母丧发引。仿家礼。去旛幢鼓乐。用人为方相。市儿争哗笑之。尤不喜神怪。尝有降鸾者。人各献香楮。贵脱所趿双鞵置案上曰。吾无他物。聊以供神。观者缩颈。贵大笑而去。后以寿终。

杨范。字九畴。号栖芸。鄞县人。有学行。里中有巫。称曰龙神道人。谈祸福如响。家趋户迎。官不能禁。公作文。令人读以谕之。弗止。躬往见巫。捽其首。痛殴之。巫蒲伏。惟叩头求解。时拥巫者千百人。惊怪散去。公。杨晋斋守陈之祖也。

豕首

东吴有张氏者。业儒不就。辄执笔谢去。论兵说剑。走马猎狐兔。为侠。往来三吴中。归则鸣琴在堂。坐客常满。而亦慷慨周人之急。名隐隐起。一夕。有客卒至。体服甚伟。锋颖横出。髯发直指。腰剑手囊。血淋淋下。入问曰。此非张侠士居耶。曰然。张揖客甚谨。坐定。客喜动颜色曰。夙耻已雪。张问故。指其囊曰。某之首也。且曰。此去有一义士。欲报之。闻公高义。可假十万缗。得谐所图。吾事毕矣。张立应之。客曰。快哉。无所恨也。乃留囊首去。告以返期。及期不至。时已五鼓。张虑以日出而囊首见。遣家人出而埋之。乃豕首也。

涌幢小品卷之十

讲读学士免考

弘治十年。考察京官五品以下。掌院侍读学士杨守址疏言。臣与掌詹侍读学士王鏊俱在听考之数。但臣等俱掌印信。俱有鼠属官。进而与吏部会考所属。则将坐于堂上。退而听考于吏部。则当候于阶下。一人之身。顷刻异状。观视不雅。况我朝列圣。于学士之官。特加优异。如庆成侍宴。坐于四品官之上。视学与三品以上官。坐彝伦堂内。今四品官不属考察。而学士与属官一概听考。其于事体。亦甚不便。且学士所职乃讲读撰述之事。非有钱谷、刑狱、簿书之责。其称职与否。圣鉴昭然。若非其人。自甘赐黜。又有不待于考察者。伏望断自宸衷。循用旧例。特假优礼。示崇重儒臣之意。从之。

弘治十七年。翰林学士刘机奏。臣虽叨任学士。掌印职衔。不过五品。亦在考察数内。乞敕部院。先将臣履历逐一考核。应否罢斥。奏请圣裁。果不系应斥之数。方令臣会同各衙门从公考察。允行。于是学士江澜等又奏。学士所职乃讲读、撰述之事。非钱谷、簿书、必待稽考而后见。况臣等历事先朝。供奉皇上。前后已二十七年。其称职与否。圣明洞鉴久矣。若有不称。惟陛下显赐罢黜。有不待于考察者。伏望念累朝之典。及往年免考之例。特赐宽假。以示荣遇。从之。

合二事观之。由前则讲读学士掌印之故也。由后则学士掌印。与学士自叙荣遇。申明前说也。此免考之始。而近日所刊词林典故。止述免考。不推本来历。又止称学士。不及讲读学士。殊欠详备。今并其官。皆为尚书、侍郎、詹事、少詹所兼。而本院废不复设。间或设于南京。掌院止侍读学士。岂难其人。抑靳其官而惜之耶。皆不可晓。

学士开棍。盖国初学士。原正三品。后虽改为正五品。而体貌崇重如故。就杨公之疏可见。五品以下。过部考察。始于弘治年间。持疏陈免。亦是申明祖宗旧制。非因免考。始开棍也。故讲读学士不得开棍。

又五品不逊一句乃各衙门所以嘲词林者。亦收入为佳话。独邓定宇先生见而哂之。

东宫官

东宫官如庶子而下。国初俱大臣兼领。修撰黎淳等。九年考满。值英宗实录进呈。以纂修俱升庶子谕德等官。淳上言。旧制无专领者。乞以大臣兼之。臣等仍翰林之职。不许。

院中老柳

杨晋庵守随。掌翰林院。称院之后堂有巨柳数章。参天蔽日。民之输廪米者欲暴于庭。患柳阴之翳之也。请伐其最巨者。公不许。作伐老柳赋示意。今院后柳。不知何如。亦不闻贮廪米。想米归户部。而柳皆非其故矣。

瀛洲亭

院后堂东南角有瀛洲亭。环以池。池去玉河可百余丈。掌院学士曾植斋朝节欲沟河水注之。畚锸已具。时余在史馆科深。谬称为长。已注籍求省母。学士亟来迓。不得已乘肩舆往。学士迎笑曰。老史官当为主。乃尔推托耶。时督工者为余同年主事应云冥朝卿。学士门生也。与诸公相顾未及言。余曰。得注水甚妙。然须测地势高下如何。测之。池高于河数丈。学士召匠诘问曰。汝言河高于池。可凿。今何悖也。匠不能应。余曰。彼只欲从事。支钱粮耳。安惜其它。故非亲验不能决。学士大笑而止。乃别为沟。汲井水以灌。

二大节

童承叙。字大章。号内方。官左庶子。有高才。好谑浪。喜说相。谈死生之理。自谓体太魁硕。当不寿。以志属其同年王思斋(□与)。果先二十年卒。王不及志。后王召为户部侍郎。因它文字及之。感慨。且述公二大节云。不附石亨求官。挽之终不去。一朝士辱石氏党。既力为解。后上怒索其人。终不妄指。逭己罪。当时称羡。而世无传焉。嗟乎。士君子隐德美行。自尽于暝暝中者多矣。

稀鬓中允

陆文裕公以詹事推少宗伯。同郡孙文简公以少詹事副之。世庙独用文简。尝称文简稀鬓中允。盖属意久矣。文裕竟卒于位。赠少宗伯。文简以太子少保、大宗伯、致仕。赠太子太保。公少颖敏。有人以红烛令作破。应声曰。色如朝霞。光同夜月。在词林。沉默敦笃。即张桂气焰。不忍倾。居乡存厚道。不忘故旧。子克弘。号雪居。以乃祖为延平知府。号雪岑。所以志也。有高行。善大书及画。人皆宝惜之。可谓能世美矣。

谈兵荐起

秦鸣夏。字子亨。号白厓。嘉靖壬辰进士。癸卯以右中允。主北试。中翟阁老二子。众议藉藉。次年二子登第。乃稍安。寻事发削籍。并及乡试事。逮秦下狱。闲住。会倭寇。所建白中肯綮。当道荐起为兵部主事。至徐州。疽发背卒。年仅五十。秦魁伟。长髯。隆准。白皙。望之若神。而止于此。命也。

留馆职

万历丁丑。会元冯具区梦祯。以庶吉士告归。既满。入京。时浙中庶常凡四人。沈自邠、陆可教、杨德政、皆已留馆。故事。一省未有尽留者。冯当补别署。其座师蒲州张阁学凤盘忧之。盖张方恣睢。其子居二甲。冯遇之。初无加礼。张怒言于父曰。彼特恃元。决留馆故尔。因尽留三人。将以抑冯。并示诸词臣意旨也。蒲州计无所出。命冯且驻郊外。俟江陵有家庆。过拜。恭甚。而微作邑邑状。江陵欢问故。且曰。有心事所不足耶。蒲州蹙额曰。为冯子馆事。江陵怜之曰。是会元。还它编修。蒲州悦。饮尽欢方出。次日。入朝补馆职。此与于文定公笔麈所述。陆平泉先生留馆。亦藉座主张龙湖之力。颇相似。要之。分宜虽贪。江陵虽愎。决不令会元既入馆。复为它官。彼视一编修。只是本等官。世蕃索松绫之说。亦未必真。渠眼孔尽大。罕希穷措大一丝。龙湖具银币之说尤赘。林既留。安用此。且不用于先。而今乃作谢仪耶。

馆长

庶吉士推一人年长者为馆长。总挈诸务。人多匿年避之。世庙时。癸丑。马干庵自强。年在数人下。独不避。遂领长约。后卒拜相。

馆选取二十八人。相传谓上应列宿。然成祖取有定数。而周文襄以年少。愿入馆读书。成祖许之。则其说似不足据。盖宋端拱初已有此举。以慎滥取。亦二十八人。今以选数符合。遂附会之耳。端拱中第十九名为古成之。字亚奭。广之增城人。广举进士。自古始。梁灏及第之年。次即成之。有张贺、刘师道者。嫉广南人右己。夜召饮。置暗药焉。比胪传。成之不能应。太宗怒。扶出。再举登第。与选。上闻前事。欲置二人于法。成之申救。谢无有。上甚重之。张咏深奇其才。辟知绵州。长于文章政事。雅意丘壑。后遇异人韩泳。邀以僊术。谢曰。方为亲仕。非所愿也。卒于官。或曰。终以僊去。

改翰林

大臣子弟为科道者。例应回避。得改翰林。嘉靖中。御史胡效臣以父琏任都御史。当改。御批曰。改授翰林。乃近年阴厚私弊。准别衙门用着。

南翰林

南院在东长安门外。列宗人府上。太祖右文之意可见。岁久塌坏。名为衙舍。木石俱尽。己亥年。余以使事过南中。密往观之。荒地亩许而已。刘云居曰宁起掌篆。请于工部。得百金。又节公费。佐之修葺。略备。乙巳。余以司业至。刘换祭酒矣。旧规。本院缺官印。必属司业。院中月剩银四两一钱入橐。余受署十八月。悉以了余工。并换大门、梁柱。栽庭中松柏。置柜买书。检斋中书籍重复者实之。云居亦助足二十一史。皆注公簿。列二大屏。明刻数目于上。无得私移私借。又诫后来。凡司业署事。都照此例。别衙门来署则否。朱密所以光禄少卿至。见而怒曰。偏司业能。别官不能亦辞之。复发考亭诸刻充其中。此真同心。而院役桑松老矣。每叹息曰。才成衙门。余既被废。追思景象。深犯喜事二字之戒。今不知何如。梦寐及之。觉而失笑。且自嘲也。

名帖

词林写名帖。用大字。各衙门尤而效之。几与亚卿等。余乙卯年三月。过故鄣姚氏。乃大京兆画溪公之孙。出公座主王槐野先生单名帖。称友生字。仅蝇头细书。是年甲辰。会元瞿文懿。画溪同年也。亦有单帖。称年侍生。字与王先生等。次年借书于里中董遐周。一旧帙中。有阮函峰名单帖。字亦如之。而画较细。阮是时不知何官。称曰年侍生。名下有一等字。上写早临二字。居中。速字在右。想同门之邀帖也。盖凡事之朴而谨如此。今滔滔不可复返。稍损之。且以为失体矣。

大名

御史与主事平行。文移谓之手本。御史署名颇大。王伟时为职方郎中。口占贻之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虽于事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墨多。有士子代答云。诸葛大名垂宇宙。我今名大亦从先。百凡事体皆如此。费墨文房不用钱。伟寻升兵部侍郎。客往贺曰。大名属公矣。伟又占曰。诸葛大名非用墨。清高二字肃千秋。于今一纸胡涂帐。满面松烟不识羞。众相传为笑。其习稍改。

坊局严重

词林官至坊局。体严重。稍暇即发单帖邀馆中新进者。或以地。或以科。多至十。余人聚集。设榼深谈。因得其人之学问才情短长处。合则称知己。日后连翩为公辅。最高者不难屈己下之。劣者亦因识别以渐改用。故新进史官。多策励。不敢放荡。虑其卒然来邀也。至今词林中有前辈请后辈。后辈不请前辈之说。以后此风渐微。便涣散。极于相倾相贼而后止。

或曰。必若此言。其互相党比而后可乎。曰。非也。张文僖固已行之矣。有大不可。乃上疏直言。与天下共之。有何不可。

词林初授官。有七科以上。旁坐避马之说。如余己丑科。遇辛未前辈。则执此礼。后丁酉年补官。又有避讲读学士之说。余懵懵皆遵行。后官南中。闻同年焦弱侯。前过家邓定宇先生为司成。先生辛未科。焦执旧礼。先生固辞曰。即如俗礼所云。曰七科以上。盖八科也。奈何仍讹至此。遂得改正。后阅陆文简传。文简辛丑庶吉士。徐文贞癸未及第。已正位宗伯。仍讲钧礼。则不但七科不论。并官品原不拘拘。盖先辈之从雅道如此。

翰林前辈

翰林最重前辈。张太岳丁未进士。陆平泉第辛丑。盖前两科矣。太岳柄国。位少师。起平泉大宗伯。从人望也。而欲其速去。设燕数数。令人刷鬓发。又数更新衣。若曰。修汝皮毛。行当换改云尔。后虚传有旨。令礼卿捧接。平泉即趋入。无有。乃亟请归。善始善终矣。

升转

旧制。编修九年升侍讲。检讨九年升修撰。既升侍讲、修撰矣。与状元径授修撰者又皆九年方升中允。盖原五品衙门。重之。不轻授也。成化二年。童缘以修撰升谕德。因同官王献。以将秩满。谋于大学士李贤。欲为己地。故有是命。后遂为例。至弘治中改正。必二十六七年。方升五品。杨文襄召对录可考。隆庆中。申文定修撰满九年止升中允。又一年晋谕德。未几。穆庙登极。讲官皆叙升。有十七年大拜者。因丙辰、己未、壬戌、三科。不馆选。缺人。且值龙飞之会也。

凡升迁。龙头僭前科之半。外转。让后科之半。自隆庆戊辰后。局稍稍变。然龙头犹如故。而外转流落益多。如戊辰李翼轩。才名冠世。历藩、臬、几四十年。仅转南太仆卿。而言官攻之。又词林考察谪官。见后考察。即与补官。牵复仍入坊局。焦弱侯补后。一推南司业。未奉旨。即被人言。弱侯岂便不堪此官耶。至王损之列考察凡十三年方补官。再迁又止。升参议。旧规。外者不谪。谪者不外。以一人兼之。吾党之穷乃一至于此。

己丑馆选

是科。三鼎甲外选者二十二人。中间才士甚多。留者十二人。惟余最薄劣。俯仰三十年间。初十年聚京师。济济皆有公辅之望。自己亥年一散。便分陵谷。刘云居自宁。得少宰。已不及见。蒋恬庵孟育殁南少宰。庄冲虚天合、黄慎轩辉。得少詹。傅商盘新德得太常卿。署国子监。周砺斋如砥得祭酒。冯源明有经得庶子。区海目大相。以中允改南。王损之肯堂。检讨考察。今皆作古人。董思白其昌。外转。浮沉闽楚藩臬。余与林兼宇尧俞。皆祭酒被废。三人仅得不死。授科道者。惟包大瀛见捷至少宰。冯少墟从吾、顾海阳际明。家居无恙。而鼎甲焦弱侯竑。一摈不复收。陶石篑望龄。亦止祭酒。吴曙谷道南虽大拜。有所阨。旋以忧去。从来馆中之否。未有甚于此者。而先一科为丙戌。合鼎甲无大拜。有五亚卿。皆在事久。又皆典会试。差以此胜。

焦弱侯。率直认真。元子初出阁。定讲官六人。癸未则郭明龙。丙戌唐抑所、袁玉蟠、萧玄圃、全玄洲。己丑则弱侯。太仓相公迎谓曰。此重任。我辈先年少着精神。故到今扞格乃尔。诸公看元子资向如何。择其近而易晓者。动一书进览方佳。无何。相公去国。诸公不复措意。惟弱侯三上、三多、三不惑。纂养正图说一册。郭闻之。不平曰。当众为之。奈何独出一手。真谓我辈不学耶。且此书进后。傥发讲。将遂与古书并讲。抑出汝之手。令我辈代讲。谁则甘之。其说甚正。弱侯亦寝不复理。后其子携归。刻于南中。送之寓所。正在案而珰陈矩适至。取去数部。达御览。诸老大恚。谓由它涂进。图大拜。事不可解矣。

吕新吾司寇廉察山西。纂闺范一书。弱侯以使事至。吕索序刊行。弱侯亦取数部入京。皇贵妃郑之侄曰国泰者。见之。乞取添入后妃一门。而贵妃与焉。众大哗。谓郑氏著书。弱侯交结为序。将有他志。疑忌者又借此下手。至今其说尚盛。不独败官。将欲啖肉。文之不可轻如此。

弱侯以此谪官。绝无几微怨色。对客亦不复谭及。惟与余善。细问之。乃述此。且戒余曰。惟认真故及。切无然。余曰。不认真。乃认假耶。然养正图。一人独纂。不商之众。毕竟自家有不是处。

黄慎轩心口爽快。其同省范凝宇醇敬。先二科入馆。而年差减。且其弟乡试同年也。黄以小范呼之。用文正故事示重。亦以为戏。范大不怿。遂有违言。黄好佛。茹斋持颂。若老僧。当道颇不谓然。因别事票旨。有熏修当入深山之语。又因推祭酒。嗾言官劾之。黄遂注籍。俄一日。僧万余人来造。自宣武门至寓所。可三里。肩顶相接。皆曰。黄公所招。黄实不知也。久之始散。黄知所自来。亟归不出。而达和尚之狱起。意欲因达连黄。而达故黄所不喜也。遂得免。

王损之。强直自遂。诸生时。文名借甚。且鼎族。与申、王两相国世为通家。两家子弟严事之。一语不合便悻悻出门去。两相国每每优容。素善医。时延入。不免绸缪。而绝不与事。谈人短长。饶豫章主事疏上。与杖。众喧传王相国盛怒。损之在傍。从臾重处。忌者又加粉饰。牢不可破。壬癸间。申公归田。王公复出。将抵国门。恐其为援。遂罗入考功法。余在南中。问损之当日事情。怅然曰。戊子十一月至京。见王氏父子一次。夜酌谈文。寻入西山习静。至明年二月初五。抵宿试院。前科场纷纭。何人上本。何人得罪。毕试后始得其详。而饶疏在正月。并不知其影响也。

余去国十八年。去南京亦十一年。收入拾遗中。所列事款。梦想不及。救出陈座师之长子。心血几枯。力辨陈太守之不贪。神明可鉴。皆粉饰作为罪案。坦然甘之。更因此得脱丙丁之阨。 【 见普陀一则。】 实为大幸。老闲无事。偶有所得。稍述于后。

朱修仲舍人有五计之说。余亦作五计配之。十岁为儿童。依依父母。嬉嬉饱暖。无虑无营。忘得忘失。其名曰僊计。二十以还。坚强自用。舞蹈欲前。视青紫如拾芥。鹜声名若逐膻。其名曰贾计。三十至四十。利欲熏心。趋避着念。官欲高。门欲大。子孙欲多。奴仆欲众。其名曰丐计。五十之年。嗜好渐减。经变已多。仆起于争鬬之场。亨塞于崄巇之境。得意尚有强阳。失意遂成枯木。其名曰囚计。过此以往。聪明既衰。齿发非故。子弟?卿。方有后手。期颐未艾。愿为婴儿。其名曰尸计。嗟乎。如舍人之言。肯作老计死计。贤于人远矣。于今已六十。前二计自所不免。后三计颇觉夷然。今后日损。毋以老子作行尸也。

渊材生平所恨者五事。一恨鲥鱼多骨。二恨金橘多酸。三恨苇菜性冷。四恨海棠无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余亦有五恨。一恨河豚有毒。二恨建兰难栽。三恨樱桃性热。四恨末利香浓。五恨三谢、李、杜诸公多不能文。

有程姓者。善数学。持某师某友书至。余曰。莫谈。且吃饭去。其人愕然。余曰。我拙人也。秀才时。并不灼龟起课。何则。得佳兆未必佳。得凶兆未必凶。且穷儒何处着力。又如本佳而得凶兆。豫先愁这几日。本凶而得佳兆。日后失望。烦恼更甚。所以一味听命。其人默然。临别。求书为荐。余曰。生平寡交。只此一师一友。书已先到。默然而去。

惟以退为乐。乃能进退两忘。惟以死为安。乃能死生一致。尹师鲁、郑夷甫之事未可轻议也。

人有恩于我。自当铭心。传之世世。不可忘报。一切仇怨。不但自家当忘。亦不可示子孙留笔札。何则。子孙不肖。方且流落。自救不暇。如其贤也。亦不报仇。一怀报心。便动杀机。是种之祸而贻之毒。齐桓公之覆辙也。至笔札刊行。尤可笑。有何佳事。而使后人据为话柄。或悼或酝。甚以为耻。即其事果实。先输三分矣。

讲闲话可以远口舌。读闲书可以文寂寥。此老废人上上补药。少年学此则败矣。

夜坐久之。忽见灯尖散为二。奇之。是夕。烹茶甚清。又不欲寐。夜过半。灯尖忽散而三。度是时且三鼓矣。久之忽散而四。鸡鸣。遂废寝待之。久久忽散而五。鸡三号矣。其时为三月十七日。岂是应五更之数耶。非耶。

择祸莫如轻。古今人能言之。未有能行者。余下一转语曰。择福莫若轻。夫福之为祸根也明矣。可不兢兢审所择乎。

生平好游。有三快事。己亥重九。太和登绝顶。风净无纤云。下视汉江。如一银线。庚子三月。上太山看日出。早起。见山顶之东。红光四射。意谓已出。亟赴之。尚未也。亦风净无纤云。但见光发处如金丝一抹。中晃两角。稍微。围天之半。丝下有青黑晕数丈。晕之下则纯黑不可辨。此数丈者乃海水。纯黑者土也。坐移时。日露一点。如豆色。胜镕金。渐勾。渐半。渐圆。圆时。日观顶阑。有影正相对。山尖尚黑。渐升。尖白。其下尚黑。僧云。山趾鸡三号矣。或言。看有许多奇怪。疑是眼花非实。辛丑中秋。石梁赏月。山与树俱作白玉色。泉飞如白玉屑。其声如雷。月垂落而朝霞动。白玉忽作黄金色。群鹤蔽空旋绕。钟声四合。万山皆应。一鹿自桥左突过。众皆惊走。余奋起逐之。将及。鹿跃上峻壁。回顾作声。沿涧而去。则天明矣。

太和山仰看星辰亦如常。登泰山较大一倍。论山势。太和更高。不止一倍。地势亦如之。何星之大小迥异乃尔。征北记言。大军四十万。分五哨出塞。文皇至某岭。指侍臣曰。到此。北斗反南矣。而陈侃使琉球记谓仰视星辰。亦如在中国一般。大约文皇出塞北。不过三四千里。而琉球东南海面不啻数十万里。何星远近乃尔。有自日本来者。言在彼中看。亦只如中国一般。日本在琉球东南又不啻几万里。此皆事之不可解者。

近来士大夫称善游者莫如临海王公士性。公字恒叔。万历甲戌进士。五岳俱徧。皆有记。瑰丽可诵。性既好游。而天又助之。宦迹半天下。云、贵、广西、四川、皆徧。此四省。非五岳所丽。而山水尤奇。不亲履不鬯。不宦游。亦不能履也。公以行人给事中至藩、臬。后老炼丹。家贫。盖敬所先生之侄也。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此句妙绝。妙绝。然庸人扰之。犹可。才智者扰之。祸不可言。虽总归于庸。而祸之大小。必有别矣。

有谭理之书。有纪事之书。有方内外洸洋之书。今人纂述多出事门。而诸书并采。且又刊行。失其肯綮矣。

巧言令色足恭。佞人也。匿怨而友其人。险人也。佞必险。险必佞。实一人也。

自己杜门。嫌人出路。自己绝滴。怪人添杯。自己吃素。恼人用荤。自己谢事。恶人居闲。自己清廉。骂人贪浊。只是胸中欠大。

人必一钱不入方是清。立锥无所方是贫。我辈有屋、有田。每每受人书帕。岂可言清、言贫。只是不饶裕。不龌龊而已。若侈然自命。而曰我云云。彼云云。宜其招怨而翘祸也。

古人只说三不惑。不及气字。何居。要见此字难去。去了又做不得英雄。直养之则为浩然之气。

我怨人。人未有不知者。若彼不怨。则彼厚我薄矣。我算人。人未有不知者。若彼不算。则彼逸我劳矣。曰怨。心便不快。曰算。心便不闲。将一点灵台。扰扰役役。反出人下。噫。拙不已甚乎。

君子道其常。此论理耳。若论时势。当道其变。如忠孝。常也。变而为簒杀。清宁。常也。变而为毁裂。皆当想到。不及焉则浅。过焉则葸。恰好则妙人。

或曰。圣人能尽鬼神之情状。看今来人情。又有出于鬼魅之上。即圣人。如何识得。余曰。易之鬼神。造化之体段也。今之鬼魅。乃造化中一点乖气也。甚浅。甚拙。本色人看之。如爝火。如死菌。不足道。何况圣人。

收佛之实以文儒。倒儒之体以佐佛。此皆高明人作用。

一友云。某书。某书。都是说谎。余曰。天地间。奇奇怪怪事。何所不有。随人说谎。未足写其万一。姑听之。不必论有无也。

未有爱人而不自爱者。此人心也。未有害人而不自害者。此天理也。

柳玭谓文学德行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或可俟时。有叶无根。雨露所不能活也。其言是矣。然无根而有叶。此色厉内荏之小人。其得称正直刚毅乎。至谓孝慈友弟。忠信笃行。乃食之酰酱。不可一日无。则真根本矣。

今人行善事都要望报。甚至有千善报千。万善报万之说。颛为村婆野老而设。读书人要晓得。只去做自家事。行善乃本等。非以责报。救蚁还带。此两人直是陡见。突发此心。如孟子所云。赤子入井之云。两人若起报心。神明不报之矣。 【 有心为善。不足为善。古人已言之矣。】

余自甲申至己丑。五年。因穵耳生底。遂聋。置不复治。时方联第。对尊长同侪。唯唯而已。人皆笑之。其秋忽大开如故。不治之效如此。

人到气力竭尽时。即贲育。只得放下。未尽放下者为豪杰。未起而消镕者为圣贤。

自来士大夫中有居乡贪暴而居官反铮铮自励者。盖立名进取之心胜。所欲有甚于此故也。亦有居官贪暴而居乡又循循相安者。盖保家远祸之心胜。所恶有甚于此故也。二种人甚多。然不犹愈于出处作恶。为世间一大蠹者乎。

小人失势。而其力犹能鼓党动众。攻害君子。使君子不敢开口。此亡国之小人。而失势者。天也。国之不即亡。亦天也。君子得时。而其力不能拔茅连茹。慑伏小人。使小人反得生心。此误国之君子。而得势者。幸也。国之终于误。非不幸也。

凡事。君子能放下。小人则否。大小人亦能放下。小小人则否。

韩魏公只是有福。此句最妙。故曰。无福之人。不可与共功名。

韩侂胄亦有好处。弛道学之禁。崇鄂王之封。其当国。初诚失策。后亦凶终。然终不失为魏公之后。

章元礼谓宋朝讲明道学。国朝受用。此语极有见解。却得太祖尊崇。固是天纵圣人。当日宋刘诸君子之功不少。

攻讲学者莫甚于宋季。至有窜逐流离者。然止科以伪之一字。犹可言也。近乃訾以牟利。利之涂甚多。以学牟之。无乃大拙。若谓可兼。则廉隅龌龊。势不同涂。如何说得上。不过心度、心想。谓当然。人之愈趋愈下如此。

圣人语录是行的。说的。门人记的。贤人则悟得的。命词的。门人修饰的。下此则摹仿的。安排的。门人附丽的。又有一等人。绝不知学。窥文苑之半斑。染三教之余唾。亦晓晓为此。是尚口的。改头换面的。其徒赞颂夸张的。古有僭经。此则僭语。盍亦自反而思之。

读书不求甚解。此语如何。曰。静中看书。大意了然。惟有一等人。穿凿求解。反致背戾。可笑。故曰。解是不解。不解是解。

疾之已甚。乱也。难道是容他。作养他。小小怪他。此处理会。不可说尽。有必不传之书。何劳辟他。有必传之书。又何苦辟他。

翻刻古书甚害事。刻一番。错一番。必后者为是。则必以前者为非。

我辈居林下。不是至人。莫作悬空齐得丧语。直是向闭门扫轨中寻出许多滋味。看世上人纷纷迭迭。到老不休。真是可怜。心下便干干净净。

做官只有两件。为国家干事。为自己营私。二者俱做不得。真极痴极蠢人。反而思之。自是明白。不要说着造化二字。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此是何等语。又是何等意思。人却引以自命。袭此口吻。长了浮薄。岂当日立言之意。

以石激水。水更清。以雪压山。山愈净。以火炼金。金益精。寻常体帖于激处、压处、炼处。不要胡乱讨个镇心丸药。如达子、倭子杀来。力与之抗。中国人定狠于夷狄。方寸灵明定胜于外感也。

不道人短。便不说己长。若说己长。必道人短。

宋朝人物。充李若水之才。可以为张乖崖。充张乖崖之才。可以为管、葛、韩、范、富、欧。只到得这地位。其分量然也。

吕申公用韩、富、范。可谓曲当其才。议者谓其挟仇用间。何居。

虎豹、鳄鱼。擒而杀之。易耳。为文驱得去。方难。

人都愿儿孙聪明。读书取科第富贵。予谓如许儿孙诚佳。但富贵行其恶。斲伐元气。根必立枯。即做好人。行善事。亦发泄秀气。今年花茂。来年无花。不若平平一顶头巾。为乡党自好之士。乃可久。上策也。

世谓竹有节而啬华。梅有花而啬叶。松有叶而啬香。惟兰兼之。其说未尽。竹无华。故中虚而挺。不然。是君子。乃插鬓画眉也。梅无叶。故枝疎而老。不然。是野叟。乃锦衣博带也。松啬香。故干霄而苍。不然。是伟丈夫。乃熏肌膏发也。兰草本无枝干。与三友另论。

余丁酉。病几死。病中常觉此身立万峰顶上。两下俱深壑。或卧危堤上。两下俱大海。要见生死关头。只在此处。

病中必有悔悟处。病起莫教忘了。

与一友谭五福六极。戏言。今之君子。特不恶耳。每犯六极之五。小人所欠。特攸好德一件耳。多备五福之四。友人云。居四之中。又须改考终命为做僊人。方快。此是一说。然君子独无是心乎。要知考终即是僊。但不必去求。故老年人只以保啬为主。沉沉过日。即不必富。而四福可以稳取。决非小人所能及。

近日一名公。学问只有三件。曰。贫可使富。贱可使贵。夭可使寿。甚以为疑。一日悟云。贫可富。烧炼也。贱可贵。钻刺也。夭可寿。采战也。此语太峻。却可障邪。

妙语

吕仲木曰。行藏犹饥饱。吾自知之。吾自策之。如以吾腹而度他人之心。是既饱而强饭。此语最妙。然自身上事推之。件件皆然。不独行藏大段而已。

范伯达被召。问于藉溪。藉溪久不应。再三扣之。藉溪云。凡学者治继述。商量义理。可以问人。至出处二字。不可与人商量也。

滇人冯腾海。名云龙。以子文卿贵。封御史。尝曰。枯体变为荣体。荣体即是枯体。缕体变为丝体。丝体故是缕体。有味。有味。

方扬。歙县人。龙庆辛未进士。志行端方。尝语人曰。善。阳也。而为善宜阴。此人身上真水也。

齐武帝评杜僧明云。矜其功。不收其拙。收字最妙。凡拙者收得好。尽自可观。且有滋味。不收则害。乃痴拙也。

良法

悬钱屋梁。日用一块。此贾耘老、韩忠献之法。东坡效之。此后张无垢诸君子为之甚多。真良法也。

韩非子言。为土木人。耳鼻欲大。口目欲小。盖耳鼻大。可裁削。口目小。可开凿。此可为建置处事者之法。

好事难干

义田本是好事。宜兴徐文靖行之。至请于朝。垂永久。而其后不免于争。见震泽长语。常熟严文靖亦有此举。争又如之。其子中翰治计户。以田价偿之。乃得息。世间事皆如此。为善者实难。余少年。慨然慕立义举。今老废。不能干尺寸。要之。干亦终归画饼。口实而已。

言不可行

繄闾先生贺钦。辽东人。清操绝俗。讲学宗陈白沙。师事之甚确。乃国朝有数人物。陈言时务疏。欲革东岳玄武行宫。教坊司除娼优杂戏。恐亦难行。但为之节制可也。先生子士诰。性通敏。博极群书。陈白沙一见。称之曰。老眼识凤雏。弘治壬子乡举。抱道自娱。不赴春选。都御史张文锦荐召。首陈十二事。不报。辞疾归。先生可谓有后矣。张文定献十策。其三封建。岂不迂阔。断分财。以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于今也行不得。

寇莱公欲斩李继迁之母。真是没学问。

卷帘审视

吕端锁王继恩抗李后。立真宗。大事真不胡涂。真宗既立。垂帘引见群臣。端平立不拜。卷帘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贺。此时帝座上。若非真宗。将如何。必死之矣。

人心异

文潞公荐唐子方为盛德。在今日则为套子。张乖崖诮寇莱公为良规。在今日则为恶口。王沂公除丁晋公为妙手。在今日则为𪫺计。韩魏公瞒富郑公为独断。在今日则为擅权。匪独时异。亦其人其心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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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幢小品卷之十一

韵均

五帝之学曰成均。古无韵字。韵即均也。周人立太学。兼五帝二代之名。东学为东序。西学为瞽宗。北学为上庠。南学为成均。鹖冠子。五音不同均。可喜一也。

太学、国学。汉晋时名也。隋大业中。更名国子监。入国朝因之。

雍政

郭明龙为南祭酒。条陈雍政一款。真可叹息。疏云。两京国子监。则辟雍也。此陛下之学也。今天下府、州、县学。其大者。生徒至一二千人。而小者至七八百人。至若二三百人而下。则下县穷乡矣。臣自受事以来。在监诸生。数仅六百。一时缙绅夸以为多。则往岁之寂寥可知也。夫人才盛衰。实关于国运隆替。臣不意陛下之学。乃不得比于府、州、县之学。臣谨按往牒。洪武四年。诏选府、州、县诸生俊秀者入国子学。得陈如奎等二千七百八十二人。二十六年。监生悦慈等八千一百二十四人。永乐十九年。监生方瑛等九千八百八十四人。宣德四年。监生程宪等四千八百九十三人。正统十四年。监生金聪等四千四百二十六人。景泰五年。监生黄梦麒等五千一百七十九人。天顺八年。监生徐福等五千八百三十三人。成化二年。监生任兰等六千二十人。正德三年。监生洪濡等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嘉靖十九年。监生徐甸等二千一百五十一人。及至今日。寥寥如此。非所以风四方。示后世也。臣请下礼官。广立科条。大兴学校。夫纳粟纳马。非祖制也。今未敢议减。万不敢议增也。臣初试士。举人仅五七人。其文理优长。考在前列者。尽选贡耳。向非选贡一途。太学几无文字矣。臣窃叹天下府、州、县学之士尽皆属文。而太学之士乃半居写仿。又府、州、县学之士不无以文理被黜而来。不无以行谊被黜而来。与夫商贾之挟重糈者。游士之猎厚藏者。皆得入焉。是古之太学。诸侯进其选士。造士。最优最上者。贡之天子。而今之太学。郡邑以其被谤。被黜。无文无行者。纳之辟雍。良可叹也。郭去。刘幼安代之。余为司业。刘每叹曰。成甚国学。朝廷设此骗局。骗人几两银子。我为长。兄为副。亦可羞也。

邓刘相似

幼安少豪爽。登第后。收敛。一以邓定宇先生以赞为法。定宇官南司成。奉母龚以养。后转北少宰。母惮跋涉。先生不出。龚殁未几。先生卒。赠大宗伯。谥文洁。幼安有母罗。官守次第并赠谥。与其学问大略相同。岂天之并生奇人。抑志至而天亦从之耶。良不偶然矣。

定宇先生为南司成。苏士乞一乡绅书为先。所用礼币中有一诗扇。受之。则皆细剖名人真笔合粘而成者。有某公至。授使观之。嗟叹不已。先生笑曰。宝剑赠与烈士。即以与之。其人喜过望。而苏士甚惋惜。谓为暗投不见赏也。

丁祭演礼

两雍丁祭。北因特遣。肆于本监彝伦堂。南肄于神乐观。皆道流执事。

太学生分教

国初重太学。北方初平。选太学生为府、州、县教官。所至伺候。若贵戚重臣。其被选者多骄横。奴视吏民不为礼。后征还京师。郡邑恐其入奏发己罪。多赂以金钱。至数百缗。盖上之所重。必有偏胜处。虽神圣当天。亦无如之何。后事闻。多坐死者。焰亦少息。

好秀才

郭士渊。台州人。在国子谙生中以文名。为祭酒甘所忌。谮杀之。太祖览其文。恨恨曰。好秀才都坏了。追戮甘。极惨。

历事

监生历事起于天顺时兵部尚书马昂所题。谓曹务机要。上下疏牍关系。不宜专委胥吏。当择监生。文行明慎。综达时务。俾专司缮录。因课功。高其入铨常资。诏下所司通行。着为令。

民生

近月民生纳粟一途。人轻之。在庠士下远甚。考之罗圭峰七试。有司不录。入赀北雍。中解元、会元。人顾自立。岂在小试利不利。而俗人眼孔浅。以此分别。可笑。

余同年生吴彻如。讳正志。宜兴人。天才绝世。尊公安节先生丁丑进士。为江西丰城令。携之任。虑考试往复奔走。过金陵。入赀以去。后中己丑进士。同年秦湛。字尚明。有气概。来为令。痛抑民生。每形词色。凡编役不得免尺寸。吴方建言归。颇不平。一日笑曰。请自隗始。为道本末。秦骇然。起谢过。遂待民生加等。

秦屠出入

屠枰石羲英。宁国人。督学浙中。持法严。竿牍俱绝。先任为秦鸿洲梁。无锡人。以太仆少卿调补。最宽。青衿居间。可以券取。时有秦晋屠出之谣。屠升南太常少卿。万历初。张江陵为政。绳下急改为祭酒。治如督学时。而周儆蓭子义为司业。周亦无锡人。和厚得士心。时又有屠毒周旋之谣。至形奏疏。屠寻转太常卿。

屠以乙丑年考我湖。先君子与焉。祯方九岁。从入郡中。考之先夕。盗发署前。正先君子寓所。次日出题。乃譬之小人二句。先君因战悸不能书。书亦难辨。屠阅草稿。批曰。此有学识。而书法乃尔。必警于盗者。寘二等。屠先生其殆圣乎。外严而中实。婉转能体人情。 【 正人虽严。必须人情。凡不近人情者。必色厉内荏者也。】 先生按湖时。群小望风。搜诸生过失。一生宿娼家。保甲昧爽。两擒抵署门。无敢解者。门开。携以入。保甲大呼言状。先生佯为不见闻者。理文书自如。保甲膝行渐前。离两累可数丈。先生瞬门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门役潜趋下。引出。保甲不知也。既出。先生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回顾失之。大惊不能言。与大杖三十荷校。并娼逐出。保甲仓皇语人曰。向殆执鬼。诸生咸唾之。而感先生曲全一酒色士也。士亦自惩。卒以贡。为教官。

沙汰罢官

赵鹤字叔明。江都人。督山东学政。郡邑士汰其十六。又杖死训导。为诸生所讼。勘明。调霸州兵备。教官而至于杖。又至于死。岂偶然耶。抑酷刑耶。可见前代教法之严如此。至沙汰生员。又不始于张江陵矣。 【 士习不佳。沙汰亦未始不可。】

精鉴

正统元年。两京设提学御史。各省设佥事。彭勖。永丰人。往南直隶松江府应试。取十五人。华亭七人。或以为少。请益之。不许。曰。吾所取皆决。科若是足矣。及秋榜出。钱溥第一。徐观第三。张恭第五。所遗者华亭二人耳。其精鉴如此。此后南畿督学最著者毋若衡水杨宜与我浙江山之赵镗。杨拔瞿昆湖。赵拔申、许、王三相国。镗以佥都卒于家。三相方在朝。分作墓志、传、表。亦盛事也。杨至总督侍郎。

天人

李献吉督学江西。试士袁州毕。严介溪来见。时严方读书钤山堂。有盛名。献吉亦雅重之。谈次。严偶及某生文字。曰。此尽佳。何不寘上等。献吉曰。固也。为举其词。自首至尾。不遗一字。且诵且问曰。如此可得上人否。严骇服曰。公天人也。不敢复谈文字长短矣。性高简。独待士甚厚。令勿谒上司行跪礼。故事。五日一上察院。聚揖。至是亦废。遂与御史江万实忤。互讦奏。万实谢病去。而左布政郑岳、参政吴廷举与献吉素有隙。吉安知府刘乔尤甚。皆以侵官奏。廷举至弃职去。献吉亦累疏劾辩。事下总制陈金。金以军前多事。不暇,请以各奏词并付巡抚任汉及纪功给事中黎奭等勘理。汉等顾虑不能决。于是给事中王爌言。江西群盗纵横之时。各官不能协济时艰。逞其私忿。自相搏噬。有伤风化。乞特遣官究治。乃命大理卿燕忠往。会奭按之。忠等奏。岳、乔赃有实迹。梦阳欺凌僚属。挟制抚按。皆宜罢黜。廷举论事过当。擅离职任。罪次之。又劾金临事托避。汉中立不决。万实奏词半诬。布政使黄瓒、按察使王秩、佥事李淳等。承勘迁延。亦俱宜罪。都察院议覆。诏黜岳、乔为民。梦阳冠带闲住。夺廷举俸一年。瓒秩淳各半年。金等俱宥之。万实后以考察去官。而献吉在事。毒宁王阳礼重之。请得阳春书院记。后宁王败。遂以此陷献吉。林见素救之得免。凡恣睢险薄之名。加者无所不至。至天启元年。始赐谥景文。公论乃定。

持旧制

孙世芳。华容人。以职方郎出督云南学政。为宽科条。凡试士。既命题。度不尽记者。示以所由。曰。禀质由人。撰词由质。苟不及此。即宿构何为。御史某欲合试诸应举者。持之。曰。非制。约士以八月五日始集。会城御史卒。不得试。其僚由左布政迁为都御史。抚滇。迁之日。敕诸司不得乘舆传呼。公曰。制。内三品始得舆。外三司舆。非制也。然都御史为布政时。业已先之。且都御史舆。四人耳。今用八。而以禁人不舆。是五十步笑百步走也。其人为敛容谢。

停告考

各省巡按于科试年。大放告考。自昔有之。正德中。陈公凤梧督湖广。山西学政上疏力争。乃得止。其巡按以民生送入学者拒之。真一大快。陈后至副都御史。泰和人。神宗初年。我浙中亦有告考。丙子年。吴御史从宪。收至千五百人。中试者几三十人。近年始题革。而督学自以干请批送者甚多。吾友陈赤石大绶至尽黜之。又一大快。陈。浮梁人。

免追廪

旧制。廪膳生员黜退者。追食过廪米。甚以为苦。成化九年。北提学御史阎禹锡引考察黜官为比。免追。从之。

督学发策

席元山书。为剡城令。多善政。后唐渔石龙至时。召父老咨而行之。元山服其义。遂相知重。及元山以议大礼。位宗伯。与宰衡异同。时龙督学陕西。因乡试发策。论朋党陈列大义以讽。元山阅录。曰。是策专箴大僚。非唐提学不能作。亟呼秦吏语曰。为我谢唐君。谨受教矣。元山丰裁甚峻。此段屈己受善。亦自难及。然未知真能受教否。寻病。命入阁。卒不起。则改之亦何及矣。人生少壮时。不克己从人。消镕气质。老而悔之。真是可惜。

亲行冠礼

叶良材。昆山文庄公之曾孙也。督学御史张鳌山以名臣之后。亲至学。行冠礼。而字之曰世德。文庄之泽远矣。鳌山亦君子哉。

嘉靖甲子。安福邹颖泉督山东学。得邢知吾侗。曰。异日当文名天下。时邢年方十四。召读书省之司衡堂。亲行冠礼。东方传为盛事。

重教职

国初最重教职。所司不许差遣。教生员必有登科合式者。方叙升。或辞职。得去官。广东博罗人林厚。字万重。以举人历四学职。凡三十六年。方允归。今勒为定法。积三四年一转。惟有气力黄夤者上进。又进士得告改大郡。副榜举人得大州县。其擢尤易尤速。而贡途老死不自振。益懈于教矣。

不上名

陈贤。参政观之弟。永乐初。征入馆修大典。先后八年。为诸儒所重。尝献平安南颂、嘉禾颂、孝感赋。上奇其才。朝廷建普度大斋。诏百官欲追荐其先者。各上名礼部。贤独不上。曰。吾平生不佞释子。今敢以徇君耶。论者劾其违诏不忠。忘亲不孝。众为危之。贤曰。吾以此得罪复何恨。有旨置不闻。历清淮、湖口、南康教职。方客京邸。有邑子暴病。往视之。已喑不能言。第数眴其槖。已属贤。贤检视槖中装。具百金慰之曰。得无念此乎。锱铢弗致而家者。吾责也。竟全归之。在南康常出江浒。见一人病挛。为同舟者所弃。舁归学舍。予饮食。戒家人谨视。问其家。知在岭南。移书久不报。死敛而瘗之。

奏弹靖远

正统十四年。四川卫儒学训导詹英言。靖远伯王骥、都督官聚等。奉命征思机发。不体上心。惟纵己欲。行李二三百扛。动役五六百人。挟带彩币等物。密散都司官。以邀厚利。却敢故违祖训。擅用阉割之刑。必进御为名。实留以用。及至行师。全无纪律。大军一十五万。俱从一日起程。蹂践伤残。畧不悯惜。其运粮又不设法。每军运米六斗。搬负艰辛。何以养锐。以致。有自缢而死者。又指驮粮为名。派马一千余匹。不知此马何施。又临贼境金沙江边。攻围不克。被盗杀死都指挥等官。却将渔户解作生擒。遂尔班师。将地方分与木邦孟甸。以败为功。欺天觊赏。昔唐南诏有警。侍御史李宓将兵七万击之。兵败。杨国忠更以捷闻。范祖禹引管子之言曰。君门远于万里。言壅蔽之害深也。皇上深居九重。岂知此弊。乞将骥、聚、执付法司。明正其罪。先遣廉干官沿途盘校各官行李。以谢天人之怒。以快士卒之心。 【 掩败为胜。古今武臣之常技。】 疏下兵部会同三法司议。遣御史一员。沿途直抵云南。同彼处巡按御史从公实勘。明确具闻。上以专任骥等征剿苗寇。特原之。先是骥等奏捷。赐敕奖谕。令还京。寻留骥剿贵州蛮寇。虽以土木之变。得免刑书。而加禄进封之典。赖以寝矣。

忤督学

戴冠。长洲人。为诸生高朗。下视曹耦。人多忌而非毁之。然卒莫有过者。试必居首。督学御史。绍兴人。以文章自负。或谮曰。戴秀才唾宗师文。御史怒。将黜之。会罢官得止。后以久次。贡为绍兴训导。与御史邂逅有言。不相下。他日。御史死。其家谬云。为戴教官激怒。以气疾殁。遂归。雅有志尚。小时即上书有司。请查里中淫祠去之。及壮。益究心时事。三原王公以都御史抚江南。特爱重。每召见。辄款语移时。听其论议。未尝不伟叹。知非经生也。及贡至。王公已为吏部尚书。见之。惊曰。尔尚举子耶。因问当今切务。条上数事。大要以用贤为国家首务。又劝公不弃迩言。不恃己见。勿以尝挫夺志。其言謇谔。皆有所讽切。在绍兴时。浙中海塘为患。有韩参议者。从访水利得失。条上。皆行之。

不负心

俞绘。滑州人。少负意气。为父兄服里正役。输粮入海。时有闽寇。充民兵。有斩艾功。不自叙。为诸生举于乡。赴京过沛。沛令冯。乡人也。贷十金。既下第。谒得歙县训导。冯已死矣。遗金还其子珏。珏以无券弗受。绘曰。贷金无券。信我也。若遂弗偿。非负汝父。负心也。汝父复生。其谓我何。为文告其墓。固与。珏乃受。广西尝聘典乡试。有以金赂取者。赋诗慰遣之。其人愧谢去。任惠州。过赣。按察佥事陈公壮以卒送之。道经南康。卒谓尹曰。过宾。乃陈姻家也。尹信之。厚致赆。辞曰。吾非陈姻。卒绐君矣。宪庙时。罗伦章懋以言被谪。方在歙。抗疏请以己官赎伦等罪。天下壮之。

书香窝

刘昂字孟俯。祥符人。性狷介。与众寡谐。家贫。绩学勤苦。成化间。江浦张瑄巡抚河南。聘为子师。公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辞之。提学副使天台陈公选间而嘉重。馈鲁斋遗书。命生徒有器资者从之游。以身为教。讲究义理。务使学者体而行之。经指授者多为名士。贡礼部。授内邱训导。教士不倦。内艰起。补枣强。郡太守知其贤。委摄邑符。政令清简。百姓安之。日读书堂上。事至又能立办。弘治庚戌满九载。入京。上崇守令、重儒道二疏。为当道所沮。遂归。歌曰。职冷官微言语轻。不如归去结鸥盟。林间睡起三竿日。且与儿孙乐太平。致仕归。筑室。扁曰书香窝。日吟哦其中。正德丁卯卒。年七十二。

教职入台

邵清。字士廉。江宁人。弘治壬子乡举。为江西德化教谕。典试咸自主断。交荐考上上。选御史。教职擢台臣。自清始。清在台。逢逆瑾之祸。廷杖罚米。瑾败复官。备兵左江。賷表事竣。叹曰。可以归矣。居家萧然寒士。霍文敏深重之。夫前朝教职尚入西台。今并国学各堂俱寝不行。阘茸日多。人才愈下。非一日矣。可慨。可慨。

执盖护行

刘文靖之父名亮。以贡为滨州澄城教官。性严毅。士皆畏而服之。在滨病暑。夜坐雨中。诸生更执盖立侍。去澄城。道梗。诸生共推勇有力者护之。与盗角。不能近。此虽公之教法。而一时士风之厚亦可见矣。

御倭

唐钦尧。嘉定人。为诸生有名。好讲论世务。慷慨有大节。贡入京。倭奴犯境。亟归。言于大吏。权假邳庐兵为援。贼薄城下。亲仗剑登陴。冒矢石。一夕。贼绕城三面鼓噪。惟西南隅寂然。疑之。即跃马往。见贼方自林麓中迤逦出。将济河。命连弩射之。贼惶骇走。竟解围去。先是城中无储。君以县边海上。贼必首犯。请易漕粮以银。奏留十万粟。以是城久围而民以无恐。时狼款兵被调。城守出私财。厚抚其豪长。人人得其欢心。以备仓卒可指麾也。

材略

黄(日英)。莆田人。僊游训导。知县王彝以二百金寄之。虽所爱妾莫知也。彝病死。先生呼其子来。授之。改丽水时。浙寇张甚。众推其材略。奉以捍贼。即加部署。谕以忠义。众感激效死。鼓之而进。贼奔北。境土以平。升广元教谕。与佥事董应轸同时济江。董船覆。呼近岸诸小舟。莫肯前。曰。是欲得财耳。乃自取囊中金分授之。众乃乱流而渡。董获免。众义之。刻石书其事。

赠文

贺钧。庐陵人。家尝失火。亟取累世神主奔出。他一无所问。为丽水令。见官不能俯仰。张罗峰方赴召。驰传络绎。独不一见。改应天教授。日与诸生讲学。必依于孝弟忠信。贽仪悉却。有强之受者。则曰。吾闻诸生中某贫。某病。某不能婚葬。若能助给之。即惠我也。他日诸生受助者来谢。则大喜。以为古道友谊。今乃复见。南宗伯渭厓霍公加敬礼。赠以文。称其词不饰以屏伪。礼不缛以崇质。言不谐以自立。仪不炫以衷孚。诚求自得。而无外羡云。一日出城。误传舆蹶。落水。士子倾城来迓。则方坐池亭吟诗。相与奉之而入。

执正存厚

陈芹。应天府上元县人。为崇仁教谕。其令峻刑并征。众大哗。有二生员素有私憾。遂揭于诸司。诬以倡率鼓众。听者不察。牒下节提。芹执不发。奏记曰。今奉朝命。不能禁民无越志。而谓倡自二生。此理势必无。台持三尺法。概以加之。若拉朽耳。芹司教事。而坐视诬陷。是不得其职。则当去也。若二生自以别情取戾。则宪约自有三等簿在。岂肯轻纵。当道是之。二生得免。其一官教授。一恩例冠带。皆善士也。此弘治间事。先朝重儒官。所用得人。故敢与令抗。当道亦雅信重。今则唯唯。曰可杀便杀之矣。又有一教谕曰李登。与芹同县。亦得崇仁。有肆侮贫士者。众为白于令。令有所私不惩。遂积疑移怒于登。揭于上官。时令亦被它揭。属直指使者密委它官访令事。正登之亲故也。因为详解得不罪。人以问登。登曰。吾自分已矣。令方热中仕版。吾安忍重伤其意。人咸多之。

课士

王士和。字希节。侯官县人。正德丁卯举人。甲戌署钱塘教谕。县自弘治丙辰王献登科。未有进士几二十年。公萃诸生试之。日课文一通。亲为改定。尽月辄第而警策。家故饶。丰酒馔。与诸士饮食。如亲子弟。或贷与钱物不校。诸生感奋。凡二十年。成进士者十五人。连考乡试。晋繁昌令、高邮知州。调海州以优之。弃官归。卒年六十。

天遣故人

廖轾。字锺范。崇仁县人。幼刻苦力学。正德八年乡荐。署海盐学事。与同寅陈玱相友善。玱。莆人也。敦行谊。善诗文。二人爱慕。皆出肝膈。公历任广楚。常修候于玱。及谢事家居。玱年已七十余。忽携仆来访。相见对泣。旋复忻慰。居岁余。玱遘疾弗起。公挥泪曰。兄毋虑。天遣故人终于吾手。丧具。当勉力图之。玱顾仆。点颔而逝。公为捐赀厚殓。立主于家。服朋友服为丧主。率子侄朝夕哭临。七日讣报玱子。至则厚遣。归其柩。

直责主司

李凤。祈州人。嘉靖三年为象山司训。古貌古心。博学能书。内子双瞽。爱礼有加。其子得金于市。麾使还其主。坐斋舍中。日肃诸生。多所发明。会主司恣睢任意。士子少有忤者。辱以非道。出丑诋语。凤整冠掀髯直前厉声曰。大人为斯文宗主。士子观法。何躁妄如此。因言不可者三。同列皆股栗。主司气夺。从容步出。闭门求归。留之。终不可得。

救难生子

嘉靖十三年甲午。陕西鄠县王邦相者。携其幼子六儿。往投巴县刘主簿。主簿。王姊夫也。至则不礼。会刘亦失官归。王不得已。乞与同舟。又且病。主簿恚之。至潜江。欲下诸水。屡不得死。乃推而弃诸路旁。逸去。父子匍伏行乞市中。居无何。父困。子独行乞。间乞于学谕任良干所。且告之故。任哀之曰。嗟乎。吾不为计。将父子同死。谁为还乡知若者。遂躬诣困处。致医药馆谷备至。王病且死。泣数行下。公亦泣曰。若无忧。吾为若治后事。归若子。乃买地葬。立石焉。收六儿于家。与弟同卧起。令学书。报书于王之族兄。为顺天府通判者。无几。通判亦卒。书未达鄠。而王氏以主簿独归。意见杀。讼起成狱。则通判之父为王翰林九思。得遗书箧中。六儿手模在焉。或疑书诈。其母刘思子垂死。见之。泣曰。吾儿其指缺。此当是也。使次子持金至潜江取子。当是时。任已行取赴京。行时诫家人。王氏来取子。无留一钱。至则家尽却其金而厚遣之。母子得全。主簿狱亦解。任后官申阳知州。祖母尚无恙。父母具存。五十后生子。人以为有天道云。

肥香

王良臣。钱塘人。名轩。受业姚文敏公之门。经术精专。以贡为松溪教谕。时年五十。无子。弃去不赴。阳明先生为赋当年一诗。家本饶。中落。晚年艺菊后圃。号曰肥香道人。后有子曰元。世其家学。为休宁训导。家复完。年八十三卒。肥香之名亦佳。

正德中。歙方肯堂司训我湖。门人吴御史巡按浙中。行部谒庙毕。诣司训斋。执弟子礼。如受业时。方平受不辞。 【 惟不肯借事干请。故能乎受其礼而不辞也。】 豪家行重贿。脱重罪。司训怒斥去。若两公者。真可以风矣。

辞贡

许西溪岳。安吉人。嘉靖丙辰当贡入京。以疾辞。或问其故。曰。吾少壮。不克致身于明时。今老矣。无能为也。吾尝劝友人某以恬退。不吾听。卒斋恨以殁。幽明之际。吾何忍负。且自言而自背。人谓我何。督学阮凵?了峰高其志。署牒云。此生殆痼疾烟霞。足媿世之沉湎荣宠。竞进不止者。饬有司其冠带礼币。旌之。

两欧阳

欧阳阅。字崇勋。泰和人。文庄公之族兄也。从王文成游。宸濠有异志。进曰。以时事论。将有汉七国之变。计将安出。三问。文成不应。而密诏之曰。书生何容易谭天下事。可读易洗心一句。沉思有悟。兼长诗赋。童庶子重之。语人曰。欧阳生。理学之由、赐。词赋之左、宋也。久资为林邑训。凡五岁。滁州学正。与其乡先生胡庄肃公深相结。滁人号曰欧阳家。又一醉翁矣。久之。拂衣归。子况。字曰方。博极群书。为文敏而赡。尤工四六。亦以明经贡如京师。例入太学。同舍某病。调护尽力。没则棺敛。某子以谒选称贷。畀之数百金。无何。卒于官。驰往伏哭。其子谓收责也。色弥蹙。公收泪言曰。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吾乡者过于一哀而出涕。岂有恨耶。急取券付之。曰。事有不可知。若父方仕而忽然。吾奈何能长有此也。远近传诵其义。

海征

程文恭。休宁人。为邑诸生。介然特立。有所不可。义形于色。邑令李。遘难。郡大夫嫁祸于余孝廉琏。侍御史行县。问诸生。皆不敢对。独前。盛言枉状。辞气俱奋。事遂解。学使稍更张。不厌众心。具言其不可。得止。为西安训导。擢辽东海州卫教授。少梦渡海。作破海诗曰。日月乾坤镜。波涛鱼鳖家。揽观穷宇宙。指顾判夷华。辽负海。此岂其征也。寻告归。年九十卒。

奇中

杨松。字孟岳。建宁人。正德中贡士。授广州府训导。母丧归。贫甚。莫自存也。乃时时自谓。宇宙道义场中。不会饥饿倒人。 【 名言。】 服阕。复授广之香山。香山僻在海隅。士习乐游衍。躭身利。松谓之曰。陈公甫非汝邻邑伟儒乎。彼其一孝廉。倡道白沙。崛起南服。至今江门烟水白龙池之风月。揭揭如在。同时握鼎鼐。持衡枢者。今安在也。而况如诸生者。乐游衍。躭身利哉。学士黄佐为诸生时。贫甚。松却其贽。重遗赠之。佐父善星历。多奇中。而松谓之曰。子占人多中。余以文占汝子。亦奇中如子矣。佐果以其年魁多士。

胎色

蔡黄卷。晋江人。字于省。故名黄圈。生时。胎衣色黄。故父以命之。后学使为改曰黄卷。精易学。嘉靖中贡授睢州训导。督学置优劣二籍。卷持不署。曰。所名劣士。非劣也。贫也。某不愿吾党有此名。抑平原独无。何害。转汝阳教谕。识赵贤、孔惟德、于诸生中。其后贤至南京吏部尚书。而惟德来为郡太守。卷不往贺。惟德率同官来拜。乃出见。其后率以朔望率同官省候。至则二破竹胡床而已。守请卷各用其一侍坐。而丞判推官。并列坐破小竹凳。惟德或时密问曰。吾师有以示之。盖望其为邑子请者。卷曰。愿公爱民如子。于愿足矣。不知其它。盗陷永宁城。指挥某当连坐重辟。惟德来问。卷曰。法不可贷也。而情则亟。政弛久矣。事起仓卒。一庸弁其安能支。 【 平恕。】 指挥竟得生。后闻其故。斋百金为寿。怫然辞却曰。吾何与。吾何与。仕终唐府教授。睢、汝、两地并祀之学宫。

浚泮池

翁兴贤。尚书正春之父也。以贡历金山卫学职。升两淮运判。不赴。在金山。武弁虑文盛轧己。为木将军。关弓射文庙。甚者毁弃圣像。为厌术。翁素究青乌家言。捐俸。浚泮池。得木将军圣像于污泥中。未几。诸生张轸珍、李凌云、徐光启、相次登第。光启中解元。有名。

世俗溺人

刘志。字景仁。顺天人。通经史。为近体诗有警句。性谨朴。言若不能出口。每论礼。必以朱子家礼为的。为某国公府教书。训导欲迁其嫡母之墓。而以生母配葬。请具奏草。志力折之。某公强焉。志曰。以若所为。非独礼悖。且不免于法。某公乃赂他训导钱暄者草疏以进。英庙震怒。责某公所为谋者。枷暄于市。人皆服志之有识。又尝劝某公毁铜佛以铸器。某公不肯。强之乃从。后志年未五十。得奇疡被面以死。人指以为毁佛之报。嗟乎。志所存一也。幸而免于祸。则服以为是。不幸而得疾以死。则指以为非。世俗之溺人如此哉。今异端之说。愈久益炽。殆无以易。天下如志者尚可得哉。

掾令修志

郭南。字世南。鄞人。以邑掾起家。初为吴江典史。筑长桥有功。迁常熟簿。寻擢令。时推能吏。虞山出软栗。甚肥美。民摘以献。南食而甘之。乃令悉伐其树。并绝其种。曰。后必有以是进奉。病吾民者。南自负博雅。修邑志。人颇訾之。满九载归。

擒盗

张汝騋。陕西泾阳县人。以掾吏为眉州判官。署嘉定州。大盗入劫库。自呼壮卒、健仆、格鬬甚力。盗引去。至明。侦其窜伏蛮洞。深入擒之。皆尽。先在司农办事。庚戌虏警。在事者计无所出。以问。掾应对如流。倚以集事。嗟乎。世间人才。阨异途。沉下僚者。岂少哉。掾虽不显。而寿八十一。子问达。官尚书。天固有以优之矣。

三不宝

郭文通。庆都人。嘉靖末。以掾为碣石卫经历。时征贼伍端诸将皆败。独文通大开城门。使卒环侍。持满以待动。贼熟视不敢动。寻遁去。居民赖之。后屡讨贼有功。擢至肇庆府同知。尝语人曰。吾有三不宝。官也。钱也。命也。嗟乎。不宝官。高士也。不宝钱。清士也。至不宝命。则忠孝大节皆从此出。此圣贤豪杰。讵易及哉。

公庭诗思

吴孟谦。莆田人。为府小吏。性峻洁。容止端严。弘治三年。为顺德丞。民供折薪钱。叹曰。丞何功受此。番禺后山之役。转饷久。多浥损。自以俸偿。卒于官。邹立斋时谪吏目。诔之曰。君棠萧疎。君貌山?畏山?畾。公庭如寺。诗思如水。

天下第一

邬尚达。福清人。少刚介。就掾。执役藩司。以洁廉无害。除得任丘尉。执法不挠。邑人大学士李文康尝语诸部使曰。吾邑尉。贤者。凛有司直风。惜位卑耳。忧归。除补雩都。复为王文成所赏识。有天下第一之誉。转大冶主簿。故苗地。长吏多不乐往。代行令事。多方抚恤。尽却例金。锱铢无所取。至饔飧不给。部民有馈白粲者。严却之。民苦请。非敢溷公。不忍公贫耳。公曰。我贫尚有禄。尔毋虑也。岁荒。邑多逋赋。坐夺俸。民闻。更相责让曰。吾簿无俸。不馁死耶。为日夜输纳课。更以最。任久不调。力告归。邑人追送数百里。号泣载道。为祠祀之。郡守吴希贤赠以诗曰。十年作簿贫如洗。不改生平一寸丹。抵家贫甚。所居灾。短褐敝缊俱尽。族人有为河源尉者。积金钱巨万。以衣一袭遗之。不受。卒饥寒寄寓以死。临没。谓二子曰。吾作官二十年。无分寸遗子孙。慎毋假贷治丧累汝。其族以掾史兴者甚众。独公最清白。人谓有陶靖节风。台山先生其姻也。感慨书一联赠云。滨海村落许多。此处见衣冠家文物。吾乡缙绅无数。惟君是清白吏子孙。

自称名

黄清。上饶人。起吏员。清勤。积官嘉与同知。加四品服俸。筑海塘有功。后以运同。

治高宝河堤。积劳。死于宝应之宁国寺。盖上官忌而挤之水以没也。至不能敛。以病卒闻。赠恤有加。黄伉直。与人言必自称名。至今嘉兴人犹能言之。

清在宝应。筑土石二堤。支河工银四万余两。锱铢磨算。上下皆不得欺冒。嫉之甚。时已积劳。得呕血病。水次谒所司。令人密促其板坠下。救起。死矣。寻复苏。掖入城。凡二日气绝。盖万历七年六月初二日也。年仅五十八。奏闻。有良工苦心难以名言之语。管理海塘。采石我湖。先祖月溪府君亲受役。见清徒步出入。慰劳夫匠。备极勤苦。运石甲首自巵酒劳之。无丝毫它费。人人感激。府君部下一人逸为盗。事发逮捕。独移文昭雪。得免。即家立碑祀之。后闻变。致祭哭三日。初亦不知何许人。嘉兴题名记亦不载。盖恶而削去之也。后江右一士子谈及。始知为上饶人。今其子孙不知如何。清官之后多不振。 【 或苛廉使然。】 刘司空元瑞。其一也。天道信不可知。然吾亦未见贪者厚积。世世受用。总只各据所见。各就得意处行去。不必相笑相訾议也。

批内官

萧景腆。晋江人。以掾授定远尉。定远经大盗残蹂之后。百姓流离。景腆与令。吊死问孤。修城凿池。身先畚锸。以忧去。服除补长洲。时织造太监张志聪。恣睢横索。长洲令郭波持法挫之。志聪忿甚。诬令挠御造龙衣。执而倒曳之车后。景腆闻。领所部弓兵夺追。直前。手批志聪。落其帽。市民从旁观者尽为景腆张气。梯屋飞瓦。群掷志聪。志聪阻折去。竟夺令归。志聪还诉世庙。有旨。械下诏狱。时令已先擢入为工部主事。亦与景腆并下镇抚司拷讯。廷臣壮其义。会疏救之。令落五级。而景腆仍调尉。永从吴廷举巡抚吴中。为景腆立仗义英风之碑。碑于长洲之县门。孙腾凤举进士。官运使。

罚水

田濡。尤溪人。正德间。以掾授处州卫经历。刚毅持重。武庙南巡。逆彬檄诸卫以辽、金、二书进。卫无以应。拟醵金军士。以货使者。濡独不肯。且上记言。书籍宜问诸学宫。卫所不过军器若文册而已。无从取辨。彬怒。将逮捕。太监张永呵曰。安用此。板在国子监。乃索诸海滨耶。众大欢笑助之。声彻御幄。武皇讯得其故。亦笑曰。江平虏此箭射不着。当罚水二碗。 【 此何等帝王也。】 诸内侍以水灌之。江淋漓免冠。携之走出。自此丧气。濡后遭继母丧。徒步归。踁肿血流。葬庐墓侧。以哀瘠终。

代罚

王蕖。宁夏人。吏员。为保定府知事。武皇南巡过之。巡抚伍符设燕。符素洪于饮。上闻。召与拈阄。赌大觥。偶不胜。甚愠。连罚符数觥。潦倒匍匐阶前。上大笑。蕖直前奏曰。符老不任罚。臣蕖请代。上睨而问曰。汝小官能胜几许。对曰。不敌天子。远过抚臣。上拍手笑。手大觥赐者三。执壶者将复注。上曰。止。不要采它。这蛮子会赚我酒吃。着扶巡抚去。符出谢曰。今日微君几殆。欲荐之。曰。是荐酒也。观听不雅。人且议我。后卒辞之。

发槖

目陈景弼。莆田人。弘治间省祭。先后上疏十余。皆切时政。后授潮州卫知事。署海阳、饶平二县。爱惜民财。不为势屈。有给事中以使事过里。讟货以厌。率卫卒发其槖。送其赃物于府库。时论壮之。

袖金

曾仍。兴化人。为藩臬从事。以待次铨曹。时郡守林慈、邑令张朝、博士黄暹、相继客死于京。悉为之经纪。博士病且革。囊三十余金。置仍袖中。曰。奴辈非所托。幸藏诸。时无复与闻者。仍虞外泄。告归。授其子。曰。此先人属纩时寄也。物论高之。乡人林学士文语同列曰。掾行乃尔。吾儒庸有弗及者。遂与定交。后官小鹿巡检。竟弃去。

禁入试

太祖开科取士。以吏员心术已坏。不许入试。然在建文时。张祖之识力义气。即土人中不可多得。 【 见后。】 此独非洪武中人才耶。何绝之太甚如此。盖当元末法度废弛。土豪奸僧相比为恶。皆此辈为之耳目左右。故恨甚。且用重典惩其不法者。一意兴学校教士。其俗顿改。并吏与其子弟之纳名者。颇恂恂自爱。先朝名臣。就中择而教之。有取科第以去。而其余入仕者。尽有可观。如十二掾吏传。亦可矫矫挺拔类中也。窃恐太祖在今日亦当开禁。而惟书算一涂。最为弊数。各县户房窟穴不可问。或增派。或侵匿。或挪移。国课民膏。暗损靡有纪极。甚者。把持官长。代送苞苴。吏不过拱手听其指挥。饮余滴即万幸。顿首满期出门。而此辈积数十年。互相首尾。互相授受。根株牵连。吏礼兵三部尤甚。 【 今则礼部弊少。而户工特甚。】 太祖见此。不知又设何法以治。余谓县官能治此。即称卓异。部官治此即忠良。当大用矣。

实効

张祖。惠安人。建文时以宪史入部考。入格。留为吏部吏。其时建文君方与方孝孺辈讲求治古经济之事。多变章奏太祖旧章下吏部。旁午。祖为尚书张𬘘所信爱。密言于𬘘曰。高皇帝起布衣。有天下。立法创制。规模远矣。纷然更改。未必胜前。徒滋人口。愿我公重之。夫为治亦顾实効何如耳。𬘘深然之。而夺于群议。是时添设京卫知事一员。佐经历理刑名。诏吏部选可者。𬘘曰。无逾祖矣。授留守知事。文皇即位。除罢建文所置官。出祖为湖州安吉丞。居九年。有治绩。方𬘘被谴自经。舁尸归。属吏无敢往视。祖日经理其殡。殡毕。哭奠去。

三司狱传 【 董见龙集】

吾闽盖有三司狱云。其一为孙一谦。一谦者。温麻人也。万历戊子、己丑间。为南都官司狱。能不以狱为利。于囚甚有恩。故事。重囚米。日一升。率为狱卒盗去。饭以不给。又散时强弱不均。至有不得食者。即颂系囚。初入狱。狱卒驱之湿秽地。索钱。不得钱不与燥地。不通饮食。而官因以为市。一谦知之。一切严禁。手创一秤。秤米计饭。日以卯、巳时持秤按籍。以次分给。食甚均。又时时视囚衣。弊。为洗濯补葺。令完善。视轻系之尤饿者。予囚饭之半。囚得不死。狱卒无敢名一钱者。每曹郎视狱。问囚。有苦欲言者乎。皆对曰。幸甚。孙君衣食我。是时少司马王公用汲闻其事。以告郎中蔡献臣。久之。大司寇就李陆公光祖、少司寇琅琊王公世贞、皆加叹异。欲为之地。而一谦满三载。考转灵山吏目去矣。王司寇赠以诗曰。背衫白马帝城西。祖道无人日欲低。犹有若卢方亩地。赭衣能作数行啼。盖纪实也。蔡献臣亦以一谦廉而才。而迁转非其道。作文慰勉之。一谦竟不之官。径归。归至番湖。舟中恍然。见有请为某地主者。与之应答。妻子骇之。不数日遂卒。其后十余年。有同邑陈继源。继源为大胜关大使。关上人皆爱大使不费我钱。及迁温州司狱。穷老矣。亦却例金。太守蒋光彦。闲人也。令兼摄外狱。外狱者。诸县轻系。待谳于府者也。继源固辞。请属之仓。守曰。此非司狱职乎。继源应曰。某未任时。此狱属之仓。安得尽司狱职乎。蒋守笑而罢之。及满归。至不能供𫗴粥。依老仆以居。予深怜敬之。又闻其为小吏上计都门时。同邑有孙胥者。从事京兆府中为主库。日盗金钱。事觉。见继源。泣曰。吾命在旦夕。若能救我乎。指其舍壁曰。此中皆金钱。以此救我。未几。入诏狱。继源尽其金以救。孙胥得问。遣出狱。不死矣。而继源贫甚。不自为德也。继源与孙一谦同里。相去二十年。并以掾吏著名。继源今尚镢铄无恙。

又有闽县苏梦旸。以岁之丙午来司南都官狱。谒予。予以一谦事告之。梦旸心动。至狱。问一谦所为。一老卒曰。孙君则善矣。然官竟如何。梦旸曰。善则善矣。何官之云。于是尽举一谦所为踵行之。而益戢狱卒。不使患苦诸囚。又恐其夜虐之。而莫之知也。则监置一锣。令曰。有虐囚者。同监鸣此。不鸣者与同罪。于是狱中肃然。其它践更稽察。抚恤病苦。法甚备。郎中沈珫尝指狱户语曰。此故生地狱也。苏司狱去。吾不敢系人矣。旧时囚有死而无为收葬者。率置窦中。群犬恣食之。梦旸恻然。适料囚米有余。即白视狱诸曹郎。请为槥以待死者。诸曹郎大是之。相率白中丞丁公宾。丁公时视秋官篆。闻之喜。益发衣絮诸物。令梦旸给施诸囚。未几。转粤东守御吏目。丁公太息曰。吾署司寇。惟有王郎中绍先及苏司狱耳。惜也。绍先死。而司狱又远迁。于是特奖梦旸。资遗之甚厚。予语梦旸曰。幸矣。子之迁也。王郎中何如人。是万历十九年所举天下清苦以风百僚者。即吾莫敢望。今丁公以子并称。不其荣乎。梦旸曰。某则何敢当。虽然。某闻念经作佛者不为福田。吏目何病。某行矣。于是跳身之粤。梦旸年三十余。未有子。以司狱俸薄不携家。其为吏目亦然。盖有志者也。

涌幢小品卷之十二

兵制

神农以石为兵。黄帝以木为兵。蚩尤以铜、铁为兵。挥于作弓。夷牟作矢。汤筑五库藏五兵。秦孝公以战获首功多寡授爵。秦二世发闾左民戍边。汉惠帝令戍卒岁更。武帝置八校尉、五属国。宣帝募佽飞射士。初置屯卫、屯田。后魏作府兵。后周置十二卫兵。隋置军器监。始募民为骁果。唐玄宗募兵宿卫。募丁壮实边。昭宣帝文民面为军。五代晋籍乡兵。国初立大都督府。洪武十三年。分中、左、右、前、后、五都督府。而卫所则立于元年。有京卫、外卫之分。亲军十二卫不在京卫之列。中都河南、山东、大宁、有入卫班军。文皇就中摘出北征。分为五军。归则团操。号曰京营。大率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千户所。一百二十人为一百户所。其官增设无定员。召募始于正统己巳。踵于嘉靖庚戌。征倭处州兵、河南毛葫芦、山东抢手、皆募兵也。两广用土兵。洪武初已然。后四川、云贵、亦如之。在制驭何如。大征居其十八。

京营

徐丈贞谓。京营兵。世世有月粮。暇时又营生事。不调从征。平时郊祭上陵。拱卫车驾。军容甚盛。当开操中。如法训练。万一如庚戌有警。登陴自不乏人。正不必责之临阵。此如大家世族多义孙。一旦呼之。可壮颜色。若边陲。如戚将军练蓟兵。胜略固自有在。此言切中京营肯綮。若欲练以从戎捍敌。是以小儿夜半格大盗。其安能抗。人家御盗不别寻壮丁。而责豢仆。与二三童子日讨而训之何益。

清军

余年十四、五。为隆庆庚午、辛未间。见清军御史至。搜剔操切。民间骚然。每图甲有克军一名。里长解去。给一帖为据。赴县挂号。御史至。据号征帖。先考心斋府君藏其二。先祖月溪府君忘之久矣。诸甲长都忘失无存者。比御史至。莫不皇惧。先府君以帖上。乃得免。先祖喜若更生。其余死捶楚者无算。后见杨襄毅公集。以边患需防。一御史主此说。行之二年无所得。遂罢。后读杨文贞公传。条陈清军一件。谓南北不相习。以极北往极南。极南往极北。是驱之死。因引祖制除逃军仍旧。其余军丁。各就近卫服役。因会议今后清出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北直隶军丁。皆发甘肃、宁夏、延安、大同、宣府、辽东诸处。云贵、两广、四川、湖广、江福、浙江、南直隶、皆发附近省分及边海卫。待补足其缺。填腹里之缺。允之。天下称便。余谓。今之犯罪遣戍者亦只发之本府县相近卫所。使武弁拘管屯田。则恶人束手受制。流官军职皆得治之。又免佥解缠累之苦。 【 今之充军与流徙等耳。非真入伍也。】 尝见佥解。有民壮。有里长。号曰长解。又买军妻费可百金。而猾者勾吏书经年不行。在在索诈。弊不可言。且原有妻者索直另买。到彼处挂号食粮。逃归则粮系彼处冒支。公私皆受损。可惜。可惜。

家丁

唐刘约自天平徙宣武。暴死。家僮五百无所仰衣食。思乱。卢钧抚之。乃定。此家僮即家丁也。隋张须陀有罗士信。王君(□比)有李左车。善战。乃家丁所自始。

民壮

民壮之设。介在军民间。最为得用。国朝盛于王阳明。在宋谓之白艻子。

弘治间令州县选民壮。先是天顺初。令召募民壮。鞍马器械悉从官给。本户有粮。与免五石。仍免户丁二丁。以资供给。如有事故。不许勾丁。至是令州县选取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精壮之人。州县七八百里者。每里佥二名。五百里者。每里佥三名。三百里者。每里四名。一百里以上者。每里五名。春、夏、秋、每月操二次。至冬。操二歇三。遇警调集。官给行粮。 【 今之民壮与皂快无别。安能得其御侮之力。】

土兵

其法起于宋。所谓陕西义勇刺为兵者是也。然唐藩镇与汉郡国所用独非此类乎。国初胡深在缙云。当元末盗起。慨然谓其友人曰。军旅钱粮皆民出也。而今日之民。其困已甚。遂请于上。令有田者。米十石。出一人为兵。而就食之。以一郡计之。米二十万石。当得精兵二万人。军无远戍之劳。官无养兵之费。而二十万之粮固在也。行之数年。使所在兵强而财阜。此制最善。

【 此即古寓兵于农之法也。往余守渝。立团练轮操之法。时方用兵。甚得力。】

然胡元法度宽纵。又当扰攘时。故可行。且不独深有此言。章溢父子兄弟固已亲行之矣。成化二年用陕西抚臣卢祥之言。选民丁之壮者编成什伍。号为土兵。原佥民壮亦入其中。量加优恤。凡得二万人。时毛里孩方强盛。窥边。惮之。不敢深入。世宗庚戌以后。建议欲练蓟卒。而不及土兵。终无成功。王思质以此受祸。唐荆川以此受谤。今边方有事。处处摇动。未知此制可行否。

调兵

调之说凡二。一调边兵。一调土司兵。边兵起于正德六年。流贼猖獗。允兵部尚书何鉴之奏调宣府、延绥、奇游兵五千五百至涿州。听总督官调遣。寻益以辽东、大同、二枝。数数追贼。败之。事渐平。提督仇钺言。边军久劳。风土不宜。人马俱病。请量留三之一。部覆从之。延绥军取道径还辽东。宣大军过京犒劳。后至京。上方好武事。遂留不遣。并保定兵亦召入。寻命京军、边军。互调出入。大臣争之不听。然京军终不出。而四镇士马、团操、大内、号外、四家。其军冯依威宠。人皆畏而避之。至上晏驾。乃始散归。世宗时虏儆各边互调。而调守蓟州者尤多。神宗二十年前。边上安堵免调。比征宁夏、征播、征倭、悉借边兵。东西万里。骚然烦动矣。

土司惟川湖、云贵、两广有之。然止用于本省。若邻省未尝上中原一步也。亦流贼时征入。用之有功。嘉靖间。南倭北虏。无不资之。且倚为重。如湖广土兵。永顺为上。 【 彭翼南。】 【 彭荩臣。】 其兵保靖次之。甚强。近尝调三千人。后调六千。此在官之数也。实私加一倍。共一万二千人。其阵法。每司立二十四旗头。每旗一人居前。其次。三人横列为第二重。又其次。五人横列为三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第四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五重。其余皆置后。欢呼助阵。如在前者败绩。则第二重居中者进补。两翼亦然。胜负以五重为限。若五重而皆败。则余无望矣。每旗一十六人。二十四旗。共三百八十四人。皆精选之兵也。其调法。初檄所属。照丁拣选。宣慰吁天。祭以白牛。牛首置兀上。银副之。下令曰。多士中有敢死冲锋者收此银。啖此牛。勇者报名。汇而收之。更盟誓而食之。即各旗头标下十六人是也。节制甚严。止许击刺。不许割首。违者与退缩者皆斩。故所战有功。但沿途苦剽剠。因调来者非止一枝。有过得相推委故也。其它若安、若岑、若奢。大约相同。余琐琐不足道。

土司兵近年官数亦调至万矣。其实强者亦不甚多。乃官则增之以张声势。而彼亦愿增以徼粮饷。赏赐本司。不足则借之他司。又或收集地棍为助。而中国亡命与不得志流落者。投之如骛。渐多。渐黠。渐横。渐不可制。而我军实又益虚。此西南之大患也。 【 兵无强弱。能者统之则多功。不能者统之则多败。】 且如号物之数曰万。女直兵满万不可敌。盖言精也。匪独女直。即南方号称佹弱。兵满万而精。其可敌乎。更下一转语。女直精兵满万。而将非阿骨打等。其可胜乎。谭者袭口吻而不究实际。往往如此。

背水阵

兵法曰。置之死地而后生。人人能言之。又必引韩信背水阵以实之。是矣。却其中有紧要六字。读者全然不讲。可笑。六字者何。曰。殊死战不可败是也。此最用兵得力处。所谓人之命根。屋之栋柱。而太史公文章妙处亦在于此。若舍此不去着实讲究。而徒曰我欲云云。即十万、二十万。置之死地。围而屠之。如羊、豕、犬然。岂不可怜。其又何益。再有进焉。水上军不可败。亦全赖间道赤帜二千人。得此一着。方才收功。不然。水上军抵定。亦济得甚事。此绝世神谋闷计。出九天、潜九渊者所为。而人乃引以资口角。可乎。

多多益善

此四字惟韩淮阴自道是实话。其曰陛下不过将十万。犹是君臣间体面话头。泰承几分。而下亟足之曰。天授非人力。大意可见。盖帝王与臣下不同。自当别论。此后在唐惟李靖。至我明惟中山王可以当此。靖知几。能事唐太宗。中山闻道。能事我太祖。然为靖易。为中山难。其气象自然有别。而靖之气象又胜于淮阴。所以然者。淮阴自是天人。然当秦末焚书之后。流落奔走衣食。决无学问工夫。观其自请假王可见。靖。读书晓礼义。识得真主。确有欛柄。而中山王则亘古圣贤豪杰。不可得而拟议赞叹也。 【 夷狄则粘罕、伯颜、亦可语此。】

词林谭兵

兵家自有一种天才。不分文武。 【 用兵固由天分。亦须更事多。】 至词林谭兵者。前则吴中徐元玉有贞。精悍多力。工天文。每言将星在吴。深自负。不知韩襄毅雍已出世矣。谓紫微垣星皆动。力主迁都。以此蒙诟。要之。土木之陷。业已应之。此际所谓毫厘千里。固未易辨也。然元玉有奇才。若委以军旅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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