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箱杂记 宋 吴处厚
青箱杂记序
朝散郎知汉阳军吴处厚撰
前世小说有北梦琐言、酉阳杂俎、玉堂闲话、戎幕闲谈,其类甚多,近代复有闲花、闲录、归田录,皆采摭一时之事,要以广记资讲话而已。余自筮仕未尝废书,又喜访问,故闻见不觉滋多,况复遇事裁量,动成品藻,亦辄纪录,以为警劝,而所纪皆丛脞不次,题曰青箱记,凡一十卷。
元佑二年春正月甲寅日谨序。[一]
青箱杂记卷一
雷德骧,长安人,太祖时,久居谏诤之任,有直名。与赵普有隙,时普以勋旧作相,宠遇方渥,骧间请对,言普专权,容堂吏纳赂。由是忤旨,贬商州司户。岁余,其子有邻挝登闻鼓诉冤,鞫得其实,堂吏李可度除名,余党皆杖脊黥配远州,出普知河阳,召德骧复旧官,擢有邻守校书郎。后普复入相,德骧恳乞致仕。太宗勉之曰:「朕终保卿必不为普所挤。」有邻性亦刚鲠,有父风,太宗尝面谕有邻:「朕欲用汝父为相何如?」有邻对曰:「臣父有才略而无度量,非宰相器。」乃止。有邻弟有终亦有才[一],平蜀寇,最有功,为宣徽使,薨。德骧、有终父子二人常并命为江南淮南两路转运使[二],当世荣之。王禹偁赠诗二首,其一曰:「江南江北接王畿,漕运帆樯去似飞。父子有才同富国,君王无事免宵衣。屏除奸吏魂应丧,养活疲民肉渐肥。还有文场受恩客,望尘情抱倍依依。」其二曰:「当时词气压朱云[三],老作皇家谏诤臣。章疏罢封无事日,朝廷犹指直言人。题诗野馆光泉石,讲易秋堂动鬼神。棘寺下僚叨末路,斋心唯祝秉鸿钧[四]。」盖禹偁常出德骧门下,而德骧深于易[五],酷嗜吟咏故也。
有终有将略,自平蜀后,人为立祠。又尝以私财犒士,贫不能足,贷钱以给,比捐馆时[六],犹逋三万缗[七],真宗特出内帑偿之[八]。故魏野哭有终诗曰:「圣代贤臣丧,何人不惨颜?新祠人祭祀[九],旧债帝填还。卤簿尘侵暗,铭旌泪洒斑。功名谁复继[一0],敕葬向家山。」
洛阳龙门,有吕文穆公读书龛。云文穆昔尝栖偃于此,初有友二人,一人则温尚书仲舒,一人忘其姓名[一一],而三人誓不得状元不仕[一二]。及唱第,文穆状元[一三],温已不意[一四],然犹中甲科[一五],遂释褐,其一人径拂衣归隐[一六]。后文穆作相[一七],太宗问:「昔谁为友[一八]?」文穆即以归隐者对,遽以著作佐郎召之[一九],不起。故文穆罢相尹洛[二0],作诗曰[二一]:「昔作儒生谒贡闱,今提相印出黄扉。九重鹓鹭醉中别,万里烟霄达了归[二二]。邻叟尽垂新鹤发[二三],故人犹着旧麻衣[二四]。洛阳谩道多才子[二五],自叹遭逢似我稀。」所谓故人,盖斥其友归隐者也[二六]。
文穆有大第在洛中,真宗祠汾时,车驾幸止其厅,后人不敢复坐。围以栏楯,设御榻焉。即今张文孝公宅是也。
张文孝公观以真宗幸亳岁状元及第,致仕枢密副使[二七],而其父尚无恙。父名居业,周易学究,性友弟,滞选调三十余年,年六十余,始转京秩,以主客员外郎致仕。见其子入践枢府,授大府卿,寿九十卒[二八]。卒未逾年,张公亦捐馆,故谥文孝。乃知张公贵达,皆其父福庆所致[二九]。
李文正公昉,深州饶阳人。太祖在周朝,已知其名,及即位,用以为相。常语昉曰[三0]:「卿在先朝,未尝倾陷一人,可谓善人君子。」故太宗遇昉亦厚,年老罢相,每曲宴[三一],必宣赴赐坐。昉尝献诗曰:「微臣自愧头如雪,也向钧天侍玉皇[三二]。」昉诗务浅切,效白乐天体,晚年与参政李公至为唱和友,而李公诗格亦相类,今世传二李唱和集是也。
公有第在京城北,家法尤严,凡子孙在京守官者,俸钱皆不得私用,与饶阳庄课并输宅库,月均给之,故孤遗房分皆获沾济,世所难及也。有子宗谔,仕至翰林学士,篇什笔札,两皆精妙[三三]。太宗朝,尝以京官带馆职赴内宴,阁门拒之,宗谔献诗曰:「戴了宫花赋了诗,不容重睹赭黄衣[三四]。无聊独出金门去,恰似当年下第归。」盖宗谔尝举进士,御试下第,故诗因及之。太宗实时宣召赴坐[三五],后遂为例,虽选人带职[三六],亦预内宴[三七],自宗谔始也。
王文正公旦,相真宗仅二十年,时值四夷纳款,海内无事,天书荐降,祥瑞沓臻,而大驾封岱祠汾,皆为仪卫使扈跸。处士魏野献诗曰:「太平宰相年年出[三八],君在中书十四秋[三九]。西祀东封俱已毕[四0],可能来伴赤松游[四一]。」
世传真宗任旦为相,常倚以决事。故欧阳少师撰旦神道碑铭曰[四二]:「国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为蓍龟。」公虽荷真宗眷委之重,每慎密远权以自防,故君臣之间,略无纤隙可窥。
公与杨文公亿为空门友,杨公谪汝州,公适当轴,每音问不及他事,唯谈论真谛而已。余尝见杨公亲笔与公云:「山栗一秤,聊表村信。」盖汝唯产栗,而亿与王公忘形[四三],以一秤栗遗之,斯亦昔人鸡黍缟纻之意也[四四]。
世传王公尝记前世为僧,与唐房太尉事颇相类,及将捐馆,遗命剃发,以僧服敛。家人不欲,止以缁褐一袭纳诸棺而已。然公风骨清峭,顷项微结喉,有僧相之[四五],皆谓其寒薄,独一善相者目之曰:「公名位俱极,但禄气不丰耳。」故旦虽位极一品,而饮啖全少,不畜声伎[四六]。晚年移疾在告,真宗尝密赍白金五千两[四七],旦表谢曰[四八]:「已恨多藏,况无用处。」竟不受之[四九],其清苦如此。
彭齐,吉州人,才辩滑稽,无与为对。未第时,常谒南丰宰,而宰不喜士,平居未尝展礼。一夕,虎入县廨,咥所蓄羊[五0],弃残而去,宰即以会客,彭亦预召[五一]。翌日,彭献诗谢之曰:「昨夜黄斑入县来,分明迹印苍苔。几多道德驱难去,些子猪羊引便来[五二]。令尹声声言有过,录公口口道无灾。思量也解开东阁[五三],留取头蹄设秀才[五四]。」南方谓押司录事为「录公」,览者无不绝倒。齐以大中祥符元年姚晔下及第[五五],仕至太常博士卒。
陈亚,扬州人,仕至太常少卿,年七十卒[五六],盖近世滑稽之雄也。尝着药名诗百余首,行于世。若「风月前湖近,轩窗半夏凉」,「怕腊寒呵子下,衣嫌春暖宿纱裁[五七]」及赠祈雨僧云:「无雨若还过半夏,和师晒作葫芦<羊+巴>[五八]」之类,极为脍炙[五九]。又尝知祥符县,亲故多干借车牛[六0],亚亦作药名诗曰:「地居京界足亲知,倩借寻常无歇时[六一]。但看车前牛领上,十家皮没五家皮。」览者无不绝倒。亚常言:「药名用于诗,无所不可,而斡运曲折,使各中理,在人之智思耳。」或曰:「延胡索可用乎?」亚曰:「可。」沉思久之,因朗吟曰:「布袍袖里怀漫刺,到处迁延胡索人。此可赠游谒穷措大[六二]。」闻者莫不大笑。
亚与章郇公同年友善,郇公当轴,将用之,而为言者所抑[六三]。亚作药名生查子陈情献之,曰:「朝廷数擢贤,旋占凌霄路。自是郁陶人,险难无移处[六四]。也知没药疗饥寒[六五],食薄何相误[六六]。大幅纸连粘,甘草归田赋。」亚又别成药名生查子闺情三首,其一曰:「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字字苦参商,故要槟郎读[六七]。分明记得约当归,远至樱桃熟[六八]。何事菊花时?犹未回乡曲。」其二曰:「小院雨余凉[六九],石竹生风砌[七0]。罗扇尽从容[七一],半下纱幮睡[七二]。起来闲坐北亭中,滴尽真珠泪。为念婿辛勤,去折蟾宫桂。」其三曰:「浪荡去未来[七三],踯躅花频换。可惜石榴裙,兰麝香销半。琵琶闲抱理相思[七四],必拨朱弦断。拟续断朱弦[七五],待这冤家看。」亚又自为亚字谜曰:「若教有口便哑,且要无心为恶。中间全没肚肠,外面琼森棱角。」此虽一时俳谐之词[七六],然所寄兴[七七],亦有深意。亚又别有诗百余首,号澄源集,有岁旦示知己云:「收寒归地底,表老向人间[七八]。」又与友人郊游云[七九]:「马嘶曾到寺,犬吠乍行村。」送归化宰王秘丞赴阙云:「吏辞如贺日,民送似迎时。」怀旧隐云:「排联花品曾非僭,爱惜苔钱不是悭。」亦自成一家体格。
亚性宽和,累典名藩,皆有遗爱。然颇真率,无威仪,吏不甚惧。行坐常弄瓢子,不离怀袖,尤喜唱清和乐。知越州时,每拥骑自衙庭出,或由鉴湖缓辔而归,必敲镫代拍,潜唱彻三十六遍然后已,亦其性也。
郎中曹琰亦滑稽辩捷,尝有僧以诗卷投献,琰阅其首篇登润州甘露阁云:「下观扬子小。」琰曰:「何不道卑吠狗儿肥[八0]?」次又阅一篇送僧云:「猿啼旅思凄。」琰曰:「何不道犬吠张三嫂?」座中无不大笑。
龙图刘烨亦滑稽辩捷[八一],尝与内相刘筠聚会饮茗[八二],问左右曰:「汤滚也未?」左右皆应曰:「已滚。」筠曰:「佥曰鲧哉。」烨应声曰:「吾与点也。」
烨又尝与筠连骑趋朝,筠马病足行迟,烨谓曰:「马何故迟?」筠曰:「只为五更三。」言点蹄也[八三]。烨应声曰:「何不与他七上八?」意欲其下马徒行也[八四]。(
校勘记
[一] 有邻弟有终亦有才 「亦」,抄本作「贤」。
[二] 德骧有终父子二人常并命为江南淮南两路转运使 「淮南」,原本无,据类苑卷三四、增修诗话总龟卷二六补。宋史卷二七八雷德骧传载其父子同命为两浙、淮南转运使。
[三] 当时词气压朱云 小畜集卷七献转运使雷谏议作「当年辞气压朱云」,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当时诗气压朱云」。
[四] 斋心唯祝秉鸿钧 小畜集卷七作「斋心唯愿秉陶钧」。
[五] 而德骧深于易 抄本「易」下有「而」字。
[六] 比捐馆时 诗话总龟卷四三「馆」下有「舍」字。
[七] 犹逋三万缗 「犹逋」,诗话总龟卷四三作「尚欠」。
[八] 真宗特出内帑偿之 诗话总龟卷四三作「章圣特出内帑钱偿之」。
[九] 新祠人祭祀 「人」,东观集卷一、诗话总龟卷四三作「民」。
[一0]功名谁复继 「谁复继」,东观集卷一作「复谁继」,诗话总龟卷四三作「谁可继」。
[一一]「洛阳龙门」至「忘其姓名」四十字,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诗话总龟卷二六引作「吕文穆公蒙正尝与温恭肃仲舒及一友人忘其姓名读书于龙门山」。)(
[一二]而三人誓不得状元不仕 「得」,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作」。
[一三]文穆状元 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文穆为状元」,诗话总龟卷二六作「文穆为状头」。
[一四]温已不意 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温恭已不意」,类苑卷三五作「温已失意」。
[一五]然犹中甲科 「犹」,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尚」。
[一六]其一人径拂衣归隐 「径拂衣」,类苑卷三五作「径拂袖」,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随拂衣」。
[一七]后文穆作相 「作相」,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大用」。
[一八]昔谁为友 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与谁为友」,诗话总龟卷二六作「昔与谁友」。
[一九]遽以著作佐郎召之 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遂以著作郎召之」。
[二0]故文穆罢相尹洛 「尹」,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居」,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归」。
[二一]作诗曰 诗话总龟卷二六作「作诗赠之曰」。
[二二]万里烟霄达了归 「了」,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后」。
[二三]邻叟尽垂新鹤发 「鹤」,抄本作「」,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白」。
[二四]故人犹着旧麻衣 「着」,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着」。
[二五]洛阳谩道多才子 「道」,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诧」,诗话总龟卷二六作「说」。
[二六]盖斥其友归隐者也 「斥」,诗话总龟卷二六作「指」。「友」,原作「反」,据抄本、稗海本、类苑卷)(三五改。「也」,据抄本及类苑增。
[二七]致仕枢密副使 「致仕」,类苑卷二四作「至」。
[二八]寿九十卒 类苑卷二四「十」下有「余」字。
[二九]皆其父福庆所致 「福庆」,类苑卷三四作「庆福」。
[三0]常语昉曰 「语」,抄本作「谓」。
[三一]每曲宴 诗话总龟卷一作「每内宴」。
[三二]也向钧天侍玉皇 诗话总龟卷一「皇」下有「太宗和之以赐曰:『珍重老臣纯不已,我惭寡昧继三皇。』为时之美传」二十六字。
[三三]两皆精妙 皇宋书录卷中引同,抄本无「两」字。
[三四]不容重睹赭黄衣 「睹」,国老谈苑卷下作「见」。
[三五]太宗实时宣召赴坐 事文类聚续集卷一三、诗话总龟卷四引「宗」下有「览诗」二字。
[三六]虽选人带职 诗话总龟卷四「带」下有「馆」字。
[三七]亦预内宴 诗话总龟卷四、事文类聚续集卷一三作「亦同赴宴」。
[三八]太平宰相年年出 「太平」,诗话总龟卷一作「圣朝」。
[三九]君在中书十四秋 「君」,诗话总龟卷一作「公」。
[四0]西祀东封俱已毕 「俱」,诗话总龟卷一作「今」。)(
[四一]可能来伴赤松游 诗话总龟卷一「游」下有「公袖书以进,累表求退,不许」十一字。
[四二]故欧阳少师撰旦神道碑铭曰 抄本「故」下有「也」字。「欧阳少师」,文津阁四库全书本作「欧阳公」。
[四三]而亿与王公忘形 唐宋丛书本、古今说部丛书本及傅校明刻说郛卷二一「形」下有「交」字。
[四四]斯亦昔人鸡黍缟纻之意也 「也」,唐宋丛书本、古今说部丛书本及傅校明刻说郛卷二一作「乎」。
[四五]有僧相之 「之」,原作「人」,据抄本改。
[四六]不畜声伎 类苑卷一二「不」上有「家亦」二字。
[四七]真宗尝密赍白金五千两 「赍」,抄本及类苑卷一二作「赉」。
[四八]旦表谢曰 「旦」,原本无,据类苑卷一二补。
[四九]竟不受之 抄本无「之」字,类苑卷一二引作「竟不之受」。
[五0]咥所蓄羊 「蓄」,诗话总龟卷三五作「养」。
[五一]彭亦预召 「召」,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苑卷六三补。诗话总龟卷三五作「齐预焉」。
[五二]些子猪羊引便来 「引便来」,类苑卷六三作「便引来」。
[五三]思量也解开东阁 「也」,类苑卷六三作「皆」。
[五四]留取头蹄设秀才 「取」,类苑卷六三、诗话总龟卷三五作「得」。「设」,诗话总龟作「待」。)(
[五五]齐以大中祥符元年姚晔下及第 「姚晔」,原作「姚煜」,据稗海本、类苑卷六三、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八改。
[五六]年七十卒 类苑卷六四「年」下有「余」字。
[五七]衣嫌春暖宿纱裁 类苑卷六四、诗话总龟卷三八作「衣嫌春瘦缩纱裁」。
[五八]和师晒作葫芦<羊+巴> 「晒」,类说、诗话总龟卷三八作「」。「<羊+巴>」,抄本、类说、诗话总龟作「巴」。
[五九]极为脍炙 诗话总龟卷三八作「最脍炙人口」。
[六0]亲故多干借车牛 「干」,原本无,据类苑卷六四、诗话总龟卷三八补。总龟「干」下尚有「托」字。「牛」,原作「马」,考下文「但看车前牛领上」,当作「牛」,类苑、诗话总龟不误,今据改。
[六一]倩借寻常无歇时 「倩」,抄本作「借」,类苑卷六四作「措」。
[六二]此可赠游谒穷措大 类说「此」下有「句」字。
[六三]而为言者所抑 「所抑」,抄本作「折抑」,诗话总龟卷三八作「所沮」。
[六四]险难无移处 「移」,诗话总龟卷三八作「夷」。
[六五]也知没药疗饥寒 「饥」,夏校云:类说作「孤」。按类苑卷六四、诗话总龟卷三八均作「孤」。
[六六]食薄何相误 「薄」,夏校云:类说作「蘖」。按抄本与类说同。
[六七]故要槟郎读 「槟郎」,夏校云:类说作「擅郎」。按抄本同类说。
[六八]远至樱桃熟 「远至」,类说作「远志」。)(
[六九]小院雨余凉 「余」,夏校云:原本及商本作「其」,从类说改。
[七0]石竹生风砌 「生风」,夏校云:类说作「风生」。按抄本同类说。
[七一]罗扇尽从容 「罗」,夏校云:原本及商本作「罢」,从类说改。按诗话总龟卷三八所引与类说同。
[七二]半下纱幮睡 「半下」,类说作「半夏」。
[七三]浪荡去未来 「未」,抄本、类说、诗话总龟卷三八作「来」。夏校云:类说作「不」,与文学古籍刊行社类说异,不知所据何本。
[七四]闲抱理相思 「抱」,夏校云:类说作「后」。按诗话总龟卷三八亦作「后」,类苑卷六四作「坐」。
[七五]拟续断朱弦 「朱」,夏校云:原本及商本作「来」,从类说改。
[七六]此虽一时俳谐之词 「俳谐」,诗话总龟卷三八作「谐谑」。
[七七]然所寄兴 「寄」,抄本作「记」,类苑卷六四作「托」。
[七八]表老向人间 「表」,类说作「俵」,类苑卷六四、诗话总龟卷三八作「衰」。
[七九]又与友人郊游云 「游」,诗话总龟卷三八作「行」。
[八0]何不道卑吠狗儿肥 「卑吠」,抄本及类说作「卑末」。
[八一]龙图刘烨亦滑稽辩捷 「烨」,夏校云:原本误作「煜」,下同,悉从商本改,案宋史烨,温叟子,附温叟传。
[八二]尝与内相刘筠聚会饮茗 「茗」,类说作「茶」,古今说部丛书本作「宴」。)(
[八三]言点蹄也 「蹄」,类说同,唐宋丛书本、古今说部丛书本及傅校明刻说郛卷二一作「缓」。
[八四]意欲其下马徒行也 「欲其」,抄本作「其欲」。)
青箱杂记卷二
龚颖,邵武人,先仕江南,归朝为侍御史。尝愤叛臣卢绛杀其叔慎仪,又害其家。后绛来陛见,舞蹈次,颖遽前以笏击而踣之。太祖惊问其故,颖曰:「臣为叔父复雠,非有他也。」因俯伏顿首请罪,极言绛狼子野心不可畜。太祖即下令诛绛而赦颖[一]。
颖自负文学,少许可,又谈论多所折难[二]。太宗朝,知朗州[三],士罕造其门,独丁谓贽文求见,颖倒屣延迓[四],酬对终日,以至忘食[五]。曰:「自唐韩、柳后,今得子矣。」异日[六],丁献诗于颖,颖次韵和酬曰:「胆怯何由戴铁冠[七]?祇缘昭代奖孤寒。曲肱未遂违前志,直指无闻是旷官。三署每传朝客说[八],五溪闲凭郡楼看。祝君早得文场隽,况值天阶正舞干。」慎仪亦任江南,为尚书礼部侍郎,崇政殿学士,尝奉使岭表,刘主囚之,逾年不遣。慎仪忧悸不知所出,乃然顶祷佛[九],愿舍宅建寺,庶遂生还。未几,刘主女病,谵语曰:「且急遣龚慎仪归国,不然我即死。」刘主惧遣之,慎仪寻归,以宅为寺,即今邵武玉堂里香严寺是也[一0]。江南平,以慎仪为歙州刺史,卢绛领叛兵数千入其城,慎仪坐黄堂治事,有绛部曲小校熊进直前刃之,举族遇害,惟二女弗忍杀,携以自随,比入闽中,二女犹记忆乡里,至玉堂香严寺徘徊不前曰:「此是我家,就死足矣。」绛即杀之。里老言慎仪为儿时戏于道傍,有胡僧过目之[一一],曰:「此儿骨法亦贵,但恨有凶相,恐不得令终[一二]。」竟如其言。
五代之际,天下剖裂,太祖启运,虽则下西川,平岭表,收江南,而吴越、荆、闽纳籍归觐,然犹有河东未殄。其后太宗再驾乃始克之,海内自此一统,故因御试进士,乃以「六合为家」为赋题。时进士王世则遽进赋曰:「构尽乾坤,作我之龙楼凤阁;开穷日月,为君之玉户金关。」帝览之大悦,遂擢为第一人。
是年李巽亦以六合为家赋登第,赋云:「辟八荒而为庭衢,并包有截[一三];用四夷而作藩屏,善闭无关。」此亦善矣,然不若世则之雄壮。巽字仲权,邵武人,以蜃楼、土鼓、周处斩蛟三赋驰名[一四],累举不第,为乡人所侮曰:「李秀才应举,空去空回,知席帽甚时得离身[一五]?」巽亦不较。至是乃遗乡人诗曰:「当年踪迹困泥尘,不意乘时亦化鳞。为报乡闾亲戚道,如今席帽已离身。」盖国初犹袭唐风[一六],士子皆曳袍重戴,出则以席帽自随。巽后仕至度支郎中、两浙转运使卒。与王禹偁相友善,今小畜集有送李仲权赴官序,即巽也。
世传潘阆安鸿渐八才子图,皆策蹇重戴,又禹偁赠崔遵度及第诗云[一七]:「且留重戴士风多。」则国初举子犹重戴矣[一八]。
天圣以前,乌帻惟用光纱[一九],自后始用南纱。迨今六十年[二0],复稍稍用光纱矣。
世传陈执中作相,有婿求差遣,执中曰:「官职是国家的,非卧房笼箧中物,婿安得有之?」竟不与。故仁宗朝谏官累言执中不学无术,非宰相器,而仁宗注意愈坚。其后,谏官面论其非,曰:「陛下所以眷执中不替者,得非以执中尝于先朝乞立陛下为太子耶?且先帝止二子,而周王已薨,立嗣非陛下而谁?执中何足眷[二一]?」仁宗曰:「非为是,但执中不欺朕耳。」然则人臣事主,宜以不欺为先[二二]。
执中好阅人,而解宾王最受知,初为登州黄县令,素不相识,执中一见,即大用,敕举京官,及后作相,又荐馆职,宾王仕至工部侍郎,致政[二三],家雄富[二四],诸子皆京秩,年七十余卒。宾王为人方颐大口,敦庞重厚,左足下有黑子,甚明大。
冯瀛王道诗虽浅近而多谙理[二五],若「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须知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之类,世虽盛传,而罕见其全篇,今并录之。诗曰:「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二六],天道甚分明。」又偶作云:「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二七]。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二八]。」
世讥道依阿诡随,事四朝十一帝,不能死节,而余尝采道所言与其所行[二九],参相考质,则道未尝依阿诡随,其所以免于乱世,盖天幸耳。石晋之末,与虏结衅,惧无敢奉使者,少主批令宰相选人[三0],道即批奏[三一]:「臣道自去。」举朝失色,皆以谓堕于虎口,而道竟生还。又彭门卒以道为卖己,欲兵之,湘阴公曰:「不干此老子事。」中亦获免。初,郭威遣道迓湘阴,道语威曰:「不知此事由中否?道平生不曾妄语,莫遣道为妄语人。」及周世宗欲收河东,自谓此行若太山压卵,道曰:「不知陛下作得山否?」凡此皆推诚任直,委命而行,即未尝有所顾避依阿也。又虏主尝问道:「万姓纷纷何人救得?」而道发一言以对,不啻活生灵百万。盖俗人徒见道之迹,不知道之心,道迹浊心清,岂世俗所知耶?余尝与富文忠公论道之为人,文忠曰:「此孟子所谓大人也。」
张文定公齐贤,洛阳人,少时家贫,父死,无以葬,有河南县史某甲为办棺敛,公深德之,遂展兄事[三二],虽贵不替。后赵普密荐齐贤于太宗,太宗未用,普具列前事[三三],以为陛下若擢齐贤[三四],则齐贤他日感恩过于此[三五],太宗大悦,未几擢齐贤为相。
齐贤相太宗、真宗,皆以亮直重厚称,及晚娶薛氏妇,真宗不悦。一旦元会上寿,齐贤已微醺,进止失容,坐是谪安州,其麻曰:「仍复酣蒏杯觞,欹倾冠弁。」盖为是也。
齐贤常作诗自警[三六],兼遗子孙,虽词语质朴,而事理切当,足为规戒。其诗曰[三七]:「慎言浑不畏,忍事又何妨。国法须遵守,人非莫举扬。无私仍克己,直道更和光。此个如端的,天应降吉祥。」余尝广其意,就每句一篇,命曰八咏警戒诗,其一云:「慎言浑不畏,言出患常随。须信机枢发[三八],难容驷马追[三九]。三缄事可见,两舌业当知。口是起羞本[四0],愿君且再思[四一]。」其二云:「忍事有何妨,勿令心火扬。火扬犹可灭,心忿固多伤。堪叹波罗蜜[四二],可怜歌利王[四三]。从心更从刃,字意好端详[四四]。」其三云:「国法须遵守,金科尽诏条。一毫如有犯,三尺不相饶。岂肯容奸黠[四五],何须恃贵骄。自然逢吉庆,神理亦昭昭。」其四云:「人非莫举扬,万事且包荒。殿上便犹掩[四六],车中吐不妨。在他诚所短,于己有何长?须是常规检[四七],回头自忖量。」其五云:「无私仍克己,克己又无私。一事兼修饰,终身在省思[四八]。公清多敛怨,高亢易招危。更切循卑退,方应履坦夷。」其六云:「直道更和光,双修誉乃彰。直须和辅助,和赖直交相[四九]。恃直终多讦[五0],偏和又少刚。能和又能直,行己自芬芳。」其七云:「此个如端的,除非六句修。永为几杖诫[五一],更遗子孙谋。本立方生道,农勤乃有秋。兹诗虽浅近,至理可推求。」其八云:「天应降吉祥,天理本茫茫。舒惨虽无定,荣枯却有常[五二]。益谦尤效验,福善更昭彰。笼络无疏漏,恢恢网四张[五三]。」
皇佑、嘉佑中,未有谒禁,士人多驰骛请托,而法官尤甚。有一人号「望火马」,又一人号「日游神」,盖以其日有奔趋[五四],闻风即至,未尝暂息故也。
李侍郎仲容,涛相之后,基德恬退,不与物校,时人目为「李佛子」。享年七十,腊月八日,无疾而逝。观文丁公度为撰墓志,叙其为人曰:「天禧中,士风奔竞,公在文馆,淡然自守,同列中负人伦之鉴者曰:『李公他日名位显,年寿高,我辈俱不及。』迄今皆验。」
太祖庙讳匡胤,语讹近香印,故今世卖香印者不敢斥呼,鸣锣而已[五五]。仁宗庙讳祯[五六],语讹近蒸,今内庭上下皆呼蒸饼为炊饼,亦此类。
钱武肃王讳镠,至今吴越间谓石榴为金樱,刘家、留家为金家、田家,留住为驻住。又杨行密据江淮,至今民间犹谓蜜为蜂糖。滁人犹谓荇溪为菱溪,则俗语承讳久,未能顿易故也。
刘温叟,父名岳,终身不听乐,不游嵩华[五七],每赴内宴闻钧奏,回则号泣移时,曰[五八]:「若非君命,则不至于是[五九]。」此与唐李贺父名晋肃,贺不敢举进士,事颇相类。
杜祁公衍常言: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则所讳在我而已,他人何预焉[六0]。故公帅并州,视事未三日,孔目吏请公家讳[六一],公曰[六二]:「下官无所讳,惟讳取枉法赃。」吏悚而退[六三]。
公酷嗜吟咏,致政后,作林下书怀诗,曰:「从政区区到白头,一生宁肯顾恩雠?双凫乘鴈常深媿,野马黄羊亦过忧。岂是林泉堪佚老?只缘蒲柳不禁秋。始终幸会承平日,乐圣唯能击壤讴。」然余不见野马黄羊事,后读唐张说传乃见之,则所谓「吾肉非黄羊,必不畏吃;血非野马,必不畏刺」是已。
余皇佑壬辰岁取国学解,试律设大法赋,得第一名。枢密邵公亢、翰林贾公黯、密直蔡公抗、修注江公休复为考官[六四],内江公尤见知,语余曰:「满场程试皆使萧何,惟足下使萧规对汉约,足见其追琢细腻。又所问春秋策,对答详备。及赋押秋荼之密,用唐宗赦受缣事[六五],诸君皆不见。云只有秦法繁于秋荼,密于凝脂,然则君何出[六六]?」余避席敛衽,自陈远方寒士,一旦程文,误中甄采。因对曰[六七]:「文选策秀才文有『解秋荼之密网[六八]。』唐宗赦受缣事,出杜佑通典,唐书即入载[六九]。」公大喜,又曰:「满场使次骨,皆作刺骨对凝脂。惟足下用杜周传作次骨,又对吹毛,只这亦堪作解元。」余再三逊谢。是举登科,名在行间,授临汀狱掾。公作诗送余曰:「太学鲁诸生,南州汉掾卿。故乡千里外,丹桂一枝荣。莫叹科名屈,难将力命争。他年重射策,词句太纵横[七0]。」盖公欲激余应大科故也。枢密邵公亦蒙见知[七一],屡加论荐,常谓余诗浅切,有似白乐天。一日阅相国寺书肆,得冯瀛王诗一帙而归,以语之,公曰:「子诗格似白乐天,今又爱冯瀛王,将来捻取个豁达李老。」(庆历中,京师有民自号「豁达李老」,每好吟诗[七二],而词多鄙俚,故公以戏之。)遂皆大笑。然余赋才鄙拙,不能强为豪爽,今齿已老,而诗格定,时时遣兴,实有李老之风,足见公之知言也。熙宁中,余辟定武,管勾机宜文字,公时牧郓州,附所作诗一大轴,并寄余诗曰:「流年直是隙中驹[七三],别后情怀懒似疏[七四]。天上又颁新岁历,床头未答故人书。殷勤鱼鴈功曹檄[七五],狼籍杯盘上客鱼。好在仲宣家万里,从军苦乐定何如?」未几,公即捐馆,迄今追念知己,每增感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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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记
[一] 太祖即下令诛绛而赦颖 「而赦颖」,抄本类苑卷五四作「义颖而赦之」。
[二] 少许可又谈论多所折难 原本「可」作「人」,无「又」字,据类苑卷三六、诗话总龟卷一四增改。
[三] 知朗州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知鼎州」。
[四] 颖倒屣延迓 「延迓」,诗话总龟卷一四作「迎迓」。
[五] 以至忘食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至于忘食」。
[六] 异日 抄本、诗话总龟卷一四作「翌日」,类苑卷三六作「翼日」。
[七] 胆怯何由戴铁冠 「戴」,类苑卷三六作「带」。
[八] 三署每传朝客说 「署」,诗话总龟卷一四作「谏」。
[九] 乃然顶祷佛 「祷佛」,抄本作「默祷」。
[一0]即今邵武玉堂里香严寺是也 「玉」,抄本作「王」。下同。
[一一]有胡僧过目之 抄本作「有胡僧过而相之」。
[一二]恐不得令终 「不」,抄本作「未」。)(
[一三]并包有截 抄本作「包并有截」。
[一四]以蜃楼土鼓周处斩蛟三赋驰名 「土」,抄本作「上」。
[一五]知席帽甚时得离身 诗话总龟卷三九作「不知甚时席帽得离身」。
[一六]盖国初犹袭唐风 诗话总龟卷三九「盖」下有「因」字。
[一七]又禹偁赠崔遵度及第诗云 「度」,原作「庆」,据诗话总龟卷二八、宋史卷四四一崔遵度传改。诗话总龟,「及第」下有「未脱白」三字。
[一八]则国初举子犹重戴矣 「犹」,诗话总龟卷二八作「尤」。
[一九]乌帻惟用光纱 「乌帻」,类苑卷三二、高承事物纪原卷三引作「乌帽」。
[二0]迨今六十年 类苑卷三二作「迨今几十年」,事物纪原卷二作「迨熙宁中」。
[二一]执中何足眷 「眷」,原作「贵」,据抄本及类苑卷六改。
[二二]宜以不欺为先 类苑卷六「先」下有「也」字。
[二三]致政 抄本作「致仕」。
[二四]家雄富 抄本作「家雄于财」。
[二五]冯瀛王道诗虽浅近而多谙理 「谙」,类苑卷三六作「义」。
[二六]请君观此理 「君」,诗话总龟卷二作「公」。
[二七]未省乾坤陷吉人 「省」,诗话总龟卷二作「必」。)(
[二八]狼虎丛中也立身 诗话总龟卷二「身」下有「达者之言也」五字。
[二九]而余尝采道所言与其所行 抄本作「而余尝采道之所言所行」。
[三0]少主批令宰相选人 「少主批令」,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说补。
[三一]道即批奏 夏校云:类说有「云」字。
[三二]遂展兄事 抄本作「遂以兄长事之」。
[三三]普具列前事 抄本「普」下有「即」字。
[三四]以为陛下若擢齐贤 「为」,抄本作「谓」。
[三五]则齐贤他日感恩过于此 抄本作「他日感恩当过于此」。
[三六]齐贤常作诗自警 「常」,类苑卷三八作「尝」。
[三七]其诗曰 「诗」,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苑卷三八补。
[三八]须信机枢发 「机枢」,类说、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二作「枢机」。
[三九]难容驷马追 「难」,类说、诗话总龟卷二作「宁」。
[四0]口是起羞本 「羞」,原作「差」,据抄本及类苑卷三八改。
[四一]愿君且再思 「愿君」,抄本作「中君」,类苑卷三八作「凭君」,诗话总龟卷二作「凭公」。
[四二]堪叹波罗蜜 「蜜」,诗话总龟卷二、类苑卷三八作「密」。抄本「蜜」下有小注「释氏有忍辱波罗蜜」,类苑注作「释氏有忍欲波罗密」。)(
[四三]可怜歌利王 抄本「王」下有小注「歌利王为忍辱仙人」,类苑卷三八注「辱」作「欲」。
[四四]字意好端详 抄本、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二作「字意好消详」,类说作「字意有消详」。
[四五]岂肯容奸黠 「肯容」,抄本、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二作「用夸」。
[四六]殿上便犹掩 「便」,诗话总龟卷二作「涎」。
[四七]须是常规检 「规」,诗话总龟卷二作「拘」。
[四八]终身在省思 「省」,原作「有」,据抄本、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二改。
[四九]和赖直交相 「赖」,诗话总龟卷二作「乃」。
[五0]恃直终多讦 「讦」,类说、诗话总龟卷二作「忤」。
[五一]永为几杖诫 类说作「永冯几杖力」。
[五二]荣枯却有常 「却」,类说作「自」。
[五三]恢恢网四张 诗话总龟卷二作「恢恢四网张」。
[五四]盖以其日有奔趋 「趋」,类说作「竞」。
[五五]鸣锣而已 「锣」,原作「罗」,据唐宋丛书本、古今说部丛书本、类苑卷三二改。
[五六]仁宗庙讳祯 「祯」,原作「贞」,据抄本及宋史仁宗纪改。
[五七]不游嵩华 「华」,事文类聚后集卷三作「岱」。
[五八]曰 类苑卷五四作「以谓」。)(
[五九]则不至于是 「于是」,抄本作「朝廷」。
[六0]他人何预焉 「他」,类说作「与」。
[六一]孔目吏请公家讳 「孔目吏」,事文类聚后集卷三作「门吏」。
[六二]公曰 事文类聚后集卷三引作「公正色曰」。
[六三]吏悚而退 抄本「悚」下有「然」字。
[六四]枢密邵公亢翰林贾公黯密直蔡公抗修注江公休复为考官「亢」,原本及稗海本作「元」,据抄本、类苑卷四0及宋史邵亢传改。「抗」,原本及稗海本作「杭」,据抄本、类苑卷四0及宋史蔡抗传改。「注」,夏校云:原作「撰」,商本作「注」,案宋史江休复传休复未为修撰,曾修起居注,商本是,从改。「考官」,抄本及类苑卷四0作「考试官」。
[六五]用唐宗赦受缣事 「唐宗」,抄本作「唐太宗」。下同。
[六六]然则君何出 「君」,类苑卷四0作「各」。
[六七]因对曰 「曰」,原作「自」,据抄本及类苑卷四0改。
[六八]解秋荼之密网 「解」,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作「伤」。
[六九]唐书即入载 「入载」,抄本及类苑卷四0作「不载」。
[七0]词句太纵横 抄本作「调笔况纵横」,类苑卷四0作「词笔况纵横」。
[七一]枢密邵公亦蒙见知 「见知」,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苑卷三六补。)(
[七二]每好吟诗 抄本作「每好吟咏」,类苑卷三六作「每好吟啸」。
[七三]流年直是隙中驹 「直是」,抄本作「直似」,类苑卷三六作「真似」,诗话总龟卷二六作「真是」。
[七四]别后情怀懒似疏 「似」,诗话总龟卷二六作「更」。
[七五]殷勤鱼鴈功曹檄 「鱼」,抄本及诗话总龟卷二六作「羔」。)
青箱杂记卷三
真宗听政之暇,唯务观书,每观毕一书,即有篇咏,使近臣赓和,故有御制看尚书诗三章、看春秋三章[一]、看周礼三章、看毛诗三章、看礼记三章、看孝经三章。复有御制读史记三章、读前汉书三首、读后汉书三首、读三国志三首、读晋书三首、读宋书二首、读陈书二首、读魏书三首[二]、读北齐书二首[三]、读后周书三首、读隋书三首、读唐书三首、读五代梁史三首、读五代后唐史三首、读五代晋史二首、读五代汉史二首、读五代周史二首,可谓近代好文之主也[四]。
前世有翰林学士,本朝咸平中,复置翰林侍读学士,以杨徽之、夏侯峤、吕文仲为之,又置翰林侍讲学士,以邢昺为之。则翰林侍读与侍讲学士自杨徽之、邢昺等始也。
景德中,上欲优宠王钦若,乃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处之。既而有司定议班在翰林学士下。寻又置资政殿大学士,亦以钦若为之,而班在翰林承旨之上。则资政殿学士与大学士皆自王钦若始也。
后唐明宗不知书,每四方章奏,止令枢密使安重诲读之,而重诲亦不晓文义。宰相孔循请置端明殿学士二员,班在翰林学士上,以冯道、赵凤为之,则端明学士自冯道、赵凤始也。国初亦尝置此职,而班在翰林学士之下,寻改为文明殿学士,以侍郎程羽为之,序立乃在枢密副使下[五]。逮明道初,复改承明殿为端明,再置端明殿学士,而班在资政殿学士下,以宋绶为之,则本朝端明殿学士自宋绶始也。
本朝太宗御书及典籍、图画、宝瑞之物[六],并藏于龙图阁,而阁有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故景德初,杜镐、戚纶为龙图阁待制,不数年,镐迁龙图阁直学士,班在枢密直学士下。至祥符中,镐又迁龙图阁学士,而班在枢密直学士上,则本朝龙图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龙图阁学士,皆自杜镐始也。又祥符末年,以崇文院检讨冯元为太子中允、直龙图阁,则本朝直龙图阁,自冯元始也。
本朝真宗御集、御书,并藏于天章阁。天圣末,始置待制,以范讽为之。景佑中,又置侍讲,以贾昌朝、赵希言、王宗道为之。则本朝天章阁待制、天章阁侍讲,自范讽、贾昌朝等始也。
梁祖都汴,庶事草创,正明中,始于今右长庆门东北创小屋数十间,为三馆,湫隘尤甚。又周庐徼道,咸出其间[七],卫士驺卒,朝夕喧杂,每受诏撰述,皆移他所。至太平兴国中,车驾临幸,顾左右曰:「若此卑陋,何以待天下贤俊[八]!」即日诏有司规度左升龙门东北东府地为三馆[九],命内臣督役,晨夜兼作,不日而成。寻下诏,赐名崇文院,以东廊为昭文馆书库,南廊为集贤院书库,西廊以经、史、子、集四部为史馆库,凡六库书籍正副本八万卷[一0],斯亦盛矣[一一]。
昭文馆本前世弘文馆,建隆中,以其犯宣祖庙讳改焉。至淳化初,以吕佑之、赵昂、安德裕、句中正并直昭文馆,则本朝昭文馆,自吕佑之等始也。
集贤有直院、有校理。端拱初,以李宗谔为集贤校理,淳化初,以和为直集贤院[一二],则本朝直集贤校理、自和、李宗谔始也。史馆有直馆、有修撰、有编修、有校勘、有检讨。太平兴国中,赵邻几、吕蒙正皆为直史馆、掌修撰,而杨文举为史馆编修。是时修撰未列于职,至至道中,始以李若拙为史馆修撰。雍熙中,以宋湜为史馆校勘[一三]。淳化中,以郭延泽、董元亨为史馆检讨,则本朝直史馆、史馆修撰[一四]、史馆编修、史馆校勘、史馆检讨,自赵邻几、吕蒙正、李若拙、杨文举、宋湜、郭延泽、董元亨等始也。本朝三馆之外,复有秘阁图书,故秘阁置直阁,又置校理[一五]。咸平中,以杜镐为秘阁校理,后充直秘阁,则本朝直秘阁、秘阁校理皆自杜镐始也。
岭南风俗,相呼不以行第,唯以各人所生男女小名呼其父母。元丰中,余任大理丞,断宾州奏案,有民韦超,男名首,即呼韦超作「父首」,韦遨男名满,即呼韦遨作「父满」,韦全女名插娘[一六],即呼韦全作「父插」,韦庶女名睡娘,即呼韦庶作「父睡」[一七]、妻作「婶睡」。
韩退之罗池庙碑言:「步有新船」,或以步为涉,误也,盖岭南谓水津为步,言步之所及,故有罾步,即渔者施罾处[一八],有船步,即人渡船处[一九]。然今亦谓之步,故扬州有瓜步,洪州有观步,闽中谓水涯为溪步。
岭南谓村市为虚,柳子厚童区寄传云[二0]:「之虚所卖之。」又诗云:「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即此也。盖市之所在,有人则满,无人则虚,而岭南村市满时少,虚时多,谓之为虚,不亦宜乎?
又蜀有痎市[二一],而间日一集,如痎疟之一发,则其俗又以冷热发歇为市喻[二二]。
史记称四夷各异卜,汉书称粤人以鸡卜,信有之矣。元丰中,余任大理丞,断岭南奏案,韦庶为人所杀,疑尸在潭中,求而弗获[二三]。庶妻何以铛就岸爨煮鸡子卜之,咒云:「侬来在个泽里,他来在别处[二四]。」少顷,鸡子熟,剖视得侬。韦全曰:「鸡卵得侬,尸在潭里。」果得之。然不知所谓得侬者,其兆如何也。又有鸟卜,东女国以十一月为正,至十月,令巫者赍酒肴诣山中,散糟麦于空,大咒呼鸟,俄顷,有鸟如雉,飞入巫者怀中,即剖其腹,视之,有一谷米,岁必登;若有霜雪,则多异灾。又或击一丸,或打杨枝,或杓听旁人之语[二五],亦可以卜吉凶,盖诚之所感,触物皆通,不必专用龟策也。
乡人危序,应举探省牓,出门数步,即逢泥泞,踌蹰未前,有老妪指示曰:「秀才可低处过。」危即从之。比看榜,最末有名,是岁果及第。此与摭言所载,后来者必衔得事,颇相类。
原武郑公戬,天圣中,举进士,尝与同辈赌彩选,一坐尽负,独戬赢数百缗,是岁第三人及第[二六]。
乡人上官极[二七],累举不第,年及五十[二八],方得解,赴省试,游相国寺,买诗一册[二九],纸已熏晦,归视其表,乃五代时门状一幅曰:「敕赐进士及第,马极右极[三0],伏蒙礼部放牓,敕赐及第,谨诣门屏祇候谢。」而马拯与拯同名,是岁拯果登科[三一]。
李文定公迪,美须髯[三二],未御试,一夕,忽梦被人剃削俱尽,迪亦恶之[三三]。有解者曰:「秀才须作状元,缘今岁省元是刘滋,已替滋矣。非状元而何?」是岁,果第一人。
相国刘公沆,累举不第,天圣中,将办装赴省试,一夕,梦被人砍落头[三四],心甚恶之。有乡人为解释曰:「状元不到十二郎做,(刘公第十二[三五])只得第二人。」刘公因诘之,曰:「虽砍却头,留沆在里[三六]。」盖南音谓项为沆[三七],留刘同音,后果第二人及第[三八]。
马尚书亮,知江宁府,秩满将代,一夕梦舌上生毛,有僧解之曰:「舌上生毛剃不得,尚书当再任。」已而果然。
刘郎中滋,累举不第,年余四十,始遂登科。尝梦有人提印满篮,令己吞之,滋有难色,其人曰:「但任意吞[三九],看吞得几颗[四0]。」滋不得已,吞至十四颗,其印皆颗颗见于腹中[四一],后果历十四任终。
韩魏公,应举时,梦打球一捧盂八,时魏公年仅弱冠,一上登科,则一捧盂八之应也。
孙枢密抃,旧名贯,应举时,尝梦至官府,潭潭深远[四二],寂若无人,大厅上有抄录人名一卷,意以为牓[四三],遍览无名,偶睹第二名下有空白处[四四],抃欲填之,空中有人语曰[四五]:「无孙贯,有孙抃。」梦中即填孙抃,是岁果第三名[四六]。
丁咸序[四七],应举时,梦唱名已过[四八],续有一龙蜿蜒腾上,又有一骆驼继之,不知其然,比唱名有龙起、骆起二人在其后。
乡人龚国隆,应举时,梦行道上,步步俯拾黑豆一掬[四九],不知其然[五0]。是岁乡荐,乃伯父郎中纪恤其乏路费,以驿券赠之[五一],遂沿路勘请,以抵京师,即步步掬黑豆之应也[五二]。然此微薄而国隆已兆于梦,则其人赋分可知,后国隆竟老场屋,不沾一命。
乡人朱熙邻[五三],景佑中,举进士,梦造棺缺板而弗成[五四],是岁,止过堂不及第[五五],晚遇推恩[五六],长史出身[五七],棺不全之应也[五八]。(
校勘记
[一] 看春秋三章 原本无,据类苑卷三、类说补。
[二] 读魏书三首 类苑卷三「读」下有「后」字。
[三] 读北齐书二首 「书」,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苑卷三补。
[四] 可谓近代好文之主也 「代」,类苑卷三作「世」。
[五] 为文明殿学士以侍郎程羽为之序立乃在枢密副使下 以上二十二字,原本无,据类苑卷二五所引补。
[六] 宝瑞之物 「瑞」,抄本作「玩」。
[七] 咸出其间 抄本及类苑卷二九作「咸出其旁」。
[八] 何以待天下贤俊 「待」,原作「行」,据稗海本、古今说部丛书本、抄本、傅校明刻说郛本、类苑卷二九改。
[九] 即日诏有司规度左升龙门东北东府地为三馆 「升」,原作「舁」,据类苑卷二一、宋会要稿职官一八之五0改。「东府」,类苑卷二一作「居府」,宋会要辑稿职官作「车府」。
[一0]凡六库书籍正副本八万卷 类苑卷二一、宋会要辑稿职官一八之五0「八」上有「仅」字。
[一一]斯亦盛矣 「矣」,类苑卷二一作「为」。
[一二]以和为直集贤院 「」,夏校云:原本及商本均误作「蒙」,案宋史,和岘弟,应作「」,据)(改。按类苑卷二九所引正作「」。
[一三]以宋湜为史馆校勘 考杨亿武夷新集卷八宋公神道碑铭及宋史宋湜传,湜于雍熙三年任著作佐郎直史馆,与本条史馆校勘说有异,疑此处有误。
[一四]史馆修撰 「史馆」,原本无,据类苑卷二九补,类苑此句在「史馆编修」之后。
[一五]又置校理 「又」,原作「史」,据类苑卷二九改。
[一六]韦全女名插娘 原本及稗海本「全」下有「男」字,据抄本及类苑卷六0删。
[一七]即呼韦庶作父睡 「韦」原本无,按文例当有「韦字」,类苑卷六0有「韦」字,今据补。
[一八]即渔者施罾处 「处」,原作「者」,据抄本改。
[一九]即人渡船处 「船」,抄本作「江」。
[二0]柳子厚童区寄传云 「寄」,夏校云:原本及商本误作「乙」,从类说改。
[二一]又蜀有痎市 「痎」,夏校云:原本及商本均作「痰」,从类说改。
[二二]则其俗又以冷热发歇为市喻 类说「喻」下有「也」字。
[二三]求而弗获 「而」,类苑卷四九作「之」。
[二四]他来在别处 「他」,原本无,据类苑卷四九补。
[二五]或杓听旁人之语 抄本无「杓」字。
[二六]是岁第三人及第 新编分门古今类事卷一五「是岁」下有「解头魁荐」四字。此条原连上为一)(条,今据古今类事分。
[二七]乡人上官极 「极」,抄本、古今类事卷一五作「拯」。
[二八]年及五十 古今类事卷一五作「年过五十」。
[二九]买诗一册 「诗」,抄本作「书」。
[三0]马极右极 抄本、古今类事卷一五作「马拯右拯」。
[三一]门屏祇候谢而马拯与拯同名是岁拯果登科 以上十八字,原本无,据古今类事卷一五补。
[三二]美须髯 「须」,类苑卷四六、古今类事卷七作「髭」。
[三三]迪亦恶之 「亦」,古今类事卷七作「甚」。
[三四]梦被人砍落头 「砍」,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斫」。
[三五]刘公第十二 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公第行」。
[三六]留沆在里 「伉」,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项」。
[三七]盖南音谓项为沆 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盖南音呼沆为项」。
[三八]后果第二人及第 「人」,类苑卷四六作「名」。
[三九]但任意吞 古今类事卷七「但」上有「叩」字。
[四0]看吞得几颗 「吞」,原本无,据抄本及古今类事卷七补。
[四一]其印皆颗颗见于腹中 古今类事卷七作「其印皆显见于股上」,抄本作「其印皆颗颗见于腹上」。)(
[四二]潭潭深远 「深」,古今类事卷七作「邃」。
[四三]意以为牓 古今类事卷七「牓」上有「春」字。抄本「牓」上有「卷」字。
[四四]偶睹第二名下有空白处 「二」,抄本作「三」。
[四五]空中有人语曰 「有」,原本无,据古今类事卷七补。
[四六]是岁果第三名 「名」下,夏校云:商本「名」有「因梦得」三字。按古今类事卷七有「因字得梦」四字。
[四七]丁咸序 「丁」,原作「于」,据稗海本、抄本、古今类事卷七改。
[四八]梦唱名已过 原本「名」下有「有龙起骆起二人」七字,据抄本及古今类事卷七删。
[四九]步步俯拾黑豆一掬 「俯拾」,古今类事卷七作「信指」。
[五0]不知其然 「然」,抄本作「故」。
[五一]以驿券赠之 「赠」,古今类事卷七作「与」。
[五二]即步步掬黑豆之应也 「即」,原本无,据古今类事卷七补。
[五三]乡人朱熙邻 「熙」,抄本、古今类事卷八作「照」。
[五四]梦造棺缺板而弗成 「板」,古今类事卷七作「床」。
[五五]止过堂不及第 古今类事卷八作「虽过省御前上第」,稗海本、抄本作「止过省不及第」。
[五六]晚遇推恩 「遇」,古今类事卷八作「因」。)(
[五七]长史出身 古今类事卷八作「得一文学」。
[五八]棺不全之应也 古今类事卷八作「乃棺不成之应也」。)
青箱杂记卷四
荀子曰:「相形不如论心。」谚曰:「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此言人以心相为上也,故心相有三十六善[一]。夫人尝言意气求官[二],自须如此,一也。为事有刚有柔,二也。慕善近君子,三也。有美食常分惠人,四也。不近小人,五也。常行阴德,每事方便,六也。从小能治家[三],七也。不厌人乞觅,八也。利人克己,九也。不遂恶贪杀,十也。闻事不惊张,十一也。与人期不失信,十二也。不易行改操,十三也。夜卧不便睡着,十四也。马上不回头顾,十五也。夜不令人生憎怒,十六也。不文过饰非,十七也。为人作事周匝,十八也。得人恩力不忘,十九也。自小便有大量,二十也。不毁善害恶[四],二十一也。怜孤济寡急物,二十二也。不助强欺弱,二十三也。不忘故旧之分,二十四也。为事众人用之,二十五也。不多言妄语,二十六也。得人物每生惭愧,二十七也。声美音有序[五],二十八也。当人语次不先起,二十九也。常言人善事,三十也。不嫌恶衣恶食,三十一也。方圆曲直随时,三十二也。闻善行之不倦,三十三也。知人饥渴劳苦,常有以恤之,三十四也。不念旧恶,三十五也。故旧有难,竭力救之,三十六也。已上三十六善皆全者,当位极人臣,寿考令终。或有不全,则祸福相折,以次减杀。具二十者,刺史之位,具十以上,令佐之官[六],具五六者[七],亦须大富。
人之心相外见于目,孟子曰:「知人者莫良于眸子,胸中正则眸子了然,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然」,此其大概也。而其间善恶又更多端,凡外目睮(上音茂下音呼九切)唊嗫者,嫉妒人也。盱睢目室(丁结切)目血(火彼切)者,恶性人也[八]。蒙目蛮(呼间切)矘(他郎切)晃者,憨(呼占切)人也[九]。目占(丁念切)目兼(罄谦切)珉目秦(时斤切)者,淫乱人也。睢盱睒(音闪)烁者,邪人也。弥词(俚人言也)懵目曾者,奸诈人也。应木攵拗目效(故巧切)者崛强人也[一0]。羊目目工(乌江切)瞳者毒害人也。睛色杂而光浮浅者,心不定,无信人也。睛色光彩溢出者,聪明人也。睛色紫黑而光彩端谛者,好隐遁人也。睛色黄瞻视端直者,慕道术人也。睛多光而不溢不散彻而瞻视端直者,慕道术人也。睛急眨(俱夫切)者,若不嫉妒,即虚妄人也。
又商臣、王敦蜂目,王莽露眼赤睛,梁冀洞睛矘眄,则恶逆之相亦见于目。余昔年尝任汀州掌狱录[一一],见杀母黄曾,其目睛黄小而光跌宕若蜂状[一二],则蜂目之恶逆尤验也。
昔人谓官至三品,不读相书,自识贵人,以其阅多故也。本朝巨公吕文靖、夏文庄、杨大年、马尚书皆有人伦之鉴[一三],故其赏罚未尝妄谬,而任使之际亦多成功。李绩曰:「无福之人,不可与共事[一四]。」斯言信矣。
夏文庄公谪守黄州时,庞颖公为郡掾,文庄识之,异礼优待。而庞尝有疾,以为不起[一五],遂属文庄后事。文庄亲临之[一六],曰:「异日当为贫宰相[一七],亦有年寿,疾非其所忧。」庞诘之曰[一八]:「已为宰相,岂得贫耶?」文庄曰:「但于一等人中为贫耳。」故庞公晚年退老,作诗述其事曰:「田园贫宰相,图史富书生」,为是故也。又文庄守安州[一九],宋莒公兄弟尚皆布衣,文庄亦异待。命作落花诗,莒公一联曰:「汉皋佩解临江失[二0],金谷楼危到地香。」子京一联曰:「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是岁诏下,兄弟将应举[二一],文庄曰:「咏落花而不言落,大宋君当状元及第[二二]。又风骨秀重,异日作宰相。小宋君非所及,然亦须登严近。」后皆如其言。故文庄在河阳,闻莒公登庸[二三],以别纸贺曰:「所喜者,昔年安陆已识台光。」盖为是也[二四]。
又枢密孙公固亦小官时曾谒文庄,文庄许他日当践枢幄,今亦验焉。
杨公大年尤负藻鉴,在翰林日,与章郇公共事,尝言郇公异日必作相,己所不及。又见著作佐郎张士逊[二五],知其有宰器,即荐之,由此大拜。又乡人吴待问尝从公学,公语其徒曰:「汝辈勿轻小吴,小吴异日须登八座,亦有年寿。」后皆如其言。待问即春卿、冲卿父也。
马尚书亮知庐州,见翰林王公洙为小官,马公曰:「子全似宋白,异日官至八座。」由此异待,通判疾之,后罗织王公,遂以罪免,乃曰:「你这回更做宋尚书。」其后王公竟登近侍,及卒,赠尚书。
余尝谓风鉴一事,乃昔贤甄识人物拔擢贤才之所急,非市井卜相之流用以贾鬻取赀者,故春秋单襄公、成肃公之徒,每遇会同,则先观威仪,以省祸福,而前世郭林宗、裴行俭又考器识,以言臧否。然余亦粗知大概,常与富文忠公论之[二六],文忠曰[二七]:「观子之论,多取丰厚,是则屠儿不饦师皆贵矣。」余复思之,大凡相之所先,全在神气与心术,更或丰厚,其福十全。国语曰:「今王远角犀丰盈[二八],而比顽童穷固[二九]」,则丰盈固贤哲相也。
太尉程公戡[三0]、侍郎掌公禹锡,俱以庚寅三月十日生,程子时,掌午时,二公同年及第。程作枢密副使,晚年帅延安,建节。而掌以工部侍郎致仕,位不逮于程。而二公享寿,修短不差,程以治平三年二月薨,掌以其年三月捐馆。
翰林王公洙、修撰钱公延年俱以丁酉八月丑时生,王十九日,钱二十日。钱以嘉佑二年六月卒[三一],卒时王公已病[三二]。或谓王公起于寒素,早岁蹇剥,庶可以免灾。侍郎掌公曰:「钱虽少年荣进,晚即滞留;王虽早岁奇蹇,晚即迁擢。长短比折,祸福适均。」王公竟不起。
梁少卿吉府、宋郎中咸俱乙未八月二日生[三三],梁申时,宋巳时。梁二十八已为太子中舍[三四]、通判饶州,而宋犹未第,客游鄱阳。有日者妙于星术,宋往叩之,日者曰:「秀才命似本州岛通判,他日官职亦相类,寿则过之。」后皆如其言。王端明素、卢太尉政俱以丁未八月二十四日辰时生,而王出于贵胄,卢起于军伍。王卒于边藩,卢薨于殿帅,事皆略同,亦可怪也。但卢之寿考有过于王,得非以少年微贱耶?张尚书方平、李给事徽之、王秘监端俱以丁未九月二十三日生。张酉时,李卯时,王戌时,迄今皆致政,康强。
刘忱过鸣犊镇,见所由张秀[三五],问其年甲,与忱同辛酉八月二十四日生,刘午时,秀巳时。后秀陕西效用有功,累官至团练使卒。卒之年,忱任利路运使,因出巡乘轿,扑落崖,亦几于死。
龙图刘公烨未第前[三六],娶赵尚书晃之长女,早亡,而赵氏犹有二妹,皆未适人。既而刘公登科,晃已捐馆,夫人复欲妻之,使媒妇通意[三七]。刘公曰:「若是武有之德,则不敢为姻;如言禹别之州,则庶可从命。」盖刘公不欲七姨为匹,意欲九姨议姻故也[三八]。夫人诘之曰:「谚云:薄饼从上揭,刘郎才及第,岂得便简点人家女?」刘公曰:「非敢有择,但七姨骨相寒薄,非某之对,九姨乃宜匹。」遂娶九姨,后生七子,几、忱皆至大官[三九]。七姨后适关生,竟不第,落泊寒馁,暮年,刘氏养之终身。(
校勘记
[一] 故心相有三十六善 「善」,夏校云:原本作「相」,类说及陈善扪虱新语均作善,从改。
[二] 夫人尝言意气求官 「气」,类说引作「非」。
[三] 从小能治家 「治」,原本无,据稗海本、抄本补。
[四] 不毁善害恶 抄本作「不毁善好害」。
[五] 声美音有序 「音」,抄本作「语」。
[六] 令佐之官 「佐」,抄本作「长」。
[七] 具五六者 「六」,抄本作「七」。
[八] 盱睢目室目血者恶性人也 「盱」,抄本作「盯直庚切)」。
[九] 蒙目蛮矘晃者憨人也 「目蛮」,原作「瞳」,据稗海本、抄本改。抄本「憨」下有「口贺(啐个切)」。
[一0]应木攵拗目效者崛强人也 「木攵」,抄本作「澄」。目效,原注故巧切,抄本作效巧切。「崛强」夏校云:原本作「葬罗」,从商本改。
[一一]余昔年尝任汀州掌狱录 「录」,抄本作「掾」。
[一二]其目睛黄小而光跌宕若蜂状 「宕」,原本作「宛」,据抄本改。
[一三]本朝巨公吕文靖夏文庄杨大年马尚书皆有人伦之鉴 「巨」,原作「臣」,据稗海本、唐宋丛书本、古今说部丛书本改。
[一四]不可与共事 抄本「与」下有「之」字。
[一五]以为不起 「以」,诗话总龟卷一七作「意」。
[一六]文庄亲临之 「临」,诗话总龟卷一七作「视」。
[一七]异日当为贫宰相 「当」,原作「管」,据抄本、类苑卷四0、诗话总龟卷一七改。
[一八]庞诘之曰 「诘」,原作「语」,据抄本及类苑卷四五改。
[一九]又文庄守安州 「安州」,诗话总龟卷三、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安陆」。
[二0]汉皋佩解临江失 「解」,原作「冷」,据诗话总龟卷三改。
[二一]兄弟将应举 「将」,诗话总龟卷三作「皆」。
[二二]大宋君当状元及第 「当」,诗话总龟卷三、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须」,类苑卷四五作「须作」。
[二三]闻莒公登庸 「闻」,原本无,据类苑卷四五、诗话总龟卷三补。
[二四]盖为是也 诗语总龟卷三、事文类聚前集卷二六作「盖谓是也」。
[二五]又见著作佐郎张士逊 「逊」,原作「进」,据抄本及类苑卷四八改。
[二六]常与富文忠公论之 「富」,原本及稗海本作「苗」,据类苑卷四八改。
[二七]文忠曰 「忠」,原作「公」,据抄本及类苑卷四八改。
[二八]今王远角犀丰盈 「远」,国语郑语作「恶」。
[二九]而比顽童穷固 「比」,国语郑语作「近」。
[三0]太尉程公戡 「太」,原作「大」,据抄本及类苑卷四九改。「戡」,原本及抄本、稗海本作「勘」,据类苑卷四九、宋史卷二九二程戡传改。
[三一]钱以嘉佑二年六月卒 「二年」,原作「六年」,类苑卷四九作「二年」,按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三一翰林侍读侍讲学士王公墓志铭载王洙于嘉佑二年九月卒,钱之卒在王前,知作「六年」必误,今据类苑改。
[三二]卒时王公已病 「卒」,原本无,据类苑卷四九补。
[三三]梁少卿吉府宋郎中咸俱乙未八月二日生 「府」,类苑卷四九作「甫」。「俱」下类苑有「以」字。
[三四]梁二十八已为太子中舍 「太子中舍」,原本「中」下有「书」字,据抄本、类苑卷二九、宋史职官志删。
[三五]见所由张秀 夏校云:疑有讹误。
[三六]龙图刘公烨未第前 「烨」,夏校云:原本作「煜」,从商本改。按类苑卷四九、事文类聚后集卷一三、宋史卷二六二刘烨传均作「烨」。
[三七]使媒妇通意 「妇」,事文类聚后集卷一三作「妁」。
[三八]意欲九姨议姻故也 「姻」,事文类聚后集卷一三作「亲」。
[三九]几忱皆至大官 「几忱」,原本无,抄本有「忱」,无「几」,类苑卷四九作「凡忱」,事文类聚后集卷一三作「几忱」,按宋史刘烨传烨子名几,今从事文类聚后集补。
青箱杂记卷五
小说载卢携貌陋[一],尝以文章谒韦宙,韦氏子弟多肆轻侮。宙语之曰[二]:「卢虽人物不扬,然观其文章有首尾,异日必贵。」后竟如其言。本朝夏英公亦尝以文章谒盛文肃,文肃曰:「子文章有馆阁气,异日必显。」后亦如其言。然余尝究之,文章虽皆出于心术,而实有两等:有山林草野之文;有朝廷台阁之文。山林草野之文,则其气枯槁憔悴,乃道不得行,著书立言者之所尚也。朝廷台阁之文,则其气温润丰缛,乃得位于时,演纶视草者之所尚也。故本朝杨大年、宋宣献、宋莒公、胡武平所撰制诏,皆婉美淳厚,过于前世燕、许、常、杨远甚[三],而其为人,亦各类其文章。王安国常语余曰:「文章格调,须是官样。」岂安国言官样,亦谓有馆阁气耶?又今世乐艺,亦有两般格调:若教坊格调,则婉媚风流;外道格调,则粗野嘲哳[四]。至于村歌社舞,则又甚焉[五]。兹亦与文章相类。晏元献公虽起田里,而文章富贵,出于天然。尝览李庆孙富贵曲云:「轴装曲谱金书字[六],树记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儿相,未尝谙富贵者。」故公每吟咏富贵[七],不言金玉锦绣[八],而唯说其气象,若「楼台侧畔杨花过[九],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之类是也。故公自以此句语人曰:「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一0]?」
公风骨清羸,不喜肉食,尤嫌肥膻,每读韦应物诗,爱之曰:「全没些脂腻气。」故公于文章尤负赏识,集梁文选以后迄于唐别为集,选五卷,而诗之选尤精,凡格调猥俗而脂腻者皆不载也。公之佳句,宋莒公皆题于斋壁,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静寻啄木藏身处,闲见游丝到地时[一一]。」「楼台冷落收灯夜,门巷萧条扫雪天。」「已定复摇春水色,似红如白野棠花」之类,莒公常谓此数联使后之诗人无复措词也。
杨文公为执政所忌,母病,谒告,不俟朝旨,径归韩城,与弟倚居,逾年不调。公有启谢朝中亲友曰:「介推母子,愿归绵上之田;伯夷弟兄,甘受首阳之饿。」后除知汝州,而希旨言事者攻击不已,公又有启与亲友曰:「已挤沟壑,犹下石而弗休[一二];方困蒺藜,尚关弓而相射。」
范文正公幼孤,随母适朱氏,因冒朱姓,名说,后复本姓,以启谢时宰曰:「志在投秦,入境遂称于张禄;名非霸越,乘舟乃效于陶朱。」以范睢、范蠡亦尝改姓名故也。又伪蜀翰林学士范禹偁亦尝冒张姓,谢启云[一三]:「昔年上第,误标张禄之名;今日故园,复作范睢之裔。」然不若文正公之精切。
胡武平尝奉敕撰温成皇后哀册文,受旨,以温成尝因禁卒窃发,捍卫有功,而秉笔者不能文其实,公乃用西汉马何罗触瑟、冯媛当熊二事以状其意,曰:「在昔禁闱[一四],谁何弛卫?触瑟方警,当熊已厉。」览者无不叹服。
夏文庄公竦幼负才藻,超迈不群,时年十二,有试公以放宫人赋者,公援笔立成,文不加点,其略曰[一五]:「降凤诏于丹陛,出蛾眉于六宫[一六]。夜雨未回,俨鬓云于帘户[一七];秋风渐晓[一八],失钗燕于房栊。」又曰:「莫不喜极如梦,心摇若惊。踟蹰而玉趾无力,眄睐而横波渐倾[一九]。鸾鉴重开,已有归鸿之势;凤笙将罢,皆为别鹤之声。于时银箭初残,琼宫乍晓。星眸争别于天仗[二0],莲脸竞辞于庭沼。行分而掖路深沉,步缓而回廊缭绕[二一]。嫦娥偷药,几年而不出蟾宫;辽鹤思家,一旦而却归华表。」
公举制科[二二],庭对策罢,方出殿门,遇杨徽之[二三],见其年少,遽邀与语曰[二四]:「老夫他则不知,唯喜吟咏[二五],愿丐贤良一篇,以卜他日之志[二六],不识可否?」公援笔欣然曰[二七]:「殿上衮衣明日月,研中旌影动龙蛇[二八]。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杨公叹服数四,曰:「真将相器也[二九]。」
景德中,夏公初授馆职,时方早秋[三0],上夕宴后庭[三一],酒酣,遽命中使诣公索新词。公问:「上在甚处?」中使曰:「在拱宸殿按舞。」公即抒思,立进喜迁莺词曰:「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鏁新秋。瑶阶曙,金茎露,凤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梁州。」中使入奏,上大悦。夏公虽举进士,本无科名。以父殁王事,授润州丹阳簿,即上书乞应制举,其略曰:「边障多故,羽书旁午[三二],而先臣供传遽之职,立矢石之地,忘家殉国,失身行阵。陛下哀臣孤幼,任之州县,唯陛下辨而明之。若陛下以枕石漱流为达,臣世居市井;若陛下以金牓丹桂为才[三三],则臣未忝科第;若陛下以鸠杖鲐背为德,则臣始逾弱冠;若陛下以荷戈控弦为勇,则臣生本绵弱;若陛下令臣待诏公交车,条问政治[三四],对扬紫宸、指陈时事,犹可与汉唐诸儒,方辔并驱,而较其先后矣。」真庙再三赏激,召赴中书,试论六首:一曰「定四时、别九州岛、圣功孰大论」,二曰「考定明堂制度论」,三曰「光武二十八将功业先后论」,四曰「九功九法为国何先论」,五曰「舜无为、禹勤事功业孰优论」,六曰「曾参何以不列四科论」。是岁,遂中制科[三五]。
淮阴侯庙,题者甚多,惟谏议钱公昆最为绝唱,曰:「筑坛拜日恩虽厚[三六],蹑足封时虑已深;隆准早知同鸟喙[三七],将军应起五湖心[三八]。」
徐州歌风台[三九],题者甚多,惟尚书张公方平最为绝唱,曰:「落魄刘郎作帝归[四0],樽前一曲大风辞[四一]。才如信、越犹葅醢[四二],安用思他猛士为[四三]?」
临潼县华清宫朝元阁,题者亦多,唯陈文惠公二韵尤为绝唱[四四],曰:「朝元高阁迥,秋毫无隐情。浮云忽以蔽[四五],不见渔阳城。」
苏为酷嗜吟咏,知湖州日[四六],有诗数十首,惟一篇足为绝唱[四七],曰:「野艇闲撑处,湖天景亦微[四八]。春波无限绿,白鸟自由飞[四九]。柳色浓垂岸,山光冷照衣。时携一壶酒,恋到晚凉归[五0]。」在宣城亦有诗十首,皆以宣城为目,内宣城花一首尤为清丽,曰:「宣城花迭嶂,楼前簇绮霞。若非翠露陶潜柳,即是红藏小谢家。」又常知邵武军,亦有小诗十首,唯一篇最善,曰:「爱重八九月,登高上下楼[五一]。树红云白处[五二],寒濑泊渔舟。」
唐路德延有孩儿诗五十韵,盛传于世。近代洛中致政侍郎张公师锡追次其韵,和成老儿诗,亦五十韵。今录之[五三],曰:「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周遮延客话[五四],伛偻抱孙怜。无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绵。假温衾拥背[五五],借力杖搘肩[五六]。貌比三峰客,年过四皓仙。唤方离枕上,扶始到门前。每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五七]。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宴坐羸凭几[五八],乘骑困亸鞭。头摇如转旋,唇动若抽牵。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胶睫干眵缀[五九],粘髭冷涕悬[六0]。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六一]。抬举衣频换,扶持药屡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难穿。喜婢裁裙布,嗔妻买粉钿。房教深下幕,床遣厚铺毡。琴听怜三乐,图张笑七贤。看嫌经字小[六二],敲喜磬声图[六三]。食罢羹流袂[六四],杯余酒带涎。乐来须遣罢,医到久相延。裹帽纵横掠,梳头取次缠。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气注腰还重,风牵口便偏[六五]。墓松先遣种[六六],志石预教镌[六七]。客到惟求药,僧来忽问禅。养茶悬灶壁[六八],晒艾曝檐椽[六九]。怒仆空睁眼,嗔僮谩握拳[七0]。心惊嫌蹴踘,脚软怕秋千。局缩同寒狖[七一],摧豗似饱鸢[七二]。观瞻多目眩,举动即头旋[七三]。女嫁求红烛,男婚乞彩笺[七四]。已闻颁几杖[七五],宁更佩韦弦。宾客身非与,(去声)儿孙事已传。养和屏作伴,如意拂相连[七六]。久弃登山屐,惟存负郭田。呻吟朝不乐,展转夜无眠。呼稚临床畔,看书就枕边。冷疑怀贮水[七七],虚讶耳闻蝉[七八]。束帛非无分,安车信有缘。伏生甘坐末,绛老让行先。拘急将风夜[七九],昏沉欲雨天。鸡皮尘渐渍[八0],𫠜齿食频填。每忆居郎署,常思钓渭川。喜逢迎佛会,羞赴赏花筵。径狭容移槛[八一],阶危索减砖。好生焚鸟网,恶杀拆渔船。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长思当弱冠,悔不剩狂颠。」
师锡年八十余卒,又有喜子及第诗[八二],曰:「御榜今朝至,见名心始安。尔能俱中第,吾遂可休官。贺客留连饮,家书反复看。世科谁不继[八三],得慰二亲难。」盖张氏尝有中魁甲者[八四],故诗有世科之语[八五]。
李昉、吕端同践文馆[八六],后各登台辅[八七]。吕公赠李公诗曰[八八]:「忆昔僦居明德坊,官资俱是校书郎[八九]。青衫共直昭文馆,白首同登政事堂。佐国庙谟君已展[九0],避贤荣路我犹妨。主恩至重何时报?老眼相看泪两行。」
向敏中、寇准同以太平兴国五年登科[九一],后向秉钧,寇以使相知永兴军。向作绝句赠寇,寇酬之,曰:「玉殿登科四十年,当时僚友尽英贤。岁寒惟有君兼我[九二],白首犹持将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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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记
[一] 小说载卢携貌陋 「卢携」,原作「卢樵」,抄本作「卢杞」,类苑卷四0作「卢携」,按新唐书卷一九七韦宙传记此为卢携事,类苑是,据改。
[二] 宙语之曰 新唐书卷一九七韦岫传记此为韦宙弟岫之语。
[三] 过于前世燕许常杨远甚 「常」,原作「韦」,据抄本及类苑卷四0改。
[四] 若教坊格调则婉媚风流外道格调则粗野嘲哳 原本作「若朝庙供应,则忌粗野嘲哳」,据抄本及类苑卷四0所引改。
[五] 则又甚焉 「甚」,原作「喜」,据抄本及类苑卷四0改。
[六] 轴装曲谱金书字 「装」,诗话总龟卷一二作「传」。
[七] 故公每吟咏富贵 「公」,原作「余」,据类苑卷四0、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八] 不言金玉锦绣 「言」,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及」。
[九] 若楼台侧畔杨花过 「若」,类苑卷四0「若」下有「曰」字。
[一0]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 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穷儿家有此景致否」。
[一一]闲见游丝到地时 「闲见」,诗话总龟卷一二、诗人玉屑卷三作「闲看」。)(
[一二]犹下石而弗休 「弗」,类苑卷四0、五朝名臣言行录卷四引作「未」。
[一三]谢启云 抄本作「后复姓有启谢郡守云」。
[一四]在昔禁闱 类苑卷四0同,宋大诏令集卷二0温成皇后哀册作「自顷周庐」。
[一五]其略曰 抄本「曰」下有「隋失民望唐」五字。
[一六]出蛾眉于六宫 「蛾」,抄本作「娥」。
[一七]俨鬓云于帘户 「俨」,抄本作「浓」。
[一八]秋风渐晓 「晓」,文庄集卷二三作「老」。
[一九]眄睐而横波渐倾 「眄睐」,文庄集卷二三作「盻眄」。
[二0]星眸争别于天仗 「天仗」,原作「天伏」,据文庄集卷二九改。
[二一]步缓而回廊缭绕 「回廊」,据抄本改,文庄集卷二九作「回廊」。
[二二]公举制科 「举」,诗话总龟卷五、竹庄诗话卷一七作「试」。
[二三]遇杨徽之 「徽」,夏校云:原本作「微」,商本同,从类说改。按类苑卷三四、诗话总龟卷五、竹庄诗话卷一七均作「徽」。
[二四]遽邀与语曰 原本无「邀」,据抄本、类苑卷三四、诗话总龟卷五、竹庄诗话卷一七补。
[二五]唯喜吟咏 竹庄诗话卷一七作「吟诗」。
[二六]以卜他日之志 「日」,抄本作「年」。)(
[二七]公援笔欣然曰 竹庄诗话卷一七、诗话总龟卷五作「公欣然为书曰」。
[二八]研中旌影动龙蛇 「研」,竹庄诗话卷一七作「砚」。「旌」,抄本、类说、类苑卷三四、竹庄诗话卷一七、诗话总龟卷五作「旗」。
[二九]真将相器也 「将」,竹庄诗话作「宰」,下有注云:「真宰相器语,见百家诗选。」
[三0]时方早秋 「早」,夏校云:原本及商本均作「升」,从类说改。按类苑卷三四亦作「早」。
[三一]上夕宴后庭 「夕」,抄本、类苑卷三四作「多」。
[三二]羽书旁午 「旁午」,类苑卷四0同,抄本、文庄集卷一六作「午」。
[三三]若陛下以金牓丹桂为才 「才」,类苑卷四0、文庄集卷一六作「材」。
[三四]条问政治 「政治」,稗海本、抄本、文庄集卷一六,类苑卷四0均作「急政」。
[三五]遂中制科 抄本「遂」下有「应」字。
[三六]筑坛拜日恩虽厚 「日」,类苑卷三八作「处」。
[三七]隆准早知同鸟喙 「早」,类苑卷三八作「若」。「鸟」,诗话总龟卷一五作「乌」。
[三八]将军应起五湖心 「起」,抄本、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一五作「有」。
[三九]徐州歌风台 诗话总龟卷一五作「徐州汉兴歌风台」。
[四0]落魄刘郎作帝归 「落魄」,张方平乐全集作「落托」。
[四一]樽前一曲大风辞 「一曲」,乐全集作「感慨」。)(
[四二]才如信越犹葅醢 乐全集作「淮阴反接英彭族」。
[四三]安用思他猛士为 乐全集作「更欲多求猛士为」。
[四四]唯陈文惠公二韵尤为绝唱 「尤」,类苑卷三八作「最」。
[四五]浮云忽以蔽 「以」,类苑卷三八作「已」,诗话总龟卷一五作「一」。
[四六]知湖州日 「湖州」,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吴兴」。
[四七]惟一篇足为绝唱 「惟」,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内」。「足」,抄本作「是」,类苑卷三八作「最」。
[四八]湖天景亦微 「湖」,原作「湘」,据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四九]白鸟自由飞 「自由」,原作「自南」,据抄本、类苑卷三六、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五0]此诗,诗话总龟卷一五引古今诗话以为李建中所作。
[五一]登高上下楼 抄本、类苑卷三六、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登临高下楼」。
[五二]树红云白处 诗话总龟卷一二「树」作「林」,类苑卷三六引作「红云白处起」。
[五三]今录之 「今」,原作「合」,据类苑卷三六改。
[五四]周遮延客话 「周遮」,诗话总龟卷一四作「周回」。
[五五]假温衾拥背 「衾」,原作「推」,据抄本、类说、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一四改。
[五六]借力杖搘肩 「杖」,原作「仗」,据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一四改。
[五七]常嫌饤石莲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尝嫌打石莲」。)(
[五八]宴坐羸凭几 「凭几」,诗话总龟卷一四作「扶」。
[五九]胶睫干眵缀 「眵」,抄本作「视」,类苑卷三八作「眯」。
[六0]粘髭冷涕悬 「粘」,类苑卷三八作「拈」。
[六一]濯手袖慵揎 「揎」,类苑卷三八作「掀」。
[六二]看嫌经字小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看经嫌字小」。
[六三]敲喜磬声圆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敲磬喜声圆」。
[六四]食罢羹流袂 「流」,类说同,注云「一作沾」。类苑卷三八作「留」。
[六五]风牵口便偏 「便」,抄本、类说、诗话总龟卷一四作「更」。
[六六]墓松先遣种 「遣」,夏校云:类说作「命」。
[六七]志石预教镌 「教」,诗话总龟卷一四作「令」。
[六八]养茶悬灶壁 「灶壁」,诗话总龟卷一四作「土灶」。
[六九]晒艾曝檐椽 抄本、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一四作「曝艾晒檐椽」。
[七0]嗔僮谩握拳 「僮」,原作「儿」,诗话总龟卷一四作「童」,此据抄本、类说、类苑卷三八改。
[七一]局缩同寒狖 「狖」,抄本及明抄本类苑卷三八作「猬」。
[七二]摧豗似饱鸢 「摧」,抄本、类苑卷三八作「猬」。「饱」,诗话总龟卷一四作「饿」。
[七三]举动即头旋 原作「牵动」,据类说、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一四改。)(
[七四]男婚乞彩笺 「笺」,类说、类苑同,稗海本、唐宋丛书本、古今说部丛书本作「钱」。
[七五]已闻颁几杖 「颁」,夏校云:原本作「捐」,从类说改。按类苑卷三八亦作「颁」。
[七六]如意拂相连 「拂」,诗话总龟卷一四作「佛」。
[七七]冷疑怀贮水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冷怀疑贮水」。
[七八]虚讶耳闻蝉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虚耳讶闻蝉」。
[七九]拘急将风夜 「急」,抄本作「孪」。
[八0]鸡皮尘渐渍 「渐」,抄本、类苑卷三八、类说、诗话总龟卷一四作「旋」。
[八一]径狭容移槛 诗话总龟卷一四作「径远令移槛」。
[八二]又有喜子及第诗 「及第」,诗话总龟卷一七作「登第」。
[八三]世科谁不继 「谁」,抄本、类苑卷三六、诗话总龟卷一七作「虽」。
[八四]盖张氏尝有中魁甲者 「氏」,原本缺,据抄本、类苑卷三六、诗话总龟卷一七补。
[八五]故诗有世科之语 「诗」,原作「得」,据类苑卷三六改。
[八六]李昉吕端同践文馆 「李昉吕端」,诗话总龟卷二六作「李文正昉、吕正惠端。」
[八七]后各登台辅 「各」,诗话总龟卷二六作「皆」。
[八八]吕公赠李公诗曰 类苑卷三八同,诗话总龟卷二六作「李赠吕诗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