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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段

《青箱杂记》 · 宋·吴处厚

28308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八九]官资俱是校书郎 「俱」,诗话总龟卷二六作「但」。)(

 [九0]佐国庙谟君已展 「君」,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公」。

 [九一]向敏中 原作「尚敏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向文简敏中」,此据稗海本、抄本、类苑卷三六改。

 [九二]岁寒惟有君兼我 「君」,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公」。)

青箱杂记卷六

  王禹偁尤精四六[一],有同时与之在翰林而大拜者[二],王以启贺之曰:「三神山上,曾陪鹤驾之游;六学士中,独有渔翁之叹。」以白乐天尝有诗云[三]「元和六学士,五相一渔翁」故也。

  禹偁诗多记实中的,作赵普挽词云:「玄象中台折[四],皇家上相薨。大功铭玉铉,密事在金縢。」宋湜挽词曰:「先帝升遐日[五],词臣寓直时[六]。柩前言顾命[七],笔下定鸿基。」盖普尝密赞太祖传位太宗[八],而宋为内相宿直[九],遇太宗升遐,是夜草遗制立真宗故也[一0]。云此事湜家亦不知,唯以公挽词为传信。

  刘昌言,泉州人。先仕陈洪进为幕客[一一],归朝,愿补校官[一二]。举进士,三上,始中第,后判审官院,未百日,为枢密副使。时有言其太骤者,太宗不听。言者不已,乃谓:「昌言,闽人,语颇獠,恐奏对间陛下难会。」太宗怒曰:「我自会得!」其眷如此[一三]。然昌言极有才思,尝下第作诗[一四],落句云:「唯有夜来蝴蝶梦,翩翩飞入刺桐花」[一五]。后为商邱主簿[一六],王禹偁赠诗曰:「年来复有事堪嗟[一七],载笔商邱鬓欲华。酒好未陪红杏宴,诗狂多忆刺桐花。」盖为是也[一八]。刺桐花,深红,每一枝数十蓓蕾,而叶颇大,类桐,故谓之刺桐,唯闽中有之。

  昔王维爱孟浩然吟哦风度,则绘为图以玩之。李洞慕贾岛诗名,则铸为像以师之。近世有好事者,以潘阆遨游浙江,咏潮著名,则亦以轻绡写其形容,谓之潘阆咏潮图。阆酷嗜吟咏[一九],自号逍遥子,尝自咏苦吟诗曰:「发任茎茎白,诗须字字清。」又贫居诗曰:「长喜诗无病,不忧家更贫。」又峡中闻猿云:「何须三叫绝,已恨一声多。」哭高舍人云[二0]:「生前是客曾投卷,死后何人与撰碑?」寄张咏云:「莫嗟黑发从头白,终见黄河到底清。」皆佳句也。故宋尚书白赠诗曰:「宋朝归圣主,潘阆是诗人。」王禹偁亦赠诗云:「江城买药常将鹤[二一],古寺看碑不下驴。」其为明公赏激如此[二二]。又魏野,陕府人,亦有诗名。寇莱公每加前席,野献莱公生日诗云:「何时生上相,明日是中元。」以莱公七月十四日生故也。又有赠莱公诗云:「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二三]。」而其诗传播漠北[二四],故真宗末年尝有北使诣阙[二五],询于译者曰:「那个是无地起楼台的宰相[二六]?」时莱公方居散地,真宗即召还,授以北门管钥。

  世传魏野尝从莱公游陕府僧舍[二七],各有留题。后复同游,见莱公之诗已用碧纱笼护,而野诗独否,尘昏满壁。时有从行官妓颇慧黠,即以袂就拂之[二八]。野徐曰:「若得常将红袖拂[二九],也应胜似碧纱笼[三0]。」莱公大笑。

  又钱塘林逋亦着高节,以诗名当世,名公多与之游。天圣中,丞相王公随以给事中知杭州,日与唱和,亲访其庐,见其颓陋,即为出俸钱新之。逋乃以启谢王公,其略曰:「伏蒙府主给事,差人送到留题唱和诗石一片[三一],并创轩荣[三二],以庇风日。衡茅改色,猿鸟交惊。夫何至陋之穷居,获此不朽之奇事?窃念顷者清贤巨公,出镇藩服,亦常顾邱樊之侧微[三三],念土木之衰病[三四],不过一枉驾,一式庐而已[三五],未有迂回玉趾,历览环堵。当缨蕤之盛集,摅风雅之秘思,率以赓载,始成编轴[三六]。且复构他山之坚润,刊群言之鸿丽,珠联绮错,雕缛相照,辇植置立[三七],贲于空林,信可以夺山水之清晖,发斗牛之宝气者矣。」迨景佑初,逋尚无恙,范文正公亦过其庐,赠逋诗曰:「巢由不愿仕,尧、舜岂遗人?」又曰:「风俗因君厚,文章到老醇。」其激赏如此。

  王公随雅嗜吟咏[三八],有宫词云:「一声啼鸟禁门静,满地落花春日长[三九]。」又野步云:「桑斧刊春色[四0],渔歌唱夕阳。」皆公应举时行卷所作也[四一]。

  近世释子多务吟咏,唯国初赞宁独以著书立言尊崇儒术为佛事[四二],故所著驳董仲舒繁露二篇、难王充论衡三篇、证蔡邕独断四篇、斥颜师古正俗七篇、非史通六篇、答杂斥诸史五篇、折海潮论兼明录二篇、抑春秋无贤臣论一篇,极为王禹偁所激赏,故王公与赞宁书曰:「累日前蒙惠顾𫍲才,辱借通论,日殆三复,未详指归。徒观其涤繁露之瑕,劘论衡之玷,眼瞭独断之瞽[四三],针砭正俗之疹,折子玄之邪说,泯米颖之巧言[四四],逐光庭若摧枯,排孙郄似图蔓,使圣人之道无伤于明夷[四五],儒家者流不至于迷复。然则师胡为而来哉?得非天祚素王,而假手于我师者欤!」

  人臣作赋颂,赞君德,忠爱之至也,故前世司马相如、吾邱寿王之徒,莫不如此,而本朝亦有焉。吕文靖公、贾魏公则尝献东封颂,夏文庄公则尝献平边颂、广文颂、朝陵颂、广农颂、周伯星颂,大中祥符颂灵宝真文颂,庞颖公则尝献肇禋庆成颂,今元献晏公、宣献宋公遭遇承平,嘉瑞杂沓[四六],所献赋颂,尤为多焉。

  王文穆公钦若,临江军人,母李氏,父仲华,尝侍祖郁任官鄂渚,而李氏有娠,就蓐之夕,江水暴溢,将坏廨舍,亟迁于黄鹤楼,始免身,生男,即公也。时隔岸汉阳居人,遥望楼际,若有光景气象云。又公昔岁行圃田道中,宿于村舍,夜起,视天中,有赤文成「紫微」二大字,光耀夺目。使蜀还褒城路中,有人展谒,熟视刺字,乃唐相裴度,告公以默定之语,及言公他日当贵。兹亦异矣。后公每设坛礼神,必朱篆「紫微」二字,陈之醮所,又辍俸修晋公祠于圃田,作记以述其肹蚃云。

  真宗封岱祠汾,虽则继述先志,昭答灵贶,中外臣民,协谋同欲,然实由文穆之力赞焉[四七]。祠礼毕,章圣登太山顶[四八],偕近臣周览前代碑刻,内一碑首云:「朕钦若昊天。」真宗顾文穆笑曰:「元来此事前定,只是朕与钦若。」与隋史万岁讨蛮入峒,遇碑云:「万岁后遇此」,颇相类[四九]。文穆王公不惟被章圣顾遇[五0],至于明肃太后,亦深眷焉。先是知邵武军吴植饷金于文穆,而误投沂公之第,沂公以闻,植坐追停。文穆以不知,特寝不问[五一],故植之贬词曰:「如何匪人,渎我元老。」此可见矣。

  世传文穆遭遇章圣,本由一言之寤。盖章圣践祚之初,天下宿逋数百万计,时文穆判三司理欠司,一日抗疏,请尽蠲放以惠民。上遽召诘之曰:「此若惠民,曷为先帝不行?」公对曰:「先帝所以不行者,欲以遗陛下,使结天下人心。」于是上蹙然颔之[五二],未几命宰府召试孝为德本颂,授右正言、知制诰,不数年,遂大拜。

  曹翰尝平江南有功,后归环卫,数年不调。一日内宴,太宗侍臣皆赋诗,翰以武人不预,乃自陈曰:「臣少亦学诗,亦乞应诏。」太宗笑而许之,曰:「卿武人,宜以刀字为韵。」翰援笔立进,因以寄意,曰:「三十年前学六韬[五三],英名常得预时髦[五四]。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五五]。」太宗览之恻然,即自环卫骤迁数级。

  柳崇仪开家雄于财,好交结,乐散施,而季父主家,多靳不与。时赵昌言方在布衣,旅游河朔,因以谒开,开屡请以钱乞赵,季父不与,开乃夜构火烧舍,季父大骇,即出钱三百缗乞赵,由此恣其所施,不复吝也。

  盛文肃公正刚蹇绝,无他肠,而性微狷急,时为内相,孙抃方召试馆职[五六],以文投之,文肃大怒曰:「投贽尽皆邪道,非公朝所尚。」呵责再三,孙惶恐失措而退,比试学士院,孙夙夕忧其摈落,文肃乃题所试卷为三等上[五七],其公正如此[五八]。

  闽人谓子为囝、谓父为郎罢,故顾况有哀囝一篇曰[五九]:「囝生闽方,闽吏得之,乃绝其阳。为臧为获,致金满屋;为髡为钳,如视草木。天道无知,我罹其毒;神道无知,彼受其福。郎罢别囝,吾悔生汝,及汝既生,人劝不举,不从人言,果获是苦。囝别郎罢,心摧血下,隔地绝天,及至黄泉,不得在郎罢前。」盖唐世多取闽童为阉奴以进之,故况陈其苦以讽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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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记

 [一] 王禹偁尤精四六 「尤」,原作「老」,据抄本、类苑卷四0改。诗话总龟卷四二作「王禹偁精于四六」。

 [二] 有同时与之在翰林而大拜者 「翰林」,诗话总龟卷四二作「玉堂」。)(

 [三] 以白乐天尝有诗云 「以」,原本无,据类苑卷四0、诗话总龟卷四二补,抄本作「如」。

 [四] 玄象中台折 「折」,抄本、类苑卷三四作「坼」,王禹偁小畜集卷九作「拆」。

 [五] 先帝升遐日 「升」,抄本作「登」,类苑卷三四作「飞」。

 [六] 词臣寓直时 「寓」,类苑卷三四作「遇」。

 [七] 柩前言顾命 「言」,类苑卷三四作「书」。

 [八] 盖普尝密赞太祖传位太宗 「太祖传位」四字,原本无,据类苑卷三六补。

 [九] 而宋为内相宿直 「宋」,类苑卷三六作「湜」。

 [一0]遇太宗升遐是夜草遗制立真宗故也 类苑卷三六「太宗」作「太祖」,「真宗」作「太宗」。按宋史卷二八七宋湜传,湜为翰林学士(即内相),在太宗至道元年,三年太宗卒,湜草制必为立真宗事,类苑所引有误,今不取。

 [一一]先仕陈洪进为幕客 「先仕」,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尝侍」。

 [一二]愿补校官 抄本、类苑卷六作「愿不授官」。

 [一三]其眷如此 类苑卷六「其」下有「笃」字。

 [一四]尝下第作诗 「尝」,原作「当」,据类苑卷三六改。

 [一五]翩翩飞入刺桐花 「翩翩」,类苑卷三六作「翩翻」。

 [一六]后为商邱主簿 「主簿」,抄本、类苑卷三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记室」。)(

 [一七]年来复有事堪嗟 「有」,抄本作「散」,类苑卷三六、诗话总龟卷二六作「落」。

 [一八]盖为是也 「为」,类苑卷三六作「谓」。

 [一九]阆酷嗜吟咏 「咏」,原本无,据类苑卷三六补。

 [二0]哭高舍人云 「云」,原本无,据类苑卷三六补。

 [二一]江城买药常将鹤 「买」,类苑卷三六作「卖」。

 [二二]其为明公赏激如此 「明公」,类苑卷三六、抄本作「名公」。

 [二三]无地起楼台 「地」,诗话总龟卷五作「宅」。

 [二四]而其诗传播漠北 「传播」,诗话总龟卷五作「播传」。

 [二五]故真宗末年尝有北使诣阙 「诣」,抄本作「至」。

 [二六]那个是无地起楼台的宰相 「地」,诗话总龟卷五作「宅」。「的」,抄本作「底」。

 [二七]世传魏野尝从莱公游陕府僧舍 「陕府」,诗话总龟卷三八作「陕郊」。

 [二八]即以袂就拂之 「袂」,诗话总龟卷三八作「红衣袖」。

 [二九]若得常将红袖拂 「常」,诗话总龟卷三八、事文类聚后集卷三七作「时」。

 [三0]也应胜似碧纱笼 「似」,诗话总龟卷三八作「着」。

 [三一]差人送到留题唱和诗石一片 「诗」,原本无,据抄本、类苑卷四0补。

 [三二]并创轩荣 原作「拜世轩荣」,据抄本、类苑卷四0改。)(

 [三三]亦常顾邱樊之侧微 抄本、类苑卷四0作「亦尝顾邱樊之微侧」。

 [三四]念土木之衰病 「念」,类苑卷四0作「轸」,抄本作「轸念」。

 [三五]不过一枉驾一式庐而已 「枉」,类苑卷四0作「驻」。

 [三六]始成编轴 「始」,抄本、类苑卷四0作「殆」。

 [三七]辇植置立 类苑卷四0作「辇置植立」。

 [三八]王公随雅嗜吟咏 「王公随」,诗话总龟卷一二作「丞相王文惠」。「雅」,类苑卷三六作「惟」。

 [三九]满地落花春日长 「地」,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院」。

 [四0]桑斧刊春色 「刊」,抄本、类苑卷三六作「利」,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科」。

 [四一]皆公应举时行卷所作也 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皆佳句也」。

 [四二]唯国初赞宁独以著书立言尊崇儒术为佛事 抄本「初」下有「时」字。

 [四三]眼瞭独断之瞽 「眼」,抄本作「视」。

 [四四]泯米颖之巧言 「米」,抄本作「朱」。

 [四五]使圣人之道无伤于明夷 「明」,抄本作「名」。

 [四六]嘉瑞杂沓 「杂沓」,原作「来还」,据抄本改。

 [四七]然实由文穆之力赞焉 「焉」,原作「马」,据抄本、稗海本、类苑卷一一改。

 [四八]祠礼毕章圣登太山顶 抄本作「故章圣礼毕登太平顶」、类苑卷一一作「故章圣礼毕登太山顺」,)(「平」、「顺」当为「山」、「顶」之误。

  [四九]只是朕与钦若与隋史万岁讨蛮入峒遇碑云万岁后遇此颇相类 自「钦若」以下二十二字,原本无,据抄本、类苑卷一一补。

 [五0]文穆王公不惟被章圣顾遇 「王公」,原本无,据抄本、类苑卷一一补。「文」上原本有「相」字,据抄本、类苑删。

 [五一]特寝不问 「特」,原本无,据抄本、类苑卷一一补。

 [五二]于是上蹙然颔之 「蹙」,抄本、稗海本作「戚」。

 [五三]三十年前学六韬 「学」,诗人玉屑卷十引同,稗海本作「蕴」。

 [五四]英名常得预时髦 「常」,诗人玉屑卷十引同,抄本、类苑卷三六作「尝」。

 [五五]羞睹盘花旧战袍 「睹盘花」,类苑卷三六作「见盘花」,诗话总龟卷五、诗人玉屑卷十作「见蟠花」,抄本作「见团花」。

 [五六]孙抃方召试馆职 「试」,原作「议」,据抄本改。

 [五七]文肃乃题所试卷为三等上 抄本「上」下有「之」字。

 [五八]此条原接上条后,今据抄本分。

 [五九]故顾况有哀囝一篇曰 「哀囝」,抄本、类苑卷六0作「囝哀闽」。)

青箱杂记卷七

  谣谶之语,在洪范五行[一],谓之诗妖,言不从之罚,前世多有之,而近世亦有焉。昔徐温子知训在广陵,作红漆柄骨朵[二],选牙队百余人,执以前导,谓之朱蒜[三]。天佑末[四],广陵人竞服短袴,谓之不及秋。后十三年六月,知训为朱瑾所杀焉[五],则朱蒜不及秋之应也。

  李昪先为徐温养子,冒徐姓,名知诰,为升州刺史,童谣曰:「东海鲤鱼飞上天。」后竟即伪位[六]。

  李璟时,朝中大臣多蔬食,月为十斋,至明日[七],大官具晚膳,始复常珍,谓之半堂食。其后周师至淮上,取濠、泗、扬、楚、泰五州,而璟又割献滁、和、庐、舒、蕲、黄六州,果去唐国土疆之半,则半堂食之应也。

  王衍在蜀,好私行,恐人识之,令民戴大帽,又令民戴危脑帽[八],狭小,俛首即坠[九]。又衍朝永陵,自为尖巾,士民皆效之,皆服妖也。又每宴怡神亭,妓妾皆衣道衣,莲花冠,酒酣,免冠,髽髻为乐,因夹脸连额,渥以朱粉,号曰「醉妆」,此与梁冀、孙寿事颇相类。后衍又与母同祷青城山,宫人毕从,皆衣云霞画衣,衍自制甘州词,令宫人歌之,闻者凄怆。又衍造上清宫成,塑玄元皇帝及唐诸帝像,衍躬自荐享,城中士女游观阗咽,谓之「寻唐魂」,后国亡归唐,至秦川驿遇害。

  衍在蜀时,童谣曰:「我有一帖药,其名为阿魏,卖与十八子。」其后衍兄宗弼果卖国归唐,而宗弼乃王建养子,本姓魏氏,此其应也。

  衍舅徐延琼造第,新成,衍幸之,见其华丽,乃于厅壁大书一孟字,盖蜀人谓孟为弱,以戏之也。其后孟知祥入蜀,馆于其第[一0],见之,叹曰:「此岂我之居乎!」遂据蜀而王,传位至子昶,国除。

  昶未亡时,蜀人质钱取息者,每将徙居,必牓其门曰「召主收赎」。盖周世宗累欲收蜀而不果,至我太祖乃收之,此其应也。

  广南刘䶮初开国,营构宫室,得石谶,有古篆十六,其文曰:「人人有一,山山值牛,兔丝吞骨,盖海承刘。」解者云「人人有一,大人也。山山,出也。值牛者,䶮建汉国,岁在丑也[一一]。兔丝者,晟袭位,岁在卯也。吞骨者,灭诸弟也。越人以天水为赵为盖海,指皇朝国姓也,承刘者,言受刘氏降也。」又干和中童谣曰:「羊二四日天雨至。」解者以羊是未之神,是岁辛未二月四日,国亡;天雨,犹天水,斥国姓。又曰大宝末[一二],有稻田自海中浮来,上鱼藻门外,民聚观之,布衣林楚材见而叹曰:「水鱼湫湫兮[一三]。」当时好事或有记其语,洎王师至,潘美为部署,方悟为潘字。

  光启中,陈岩为福建观察使,童谣曰:「潮水来,山严没[一四];潮水去,矢口出。」其后王潮果代岩,而审知袭位,乃其应也。

  时又有谣曰:「骑马来,骑马去。」盖光启丙午国亡之应也。

  王审知治城,城有钱文,恶之,命铲去,而其文愈明。又有谣曰:「风吹杨叶鼓山下,不得钱来兵不罢。」后福州军校李仁福杀帅自立,而归款于金陵,既而又叛李璟,璟攻之,仁福又求救于钱塘,比钱塘兵至而江南围解,获其将杨匡业,乃其应也。

  唐末刘建峰定长沙,遣马殷领众浚城濠,得石碣,有古篆十八,其文曰:「龙举头,猳掉尾。羊为兄,猴作弟。羊归穴,猴离次。」解者以殷干宁三年丙辰岁代立,乃龙举头也;至干佑辛亥岁国亡,乃猳掉尾也;殷子希范以己未岁生,又以开运丁未岁薨,乃羊归穴也;又子希崇壬申岁生,后为江南所俘,乃猴离次也。

  又马希振亦殷之子,清泰中卒,葬长沙之陶浦,掘得石碣,其文曰:「乱石之壤[一五],绝世之冈。谷变庚戌,马氏无王。」盖马氏诸王雄于周广顺辛亥岁迁于江南,然其国之变,实在庚戌岁故也。

  刘言世为马氏宿将[一六],节度朗州,号「刘咬牙」。及马氏将乱,民间谣曰:「马去也,不用鞭,咬牙过今年。」其后边镐入长沙,尽俘诸马归于金陵,而镐亦为王逵所逐,言是岁亦为潘叔嗣所杀,皆其应也。

  庞巨昭善星纬之学,唐末为容州刺史,恶刘隐残虐,乃归长沙。或问湖南与淮南国祚短长[一七],巨昭曰:「吾入境来,闻童谣曰『三羊五马,马自离群[一八],羊子无舍』。自今以后,马氏当五主,杨氏当三主。」后皆如其言。

  唐末[一九],宋丹阳民常戏语曰:「待钱来,待钱来。」及后钱镠授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处置使[二0]、润州刺史,遂据有钱塘,乃其应也。

  徐铉父延休博物多学,尝事徐温为义兴县令,县有后汉太尉许馘庙,庙碑即许劭记,岁久字多磨灭,至开元中,许氏诸孙重刻之,碑阴有八字云:「谈马砺毕王田数七。」时人不能晓,延休一见,为解之曰:「谈马即言午[二一],言午许字。砺毕必石卑[二二],石卑碑字。王田乃千里,千里重字。数七是六一,六一立字。」此亦杨修辨虀臼之比也。

  诗以言志,言以知物,信不诬矣[二三]。江南李觏[二四],通经术,有文章,应大科,召试第一。尝作诗曰:「人言日落是天涯[二五],望极天涯不见家[二六]。堪恨碧山相掩映[二七],碧山还被暮云遮[二八]。」识者曰:「观此诗意,有重重障碍[二九],李君恐时命不偶[三0]。」后竟如其言[三一]。又陈文惠公未达时[三二],尝作诗曰[三三]:「千里好山云乍敛,一楼明月雨初晴。」观此诗意,与李君异矣[三四]。然则文惠致位宰相,寿余八十[三五],不亦宜乎!

  宋莒公庠知许州,开西湖,作诗曰[三六]:「凿开鱼鸟忘情地,展尽江湖极目天。」识者观诗意,则知公位极一品矣。孟郊下第诗曰:「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三七]。」又再下第诗曰:「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其后[三八]及第诗曰:「昔日龌龊不足嗟[三九],今朝旷荡思无涯[四0]。青春得意马蹄疾[四一],一日看尽长安花。」大凡进取得失,盖亦常事,而郊器宇不宏,偶一下第,则其情陨获,如伤刀剑,以至下泪。既后登科[四二],则其中充溢[四三],若无所容,一日之间,花即看尽,何其速也[四四]?后郊授溧阳尉,竟死焉。

  丞相刘公沆,庐陵人,少以气义自许[四五],尝咏牡丹诗云:「三月内方有,百花中更无。」述怀诗云:「虎生三日便窥牛,猎犬宁能掉尾求[四六]。若不去登黄阁贵,便须来伴赤松游。奴颜婢舌诚堪耻,羊狠狼贪自合羞。三尺太阿星斗焕,何时去取魏齐头[四七]?」皇佑初[四八],公出领豫章[四九],转运使潘夙素有诗名[五0],乃以小孤山四十字示公,公即席和呈,文不加点,诗曰:「擎天有八柱,一柱此焉存。石耸千寻势,波留四面痕。江湖中作镇,风浪里蟠根。平地安然者,饶他五岳尊。」览者皆知公有宰相器矣,未几参大政,遂正鼎席。

  寇莱公少时作诗曰[五一]:「去海止十里[五二],过山应万重。」及贬至雷州,吏呈州图[五三],问州去海几里?对曰:「十里。」则南迁之祸,前诗已预谶也[五四]。

  乖崖张公咏,晚年典淮阳郡,游赵氏西园,作诗曰:「方信承平无一事[五五],淮阳闲杀老尚书。」后一年捐馆[五六],亦诗谶也。

  苏缄,字宣甫,性忠义,喜功名。皇佑中,以秘书丞知英州,值侬贼作乱,他州皆不能守,独缄捍御有功,恩换阁职[五七],寻坐事贬房州司马。嘉佑中,复官,权知越州诸暨县。余与之同僚,常赠缄诗曰:「燕颔将军欲白头,昔年忠勇动南州。心如铁石老不挫,功在桑榆晚可收。」后十有八年,缄知邕管[五八],交趾叛,攻城,力战陷殁。朝廷悯之,赠奉国军节度使,赐谥忠勇。则所谓忠勇之谥,已先于余诗谶之矣。

  本朝翰林苏公绅尝题润州金山寺一联云:「僧依玉鉴光中住,人踏金鳌背上行[五九]。」时公方举大科,识者以「人踏金鳌背上行」,乃荣入玉堂之兆,已而果然,公位止于内相,岂亦诗之谶耶?

  王丞相随刻意于诗,以谓诗皆言志,不可容易而作,尝有应制科人成锐集诗三篇,国子博士侯君以献于随,随览之,乃亲笔尺牍答侯君,其略曰:「随拜启:伏承贤良成秀才见访不及,裁制三册,文华宏逸[六0],学术该赡,然览野菊诗云[六一]:『彩槛应无分,春风不借恩[六二]。』又野花诗云:『馨香虽有艳,栽植未逢人。』实皆绮靡之辞,未协荣登之兆。复阅别随州裴员外嘉句云:『凭高看渐远,更上最高楼。』谅惟再举,合践高科[六三]。」其好品藻如此。锐许州临颍人,后以献边事得官,竟坐摈斥[六四],馁死于京师。

  白居易赋性旷达[六五],其诗曰:「无事日月长,不羇天地阔。」此旷达者之词也。孟郊赋性褊隘,其诗曰:「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此褊隘者之词也。然则天地又何尝碍郊,孟郊自碍耳。王文康公赋性质实重厚,作诗曰:「枣花至小能成实,桑叶惟柔解吐丝[六六]。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只空枝[六七]。」此亦质实重厚之词也。

  检正官张谔家起亭,名允中,盖取易允升义,后谔迁太子中允停官,或者解曰:「允中亭者,官至中允而后必停也。」

  太子中书舍人陈有方知蕲水县,临水创亭,名必观,盖取荀况「君子必观于水」之义。或者解曰:「必观亭者,必停官也。」后有方竟以罪免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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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记

 [一] 在洪范五行 「五行」,抄本作「五事」。

 [二] 作红漆柄骨朵 「朵」,抄本作「录」。

 [三] 谓之朱蒜 抄本作「谓之朱筭头」。)(

 [四] 天佑末 抄本「天」上有「又」字。

 [五] 知训为朱瑾所杀焉 抄本「杀」下有「斩首」二字。

 [六] 后竟即伪位 抄本「位」下有「斯亦验矣」。

 [七] 至明日 「至」,抄本作「之」。

 [八] 又令民戴危脑帽 「危」,夏校云:商本作「范」,案新五代史作「危」,此不误。

 [九] 俛首即坠 「俛」,原作「锐」,据抄本及新五代史卷六三前蜀世家改。

 [一0]馆于其第 「于」,抄本作「乎」。

 [一一]岁在丑也 原本无「岁」字,据抄本补。

 [一二]又曰大宝末 原本作「又日宝末」,抄本作「又曰开宝末」,按此所记为南汉亡国前夕之事,南汉亡于刘𬬮大宝十四年,即宋太祖开宝四年,「开宝末」为九年,与南汉亡年不合,知「开宝末」为「大宝末」之误,今改。

 [一三]水鱼湫湫兮 「鱼」,抄本作「急」。

 [一四]山严没 抄本作「岩头没」。

 [一五]乱石之壤 「壤」,原本作「坏」,据稗海本改。

 [一六]刘言世为马氏宿将 「为」,原作「荐」,从稗海本、四库全书本、抄本改。

 [一七]或问湖南与淮南国祚短长 「短长」,抄本作「长短」。)(

 [一八]马自离群 「自」,抄本作「子」。

 [一九]唐末 原本作「唐宋」,据稗海本、四库全书本、抄本改。

 [二0]浙江西道观察处置使 抄本「察」下有「使」字。

 [二一]谈马即言午 「即」,原本无、据抄本补。

 [二二]砺毕必石卑 「必」,原本无,据抄本补。

 [二三]诗以言志言以知物信不诬矣 以上十二字原在上条之末,今据抄本、类苑卷四六改。

 [二四]李觏 「觏」,夏校云:原本及商本作「观」,从类说改。按本条所记李觏诗,今见李觏直讲李先生文集卷三六,知类说是。

 [二五]人言日落是天涯 类苑卷四六同,直讲李先生文集卷三六、赵与时宾退录卷六、诗话总龟卷三一「日落」作「落日」。

 [二六]望极天涯不见家 「极」,诗话总龟卷三一作「断」。

 [二七]堪恨碧山相掩映 「堪」,抄本、宾退录卷六、类苑卷四六、诗话总龟卷三一作「已」。「掩映」,直讲李先生文集卷三六作「阻隔」。

 [二八]碧山还被暮云遮 「还」,诗话总龟卷三一作「更」。「云」,类苑卷四六作「烟」。

 [二九]有重重障碍 「有」上原本有「此」字,据抄本、类苑卷四六、宾退录卷六删。

 [三0]李君恐时命不偶 宾退录卷六作「李君其不偶乎」。)(

 [三一]后竟如其言 「竟」,宾退录卷六作「果」。

 [三二]又陈文惠公未达时 「达」,原作「逢」,据抄本、类苑卷四六改。

 [三三]尝作诗曰 诗话总龟卷七作「作偶成诗曰」。

 [三四]观此诗意与李君异矣 「诗」,原本无,据类苑卷四六补。诗话总龟卷三引此句作「观此诗者曰:『意与李觏碧山更被暮云遮者异矣』。」

 [三五]寿余八十 抄本作「寿八十余」。

 [三六]作诗曰 「作」,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苑卷四六改。

 [三七]情如刀剑伤 「剑」,孟东野诗集卷三作「刃」。

 [三八]又再下第诗曰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其后 原本「再」作「甫」,无其下十四字,今据抄本、类苑卷四六、类说、诗话总龟卷三一补。

 [三九]昔日龌龊不足嗟 「龌」,原作「龊」,据抄本、类苑卷四六、诗话总龟卷三一、孟东野诗集卷三改。「嗟」,孟东野诗集作「夸」。

 [四0]今朝旷荡思无涯 「旷」,孟东野诗集卷三、类苑卷四六作「放」。

 [四一]青春得意马蹄疾 「青春」,孟东野诗集卷三、诗话总龟卷三一作「春风」。「疾」,类苑卷四六作「滑」。

 [四二]既后登科 「既」,类苑卷四六作「暨」。)(

 [四三]则其中充溢 「其中」,类苑卷四六作「其志」,类说作「志气」,诗话总龟卷三一作「志意」。

 [四四]何其速也 「也」,诗话总龟卷三一作「邪」。

 [四五]少以气义自许 「自许」,原本无,据类苑卷四六补。

 [四六]猎犬宁能掉尾求 「猎犬」,稗海本、抄本、类苑卷四六作「猎食」。

 [四七]何时去取魏齐头 类苑卷四六同,抄本「魏齐」作「魏斯」。

 [四八]皇佑初 类苑卷四六作「皇佑中」。

 [四九]公出领豫章 类苑卷四六「公」下有「初」字,抄本「领」作「镇」。

 [五0]转运使潘夙素有诗名 「潘夙」,原作「潘风」,据抄本、类苑卷四六、宋史卷三三三潘夙传改。

 [五一]寇莱公少时作诗曰 诗话总龟卷三一作「寇莱公方贡时送人使岭南尝作诗曰」。

 [五二]去海止十里 「去」,诗话总龟卷三一作「到」。

 [五三]吏呈州图 类苑卷四六「吏」下有「呈」字。诗话总龟卷三一「州图」作「图经」。

 [五四]前诗已预谶也 类苑卷四六「也」作「矣」,诗话总龟卷三一引此句作「已见于诗也」。

 [五五]方信承平无一事 「一事」,诗话总龟卷三一作「事久」。

 [五六]捐馆 诗话总龟卷三一作「捐馆舍」。

 [五七]恩换阁职 类苑卷四六「换」作「授」。按宋史卷四四六苏缄传作「换为供备库副使、广东都监」,与此所记不同。)(

 [五八]缄知邕管 「知」,原作「如」,据类苑卷四六、诗话总龟卷三一、宋史苏缄传改。

 [五九]人踏金鳌背上行 「踏」,诗话总龟卷三一作「在」。

 [六0]文华宏逸 抄本「逸」作「达」。

 [六一]然览野菊诗云 「野菊」,原作「舒菊」,据抄本及诗话总龟卷三一改。

 [六二]春风不借恩 「借」,抄本作「惜」。

 [六三]合践高科 「高科」,诗话总龟卷三一作「高第」。

 [六四]竟坐摈斥 「摈」,抄本作「废」。

 [六五]白居易赋性旷达 「旷达」,原作「旷远」,据抄本改。

 [六六]桑叶惟柔解吐丝 「惟柔」,诗话总龟卷二0作「虽粗」。

 [六七]不成一事只空枝 「只」,抄本、类说、诗话总龟卷二0作「又」。)

青箱杂记卷八

  文章纯古,不害其为邪;文章艳丽,亦不害其为正。然世或见人文章铺陈仁义道德,便谓之正人君子;若言及花草月露[一],便谓之邪人,兹亦不尽也。皮日休曰:「余尝慕宋璟之为相,疑其铁肠与石心[二],不解吐婉媚辞。及睹其文,而有梅花赋,清便富艳,得南朝徐庾体。」然余观近世所谓正人端士者,亦皆有艳丽之词,如前世宋璟之比,今并录之。乖崖张公咏席上赠官妓小英歌曰[三]:「天教抟百花,抟作小英明如花[四]。住近桃花坊北面,门庭掩映如仙家。美人宜称言不得,龙脑熏衣香入骨。维阳软縠如云英,亳郡轻纱似蝉翼[五]。我疑天上婺女星之精,偷入筵中名小英。又疑王母侍儿初失意,谪向人间为饮妓[六]。不然何得肤如红玉初碾成,眼似秋波双脸横。舞态因风欲飞去,歌声遏云长且清。有时歌罢下香砌,几人魂魄遥相惊。人看小英心已足,我见小英心未足。为我高歌送一杯,我今赠汝新翻曲。」韩魏公晚年镇北州[七],一日病起,作点绛唇小词曰:「病起厌厌,画堂花谢添憔悴[八]。乱红飘砌。滴尽胭脂泪。惆怅前春,谁向花前醉?愁无际。武陵回睇。人远波空翠。」司马温公亦尝作阮郎归小词曰:「渔舟容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闲。绮窗纱幌映朱颜。相逢醉梦间。松露冷,海霞殷。匆匆整棹还。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又曾修古立朝,最号刚方蹇谔,常见池上有所似者,亦作小诗寓意曰:「荷叶罩芙蓉[九],圆青映嫩红[一0]。佳人南陌上,翠盖立春风[一一]。」杨湜词说载温公西江月词云:「宝髻松松梳就[一二],铅华淡淡妆成。轻烟翠雾罩娉婷[一三],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可似无情[一四]。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明人静[一五]。」东皋杂录云:「世传温公有西江月一词,今复得锦堂春云:『红日迟迟,虚廊转影,槐阴迤逦西斜。彩笔工夫,难状晚景烟霞。蝶尚不知春去,谩绕幽砌寻花。奈狂风过后[一六],纵有残红,飞向谁家。始知青鬓无价,叹飘蓬宦路[一七],荏苒年华。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卢仝集有所思及楼上女儿曲、自君之出矣、秋梦行等篇,皆艳词也。陶渊明亦有闲情赋[一八]。苕溪渔隐云:「余阅宛陵集,见一日曲,其词乃为南阳一娼话离而作,然则谨厚者亦复为之耶?其曲云:「妾家邓侯国,肯愧邯郸姝。世本富缯绮,娇爱比明珠。十五学组𬘓,未尝开户枢。十六失所适,姓名倾里闾。十七善歌舞,使君邀宴娱。自兹着乐府,不得同罗敷。凉温忽荏苒,屡接朝大夫。相欢不及情,何异逢路衢。昨日一见郎,目色曾不渝。结爱从此笃,暂隔犹云疏。如何遂从宦,去涉千里途。郎跨青骢马,妾乘白雪驹。送郎郎未远,别妾妾仍孤。不如水中鳞,双双依绿蒲。不如云间鹄,两两下平湖。鱼鸟尚有托,妾今谁与俱?去去约春华,终朝怨日赊。一心思杏子,便拟见梅花。梅花几时吐,频掐阑干数。东风若见郎,重为歌金缕。」侯鲭集又有花娘歌翡翠词。吹剑录载范文正守饶,喜妓籍一小鬟,既去,以诗寄魏介曰:「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长有别离恨,已托春风干当来。」介买送公。王衍曰:「情之所锺,正在我辈。」以范公而不能免,慧远曰:「顺境如磁石[一九],遇针不觉合而为一[二0],处无情之物尚尔[二一],况我终日在情里作活计耶!」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渊明作闲情赋,盖尤物能移人,情荡则难反,故防闲之。

  王安国作诗,多使酒楼,尝语余曰[二二]:「杨文公诗有一酒楼,『江南堤柳拂人头[二三],李白题诗遍酒楼』,钱昭度诗亦有一酒楼[二四],『长忆钱塘江上望[二五],酒楼人散雨千丝』。今子诗有几酒楼[二六]?」余答曰[二七]:「吾诗有二酒楼。」安国曰:「足矣。」盖余有题九江琵琶亭小诗云:「夜泊浔阳宿酒楼,琵琶亭畔荻花秋。云沉鸟没事已往,月白风清江自流[二八]。」又余昔年尝送客西陵,亦作小诗曰:「若耶溪畔醉秋风,猎猎船旗照水红。后夜钱塘酒楼上,梦魂应绕浙江东[二九]。」

  安国俊迈,而貌陋黑肥。熙宁中,与余同官于洛下,尝谓余曰:「子可作诗赠我。」余因援笔戏之曰:「飞卿昔号『温锺夔[三0]』,思道通俛还魁肥[三一]。江淹善啖笔五色[三二],庾信能文腰十围。只知外貌乏粉泽[三三],谁料满腹填珠玑。相逢把酒洛阳社,不管淋漓身上衣。」安国由此不悦。

  毕文简公之婿曰皇甫泌,少时不羇,唯事蒱博。时毕公作相,累谕不悛,欲面奏其事,使加贬斥,方启口云:「臣有女婿皇甫泌。」适值过庭有急报,不暇敷陈,他日又欲面奏,亦如之,若是者三,值上内逼,遽引袖起,遥语毕曰:「卿累言婿皇甫泌,得非欲转官耶!可与转一资。」毕公不敢辩,唯而退,泌即转殿中丞,后累典大郡,以尚书右丞致仕,年八十五卒。

  嘉佑中,选人郑可度历十五考,举主仅满五人,内一人乃州北李少卿昭选,待次二年余,引见前一夕五更,昭选卒,其日值起居,朝堂中讙言:州北李少卿夜来有事。铨吏知之,即以撼可度,愿得钱五千,寝其事,可度不与,吏竟白铨主,再会问罢引,可度遂老死选调。

  又选人张方平赋性刚介[三四],尝以事忤上官,为所罗织,以赃罪废绝,无改转之望,后为临颍令。时贾安公知许州,怜其无辜[三五],即为奏雪罢任,举主亦仅满磨勘入甲,待次余二年将引见,又丁家艰,及服除[三六],谓举主雕丧已尽[三七],则阙会问,乃并存,转著作佐郎,至今无恙,此又与郑可度不侔矣。

  枢密孙公抃生数日,患脐风,已不救,家人乃盛以盘合,将弃诸江,道遇老媪曰:「儿可活。」即与俱归,以艾炷灸脐下遂活。

  海有鱼虬,尾似鸱,用以喷浪则降雨。汉柏梁台灾,越王上厌胜之法,乃大起建章宫,遂设鸱鱼之像于屋脊,以厌火灾,即今世之鸱吻是也。

  春秋左氏传称三叛人以土地出求食而已,贱而书名,盖甚之,则以其无廉耻之至也,故今倡家谓之求食,盖本乎此。

  唐以前馆驿并给传往来,开元中,务从简便,方给驿券,驿之给券,自此始也。

  曲有录要者,录霓裳羽衣曲之要拍,即唐书吐蕃传所谓凉州、胡谓、录要、杂曲[三八],而今世语讹谓之绿腰[三九]。

  梁高祖为宣武节帅,及受禅,乃升汴州为开封府,其诏曰:「兴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沾庆泽所宜加厚[四0]。故丰沛着启祚之美,襄、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旌故里。」则汴州为开封府自朱梁时也。

  天清寺繁台本梁王鼓吹台,梁高祖常阅武于此,改为讲武台。其后繁氏居其侧,里人乃呼为繁台,则繁台之名始于此也。

  左氏传曰:「魏大名也。」故魏府号大名府。

  考工记樐氏掌攻金,其量铭曰「时文思索」。故今世攻作之所号文思院。

  苏有姑苏台,故苏州谓之苏台。相有铜雀台,故相州谓之相台。滑有测景台,故滑州谓之滑台。

  王禹偁徙蕲州[四一],到任谢上表曰:「宣室鬼神之问,敢望生还;茂陵封禅之文[四二],已期身后。」李淑到河中府,谢上表曰:「长安日远,戴盆之望徒深;宣室夜阑,前席之期不再。」王陶再来河南府,谢上表曰:「田园仅足,二疏那见其复来;羽翼已成,四皓宁闻于再起。」三公表意一同,到任未几皆卒。

  景德中,河朔举人皆以防城得官,而范昭作状元,张存、任并虽事业荒疏[四三],亦皆被泽,时有无名子嘲曰:「张存解放旋风炮,任并能烧猛火油。」存后仕尚书[四四],并亦仕至屯田员外郎、知要州卒[四五]。

  庆历丙戌岁春牓省试,以「民功曰庸」为赋题,题面生梗,难为措词,其时路授、饶瑄各场屋驰名,路则云「此赋须本赏」。饶则云「此赋须本农」。故当时无名子嘲曰:「路授则家住关西,打赏骂赏;饶瑄则生居浙右,你侬我侬。」

  本朝大官,最享高年者凡三人,曰:太傅张公士逊[四六]、枢相张公昪、少师赵公概,皆寿至八十六。又二人次之,曰:陈文惠公尧佐,至八十二;杜祁公衍,至八十一。又一人次之,曰:富文忠公弼,寿至八十。余皆不及焉。故文惠致政,以诗寄太傅曰:「青云歧路游将遍,白发光阴得最多。」盖为是也[四七]。

  太傅张公[四八],光化军人,生百日,始能啼。襁褓中,丧其父母。少孤贫,读书武当山,有道士见而异之,曰:「子有道气,可随我学仙。」公不欲,道士亦弗强,曰:「不然,亦位极人臣。」公以淳化三年孙何榜下及第[四九],久困选调,年几五十,始转著作佐郎、知邵武县。还朝,以文贽杨公大年,比三日[五0],至门下,连值杨公与同辈打叶子,门吏不敢通,公亦弗去。杨公忽自窗隙目之,知非常人,延入款语,又观所为文,以为有宰相器。未几,荐为御史,寻充寿春王友[五一],由此附会,遂登台辅。然公宽厚长者,记存故旧,尝与邵武姓鱼一僧相善,及贵,犹不忘,为鱼奏紫方袍,弟子守仙亦沾锡服。晚年致政,犹时时遗守仙物不绝,答书皆亲笔,书语皆稠迭勤拳[五二],其敦笃如此。

  公性喜山水,宰邵武时,多游僧舍,至则吟哦忘归。常至西庵寺[五三],题诗曰:「西庵深入西山里,算得当年少客游。密密石丛盘小径,涓涓云窦泻寒流。松皆有节谁青盖[五四],僧尽无心也白头。欲刷粉牌书姓字,调卑官冗不堪留。」又公尝至宝盖岩寺,亦留题曰:「身为冠冕流[五五],心是云泉客。每到云泉中,便拟忘归迹。况兹宝盖岩,天造清凉宅。税车官道边[五六],谁知愿言适。」又公尝沿牒至建宁县[五七],道洛阳村[五八],而山路险峭穹绝,不可名状,亦题二韵于村寺曰:「金谷花时醉几场,旧游无日不思量。谁知万水千山里,枉被人言过洛阳。」仁宗笃师傅恩,遇公特厚,致政后,每大朝会,常令缀两府班。公时已八十余,而拜跪尚轻利,仁宗悦,乃飞白「千岁」二字赐之。公遽进歌以谢,优诏褒答[五九],虽汉显宗之遇桓荣[六0],不是过也[六一]。

  枢相张公昪[六二],字杲卿,阳翟人,大中祥符八年蔡齐下及第,仕亦晚达,皇佑中自润州解官时已六十余,语三命僧化成曰:「运限恰好,去未得。」未几除侍御史知杂事,不十年作枢相,退归阳翟,生计不丰,短氎轻绦,翛然自适,乃结庵于嵩阳紫虚谷,每旦晨起焚香读华严,庵中无长物,荻帘、纸帐、布被、革履而已[六三]。年八十余,自撰满江红一首[六四],闻者莫不慕其旷达,词曰:「无利无名,无荣无辱,无烦无恼。夜灯前,独歌独酌,独吟独笑。况值群山初雪满,又兼明月交光好[六五]。便假饶百岁拟如何,从他老。知富贵,谁能保。知功业,何时了。算箪瓢金玉,所争多少[六六]。一瞬光阴何足道,但思行乐常不早。待春来携酒𣨼东风,眠芳草。」

  少师赵公概[六七],字叔平,天圣初王尧臣下第三人及第。为人宽厚长者,留滞内相十余年,晚始大用,参贰大政。治平中,退老睢阳,素与欧阳文忠公友善,时文忠退居东颍,公即自睢阳乘兴拏舟访之,文忠喜公之来[六八],特为展宴,而颍守翰林吕公亦预会。文忠乃自为口号一联云:「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两闲人,谓公与文忠也。(

校勘记

 [一] 若言及花草月露 「若言」,原本无,据商务本说郛卷七六、类苑卷三八补。

 [二] 疑其铁肠与石心 商务本说郛作「疑其铁石为心肠」。

 [三] 乖崖张公咏席上赠官妓小英歌曰 「乖崖张公咏」,类苑卷三八作「如乖崖公张咏」。

 [四] 抟作小英明如花 夏校云:「抟」字从说郛补。

 [五] 亳郡轻纱似蝉翼 「似」,类苑卷三八、张咏乖崖集卷二作「若」。

 [六] 谪向人间为饮妓 「谪」,夏校云:原本及商本均作「摘」,从说郛改。

 [七] 韩魏公晚年镇北州 「北州」,类苑、商务本说郛作「北都」。

 [八] 画堂花谢添憔悴 类苑卷三八作「宴堂花谢添憔悴」,商务本说郛作「宴对堂前花谢添憔悴」。

 [九] 荷叶罩芙蓉 「罩」,类苑卷三八作「卓」。

 [一0]圆青映嫩红 「青」,类苑卷三八作「清」。

 [一一]翠盖立春风 夏校云:此下(四百六十六字。)据旧抄说郛补,原本及商本均脱。

 [一二]宝髻松松梳就 「梳」,侯鲭录卷八作「挽」。

 [一三]轻烟翠雾罩娉婷 侯鲭录卷八作「青烟翠雾罩轻盈」。

 [一四]有情可似无情 「可」,侯鲭录卷八作「何」。)(

 [一五]深院月明人静 「明」,侯鲭录卷八作「斜」。

 [一六]奈狂风过后 「狂」,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二作「猛」。

 [一七]叹飘蓬宦路 「蓬」,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二作「零」。

 [一八]夏校云:此言卢仝诗不当在温公、宛陵之间,且渊明闲情赋句与后复,疑钞者错简。

 [一九]顺境如磁石 「境」,原作「竟」,据俞文豹吹剑录外集改。

 [二0]遇针不觉合而为一 「针」,原作「金」,据吹剑录外集改。

 [二一]处无情之物尚尔 「尔」,原作「不」,据吹剑录外集改。

 [二二]尝语余曰 「余」,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三三、诗话总龟卷一0作「宋次道」。

 [二三]杨文公诗有一酒楼江南堤柳拂人头 「江南」二字,原本在「有」字下,据抄本、类苑卷三八、诗话总龟卷一0改。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三三「一酒楼」作「咏酒楼云」。

 [二四]钱昭度诗亦有一酒楼 「一」,原本无,据抄本、类苑卷三八、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三三、诗话总龟卷一0补。

 [二五]长忆钱塘江上望 「望」,抄本及明抄本类苑卷三八作「路」。

 [二六]今子诗有几酒楼 「今」,原本无,据抄本、类苑卷三八、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三三、诗话总龟卷一0补。

 [二七]余答曰 「余」,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三三、诗话总龟卷一0作「次道」。)(

 [二八]月白风清江自流 「风清」,原作「清风」,据抄本、类苑卷三八、锦绣万花谷后集卷三三、诗话总龟卷一0改。

 [二九]夏校云此条原本及稗海本均误接前条「翠盖立春风」下。

 [三0]飞卿昔号温锺夔 「夔」,原作「蕞」,从类苑卷三五改。「夔」,当为馗之通假字,北梦琐言卷一0「温庭筠号『温钟馗』」,卷二0亦称其「貌陋,时号『温钟馗』」。

 [三一]思道通俛还魁肥 「俛」,类苑卷三五作「悦」。

 [三二]江淹善啖笔五色 「啖」,类苑卷三五作「谈」,按南史卷五九江淹传称「淹素能饮啖,食鹅炙垂尽,进酒数升讫,文诰亦办。」知作「啖」不误。

 [三三]只知外貌乏粉泽 「乏」,原作「之」,据抄本、类苑卷三五改。

 [三四]又选人张方平赋性刚介 「张方平」,抄本作「张方闻」。

 [三五]怜其无辜 「无」,抄本作「非」。

 [三六]及服除 「及」,抄本作「彼」。

 [三七]谓举主雕丧已尽 抄本「谓」上有「意」字。

 [三八]即唐书吐蕃传所谓凉州胡谓录要杂曲 「胡谓」,新唐书卷七一六吐蕃传作「胡渭」。

 [三九]而今世语讹谓之绿腰 「绿腰」,原作「录要」,抄本作「录腰」,按段安节琵琶录云:「绿腰本录要也」。今据改。)(

 [四0]沾庆泽所宜加厚 「厚」,抄本作「等」。

 [四一]王禹偁徙蕲州 「蕲州」,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八作「黄州」。

 [四二]茂陵封禅之文 「文」,能改斋漫录卷八作「书」。

 [四三]张存任并虽事业荒疏 「并」,抄本、诗话总龟卷三五作「弁」,类苑卷六三作「弃」,下同。

 [四四]存后仕尚书 类苑卷六三「仕」下有「至」字。

 [四五]知要州卒 「要州」,类苑卷六三作「安州」。

 [四六]太傅张公士逊 「太傅」,抄本、类苑卷一0、诗话总龟卷一七作「退傅」,下同。

 [四七]盖为是也 「为」,类苑卷一0作「谓」。

 [四八]太傅张公 「太」,抄本、类苑卷一0作「退」。

 [四九]公以淳化三年孙何榜下及第 「榜」,原本无,据类苑卷一0补。

 [五0]比三日 「三」,类苑卷一0作「二」。

 [五一]寻充寿春王友 「寿」,原本及稗海本作「受」,据类苑卷一0、宋史卷三一一张士逊传改。

 [五二]书语皆稠迭勤拳 「拳」,类苑卷一0作「虔」。

 [五三]常至西庵寺 「常」,类苑卷三五作「尝」。

 [五四]松皆有节谁青盖 「谁」,原作「留」,类苑卷三五作「垂」,此据稗海本、抄本改。

 [五五]身为冠冕流 「流」,原作「留」,据抄本、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五改。)(

 [五六]税车官道边 「边」,类苑卷三五作「傍」。

 [五七]又公尝沿牒至建宁县 「沿」,原作「公」,据抄本、类苑卷三五改。

 [五八]道洛阳村 「道」,抄本、类苑卷三五作「过」。

 [五九]优诏褒答 原作「优诏答之」,据抄本、类苑卷一0改。

 [六0]虽汉显宗之遇桓荣 类苑卷一0「虽」上有「此」字。

 [六一]不是过也 类苑卷一0作「不过是也」。

 [六二]枢相张公昪 「昪」,原作「升」,据宋史仁宗纪、卷二一一宰辅表、东都事略卷七一张昪传、涑水纪闻卷三改。

 [六三]荻帘纸帐布被革履而已 「帘」,抄本作「席」。

 [六四]自撰满江红一首 抄本「红」下有「词」字。

 [六五]又兼明月交光好 「兼」,原本无,据花草粹编卷九补。

 [六六]所争多少 「争」,抄本作「事」。

 [六七]少师赵公概 「概」,原作「暨」,据抄本及宋史卷三一八赵概传改。

  [六八]文忠喜公之来 类苑卷二四「忠」下有「公」字,抄本「忠」下有「深」字。)

青箱杂记卷九

  杨文公谈苑称[一],楚僧惠崇工诗,于近代释子中为杰出,而欧阳公少师归田录亦纪其佳句,则不甚多。余尝见惠崇自撰句图,凡一百联,皆平生所得于心而可喜者,今并录之[二]。书杨云卿别墅云[三]:「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长信词云:「阴井生秋早,明河转曙迟[四]。」送远上人西游云[五]:「地形吞蜀尽,江势抱蛮回[六]。」江行晚泊云:「岭暮清猨急[七],江寒白鸟稀。」上谷相公池上作云:「归禽动疏竹,落果响寒塘。」赠陈少府云[八]:「野人传相鹤,山叟学弹琴[九]。」夜坐云:「春浅冰生井[一0],宵分月上轩[一一]。」赠凝上人云:「掩门青桧老,出寺白髭长[一二]。」送迁客云[一三]:「浪经蛟浦阔,山入鬼门寒。」经缘公旧寺云:「遗偈传诸国,留真在一峰。」塞上云:「河冰坚度马,塞雪密藏雕。」喜长公至云:「久别年颜改,相逢夜话长。」隐者云[一四]:「多年不道姓,几日旋移家[一五]。」宿东林寺云:「鸟归杉堕雪[一六],僧去石沉云[一七]。」上翰林杨学士云[一八]:「露寒金掌重,天近玉绳低。」柳氏书斋云:「著书惊日短,弹剑惜春深。」上王太尉云:「探骑通番垒[一九],降兵逐汉旗。」田家秋夕云:「露下牛羊静,河明桑柘空。」舟行云:「林断城隍出,江分岛屿回。」寄梅苏州云:「锁城山月上,吹角海鸥惊。」宿杨侍郎东亭云:「卷幔来风远,移床得月多。」送程至云:「白浪分吴国,青山隔楚天。」游隐静寺云[二0]:「空潭闻鹿饮,疏树见僧行。」送钱供奉巡警云:「剑佩明山雪[二一],旌旗湿海云。」梅鼎臣河亭云:「旷野行人少[二二],长河去鸟平。」宿肇公山斋云:「月高山舍迥,霜落石门深。」送卢经西归云:「霜多秦木迥[二三],云尽汉山孤。」濠梁夜泊云:「夜阑潮动舸[二四],秋迥月临城[二五]。」崔仰秋居云:「叶影风中尽[二六],虫声月下多。」赠裴使君云:「行县山迎舸,论兵云绕旗[二七]。」早行云:「繁霜衣上积[二八],残月马前低。」秋夕云:「磬断虫声出,峰回鹤影沉[二九]。」书韩退之屋壁云:「移家临丑石,租地得灵泉。」秋夕怀长公云:「秋近草虫乱[三0],夜遥霜月低。」观宴乡老云:「海鸥听舜乐,山鬼醉尧觞[三一]。」赠素上人云:「中食下林狖[三二],夜禅移冢狐。」晚夏云[三三]:「扇声犹泛暑,井气忽生秋。」江行早发云:「残月楚山晓,孤烟江庙春。」宿翻经馆清少卿房云[三四]:「梵容分古像,唐语入新经。」题王太保道院云[三五]:「鹤传沧海信,僧和白云诗。」秋夕怀汪白诗云:「寒禽栖古柳,破月入微云。」赠白上人云:「花漏沉山月,云衣起海风。」喜陈助教至云[三六]:「楼中天姥月,座上杜陵人。」冬日野望云:「人归冈舍迥[三七],鴈过渚田遥[三八]。」送人牧荣州云[三九]:「山色临巴迥,江流入汉清。」春申道中云[四0]:「湘云随鴈断,楚路背人遥[四一]。」赠李道士云:「松风吹发乱[四二],岩溜溅碁寒。」栖霞寺云:「境闲僧渡水,云尽鹤盘空。」林逋河亭云:「古路随岗起,秋帆转浦斜。」杨秘监池上云[四三]:「禽寒时动竹,露重忽翻荷。」魏野山亭云:「岚重琴碁湿,风长枕簟寒。」塞下云:「离碛鴈冲雪,渡河人上冰。」寄白阁能上人云:「夜梵通云窦,秋香满石丛[四四]。」陕西道中云:「关河双鬓白,风雪一灯青。」送防秋杨将军云:「杀气生龙剑,威风动虎旗。」瓜州亭子云:「落潮鸣下岸,飞雨暗中峰。」贺刘舍人云:「日缠黄道迥,春入紫微深。」除夜云:「寒灯催腊尽,晓角唤春归。」幽并道中云:「鴈行沈古戍,雕影转寒沙[四五]。」送僧归天台云:「景霁云迥合,秋生树动摇[四六]。」过陈抟旧居云:「乱水僧频过,荒林鹤不还[四七]。」宿横江馆云:「露馆涛惊枕,空庭月伴琴。」维邢道中云:「马渡冰河阔,雕盘喷日高[四八]。」国清寺秋居云[四九]:「惊蝉移古柳,斗雀堕寒庭。」书平上人山房云[五0]:「松风传夕磬,溪雾拥春灯。」观南郊天仗云[五一]:「霓旌摇曙景[五二],凤吹绕春云。」赠义省上人云:「坐石云生袖[五三],添泉月入瓶。」升平词云:「万国无刑治,三边不战平。」国清寺云:「瞑鹤栖金刹,秋僧过石桥。」吕氏西斋云:「云残僧扫石,风动鹤归松。」刘参幽居云:「风暖鸟巢木,日高人灌园。」杨都官池上云:「竹风惊宿鹤,潭月戏春鹥[五四]。」书矫方屋壁云[五五]:「圭窦先知晓,盆池别见天。」送陈舍人巡抚云:「月露疏寒析[五六],云涛闪画旗。」宿齐上人禅斋云:「鹤惊金刹露[五七],龙蛰玉瓶泉。」春日寇宫赞池上云[五八]:「喧风生木末,迟景入泉心。」七夕云:「河来天上阔,云度月边轻。」赠王道士云:「海人来相鹤,山狖下听琴。」送孙荆州云:「画鹢浮秋浪,金铙响夕云。」江城晚望云:「丹枫映郭迥,绿屿背江深。」题王太保山亭云:「危溜含清瑟,飞花点玉觞。」送李秦州云:「朱旗凌雪卷[五九],画角入云吹。」画上人西斋云[六0]:「孤云还静境,远籁发秋空[六一]。」李太傅山庄云[六二]:「围碁分雪石,汲井动金沙。」宫中词云:「井含春气碧[六三],楼转夕阴清。」送吴袁州云:「鸟暝风沉角[六四],天清月上旗。」寄肇公云:「斜吹鸣金钖[六五],归云拥石床。」塞上云:「古戍生烟直,平沙落日迟。」赠嗣上人云[六六]:「拂石云离帚,尝茶月入铛[六七]。」舟行云:「远屿迎樯出[六八],寒林带岸回。」送延上人云[六九]:「来时云拥衲,别夜月随笻[七0]。」马𧏖淮亭云:「路横岗烧断,风转浦帆斜。」上殿前戴太保云[七一]:「剑静龙归匣,旗闲虎绕竿[七二]。」高𬤇书斋云:「品画逢名岳[七三],横琴忆古贤。」太一山云[七四]:「云阴移汉塞,石色入秦天。」塞上送人云:「地遥群马小,天阔一雕平。」范溶园池云:「江花凌霰发,山溜入池深。」猎骑云:「长风跃马路,小雪射雕天。」高略书院云:「古木风烟尽,寒潭星斗深[七五]。」送段工部河北转运云:「渡河风动旆,巡部雨沾车[七六]。」

  神宗朝,皇嗣屡阙,余尝诣阁门上书,乞立程婴、公孙杵臼庙,优加封爵,以旌忠义,庶几鬼不为厉,使国统有继。是时适值郓王服药,上览之矍然,即批付中书,授臣将作监丞,敕河东路访寻二人遗迹,乃得其家于绛州太平县。诏封婴为成信侯,杵臼为忠智侯,因命绛州立庙,岁时致祭。余所上书,略曰:「臣尝读史记世家,考赵氏废兴之本末,惟程婴、公孙杵臼二人,各尽死,不顾难,以保全赵氏孤儿,最为忠义。乃知国家传祚至今,皆二人之力也。盖下宫之难,屠岸贾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已赤族,无噍类,惟朔妻有遗腹,匿于公宫。既而免身生男,屠岸贾闻知,索于宫中甚急,于是朔妻置男袴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七七]。」及索,儿竟无声,乃得脱。然则儿之无声,盖天有所祚。且天方启赵氏,生圣人,以革五代之乱,拯天下于汤火之中,而奄有焉。使圣子神孙,继继承承而不已,则儿又安敢有声?盖有声则不免,不免则赵氏无复今日矣。然虽天祚,亦必赖公孙杵臼谬负他婴,匿于山中,卒与俱死,以绝其后患。又必赖程婴保持其孤[七八],遂至成人而立之,以续赵祀,即赵文子也[七九]。于是赵宗复盛,传十世至武灵王,而遂以胡服,与秦俱霸。其后为秦所并,则子孙荡析,散居民间,今常山、真定、中山,则古之赵地也。故赵氏世为保州人,而僖祖、顺祖、翼祖、宣祖皆生于河朔,以至太祖启运,太宗承祧,真宗绍休,仁宗守成,英宗继统,陛下缵业。向使赵氏无此二人,以力卫襁褓,孑然之孤,使得以全,则承祀无遗育矣,又安能昌炽以至于此?故臣深以谓国家传祚至今[八0],皆二人之力也。二人死皆以义,甚可悼痛,虽当时赵武为婴服丧三年,为之祭奠[八一],春秋祠之,世世勿绝[八二],然今不知其祠之所在,窃虑其祠或废而弗举,或举而弗葺,或葺而弗封[八三],三者皆阙典也。左氏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自宋有天下,凡两周甲子[八四],百二十二年于兹矣。而二人忠义,未见褒表,庙食弗显,故仁宗在位,历年至多,而前星不耀,储嗣屡阙。虽天命将启先帝以授陛下,然或虑二人精魄,久无所归,而亦因是为厉也。何哉?盖二人能保赵孤,使赵宗复续,其德甚厚,则赵宗之续,国统之继,皆自二人为之也。况二人者忠诚精刚[八五],洞贯天地,则其魂常游于大空,而百世不灭。臣今欲朝廷指挥下河东北晋赵分域之内[八六],访求二人墓庙,特加封爵旌表。如或自来未立庙貌,即速令如法崇建,着于甲令,永为典祀。如此则忠义有劝,亦可见圣朝不负于二人者矣。

  龙图燕公肃雅多巧思,任梓潼日,尝作莲花漏献于阙下,后作藩青社,出守东颖,悉按其法而为之,其制为四分之壶,参差置水器于上,刻木为四方之箭,箭四觚,面二十五刻,刻六十四面,百刻总六千分,以效日,凡四十八箭,一气一易,铸金莲、承箭、铜乌引水,下注金莲,浮箭而上,有司唯谨视而易之。其行漏之始,又依周官水地,置泉法,考二交之景,得午时四刻一十分,午为正南,北景中以起漏焉,以梓潼在南,其法昼增一刻,夜损一刻,青社稍北[八七],昼增三刻,颖处梓青之间,昼增二刻,夜损亦如之,仍作宣秘漏,其窥天愈密焉,兹亦张平子之流也。

  本朝之制诰待制,止系皂犀带,迁龙图阁直学士,始赐金带。燕公为待制,十年不迁,乃作陈情诗上时宰,诗曰:「鬓边今日白,腰下几时黄?」于是时宰怜其老,未几迁直学士。燕公登科最晚,年四十六始用寇莱公荐,转京官,晚登文馆,列侍从,作直学士,时已六十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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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记

 [一] 杨文公谈苑称 「谈苑」,原本作「说苑」,据抄本、类苑卷三五改。

 [二] 今并录之 类苑卷三五「并」作「试」。

 [三] 书杨云卿别墅云 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题杨云卿郊居云」。

 [四] 明河转曙迟 「转曙」,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彻晓」。

 [五] 送远上人西游云 「远」,类苑卷三五作「达」。

 [六] 江势抱蛮回 「蛮」,类苑卷三五作「峦」。

 [七] 岭暮清猨急 「清」,原作「春」,据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八] 赠陈少府云 「少」,原作「六」,据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九] 山叟学弹琴 「叟」,原作「吏」,据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一0]春浅冰生井 「春」,原作「香」,据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一一]宵分月上轩 「轩」,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檐」。

 [一二]出寺白髭长 「寺」,唐宋丛书本、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定」。)(

 [一三]送迁客云 「迁」,原作「选」,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逐」,此据类苑卷三五改。

 [一四]隐者云 抄本作「赠隐者云」。

 [一五]几日旋移家 「几」,抄本、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作「近」。

 [一六]鸟归杉堕雪 「杉」,类苑卷三五作「松」,类说、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山」。

 [一七]僧去石沉云 「去」,原作「定」,从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一八]上翰林杨学士云 「杨」,类苑卷三五作「王」。

 [一九]探骑通番垒 「番」,抄本、类苑卷三五作「蕃」。

 [二0]游隐静寺云 「游」,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宿」。

 [二一]剑佩明山雪 「剑佩」,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剑戟」,义较长。

 [二二]旷野行人少 「少」,类苑卷三五作「小」。

 [二三]霜多秦木迥 「霜」,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雪」。

 [二四]夜阑潮动舸 「阑」,原作「闲」,据抄本、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二五]秋迥月临城 「秋」,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天」。

 [二六]叶影风中尽 「影」,原作「落」,据抄本、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改。

 [二七]论兵云绕旗 「云」,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雪」。

 [二八]繁霜衣上积 「积」,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湿」。)(

 [二九]峰回鹤影沉 「峰」,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灯」。

 [三0]秋近草虫乱 「虫」,抄本作「蛩」。

 [三一]山鬼醉尧觞 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山老泛尧觞」。

 [三二]中食下林狖 「狖」,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鸟」。

 [三三]晚夏云 诗话总龟卷一二、类说作「夏夜云」,类苑卷三五作「晚夏夜云」。

 [三四]宿翻经馆清少卿房云 「清」,抄本、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靖」。

 [三五]题王太保道院云 「太」,原作「大」,据抄本及类苑卷三五改。

 [三六]喜陈助教至云 「教」,原本无,据诗话总龟卷一二补。

 [三七]人归冈舍迥 「迥」,诗话总龟卷一二作「近」。

 [三八]雁过渚田遥 「田」,类苑卷三五作「山」。

 [三九]送人牧荣州云 「牧」,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知」。

 [四0]春申道中云 「申」,抄本、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深」,明抄本类苑作「早」。

 [四一]楚路背人遥 「路」,抄本作「岸」。

 [四二]松风吹发乱 「发」,类苑卷三五作「雪」。

 [四三]杨秘监池上云 「监」,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校」。

 [四四]秋香满石丛 「满」,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漏」。)(

 [四五]雕影转寒沙 「转」,抄本作「落」。

 [四六]秋生树动摇 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秋风林动摇」。

 [四七]荒林鹤不还 「林」,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松」。

 [四八]雕盘喷日高 「喷」,抄本作「石贲」,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碛」,古今说部丛书本作「晓」。

 [四九]国清寺秋居云 「国清寺」,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报国寺」。

 [五0]书平上人山房云 「平」,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早」。

 [五一]观南郊天仗云 「仗」,原作「伏」,据唐宋丛书本、类苑卷三五改。

 [五二]霓旌摇曙景 「曙景」,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晓色」。

 [五三]坐石云生袖 「袖」,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作「衲」。

 [五四]潭月戏春鹥 「鹥」,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作「鱼」。

 [五五]书矫方屋壁云 诗话总龟卷一二作「书方矫壁云」。

 [五六]月露疏寒析 「析」,稗海本、唐宋丛书本、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柝」,类苑卷三五作「粹」。

 [五七]鹤惊金刹露 「惊」,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盘」。

 [五八]春日寇宫赞池上云 「宫」,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宣」。

 [五九]朱旗凌雪卷 「凌」,诗话总龟卷一二作「临」。)(

 [六0]画上人西斋云 「画」,稗海本、唐宋丛书本、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昼」,类苑卷三五作「书」。

 [六一]远籁发秋空 「空」,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声」。

 [六二]李太傅山庄云 「傅」,原作「博」,据抄本及类苑卷三五改。

 [六三]井含春气碧 「含」,唐宋丛书本、古今说部丛书本作「寒」。

 [六四]鸟暝风沉角 「角」,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日」。

 [六五]斜吹鸣金钖 「钖」,原作「锡」,据类苑卷三五改。

 [六六]赠嗣上人云 「赠」,原本无,据类苑卷三五、诗话总龟卷一二补。

 [六七]尝茶月入铛 「尝」,诗话总龟卷一二作「烹」。

 [六八]远屿迎樯出 「樯」,抄本作「墙」,类苑卷三五作「桥」。

 [六九]送延上人云 「延」,诗话总龟卷一二作「来」。

 [七0]别夜月随笻 「夜」,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后」。

 [七一]上殿前戴太保云 类苑卷三五作「上戴殿前太保云」,诗话总龟卷一二作「赠戴殿前云」。

 [七二]旗闲虎绕竿 「闲」,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开」。

 [七三]品画逢名岳 「岳」,诗话总龟卷一二作「客」。

 [七四]太一山云 「一」,诗话总龟卷一二作「乙」。

 [七五]寒潭星斗深 「深」,抄本、类苑卷三五作「明」。)(

 [七六]此段下,诗话总龟卷一二尚有:「题高生阁云:『对酒淮潮起,题诗楚月新。』经明大师房云:『门掩前朝树,心垂别郡峰。』送李堪云:『秋声动群木,暮色起秋山。』」四十五字。

 [七七]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 「若号即不灭」五字,原本无,据类苑卷一八补。

 [七八]又必赖程婴保持其孤 「其」,类苑卷一八作「真」。

 [七九]赵文子 原作「赵武子」,据抄本及史记赵世家改。

 [八0]故臣深以谓国家传祚至今 「谓」,类苑卷一八作「为」。

 [八一]为之祭奠 类苑卷一八作「为之祭邑」,抄本作「为之祭可也」。

 [八二]世世勿绝 原作「世勿绝」,据类苑卷一八补。

 [八三]或葺而弗封 「或葺」,原本无,据类苑卷一八补。

 [八四]凡两周甲子 「凡两周」三字,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苑卷一八补。

 [八五]况二人者忠诚精刚 按「况」,类苑卷一八作「何况」。

 [八六]臣今欲朝廷 指挥下河东托晋赵分域之内 按「臣今欲朝廷」,类苑卷一八作「故乞朝廷」。

 [八七]青社 原作「肯社」,据上文当作「青社」,今改。)

青箱杂记卷十

  真宗朝有王犍者[一],汀州长汀人。少时薄游江界,至星子县,夜宿逆旅,遇道士,授黄白术,未尽其要。后再遇其人于茅山,相携至历阳,指示灵草,并传以合和密诀,试皆有验。仍别付灵方环剑缄縢之书,戒曰:「非遇人君,慎勿轻述。」犍后以佯狂抵禁[二],配流岭南,时供奉官合门祇候谢德权适总巡兵[三],颇闻其异。犍后窜归阙下,德权乃馆于私第,炼成药银,上进。真宗异之,命解军籍,使刘承珪诘其事。犍以师戒甚严,终不敢泄,唯愿见至尊面陈。于是承珪乃为犍改名中正,俾诣登闻,始得召见,即授许州散掾,留止京师。寻授神武将军,致仕,仍给全俸,迁高州刺史、康州团练使。前后贡药金银累巨万数,辉彩绝异,不类世宝,当时赐天下天庆观金宝牌,即其金所铸也[四]。然中正亦不敢妄费,唯周济贫乏,崇奉仙释而已[五]。今汀州开元寺,乃其施财所建也。卒赠镇南军节度使,此近古所未闻也。

  乖崖张公咏尹益部日[六],值李顺兵火之后,群政未举[七]。因决一吏[八],词不伏[九],公曰:「这汉要剑吃[一0]?」彼云:「决不得[一一],吃剑则得。」公命斩之以狥。军吏愕眙相顾,自是始服公威信[一二]。李顺党中有杀耕牛避罪亡逸者[一三],公许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释之。复拘其妻,一宿而来。公断云:「禁母十夜,留妻一宵。倚门之望何疏?结发之情何厚?旧为恶党,因之逃亡[一四]。许令首身,犹尚顾望。」就市斩之[一五]。于是首身者继至,并遣归业,蜀民由此安居。

  平顺贼之明年[一六],复有刘盱相继叛命,公命讨平之,既而凯旋,忽有持首级来者,公曰:「当奔突接战之际,岂暇获其首,此必战后斫来,知复是谁?」殿直段伦曰:「如学士之言,真神明,当时随伦为先锋入贼用命者,皆中伤被体,何尝获首级?」公乃先录中伤之人,而以持首级来者次之,于是军伍欢跃。又皇佑中,侬贼叛命,狄青讨之,青临行上言,以谓「古之师还,以讯馘首告,割耳鼻则有之,不闻有获首者。秦汉以来,方有是事,故获一首则赐爵一级,因为之首级。然开争启幸,莫此之甚,故军士争首级以致相杀。又其间多以首级为货,售于无功不战之人,非所以劝,愿一切寝罢。如师有功,则差次其劳,全军加赏;无功则斟酌其罪,全军加罚。庶令上下一心,不专自为私计,则决胜之道也。」从之,遂大捷。然则青之智识,亦公之智识也。

  公布衣时素善陈抟,尝因夜话谓抟曰:「某欲分先生华山一半住得无?」抟曰:「余人则不可,先辈则可。」及旦取别,抟以宣毫十枝、白云台墨一剂、蜀笺一角为赠[一七]。公谓抟曰:「会得先生意,取某入闹处[一八]。」去曰:「珍重[一九]。」抟送公回,谓弟子曰[二0]:「斯人无情于物[二一],达则为公卿,不达为王者师[二二]。」公常感之,后尹蜀,乘传过华阴,寄抟诗曰:「性愚不肯林泉住,强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剑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

  公布衣时常至郑州,宿于逆旅,遇一人气貌甚古,与之语皆尘外事[二三],不言姓氏,自称神和子[二四],质明为别,语公曰:「他日相公候于益州[二五]。」后公典益部,疡生于首,祷于龙兴观,夜梦昔年神和子告之曰:「头疮勿疑,不是死病。」及觉,语道士文正之尝收得郑韶处士赠神和子歌,因索而阅之,益异其事。公乃建大阁上下十四间,号仙游阁,歌至今刻石存焉。公离蜀日,以一幅书授蜀僧希白,其上题「须十年后开」。其后公薨于陈,凶讣至蜀,果十年。启封,乃乖崖翁真子一幅,戴隐士帽,褐袍绢带,其傍题云:「依此样写于仙游阁。」兼自撰乖崖翁真赞云:「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劳丹青,绘写凡质。欲明此心,服之无斁。」至今川民皆依样,家家传写。

  李复圭三世皆知滑州。天圣中,其祖康靖公若谷知,庆历中,其父邯郸公淑又知,及后八年复圭又知。前此邯郸公尝迎侍康靖题诗于州廨曰:「滑守如今是世官,阿戎出守自金銮。郡人莫讶留题别,孙息期同住此看。」后复圭刻石记其事,一曰[二六]:「仰承诒训,允契冥兆」,兹亦异也。

  刘沆与乡人尹鉴少同场屋,刘已登第大拜。皇佑中,尹以恩牓始登第,还乡,刘以诗送之曰[二七]:「少年相款老相逢,乡举虽同遇不同。我已位尘三事后,君方名列五科中。荣登莫计名高下,宦达须由善始终。若到乡关人见问,为言归思满秋风。」

  仁宗朝,内臣孙可久[二八],赋性恬澹[二九],年逾五十,即乞致仕。都下有居第,堂北有小园,城南有别墅[三0],每良辰美景,以小车载酒,优游自适。石曼卿尝过其居,题诗曰[三一]:「南北沾河润[三二],幽深在禁城。迭山资远意,让俸买闲名[三三]。闭户断蛛网,折花移鸟声。谁人识高趣[三四]?朝隐石渠生[三五]。」屯田外郎柳永亦赠诗曰:「故侯幽隐直城东[三六],草树扶疏一亩宫[三七]。曾珥貂珰为近侍,却纡绦褐作闲翁。高吟拥鼻诗怀壮,雅论持衡道气充[三八]。厌尽繁华天上乐,始将踪迹学冥鸿。」可久好吟咏,效白乐天格,尝为陕西驻泊,为乐天构祠堂于郡城大阜之顶,中安绘像,仍缮写平生歌诗警策之句[三九],遍于旧墉[四0]。晚年着归休集,行于世,年七十余卒。

  内臣裴愈,字益之,亦好吟咏。真宗朝,衔命江南,搜访遗书、名画,归奏称旨,用是累居三馆秘阁职任[四一]。有诗送鲁秀才南游云:「东吴山色家家月,南楚江声浦浦风。」闻蝉诗云[四二]:「杨柳影疏秋霁月,梧桐叶坠夕阳天。」皆其佳句。有子曰湘,字楚老,亦有诗名。明道中,仁宗御便殿,试进士房心为明堂赋、和气致祥诗,亦命湘赋之。湘蹈舞再拜,数刻而成,仁宗嗟赏,左右中人为之动色。其和气致祥诗曰:「君德承天道,冲融协太和[四三]。卿云呈瑞早[四四],膏泽应时多。煦集连枝木,嘉扶异颖禾[四五]。五星还聚井,丹凤更巢阿。薮泽无遗士,边防久息戈。黔黎逢至化,稽首载赓歌[四六]。」他诗亦类此。有肯堂集行于世。翰林李公淑为之作序曰:「予尝嘉河东父子,起银珰右貂,能以属辞拔其伦。益之三朝侍内,老不废学,又课厉二子,使皆有立,约已慎履,如周仁、石庆。而楚老孳孳嗜书,克自淬琢云。」湘又善为小词[四七],尝任河东路走马承受[四八],有咏并门浪淘沙小词云:「鴈塞说并门[四九],郡枕西汾,山形高下远相吞。古寺楼台依碧障,烟景遥分。晋庙鏁溪云,箫鼓仍存,牛羊斜日自归村。惟有故城禾黍地[五0],前事销魂。」复有咏汴州浪淘沙小词,仁宗命录进,亦嘉之,其词曰:「万国仰神京,礼乐纵横[五一],葱葱佳气鏁龙城。日御明堂天子圣,朝会簪缨。九陌六街平,万物充盈,青楼弦管酒如渑。别有隋堤烟柳暮,千古含情。」

  杨文公深达性理,精悟禅观,捐馆时,作偈曰:「沤生复沤灭,二法本来齐。要识真归处[五二],赵州东院西。」

  丞相王公随亦悟性理[五三],捐馆时,知河阳,作偈曰:「画堂灯已灭[五四],弹指向谁说?去住本寻常,春风扫残雪。」是夕薨,凌晨大雪,实正月六日。

  曹司封修睦,深达性理,知邵武军时,常以竹簟赠禅僧仁晓,因作偈与之曰:「翠筠织簟寄禅斋[五五],半夜秋从枕底来[五六]。若也此时人问道,凉天卷却暑天开[五七]。」

  张尚书方平,尤达性理,有人问祖师西来意,张作偈答之[五八],曰:「自从无始千千劫,万法本来无一法。祖师来意我不知,一夜西风扫黄叶。」

  陈文惠公亦悟性理,尝至一古寺,作偈曰:「殿古寒炉空,流尘暗金碧。独坐偶无人[五九],又得真消息。」

  富文忠公,尤达性理。熙宁中余守官洛下[六0],公时为亳守,遗余书,托为访荷泽诸禅师影像[六一]。余因以偈戏之曰:「是身如泡幻,尽非真实相。况兹纸上影,妄外更生妄。到岸不须船,无风休起浪。唯当清静观,妙法了无象[六二]。」公答偈曰:「执相诚非,破相亦妄。不执不破,是名实相。」既又以手笔贶余曰:「承以偈见警[六三],美则美矣,理则未然。所谓无可无不可者,画亦得,不画亦得。就其中观像者,为不得;不观像者,所得如何?禅在甚么处?似不以有无为碍者,近乎通也,思之,思之。」

  文之神妙莫过于诗赋,见人之志非特诗也,而赋亦可以见焉。唐裴晋公作铸剑戟为农器赋云:「我皇帝嗣位三十载也,寰海镜清,方隅砥平,驱域中尽归力穑,示天下弗复用兵。」则平淮西、一天下已见于此赋矣。

  范文正公作金在镕赋云:「傥令区别妍媸[六四],愿为轩鉴;若使削平祸乱,请就干将。」则公负将相器业、文武全才,亦见于此赋矣。公又为水车赋,其末云:「方今圣人在上,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则斯车也,吾其不取。」意谓水车唯施于旱岁,岁不旱则无所施,则公之用舍进退亦见于此赋矣。盖公在宝元、康定间,遇边鄙震耸[六五],则骤加进擢,及后晏静,则置而不用,斯亦与水车何异。

  王沂公有物混成赋云:「不缩不盈,赋象宁穷于广狭;匪雕匪斲,流形罔滞于盈虚[六六]。」则宰相陶钧运用之意,已见于此赋矣。又云「得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则宰相择任群材,使小大各得其所,又见于此赋矣。

  宋莒公兄弟,平时分题课赋[六七],莒公多屈于子京,及作鸷鸟不双赋,则子京去兄远甚,莒公遂坛场。赋曰:「天地始肃,我则振羽而独来;燕鸟焉知[六八],我则凌云而自致[六九]。」又曰:「将翱将翔,讵比海鹣之翼[七0];自南自北,若专霜隼之诛。」则公之特立独行,魁多士、登元宰,亦见于此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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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记

 [一] 真宗朝有王犍者 「王犍」,稗海本同,抄本及类苑卷五0作「王捷」,下同。

 [二] 犍后以佯狂抵禁 原作「捷」,据稗海本改。)(

 [三] 时供奉官合门祇候谢德权适总巡兵 「德」,原作「得」,据下文及类苑卷五0改。

 [四] 即其金所铸也 类苑卷五0作「即其所铸金也」。

 [五] 唯周济贫乏崇奉仙释而已 「而已」二字,原本无,据抄本及类苑卷五0补。

 [六] 乖崖张公咏尹益部日 「益部」,类苑卷二二作「益都」。按宋史本传咏两任益部,未知益都,原文不误。

 [七] 群政未举 「群」,类苑卷二二作「郡」。

 [八] 因决一吏 「决」,原作「𫍲」,据类苑卷二二改,抄本作「诀」,诀、决古通用。

 [九] 词不伏 类苑卷二二「词」上有「枝」字。

 [一0]这汉要剑吃 「汉」,原作「莫」,据类苑卷二二改。

 [一一]决不得 「决」,原作「𫍲」,据类苑卷二二改。

 [一二]自是始服公威信 类苑卷二二「公」下有「之」字。

 [一三]李顺党中有杀耕牛避罪亡逸者 「逸」,类苑卷二二作「逃」。

 [一四]因之逃亡 「之」,原作「又」,据类苑卷二二改。

 [一五]就市斩之 「市」,原作「命」,据类苑卷二二改。

 [一六]平顺贼之明年 抄本及稗海本「平」上有「公」字。

 [一七]抟以宣毫十枝白云台墨一剂蜀笺一角为赠 「宣毫十枝」,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宣和中笔一枝」。)(「为赠」,诗话总龟作「赠之」。

 [一八]取某入闹处 「取」,诗话总龟卷二六作「驱」。「闹」,抄本作「闲」。

 [一九]珍重 诗话总龟卷二六作「珍重珍重」。

 [二0]谓弟子曰 诗话总龟卷二六作「谓门弟子曰」。

 [二一]斯人无情于物 「斯」,诗话总龟卷二六作「此」。

 [二二]不达为王者师 「王者」,诗话总龟卷二六作「帝王」。

 [二三]与之语皆尘外事 原作「与之语曰尘外子」,据抄本改。

 [二四]神和子 抄本作「冲和子」,下同。

 [二五]他日相公候于益州 「益州」,抄本作「益部」。

 [二六]后复圭刻石记其事一曰 「刻」,诗话总龟卷一七作「刊」。抄本「一」在「事」前。

  [二七]刘以诗送之曰 「曰」,原本无,据类苑卷三六补。

 [二八]内臣孙可久 「内臣」,诗话总龟卷四四作「内侍」。

 [二九]赋性恬澹 「恬澹」,诗话总龟卷四四作「淡薄」。

 [三0]城南有别墅 「别墅」,诗话总龟卷四四作「圃」。

 [三一]题诗曰 「题」,诗话总龟卷四四作「赠」。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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