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文学网001h.cn

第2段

《先拨志始》 · 明·文秉

28519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奉旨:“魏大中期朕幼冲,把持会推,以朝廷封疆为师生报德。夏嘉遇、陈九畴奏揭纷纭,成何政体!各著降三级,调外任用。”

  大臣会看谢应祥等,吏部尚书赵南星亟称谢应祥之贤而明魏大中、夏嘉遇之无私,且云:“九畴所欲推者,郭尚友也。臣以尚友前厚贿科臣,辞而又至,故鄙之不与推。”有旨,责其“朋谋结党,淆乱国是”。南星遂以耄请归。奉旨:“御史初上疏,当即出一言,何至于纷嚣?及有旨会看,卿自不公忠,为人调弄。况向日经筵,朕亲睹失力,岂望澄清吏治?既年老引咎,著回籍调理。”大学士韩爌具疏申救,不听。

  左都御史高攀龙,以上切责大臣会看不公,自劾失职。奉旨:“总宪为风纪重臣,自当秉公执法,卿既无私,何乃师友偏比,不肯从公会看?”又旨:“幼冲字样,任情那改,非欺而何?即求罢,著回籍调理。”

  冢宰、总宪员缺,会推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奉旨:“吏部、都察院混淆已久,何乃此次会推,仍是赵南星拟用私人?显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箝制众人,抗旨徇私。又会推职名,止有吏部,都察院不全列。杨涟既亲奉谕旨,佯为不知,注籍躲闪。又前与高攀龙等会看陈九畴事,党比不公,了不引咎,公然欺朕幼冲,真老奸巨猾,顽钝无耻。袁化中亦不无扶同情弊。陈于廷、杨涟、左光斗,俱恣肆欺瞒,大不敬,无人臣礼,都著革了职为民,仍追夺杨涟、左光斗诰命。尚书、都御史员缺,不拘现任在籍。著再会推六七员来看。”遂起升崔景荣为吏部尚书,改李宗延为左都御史。

  杨、左既逐,奸党益无忌惮,遂肆行诬陷。于是魏广微手写所欲起用之人黄克缵、王绍徽、王永光、徐大化、霍维华等五六十人目为正人,各加两圈或三圈。又将《缙绅便览》中如韩爌、缪昌期、曹于汴、李邦华、郑三俊等约百余人目为邪党,重者三点,次者二点。托内阉王朝用转送逆贤处,以行黜陟。而绍徽复造《东林同志录》罗列诸贤姓名,又韩敬造《东林点将录》计一百八人,邮致都门,按籍搜索。于是诸贤受祸,无一人遗漏矣。

  《点将录》旧传王绍徽所作,而《同志录》未见抄传,或是韩敬因绍徽原本而增改之者耶?

  ○东林点将录

  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

  总兵都头领二员:

  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

  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

  天机星智多星左谕德缪昌期

  天闲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参赞军务头领一员:

  地机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即顾大章

  正先锋一员:

  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

  左右先锋二员:

  天暗星青面兽浙江道御史房可壮

  地周星跳涧虎福建道御史周宗建

  马军五虎将五员:

  天勇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涟

  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

  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

  天威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

  天立星双鞭将河南道御史袁化中

  马军八骠骑八员:

  天英星小李广福建道御史李应升

  天捷星没羽箭陕西道御史蒋允仪

  天空星急先锋山东道御史黄尊素

  天退星插翅虎浙江道御史夏之令

  天凶星没遮拦吏科给事中刘宏化

  天满星美髯公刑科给事中解学龙

  地犭曷星毛头星刑科给事中毛士龙

  地镇星小遮拦工科给事中刘懋。

  总探声息走报机密头领二员:

  天速星神行太保尚宝司丞吴尔成

  地速星中箭虎光禄寺少卿丁元荐。

  行文走檄调兵遣将头领一员:

  地囚星旱地忽律广西道御史游士任。

  掌管钱粮头领二员:

  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烺

  地狗星锦毛犬尚宝司卿黄正宾。

  定功赏罚军政司头领二员:

  地正星铁面孔目左佥都御史程正

  地奴星催命判官左通政涂一榛。

  掌管行刑刽子手头领二员:

  地损星一枝花礼部尚书孙慎行

  地平星铁臂膊刑部侍郎王之宷。

  捧把帅字旗将校一员:

  地贼星鼓上皂内阁中书汪文言。

  守护中军大将十二员:

  天寿星混江龙大学士刘一燝

  天微星九纹龙大学士韩爌

  地短星出林虎大学士孙承宗

  地转星(转一作剑)立地太岁吏部尚书周嘉谟

  地角星独角龙吏部尚书张问达

  天伤星武行者左都御史邹元标

  天贵星小旋风右都御史曹于汴

  地轴星轰天雷礼部尚书王图

  天牢星病关索刑部尚书乔允升

  地强星锦毛虎工部尚书冯从吾

  地巧星笑面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

  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钱谦益。

  四方打听邀接来宾头领十二员:

  地明星铁笛仙户部左侍郎郑三俊

  地壮星母夜叉礼部右侍郎张鼐

  地妖星摸着天光禄寺少卿史记事

  地全星鬼脸儿光禄寺寺丞李炳恭

  地文星圣手书生翰林院修撰文震孟

  地阔星摩云金翅翰林院简讨姚希孟

  地阴星母大虫翰林院检讨顾锡畴

  地异星白面郎君翰林院庶吉士郑鄤

  地满星玉幡竿吏部员外郎周顺昌

  地兽星紫髯伯吏部员外郎张光前

  地惠星一丈青吏部员外郎孙必显

  地暗星锦豹子礼部主事荆养乔

  马步三军头领四十六员:

  天慧星拼命三郎刑部尚书王纪

  天孤星花和尚兵部左侍郎李瑾

  天暴星两头虵兵部右侍郎孙居相

  地勇星病尉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地恶星没面目兵部右侍郎刘策

  地佐星小温侯兵部右侍郎何士晋

  地奇星圣水将户部右侍郎陈所学

  天哭星双尾蝎左副都御史孙鼎相

  天佑星金枪手右佥都御史徐良彦

  地刑星菜园子右佥都御史周起元

  地丑星石将军右佥都御史张凤翔

  地火星独火星右佥都御史朱世守

  地巧星玉臂匠右佥都御史程绍

  地暴星丧门神右佥都御史王洽

  地健星险道神右佥都御史李若星

  天异星赤发鬼左通政使刘宗周

  地俊星铁扇子大理寺少卿韦藩

  地定星小霸王太常寺少卿韩继思

  地会星神算子太常寺少卿赵时用

  地佑星赛仁贵太常寺少卿李应魁

  地阖星火眼狻猊太常寺少卿程注

  地稽星操刀鬼光禄寺少卿沈应奎

  地飞星八臂哪叱吏部郎中夏嘉遇

  地走星飞天大圣吏部郎中邹维琏

  地察星青眼虎吏科给事中陈良训

  地煞星镇三山兵科给事中甄淑

  地雄星井木犴户科给事中郝土膏

  地杰星丑郡马兵科给事中沈惟炳

  地幽星病大虫户科给事中薛文周

  地孤星金钱豹子兵科给事中萧基

  天罪星短命二郎湖广道御史刘芳

  天败星活阎罗江西道御史方震孺

  地僻星打虎将山东道御史李元

  地微星矮脚虎福建道御史魏光绪

  地捷星花项虎四川道御史练国事

  地威星百胜将河南道御史谢文锦

  地数星小尉迟云南道御史李日宣

  地猛星神火将贵州道御史张慎言

  地乐星铁叫子山东道御史刘思诲

  地伏星金眼彪湖南道御史刘其忠

  地隐星白花蛇河南道御史杨新期

  地耗星白日鼠湖广道御史刘大受

  地遂星通臂猿山西道御史侯恂

  地灵星神医手云南道御史胡良机

  地魔星云里金刚四川道御史宋师襄

  地理星九尾龟河南道御史熊则祯

  镇守南京正将一员:

  地然星混世魔王操江右佥都御史熊明遇

  分守南京汛地头领六员:

  天竟星(一作天平)船火儿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

  天损星浪里白跳南京吏部郎中王象春

  地英星天目将南京江西道御史陈必谦

  地进星出洞蛟南京山西道御史黄公辅

  地退星翻江蜃南京四川道御史万言扬

  地劣星活闪婆南京工科给事中徐宪卿

  天启四年甲子冬归安韩敬造。

  按:天罡地煞之名,计氏《北略》所载:天罡星李三才等,有名者仅九人;地煞星顾大章等,有名者仅四人;而以青面兽属左光斗,金眼彪属魏大中,亦与此不同。此则青面兽为房可壮,金眼彪为刘其忠,而左光斗则豹子头,魏大中则黑旋风;且青面兽为天暗星,亦非地煞也。惟某氏《遣愁集》所载天罡、地煞之名较详,其略言王绍徽为忠贤干儿,官至吏部尚书,进退一人必禀命于忠贤,时称王媳妇,尝造《点将录》献之忠贤。忠贤阅其书,叹曰:“王尚书妩媚如闺人,笔挟风霜乃尔!真吾家之珍也!”其称东林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户部尚书李三才。总兵都头令:天魁星呼保义大学士叶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掌管机密军师:天机星智多星右谕德缪昌期,天间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协同参赞军务头领:地魁星神机军师礼部员外顾大章。掌管钱粮头领:天富星扑天雕礼部主事贺注,地狗星金毛犬尚宝司少卿黄正宾。正先锋:天杀星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左右先锋:地飞星八臂哪吒吏部朗邹维琏,地走星飞天大圣浙江道御史房可壮。五虎将:天勇星大刀手副都御史杨涟,天雄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天猛星霹雳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扬,天威星双鞭手浙江道御史袁化中,天立星双枪将太仆寺少卿周朝瑞。又所列李应升、蒋允仪、解学龙、吴尔成、孙慎行、陈于廷、铁谦益、文震孟,方震孺、徐宪卿、郑三俊、毛士龙、夏嘉遇、周顺昌、何士晋、赵时用等,皆南直人也。按:文氏此编,一百八人全具,意即照《点将录》之原本录出者。证之《遣愁集》所载,惟左右先锋二员,一为房可壮,一为周宗建,与《遣愁集》以为邹维琏、房可壮者异。又以维琏为地走星,夏嘉遇为地飞星,与《遣愁集》以维琏为地飞星,房可壮为地走星者亦异。其余悉同。考之《水浒传》所谓一百八人者,除开天元帅,数之今文氏所载,合开天元帅,共一百九人,正与《水浒》合。惟天罡星少一人,地煞星多一人,盖立地太岁,《水浒》作天剑星,此误作地剑耳。至青面兽,本系天暗星,计氏误入之地煞,此传写之缪,当以此编与《水浒传》合者为正。

  十月,苏松兵备道朱童蒙前任省中以疏攻理学大臣邹元标等,癸亥京察例出此任,在任多为不法,心不自安,引病求退。有旨:“朱童蒙不准养病,并前例推郭允厚、李春煜与朱童蒙俱升京堂用。”巡抚周起元具疏劾奏童蒙,时织监李实以杨、姜事疏劾起元,给事中李鲁生复攻之急。而巡漕御史俞思恂(按俞当作喻)又飞书长安,言其可杀。奉旨:“周起元护庇杨、姜,今又诬朱童蒙,排陷正人。姑着削籍为民,追夺诰命。”

  南京御史吕鹏云,以例推佥事请告。奉旨:“吕鹏云不准告病,并谕例推考察各官,徐大化、孙杰与吕鹏云俱升京堂用。霍维华、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俱起复原官,催来到任。”(按:此起复原官者六人,前校《剥复录》以为当补扬维垣,此其证也。)

  给事中李恒茂具疏申理崔呈秀等。奉旨:“御史崔呈秀事情,显系诬蔑,不必行勘,着回道管事。知县石三畏既经多荐,暂拟部衔,仍候考选。其荐主陈九畴,即升京堂用。”

  十一月,上谕内阁:“朕览李鲁生本内会推武臣一节,因思交臣票拟,不知只应元辅注思耶?抑次辅等与闻一二也?前时鸿胪寺数起批行,外廷啧啧。近日,巡视科道本,止乞严行相视,遽拟领埋,且乞讨肩舆者,乞进侯爵者,卿概应之如响,平章之谓何?今后元辅还当同寅协恭,集思广益。次辅等亦勿袖手坐视,伴食依回。大家殚力抒忠,共期于平,以副眷注。”时魏广微欲专政,遂于告病之际,求逆贤传特谕分票商量,广微与逆贤通谱,凡递消息,亲手书就外题曰“内阁家报”,钉封钤送至王朝用,朝用复加封记送至逆贤。直房黄汝良、史记事,皆以书劝广微停止中旨,大拂其意。随有李鲁生“帝曰执中,王曰建中,旨不自中出而谁出之”疏,天下哗然笑之。嗟乎!鲁生之逢迎求媚若此,尚足齿于人耶!

  大学士韩爌因有票拟不当之谕,遂引罪求斥,略曰:“臣以谫劣,备员中书。诘戎宜先营卫,而观兵肘腋,无能纾宵旰之忧。忠直尚稽召还,而榜掠朝堂,无能回雷霆之怒。以至后先多官之黜,谕旨中出之变。在圣明祗肃纪纲,乃中外惧兴党祸。而臣既不能先时深念,有调剂之方,又不能临事执持,为封还之戆。此皆罪状之大且著者。请亟褫臣官,仍治臣罪,为辅弼溺职之戒。”奉旨:“卿亲承顾命,当矢公尽职,乃归罪于上,退有后言。今既悻悻求去,著驰回籍。”阁中揭请如故事,稍加礼貌,无失侍大臣体。不报。

  督师大学士孙承宗揭称:“臣奉违天颜三年,当此普天嵩呼之日,不胜瞻恋。今阅历蓟边,去京数十里,拟于十二日入都门,十三日早朝,十四日与同贺万寿,另日面奏机宜,与文武各官商榷可否,事毕回任。”上谕兵部:“督师辅臣,既膺重任,未奉明旨,亲历蓟边,以朕万寿为名,欲入京随班申贺,擅离汛地,非祖宗法度所容。倘中途有意外之变,关门有仓卒之虞,相机调度,将谁属乎?兵部即速马上差人传谕枢辅,马首即东。真有秘计,何妨便宜封进?朕志以绥靖为期,必不从中牵制也。钦此。”盖高阳德望素为内廷所严惮,而熹庙于高阳献替,每多嘉纳。时朝政一变,贤奸倒置,高阳拟陛见痛陈利害,冀悟君心,其非晋阳比也。嫉者谓高阳带甲五千,欲清君侧,左枢李邦华实召之,内外合谋定矣。逆贤急奏熹庙,而顾秉谦欲乘间以图首揆,遂拟谕以进。高阳得谕,即日东行,邦华引疾回籍。次年逆贤即分遣内阉镇守各边,以夺诸大吏之权云。

  十二月,大学士朱国祯为李蕃、刘微等参劾,遂连奏三疏引病。有旨:“着驰驿回籍。”加少傅,荫子一人,赐银币颇厚,差官护送,岁给廪米、舆夫如例。逆贤语人曰:“此老头儿也,是邪人,然却不作恶事,故独优礼之。”

  御史崔呈秀疏荐孙杰、吴淳夫等十四人才品宜擢用,并谀逆贤修城之功。颂珰始此。自是而后,朝政混淆,谄谀成风,日以谋害诸贤为计,而国事有不可言者矣。

  ●卷下

  ○天启五年起崇祯二年止

  正月,改书院祀辽东死难御史张铨及文武诸臣。科臣李鲁生以为假道学不如真节义,上嘉纳之,故有此举,而东林之祸从此炽矣(按:《剥复录》亦系改忠祠于是年正月,与此合)。

  南乐魏广微所荐正人内有王之臣者,独加四圈。乙丑大计,南京吏科给事中杨朝栋循例纠拾。逆贤力为挽奏,遂传旨:“王之臣颇娴将略,方需显擢,且台疏不列,岂为公论?仍候边抚员缺补用。”

  御史刘宏光疏称:“赐环诸臣,遭门户毒手。如科臣陈胤丛、霍维华,道臣潘汝祯、王雅量,皆饱历风霜,才堪大任。孙杰升而维华独后,何以称持平也?”有旨嘉纳。维华出,即参亓诗教。持轴者为诗教推毂,以维华居言路为碍,急除维华为常仆。后颇觉之,遂成仇隙,互相倾陷。

  御史刘宏光又疏参谈自省等,荐邵辅忠、姚宗文、刘廷元、施梁。有旨:“谈自省等俱削夺,邵辅忠等速催上任。”

  给事中霍维华疏论“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娓娓数千言。奉旨:“这本条议一字不差。韩爌等俱削夺。范济世、王志道、汪庆伯、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分别用。唐嗣美、岳骏声、曾道唯,即与推用。李可灼免戍,着回籍闲住。”(按:此详《剥复录》“请毁泰昌实录条”下。)

  涿州冯铨始入南乐魏广微幕下,广微极相推引。铨复结欢魏良卿、傅应旦等,为之延誉。又逆贤未阉时,有妻冯氏,亦涿州人,疑与铨同宗,颇有故剑之思,甚注意焉。因令王体干侍上时,为举甘罗故事。铨又令御史张枢疏催请枚卜,内有“司马耆英,潞公矍铄,寿考可无遗也。”亦有“少年学士,黑头相公,则英妙未可少也”等语。广微闻其事忌之,具揭逆贤,阻其枚卜。冯铨入相后,颇闻其谮,遂与崔呈秀等暗毁广微。适广微有救杨、左之揭,逆贤大怒,几揭不测云。

  御史梁梦环疏论计典,遂参汪文言。有旨:“汪文言著锦衣卫差的当官旗扭解来京究问。”初,傅櫆参汪文言,已逮问受杖矣。至是,逆贤恨杨、左甚,冯铨与霍维华、杨维垣、李鲁生等密谋,说逆贤兴大狱,借汪文言口以杀杨、左,特令梦环出此疏。从此缇骑遍地矣。

  汪文言逮到,奉旨:“拿送镇抚司,好生打着问。”时北镇抚司许显纯打问过,汪文言招出甘肃巡抚李若星用银五千两,谋得此缺。奉旨:“李若星削夺。一切赃私,着严行究问,务要指出何人收受,确招具奏。”该司究问,汪文言供招具题。奉旨:“杨镐、熊廷弼既失封疆,又用贿买杨涟等,希图幸脱。杨涟、左光斗、周朝瑞、魏大中、袁化中、顾大章俱著锦衣卫差的当官旗扭解来京究问。赵南星等俱削夺为民,仍令该抚按提问追赃具奏。”

  杨、左之逮也,初借“移宫”为案,而苦于无赃。徐大化倡为封疆之说,盖“移宫”属杨、左,与顾大章等无与。封疆止周朝瑞保荐熊廷弼,而顾大章与杨维垣屡疏争辨耳,与杨、左、袁、魏又无涉。惟合“移宫”、封疆为一局,以杀六君子,报忠贤二十四罪之恨,修广微纠论失仪之怨者,徐大化也。而贾继春又献串通王安之说,俾杀杨、左有名。诸人所以为忠贤计者,诚不遗余力矣。

  杨、左等既先后逮到,下北司拷问。六公各辨论不屈。魏公曰:“若如此,不是明心堂,是昧心堂矣。”盖北司堂名“明心”也。许显纯奉忠贤意旨,锻炼愈酷。左公谓:“北司所能难我者,供招不具也。拱招具,自应下法司拟罪,庶有见天之日,而徒骈死狱底无益。”乃具承招。招上,该司请送刑部拟罪。追赃不允,仍着北司严限五日一比,诸君子应亦自悔焉。周公谓:“忠贤所恨,惟杨、左耳。杨、左死,四人犹或可生。”反速祈二公之死,而究竟俱不能免。各坐赃数万,俱拷掠无完肤。每一公死,显纯即剔喉骨,用小盒封固送逆贤示信。五公既死,将顾大章送刑部拟罪。罪定,仍还镇抚追比。顾公语家人曰:“此福堂也,不死何待?”遂自尽刑部狱中(按:此与《明史》、《碧血录》皆合,是大章之死,并未入镇抚狱也。《剥复录》似是误记耳)。

  大狱既兴,凡杀人媚人者无所不至,漳浦知县楚烟(按:楚烟,烟字疑有误)追比肆毒于周起元子彦升。江夏知县王尔玉索贿逼死熊廷弼子兆珪。黄州推官王万金,于梅公之焕之狱,锻炼周密,不遗余地;万金本房师,王公洽驰书属其护持,且曰:“我辈识力,正于此认取梅公正直,愿恢千古只眼,为万代瞻仰。”万金几欲发王书以求媚。噫!以师生而忍为此,则小人奸险,良心一失,何所不至哉!至若应山知县夏之彦,立簿募金,以助杨公;桐城知县陈赞化,竭力护持左公家,屡为上官呵谴,挺立不顾;武昌推官邓来鸾,委曲周旋熊廷弼家;常州知府曾樱力庇高公家,免其子提问于江阴;李应升年谊尤笃,代出橐金以馈缇骑,抚视患难,不遗余力。皆一时之卓然者。是可颂也!是可法也!

  大学士魏广微揭奏:“今日文书房传旨:‘镇抚司打问过杨涟等赃,著臣等票拟,逐日严行追比,五日一回奏,完日送法司拟罪。’不胜惊愕!臣自办事阁中,并未见有此旨。念杨涟等在今日虽为有罪之人,在前日实为圣明之佐。即赃私事真,转发刑部,臣犹议减免之条。若逐日严刑,就死直须臾耳。”揭入降谕责,略曰:“朕自去岁屏逐凶邪,廓清朝室,励精图治,雅意中兴,秉轴大臣,莫有为朕分忧共念者。杨涟、左光斗‘移宫’一案,背先帝之深恩,陷朕躬于不孝。熊廷弼丧辽辱国,寸斩尚有余辜。而杨涟、左光斗等,受其重贿,巧为出脱,此皆天地不容,人神共愤。而在朝文武,持禄养交,徇私避祸。但顾子孙之计,不图社稷之安。朕方率循旧章,而曰‘朝政日乱’;朕方祖述尧舜,而曰‘大不相侔。’以致言官承望风旨,缄口结舌,无敢直明其罪者。今宜改过自新,共维国是,敢有阴怀观望,暗弄机关,或巧借题目代人报复,或捏写飞言希图翻案者,朕按祖宗红牌之律,治以说谎欺君之罪,必不食言。其杨涟等,生为贪婪之贼臣,死为不忠之逆鬼,今虽在狱身故,而残害忠良,恶类尚存。俟追赃完日,明具爰书,暴其罪状,布告远迩,昭著史册,垂示将来,以为万世人臣不忠之戒。”

  杨涟等下狱,广微心不自安,而力不能得之于逆贤。冢臣崔景荣有书劝其申救,广微因此出揭,随有此谕。盖忠贤恶之也。内“朝政日乱”、“大不相侔”,引广微揭中语也。而拟此谕者,冯铨也。冯铨又令御史门克新疏参广微“误听崔景荣,识见潜移,脚跟不稳”,并参崔景荣“倡调停之说,以媚逆邪”。广微大惧,出崔书为征,挟顾秉谦以求援,逆贤怒稍解。广微引疾回籍,景荣削夺。

  御史卓迈疏参熊廷弼急宜斩,因荐苏琰、佘合中、林一桂(按:桂当作柱。林一柱,莆田人,此与《剥复录》同)三人。有旨:“苏琰等俱著原官起用。”八月,上谕内阁:“我皇祖特起熊廷弼于田间,授以经略,赐之上方,锡以蟒玉,宠极人臣,义当尽瘁。乃廷弼欺朕即位,托病卸担,荐袁应泰而辽东亡。既则刚愎不仁,望风先逃,而河西失。当是之时,不知费国家几百万金钱,丧军民几百万性命!征兵西蜀则西蜀变,风闻山东则山东乱,至今黔中尚岌岌未宁。斯其罪,难以擢发数。迨三尺莫逃,百计钻求。其最甚者,则有顾朝瑞十日四疏申救,有谓大章妄谕罪属可矜,而又托奸徒汪文言内探消息,外入杨涟、左光斗之幕,属令遗书求解。诸奸受贿,动以万千,安问祖宗疆土法度哉?朕深痛恨,已将杨涟等置之于法。顷于二十一日文华殿日讲毕,卿等五员面献刊行有像《辽东传》一册,出诸袖中,合词奏曰:‘此熊廷弼所以掩饰夸功,希图脱罪。’朕亲览之,竖发切齿。况屡经言官郭兴治、门克新、石三畏、周洪谟等,形于章奏。宜亟加两观之诛,庶大快万民之愤。卿等可即传示刑部等衙门,著便会官决了,以为人臣辱国偷生罔上不忠之戒。”

  辽难之发,冯铨父子鼠窜南奔。书坊中有刊卖《辽东传》者,内列“冯布政父子奔逃”一回,铨以为大辱。先令卓迈上廷弼急宜斩之疏,遂于讲筵袖出此传,面奏请旨正法。阁中拟谕以进,王体干等曰:“此明系小冯欲杀熊家耳,与皇爷何与?”乃奏请御笔增入卿等面奏云云(按:此与《酌中志》合)。先是忠贤语阁臣曰:“廷弼即议处决。”阁臣商度日中不决。黄立极曰:“此不过夜半片纸,即可了当矣。”从之(按:此与《剥复录》合)。廷弼奉旨,从容更衣以出,脑前盛一小袋,内具《辨冤疏》。提牢主事张时雍问曰:“袋中何物?”熊曰:“《辨冤疏》也。”张曰:“君未读《李斯传》乎?囚安得上书?”熊曰:“君未读《李斯传》耳。此赵高语也。”以疏稿授张。受刑后,传首九边,疏卒不果上。嗟乎!抚当敌而经守关,此熹庙旨也。广宁之弃,非熊也!辽阳之陷,非熊也!杨镐、王化贞安坐福堂,而独杀一弼?则弼之死,非死于法,而死于局。局之为言,何以瞑橐街之目哉!

  御史贾继春疏称:“王安以修隙之故,倡为‘移宫’之说。杨涟、左光斗,希宠助虐,昧心说谎,逼辱康妃,亏损圣德。傅櫆参汪文言、左光斗、魏大中,涟在其中矣。于是先发遮饰之计,而参内之疏出。参内者,其所借之题目也,总不过为自掩计耳。在今日则不可不明其所以当死之罪,以破其借题之奸。闻若辈从前倡惑之说久播中外,而且撰为传记,淆乱听闻,不可不禁也。将圣孝明而国是定,刑章立而借题破,庶是非真伪之根朗然,而主圣忠臣之实炯若。臣血悃无恨矣。奉旨:“杨涟、左光斗,妄希定策,串同王好,倡为‘移宫’之事,又与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深盟同结,招权纳贿,党护熊廷弼,伙坏封疆。铁案既定,犹贪其重贿,托汪文言内探消息,暗弄机关。及文言事发,乃巧借题目,以掩其罪,信口装诬,毫无影响。朕深切痛恨。已将熊廷弼处决,传首九边。其杨涟等,虽追赃身故,顾大章限十日同结。爰书既成,就依这本上说,将诸奸罪状及守正诸臣向日疏揭,并近日谕逾旨,著史臣纂集成书,颁行天下,以正纪纲。”

  继春之救选侍,是也,然却是第一截。后卸过范济世疏未上,而揭发抄矣,众正收之。及至张慎言荐剡,是第二截。此疏以杨涟参内为借题,几刊党碑,是第三截。末疏又以杨涟参内为正题,是第四截。此旨所云“毫无影响”者,正从“借题”二字起也。裕妃首奉宸恤,成妃邀恩复封,赵选侍沉冤莫诉,是有影响否?他可知矣。刑章明而借题破,杀涟者谁乎?继春击忠直可谓选锋,开奸逆允称护法,前美不足称,后美不足赎矣!

  御史佘合中疏荐周汝玑等,内云:“臣入都门,伏读圣谕之所褒嘉,宸衷之所眷注,有洁己急公者以保护于内,有矢心端慎者以辅弼于外。”奉旨:“厂臣魏忠贤,洁己奉公,忠心调护,朕所素鉴。周汝玑等著优擢。”此为颂珰之始。嗣后群相附和,谄谀之态,廉耻荡然矣。

  吏部题陈子壮诰敕撰文,奉旨:“陈子壮并父陈熙昌,依傍门户,岂可并列要津?且试录内有‘庸主失权,英主揽权’等语,显属谤讪。都著削籍为民当差,仍追夺诰敕撰文。”时逆贤欲以都垣与亓诗教,故逐其父及其子云(按:此与《剥复录》合)。

  工部主事曹钦程疏参周宗建、张慎言、黄尊素、李应异,荐傅櫆、陈九畴、李鲁生、张讷、李蕃、周昌晋、李桓茂、梁梦环、张惟一,并理安伸之案。有旨:“周宗建等削夺。安伸以原官起用。”(按:中旨原文互见《剥复录》二卷中。)

  巡城御史倪文焕责治门军,为提督太监金良辅所参。有旨切责,仍著回话,书吏长班等俱逮问。文焕惧,投崔呈秀门下,父事之,言于逆贤以为孙,事乃解。回奏疏上。有旨:“念系新进,姑不究。”文焕既投诚逆贤,即疏参李邦华、李日宜、林枝乔、周顺昌,内云:“周顺昌给假南归,坐三大船,资货充盈,沈压其舟,狼藉河干,白镪暴露,通人至今掩口。”有旨:“李邦华、李日宣等,著俱削夺。”(按:林枝乔,《明史》作梓桥,惟《剥复录》同。)

  周公顺昌苦节,为天下最。南归之日,行李一肩,都门叹为希有,且从涿州陆路。今云白镪三船,通人掩口,真载鬼一车矣。时诸君子弹射殆尽,而不皆书者,邪正不两立,薰莸不同器,必然之理也。因弹射而被逮、遣戍则书者,清流之祸,千古同痛也。荐擢必书者,实其为逆贤之私人也。举劾并列备书者,因彼以及此也。倪文焕、卢承钦两疏独书者,一则指夷为跖,亘古之奇诬;一则胪列党与,《要典》之开先也。诸奸章奏,大都类此。

  文焕又疏参崔景荣,因云:“同一君子也,首攻淮抚之邵辅忠,力诋东林之刘廷元,疏参张凤翔之卢谦,何以久未登启事也?同一小人也,党护淮抚之孙居相,卖身东林之史记事,计陷毛文龙之夏之令,何以久不闻削夺也?又东林之人,辇金数十万,托李孔度为奸细,阴谋翻局,岂可不问?”有旨:“崔景荣为民。李孔度等削夺,夏之令逮问。”遂死于狱(按:此与《剥复录》同,惟李孔度以下此佚二人)。

  御史吴裕中疏参内阁丁绍轼。裕中,廷弼姻也。廷弼之死,人言出贵池意,冯铨使田景新嗾吴曰:“内意薄丁矣,可急参之。”又传意于逆贤曰:“吴必为熊报仇。”吴疏上,逆贤矫旨予杖以死。吴之死,亦冯铨所致也。

  御史田景新疏参内阁朱延禧。延禧,山东人。周朝瑞、袁化中,亦山东人。其逮也,延禧语缇骑曰:“好照管之事,终明白耳。”珰党闻而恶之。又内传阁票欲称逆贤为元臣,延禧不可,景新遂出疏参之,延禧引疾。有旨:“著回籍调理。”

  御史田景新又疏陈五款,内一款云:“崔呈秀拮据大工,以侍郎兼御史不便,乞加佥都御史,用资弹压。”从之。

  御史张讷疏参赵南星十罪,并及王允成、杨维琏、程国祥、夏嘉遇。有旨:“允成等俱削籍。赵南星所引私人,著指名回话。”张讷复疏胪列姓名,指陈贿状。有旨:“许念敬解京究问,丁元荐等为民。”

  镇抚司打问许念敬,招出盛世承、傅淑训贿营情节。有旨:“世承、淑训削籍,许念敬法司拟罪。其过付赵南星赃,抚按严追充饷。”(按:此打问许念敬及招出之盛、傅二人,皆与《剥复录》合,详张讷参疏内必已及之,故郭尚友覆参南星,疏中有“寄心腹于汪文言,寄耳目子许念敬”之语。并见《从信录》)

  保定抚按郭尚友、马逢皋问明赵南星一案,追赃完日,遣戍,南星年老收赎。有旨:“赵南星不准收赎,依律戍遣。”南星在冢宰日,郭尚友营求巡抚,南星鄙其人,力拒不许。珰党即推尚友巡抚保定,穷治其狱。尚友所以待高邑者,无复人理。严限比赃,公子皆锒铛受杖。宅鬻无归,移住家庙,夫人即日愤死,高邑次年死戍所。时群小立意折辱诸君子,程公正己以掌察开罪,下抚按追赃,狱上,有旨:“程正己著亲身摆站(按:正己亲身摆站,与《剥复录》同),不准收赎。”又刑部覆:“李若星著抚按官重责一百板,发遣。”抚按郭增光、鲍奇谟,咸奉行惟谨(按:此则河南巡抚乃郭增光,可以证《剥复录》作郭尚宾之误)。

  御史张讷又疏请毁书院,略曰:“都城书院,改忠臣祠矣。此外又有四处,孙慎行、冯从吾、余懋衡三大目为之主盟。东林书院,乃李三才科民膏血所建,孙慎行、高攀龙窟穴其中。关中书院,冯从吾占据。徽州书院,余懋衡主管,郑三俊、毕懋良拾级而登,皆于此得力。江右书院,邹元标既潦倒,刘一燝复误国,党亦稍散。诸臣居乡,种种不法,而礼卿尤借题诬蔑先帝。若王之宷、史记事,以发牌驰驿。俱乞圣断立裁。”有旨:“一切书院俱著拆毁。邹元标等削夺。”(按:有旨以下,俱详《剥复录》二卷中。)

  给事中叶有声疏荐阮大铖、余大成。有旨:“阮大铖升京堂用,余大成原官起用。”(按:原官,职方司郎中也,见《剥复录》。)

  御史智铤疏参解学龙等,因论叶向高、阎鸣泰回籍听勘之非。有旨:“解学龙等俱削夺,阎鸣泰著擢用。”时蓟抚申用懋引疾回籍,部推吴中伟,已领辞朝矣。阎鸣泰从旁径攘取之,兼程赴任。吴改别衙门用(据此则吴中伟并未赴任,即改用也。《剥复录》所记:顺天巡抚居然收回成命矣。惟此入之五年,盖因参解学龙之疏在前,而终言之)。

  吏部等衙门公疏请慎选中使。奉旨:“既称永乐、宣德闲差内使颇多,明是祖制。朕念封疆恢复无期,故特遣内臣查核兵饷,原谕并无掣肘。卿等大臣当思仰体,著遵行前旨。”票内阉出镇各边及此旨者,岷山顾秉谦也。贵池丁绍轼特揭谏止,力言不便者也。不听(按:《剥复录》独辟此条,此为内使出镇大作成福之张本。丁绍轼揭谏,并见《酌中志》)。

  此内阉奉差关防,篆文曰:“某处内官关防。”淮东厂则曰:“钦差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关防。”其敕谕最为严重,盖永乐十八年所定也。熹庙即位,避御讳,改铸官校曰“官旗。”内阉纷纷出镇,崐山献媚,票注“太监”二字,遂以为例。凡先朝内阉上疏,称“万岁爷”,称“奴婢”。逆贤时遂废此礼,曰“臣”,曰“皇上”,曰“陛下”,直与外廷等矣。

  御史卢承钦疏参曹珍、董应举、李遇知,因历举“东林自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而外,如王图、高攀龙等谓之副帅。曹于汴、汤兆京、史记事、魏大中、袁化中等谓之前锋。李朴、贺烺、沈正宗、丁元荐,谓之敢死军人。孙丕扬、邹元标,谓之土木魔神。宜将一切党人不论曾否处分,俱将姓名罪状刊刻成书,榜示天下。”人皆谓此疏,何异《元祐党碑》?于是,《要典》之议兴矣(按:因劾东林,遂请榜党籍,故此并修《三朝要典》连言之。《剥复录》系修《要典》于六年正月,盖因谕旨中有“新春开馆”语也。《明史?熹宗纪》亦系之六年正月戊午)。

  上谕内阁:“朕惟君臣父子人道之大纲,慈孝忠敬古今之通义。惟我神宗早建元良,式端国本,父慈子孝,原无间然。而奸人王之宷、翟凤翀、何士晋、魏光绪、魏大中、张鹏云等(按:《剥复录》佚去王之宷以下三人),乃借‘梃击’以邀首功。皇考光宗一月御天,千秋称圣,因哀得疾,纯孝弥彰。而奸人孙慎行、张问达、薛文周、张慎言、周希令、沈维炳等(按:《剥复录》佚去张问达),乃借‘红丸’以快私憾。迨皇考宾天,朕躬缵绪。父子承继,正统相传。而奸人杨涟、左光斗、惠世扬、袁化中、周朝瑞、周嘉谟、高攀龙等,又借‘移宫’以贪定策之勋,而希非望之福。将凭几之遗言委诸草莽,以待封之宫眷视若寇仇,臣子之谊谓何?敬忠之义安在?幸天牖朕衷,仰承先志,康妃皇妹,恩礼有加。而守正之臣,凡因‘三案’被诬者,皆次第赐环,布列在位。特允部院科臣之请,将节次明旨,诸臣正论,命史官编辑成书,颁行天下。即于新春开馆纂修,特命辅臣顾秉谦、丁绍轼、黄立极、冯铨为总裁官(按:《剥复录》佚去丁绍轼),施凤来、孟绍虞、杨景辰、姜逢元、曾楚卿为副总裁官(按:《剥复录》佚去曾楚卿),徐绍吉、谢启光、余煌、朱继祚、张翀、华琪芳、吴孔嘉、吴士元、杨世芳为纂修官。凡系公论,一切计存。其群党邪说,亦量行摘录,后加史官断案,以陷是非之实,务在早完。功成之日,名曰《三朝要典》,以仰慰皇祖皇考在天之灵,用昭朕觐光扬烈之意。”

  嗟乎!自此谕出,则正史去籍,而伪史行矣。内列诸君子三大罪案,则“挺击”、“红丸”、“移宫”是也。试平心论之。

  张差梃击,擅登殿檐殴击近侍,真千古奇变。巡城御史刘廷元回奏,原云“稽其貌,的是黠猾。”提牢主事王之宷因事关青宫,稍致诘问,即曰奸人,曰邀首功,此何说乎?后此匿名榜出,指斥逆贤,即严旨缉捕,内云“如有的据,先将正身拿住,细细研审,必要穷究到底;根鞫造谋主使之人。”岂事涉逆贤,即应穷究到底;事涉青宫,祗应抹煞了事乎?”

  唐方士柳泌为宪宗制长生药,宪宗服药殒生,遂杖杀柳泌,后世咸以为允当。今可灼进药而光庙宾天,纵谓之误,庸医误伤平人,律有明条,况误伤天子乎?乃与顾命大臣同赐金帛。比屡经论列,仅准致仕。何以解于天下?后世有伸讨贼之义者,反曰借以快私憾。然则董狐归狱于赵盾,孔子加弑于许止,亦谓之私憾耶?

  李康妃拥留皇子,欲邀封尊号,欲垂帘听政,此时君为重,康妃为轻,即云踉跄移徙,咎不在外廷也。朱韩琦立撤太后之帘,即时还政,迄今嘉其功而服其胆,不闻以为罪也。今曰贪定策,曰希非望,将必奉吕雉以临朝,听武瞾之改号,然后为不贪、为无希望耶?又曰“凭几之遗言委诸草莽,待封之宫眷视若寇仇”,则盍思选侍赵氏,非待封宫眷乎?见逆客、魏,即勒令自尽,莫敢说冤。西李有仇,非孝和遗言乎?结欢客、魏,虽在天隐恨,独致优礼。呜呼!哲皇而既如此矣,吾于逆贤乎何尤!于诸臣乎何尤!

  “梃击”之案,惠公世扬主持甚力,遂为群奸所深恨。《要典》既修,徐大化、孙杰重举前案。青衣入内合谋定策,逮惠公下狱,三法司于城隍庙鞫问。周应秋问公曰:“尔道徐熙寰(原注:即大化)、孙万我(原注:即杰)是好人否?”公曰:“好人也。”应秋曰:“汝何故参之?”曰:“此正犯官愚处。犯官罪该死,情愿死耳。”应秋喝责三十板(按:《酌中志》及《剥复录》皆云责二十五板,盖三十板折数也),肉开骨露,几登鬼录。爰书称为网之顽冥,正指此语。遂以交内拟大辟。逆贤欲俟《要典》修成,布告天下,然后枭惠公首,以之定案,适熹庙宾天得免。后崇祯御极,即与释放之。旨颁行,犹有奋笔此牍,改斩为戍者(按:改斩为戍即涿州改《熹宗实录》之证)。噫!奸险甚矣!

  六年正月,敕谕东厂太监魏忠贤:“我祖宗建都于燕,赖东南漕运以给兵饷。若北新仓主事李柱明幸滥科甲,潜怀穿窬。心如厕中硕鼠,形如梁上鹈鹕。不思粒粒皆万民脂膏,竟以汶汶润一家囊橐。偷盗之米,已盈二千九百石之多,入己之赃,已有一千八百两之数(按:李柱明盗官米,《从信录》载入厂疏,此更叙其原旨,可与《剥复录》参看)。赖尔忠贤,甘劳怨而如饴,发台谏所未纠。去贪剔蠹,严勒还仓。盖一举而上关国计,下儆官邪。茂绩如斯,褒嘉何靳?除赐银币羊酒外,仍增荫奖励。”

  此为奖励之始。

  李柱明,云南人,为惠世扬门人,惠公逮入都时,柱明周旋,不避形迹,故及于祸。

  上传谕吏部、都察院:“犯官王之宷、周宗建、张慎言、熊明遇、方大任等及已故陶朗先、杨涟、左光斗、顾大章等家属,行彼处抚按追赃已久,如何不见回报?显属违玩。著移文各省地方官,勒限速解,以助大工。”(按:此载谕旨与《剥复录》同。)

  给事中郭兴治疏参方震孺。有旨逮问,后竟论斩。

  御史张汝懋疏论房可壮(按:《剥复录》汝懋所参尚有知府杨嘉祚,此专叙邵辅忠恶可壮事,故略去下文)。有旨:“著抚按提问追赃。”时邵辅忠得幸,恶房可壮,传逆贤意,悬京堂缺,命御史高宏图论劾,宏图不应,有旨斥去。汝懋遂应募,已票逮问矣。适熹庙偶怒逆贤,遂得免。汝懋疏内有云:“一代之兴,必有一代规模之概。”岂逆贤不轨已露,汝懋有佐命之思乎?不然,“一代之兴”,是何言欤?

  山西巡抚柯昶(按:柯《剥复录》作何)、巡按安伸,问明张慎言遣戍回奏。奉旨:“张慎言党邪害正,钻差避差,罪难枚举。今以监守自盗,姑依拟永戍。其周宗建赃私,该抚按久不回奏,听其逍遥无忌,成何法纪!缪昌期已经削夺,仍绣衣黄盖,开馆招宾,更见纵肆。即著锦衣卫著的当官旗,将周宗建、缪昌期扭解来京究问。”天启初年,贵州巡抚缺,叙应属安伸,都察院具题,伸怒参经历何显宗,谓其庇张慎言而以卖州差陷己。有旨,以规避降调。逆贤用事,贿求曹钦程荐起原官,出按山西,即首结其狱,拟慎言永戍,竟刺其臂。

  周公宗建任仁和知县,与浙人颇密,选人御史,当事拟例转福建副使。时郭巩新从田间起,其锋甚恶,与忠贤香火情深,人莫敢撄其锋。周公愿击巩自赎,遂连疏攻之,巩卒请告去。后忠贤专政,巩等力修旧怨,故及于祸。

  缪公昌期,与高邑、应山诸公相善,门户黜陟,与参末议。然抑扬过当,又牵以爱憎,故多不满人意。应山被谴出都,公携盒道旁,款语良久而别,与代草之说相符。忠贤恨之。其疏请告也,小阉传语内阁云:“缪昌期放他去罢,省得在此送客。”随奉严谴归里,新抚莅任,公同郡绅进谒,侦事者见之,遂以入告,故及于祸。

  苏杭织造太监李实疏参前任应天巡抚周起元及乡绅高攀龙、周顺昌、李应升、黄尊素。有旨:“周起元等俱著锦衣卫差的当官旗扭解来京究问。”诸公先后逮至,俱下镇抚司。各坐赃追比,拷掠惨酷。死狱数日,始有旨领埋,而肌肤毁烂,不可识别矣。

  李实龌龊不识字,然非忠贤党。黄尊素时至湖上,不避形踪,与实往来,人遂谓诸君子将以实为张永也。此语流传都下,忠贤疑之。实司房知其事,大惧,求解于李永贞。永贞代草此疏,司房出实空头本上之(按:此与《剥复录》同。司房,据《酌中志》即孙升也)。

  周公顺昌,吴县人,癸丑进士,筮仕福州府推官。时税监高宷势凌郡邑,晋谒者如抚按体。公抵任,独不往,宷恨甚。其帐下某者,以他事逆抚军,委周公往捕。同官皆难之,太守劳永嘉约与同见辞其事,公诺之矣。既退,自思一衙役不能擒,何颜称司理,遂谢太守,独往执其人以解抚。宷大怒,趋入辕门,与抚大哄,监司吕纯如为和解之。宷执纯如归署,须周推官至乃释。抚以谓公,公不可,宷卒无如何,以是得强项声。俸满,行取留授礼部,寒素如贫儒,不特干谒屏谢,即交际亦峻拒不纳。至地方利病,又必明目张胆上说下教,必见之施行然后已。吴中士民无不爱戴之。江南司官缺,选郎中陆荣卿采舆望以公荐。公既入吏部,饮冰茹蘖,较前加励。壬戌署选,预叙诸应选人以次挨授,吏无能上下其手,盖百年所希见也。给事赵时用揭中有微语相及,即决意乞假。出都之日,真八百孤寒,齐下泪矣。归里后,操守更峻,申说利病更勤,士民爱戴亦更切。嘉善魏公大中被逮过吴门,公与周旋,复以季女字其孙,口斥逆贤不稍避忌。缇骑还归,尽以实告。又以他事痛詈新抚毛一鹭及吕纯如两人,比而媒蘖其短,漕储道朱国盛复左右之(按:朱国盛,即《剥复录》四卷加右副都者)。于是李实之疏列公名矣。开读之日,一郡罢市,不期而集者数万人,号冤之声,上彻云霄,求抚按特疏保奏。抚按以套语支吾,众拥持不得进。缇骑候久不耐,以刑具列堂下,大呼“囚安在?”且以巨梃击诸人。众心愤极,即夺巨梃反击缇骑,瞬息间万声鼎沸,虽黄童白叟皆攘臂奋勇。抚按不能禁,与郡邑俱披靡以出。缇骑毙者二人,余皆四下逃窜。而缇骑之至浙逮黄尊素者,挟势需索如故。众复走胥江城下,焚其舟,投其橐于河。缇骑仓皇星散,所赍驾贴遂失,不知所在。时众怒如城,公哀辞谕令解散,众弗应。当事乃匿公别署,扬言候旨始发。而俄以一夕调兵,水陆整旅,护公乘小舟渡关,泊旷野间,乃敢宣诏,从草莽毕事。时忠贤所遣侦事人在吴者,踉跄星驰告曰:“江南反矣!尽杀诸缇骑矣!”次至者曰:“已劫顺昌而竖旗城门,门昼闭矣!”又次至者曰:“已杀都贤史,绝粮道而劫粮艘矣!”忠贤闻之大恐,以咎呈秀,跪而数之曰:“若教我尽逮五人,今且激变矣,奈何!”呈秀惶怖叩首请死,忠贤叱之出。李实闻变,亦闭门痛哭,两目尽肿。比中承疏至,崐山适病悸不能出,贵池当代拟。忠贤至阁,强为厉色,语曰:“上怒甚,必欲尽诛为乱者。”贵池曰:“公误矣!夫京师仰东南漕粟以百万计,今运期在迩,地方有事,正当示以宽大,而复以严旨激之,果有他故,谁任其咎?”忠贤不应而入,涿州意独不然,当拟票时,从贵池手攘去,握笔欲书,而意绪忽茫然,不能措一辞。忠贤促之迫,贵池复拟旨以进,有“本日解散,姑不深究”之句。迨中丞再疏三疏至,会贵池以病卒,崐山出视事,复有“漏网渠魁”等语。邵辅忠贻书毛抚:“急以文某、姚某入告,少宰虚席以待。”盖指文文肃、姚文毅两公也。毛抚勿为动,止擒颜佩韦、杨念如、周文元、马杰、沈扬五人,具狱斩之。五人当讯鞫,无一语自辩,第曰:“周吏部受祸若此,我等小人当为之死,又何言哉!”皆谈笑受刑。周公既下诏狱,忠贤与其党密谋宫中,意更有所罗织。时忽地震,当坐处鸱吻无故自坠,所幸二小珰皆击死而逆贤得免。俄顷有声如轰雷,从西北起,震撼天地,黑云乘之簸荡,坏民居室数里无存。巨石从空飞,注如雨,男妇死者以数万计,驴马鸡犬殆尽。断臂折足破头抉鼻者,枕藉街衢。又王恭厂藏旧火药发,惊象,象狂走,民人遭践踏,死者更无算。忠贤辈因是咸有戒心,缇骑亦相戒不敢南下。即黄尊素驾贴已失,第行抚按起解,不复差官旗矣。

  高公攀龙参崔呈秀,实李公应升代草。呈秀往高公门,长跪祈哀,适李从内出,呈秀搏颡求援,李勿为礼。呈秀恨之,故李与高俱不免祸。缇骑未至前一日,高公预知之,言笑自若。次早家人觅公不得,案上留遗表一通,书云:“臣虽削夺,旧系大臣。大臣辱则国辱,故臣北面稽首,效屈平之遗则。君恩未报,愿结来生。臣高攀龙垂绝谨书。乞使者代奏。”家人急求,得之池中,则已逝矣。水仅濡下体,北面捧心屹立不动。盖公学问以敬为主,真诚无妄,已臻极诣。故去来之际,解脱无碍云。

  李公被逮之日,未开读先,常民一时集者数千人,与苏州不约而同,欲击官旗。知府曾樱再三晓谕抚慰,始得解散。官旗亦颇畏惧,且多方用情,不遗余力云。

  六年六月,浙江巡抚潘汝祯首疏请建东厂太监魏忠贤生祠,略曰:“东厂魏忠贤,心勤体国,念切恤民,鉴此两浙岁遭灾伤,顿蠲茶果铺垫诸费,举百年相沿陋习积弊,一旦厘革,不但机户翻然更生,凡属兹土,莫不途歌巷舞,欣欣相告,戴德无穷。公请建祠,用致祝厘等因。”奉旨:“据奏‘魏忠贤心勤体国,念切恤民,’悯两浙连岁遭伤,革百年相沿铺垫。宜从众请,用建生祠。著即该地方营造,以垂不朽。祠名‘永恩’。”(按《明史》及《纪事本末》,奉旨赐名普德,未知此名永恩者何据)巡按刘之待疏同。又新任巡按徐吉疏叙督理各官,织造太监李实捐资置买赡田,以供香火,俱奉俞旨。

  此生祠之始,从此效尤成风矣。时内阁崐山顾秉谦、元城黄立极、涿州冯铨。未几,秉谦与铨去位,复点平湖施凤来、晋江张瑞图、高阳李国■〈木普〉诸人,中惟高阳犹稍能以礼自持云。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干请赐魏忠贤、客氏金印。忠贤印曰“钦赐顾命元臣。”客氏印曰“钦赐奉圣夫人。”各重百余两。

  嗟乎!逆阉,一内阉也。外则请建生祠,内则请赐金印。况客以宫妇而亦赐印,无论其不当有,而亦何所用垂诸史册?宁非笑具?请祠、请印,紊乱国制。二人之罪,其容于诛耶!而皆未正厥辜,真千古有遗恨矣!

  左都御史周应秋疏称:“抚按追赃宜严,杨涟、左光斗,家私钜万。奉有明旨‘追助大工’,迄今尚未清理。况各犯其家不贫,此局亦易结,而迁延时日若此。臣请置循环二簿,远者四月一缴,近者二月一缴,庶无沈阁。”奉旨:“这条奏深裨宪纲。杨涟等赃银,著刻期奏销。”

  嗟乎!应山之居官也,向以廉名。被逮之日,至不能具官旗费。士民置募册于四门,醵金助之。比追赃则家无余赀,房产变尽,合宅栖止城楼。今言家私钜万,狠毒哉!应秋良心丧尽矣,狗彘尚欲食其肉耶!

  崔呈秀,始因许秉彝转引石元雅以进交逆贤,后逆贤出督殿大工,呈秀迎坐辄屏人密语。冯铨既得志,遂与呈秀争宠。呈秀潜向逆贤谮之,适冯铨与霍维华、李鲁生伪造三案以锢诸君子,呈秀摘内数语指为暗刺。于是逆贤旧好顿变,冯铨始不能安其位矣。

  御史陈朝辅、兵部郎中吴淳夫,先后疏参内阁冯铨,并及赵兴邦、曹钦程入幕等事(《剥复录》不及赵兴邦、曹钦程。此与《两朝从信录》同),有旨责其附和。及朝辅再疏,胪列纳贿多款。有旨:“冯铨闲住,赵兴邦、曹钦程为民。”御史袁鲸、刘徽各疏参吏部尚书王昭徽“私昵乔应甲,推毂秦抚,奇贪异秽,骇人听闻。”有旨:“王绍徽著闲住。”壬戌春,绍徽乞真定抚缺于选郎,语甚卑鄙,选郎拒之。逆贤用事,遂投身门下,荐历冢宰。恨同乡之不推毂也,特以应甲抚秦,图欲尽倾杀之。应甲贪婪无耻,物议大沸,绍徽亦以此败。

  御史龚萃肃疏请枚卜,并请内外兼用。有旨下部议。李鲁生与李蕃先归南乐之门,次入涿州之幕,后见涿州宠衰,则又与蓟州比焉。孙杰、吴淳夫、霍维华等欲推毂蓟州入相,卢承钦、李灿然、王业浩、刘徽等合谋攻去涿州,令陈朝辅先发,吴淳夫继之。及涿州既去,复以王绍徽在位,无由登枚卜启事,于是袁鲸、刘徽各出疏参绍徽。又虞胡论以外廷枚卜为疑,龚萃肃又出疏以坚之。绍徽廉其状,遂于辨疏中发其谋,曰“有所推毂,则必有所摧折”者,此也。众惧逆贤知之,寝其事。王业浩闭门不出,袁鲸抗疏自明,自是鲁生等遂与孙、霍分途矣。后呈秀以业浩闭门不出,疑其翻局,以他事斥逐为民。

  兵部尚书王永光,因王恭厂之变,疏陈时事,语颇剀切,忤逆贤意。奉严旨,遂引疾回籍(按:永光漏网以此。语见夏文忠《幸存录》)。

  吏部尚书周应秋,由御史推升为也。素极贪秽,及为冢宰,秤官索价,每日勒足万金。都门有“周日万”之号。手复狠辣,凡门户中纠本参及者,辄借推升题补,以供诛求,遂至削夺无虚日。

  兵部尚书崔呈秀母死,有旨:“夺情视事,不准守制。”礼部尚书来宗道题复恤典,直曰“在天之灵。”奏文书时读至此,熹庙艴然变色,用御笔圈出此四字。从来祖制,凡任本兵者,亲族俱不许掌管兵事,其法甚严。呈秀竟用弟崔凝秀为浙江总兵(按:《明史》呈秀传同忠贤传,作蓟镇副总兵。《剥复录》察疏中作昌平总兵。以下文谋逆语证之,似作浙江总兵者,误也),不特大干祖制,亦显著无将之心矣。

  南京吏部虞大复,应秋婿也,致书应秋云:“挟泰山以超北,在婿固不敢厚望;入宝山而空回,想岳亦不能忘情也。”盛为时所传颂(按:大复为应秋之婿,详《剥复录》六卷察疏中)。虞后升江西提学副使。

  顺天府丞刘志选疏参王之宷、孙慎行。有旨:“王之宷抚按提解来京究问,孙慎行抚按另拟遣戍。”

  应天巡抚毛一鹭问明毛士龙等招繇具奏。奉旨:“毛士龙着发边卫充军,佥妻著伍。”(按:佥妻著伍,与《剥复录》同)士龙既遣戍甘州,以一婢自随。后复有旨逮问。士龙先期远遁,其婢反以地方官戕杀为辞,被发称冤。地方无如之何,仅以广捕行缉立案。至崇祯御极,始自投刑部云。

  六年八月,熹庙幸西苑,与小阉泛舟为戏。适在水最深处,忽风起覆舟,熹庙与二小阉俱覆水中,幸而获救,二小阉皆溺死。御体由是成疾(按:语具《酌中志》)。

  给事中陈维新疏参王允成,荐张我续。有旨:“王允成抚按提问追赃,张我续候缺起用。”我续有妾百余,内有逆贤侄女,素以丑恶见憎。至是尊重之,驾于嫡上。携三万金为贽,称侄婿叩头(按:此语并见《剥复录》)。逆贤喜,令以五千金助殿工,为起用地。陈维新知之,即为揭荐。

  刑部尚书徐兆魁奏辨:“厂疏备述李柱明、李承恩用贿求刘铎、方震孺居间,恳御史温国奇求宽,已实不知,而司官不法,致衙役群抢李承恩之家,皆率属不严之过。宜提问各役正罪。”奉旨:“徐兆魁纵容司官吏书受贿卖法,全不知愧,强辞饰辨,温国奇执法台臣,反为重犯求宽。都著闲住。刘铎犯罪得释,今又代人居间行贿,明设骗局,著提问。方震孺追赃未完,复增一案,罪上加罪(按:此所载疏旨,与《剥复录》同)。司官翟师偃枉法受赃,本当杖处,姑削籍为民。”刘铎素与魏良卿善,铎前以妖书被逮,审系欧阳晖所作,仍以原官侯补。良卿偶密叩铎曰:“当日官旗,公费几何?”铎曰:“三千金耳。”良卿戒旗校还之。遂为旗校所衔,逻其在狱居间一事,东厂疏参,复逮。会其妾以铎得释,醮射神祗,家人有怨铎者,以祖咒出首,锦衣张体干即具疏以闻。尚书薛贞新任,拟“方震孺加绞罪一等,斩,刘铎诅咒重臣,决不待时”。疏入,允之。司官高默等,不遵堂批,卖法狥情,俱降三级调任。

  李承恩者,戚畹也。有园亭一所,为京师冠。逆贤意欲得之,托所私谕意,承恩不应。逆贤怒,令李之家人首其违禁数事,捕承恩于狱。王体干奉旨执审,特重笞承恩五十,以博逆贤一笑(按:此语并见《酌中志》)。

  高默同事汤本沛者,亦吴县人也。为知县三月,以贪酷致激民变,考察降五级。馈四百金于崐山,补上林典簿,拜倪文焕为父,引见崔呈秀。所以刺讦同乡者,不遗余力。周忠介之祸,实为下石。一日,呈秀欲引本沛见逆贤,同乡前辈必无幸矣,忽中风嘴歪,不果见,随以刘铎事降调。宁非数耶(按:此并详《剥复录》六卷察疏中)?

  镇抚司许显纯具题缉访事。有旨:“据韩三口供,奸辅韩爌,受过赃银二千六百两,著抚按追解勒限速完。”韩三之狱,乃杨维垣构成也。贿案牵陷蒲州、苏州等,复从中主之。王体干、李永贞等,先宣言世庙时有夏文愍故事,逆贤已有成心,幸韩三至死不肯妄招,许显纯亦不能代砌捏奏也(按:此语并见《酌中志》)。

  杨维垣为座师徐绍吉争户部侍郎缺,触南乐之怒,曾向逆贤谮之,故终逆贤之世,效力甚至而官不显(按:语并见《酌中志》,足以证《剥复录》作徐吉之误)。

  东胜左卫人武长春者,以骑射称雄,标银南下,必借重护行,沿途劫掠,亦所不免。群臣合计,令东厂密擒之,指为建州奸细。于是敕旨褒美,内外赞颂,特封逆贤侄魏良卿为肃宁伯,赐铁券世袭。群臣犹以为未足,复晋封肃宁侯。时逆贤威权日盛,群臣献媚争奇,于是倡为封拜之策云。

  给事中李鲁生疏参徽州知府石万程。有旨:“削籍为民。”乙丑探花吴孔嘉,徽州人也,素与族人吴养春、吴怀贤有仇。二人以富甲江南,所为多不法,孔嘉令人诣厂首其事。二人俱被逮拷死诏狱,家产籍官(按:吴怀贤,《明史》附万燝传,似与吴养春占黄山事无涉,此合之为一狱,未知何据)工部主事吕下问、中书许志吉营谋其差,抵徽遍地行索,遂激成民变。万程挂冠长往,故鲁生特疏纠之。

  十月,上谕内阁:“朕昔在青宫,闻皇祖年间,有逆犯皦先光捏造妖书,谋危社稷,离间皇祖,诬害大臣,朕深痛恨切齿。自朕冲龄践祚之际,值东林邪党盈朝,或陷朕孝德不光,或弃祖宗封疆不顾。幸荷上天默佑,宝玺呈祥,牖朕燝然,群奸败露。其元恶大憝,虽复芟除,而胁从宵壬,不无漏网。前已屡屡特谕,开晓再三,欲令革面易心,咸与更始。不谓法纪凌替之后,人心迷锢已深,乃尚有未尽奸徒,怙恶不悛,密弄线索。或巧布流言蜚语,或写匿名文书,害正党邪,淆乱视听。卿等可传示厂卫、都察院、五城巡视揖捕衙门,广布军番,严加察访。如有前项奸徒,仍蹈前愆,确有的据,即先将正身拿住具奏,细细研审,必要穷究到底,根究造谋主使之人,明正典刑,以息邪说,昭朕一代平明之治。”(按:此所载谕旨与《剥复录》同,盖谋倾国母,兴大狱张本。)

  顺天府丞刘志选疏参都督张国纪“罪状罄竹难书”。内訾“丹册之穴,蓝田之种,指斥中宫”。末复云:“肘腋重臣,殚忠弼亮,协赞中兴。今闻有伏莽之奸,藏头露尾,投间抵隙,思为一网打尽之计。伏望天语丁宁缉事衙门,严拿究治。”

  御史梁梦环亦疏参张国纪罪状,即引刘志选“丹山之穴,蓝田之种”等语以倾动中宫。有旨:“张国纪着革去爵禄,回籍省愆。”中宫懿安张后,系秉笔刘克敬所选。懿安性鲠直,数于熹庙前以颠倒旧章为言,盖暗中客、魏也,客、魏恨之。时有匿名榜揭于后宰门,屏列逆贤反状,并斥逆贤佐命七十余人。逆贤怒,疑懿安父张国纪及被逮诸人为之。孙杰、邵辅忠等欲因此兴大狱,尽杀林下疑似诸人,而繇国纪以摇动中宫,事成则以魏良卿女进。刘志选侦知之,首上疏以参国纪,梁梦环遂继之,祸且叵测。李国■〈木普〉力求救,赖同官共辅得免,然忠贤犹迁怒克敬,并其照管老阉马鉴,俱降发凤阳,缢杀之。俱既敛,复苏。众人俱闻棺中急迫有声,而畏逆贤虐焰,遂埋之。至崇桢御极,始听归改葬(按:以上并详《酌中志》)。

  丙寅秋,宁远被围急。兵备袁崇焕固守不下,逾月,围始解。内外文武大吏咸归功逆贤,佥曰:“仰赖厂臣挥授方略,克奏肤功。不有殊典,曷酬大勋!”吏部周应秋等,翰林杨景辰等,太常寺卿林宗载等,给事中吴宏业等,御史安伸等,南京吏部尚书王在晋等,俱具疏颂逆贤功德。或合辞,或单奏,揄扬铺张,欢呼舞蹈。旨亦应之如响。于是复晋魏良卿为宁国公,魏良栋为东安侯(时良栋止四岁),魏鹏翼为平安伯(时鹏翼止三岁);大小九卿科道等官,各加宫保、尚书、都御史、太常、太仆等衔,荫锦衣者几千。止升袁崇焕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远地方。崇焕以赏薄觖望,次年建祠矣,靳赏如故,乃引疾回籍(按:此条与《剥复录》小异,录系之七年,盖总叙也)。

  七年二月,应天巡抚毛一鹭疏请为厂臣建祠虎丘。又太监李实疏请照江西例,地方官春秋祭享。

  蓟辽总督阎鸣泰疏为厂臣建祠蓟州,又疏请祠额,内云:“人心之依归,即天心之向顺。恭照厂臣魏忠贤安内攘外,举贤任能,捐金损俸,恤军恤民。非但学识纲常之际,独萃其全。且于兵农礼乐之司,共济其盛。治平绩著,覆载量宏。亟请祠名,用志功德。”有旨褒美,祠名“广恩。”

  顺天巡抚刘诏、巡抚倪文焕、梁梦环疏同。

  鸣泰铺张功德,足示拥戴矣,人心依归,天心向顺,尸祝之疏,几作劝进之笺。像,安得不冕旒;礼,安得不五拜三叩头也?照曰“恭照,”心不胜诛矣!

  蓟州生祠成,迎逆贤喜容至。巡抚刘诏行五拜三叩头礼。兵备副使耿如杞,见其像垂旒执笏恶之,长揖不拜。刘诏遂参如杞,立遣缇骑逮下诏狱,打问追赃,送刑部拟罪。时尚书薛贞,坐以大辟论斩。

  嗟乎!如杞,以谄媚成风之日,独能挺立不阿,冰霜之操自足流芳千古。而薛贞以其见逆贤像揖而不拜,遂论大辟。忍心若此,与禽兽之何异焉!

  蓟辽总督阎鸣泰疏请为厂臣建祠密云、昌平、通州、涿州;河间、保定,并请祠额。有旨:“密云祠名‘崇德’昌平‘崇仁’通州‘章德’,涿州‘宏爱’,河间‘仰德’,保定‘旌功’。”时刘诏、倪文焕、梁梦环、卓迈、张凤翼、虑承钦等疏同。

  宁远巡抚袁崇焕请为厂臣建祠,并请祠额。有旨,祠名“德芳。”总督阎鸣泰、巡关梁梦环疏同。

  天津巡抚黄运泰请为厂臣建祠,并请祠额。有旨,祠名“威仁。”总督阎鸣泰、巡抚卓迈,疏同。提学御史李蕃疏请守祠官。时黄运泰迎逆贤喜容于郊,五拜三叩头。乘马前导,如迎诏仪。及像至祠所安置讫,运泰列拜丹墀,率文武诸官俱五拜三叩头。运泰复至像前万福,口称:“某名,某年,某事,蒙九千岁扶植,叩头谢。”又“某年月,蒙九千岁升拔,又叩头谢。”致辞毕,就班,仍五拜三叩头。旁观者皆汗下夹踵,运泰扬扬甚得意也。宁抚秦士文、晋抚牟志夔亦至像前跪称“上公公万福。”五拜三叩头,各备极丑态云。

  宣大总督张晓疏请为厂臣建祠,并请祠额。有旨,祠名“隆勋。”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大巡按汪裕、张素养疏同。

  中书郭希禹疏请将自所置山地二百亩,谨捐以祝厂臣乔松之寿。

  大同新任巡抚张翼明疏请为厂臣建坊。有旨:“宣镇赤城共请坊额以示华夏,著与做‘一代宗功。’”

  大同祠成,上梁之日,王点托病不出,急逐之而用张翼明。翼明至,无可献媚,乃请建坊。愈奇而愈下矣。

  山西巡抚曹尔桢疏请为厂臣建祠五台。有旨,祠名“报功。”总督张晓、巡按刘宏光疏同。

  登莱巡抚李嵩请为厂臣建祠。有旨:“准于府城水城各建生祠,以慰远人感德之诚。宁海县祠名‘景仁,’蓬莱阁祠名‘留敬。’”山东巡抚李精白疏同。

  延绥巡抚朱童蒙疏请为厂臣建祠。有旨,祠名“祝恩。”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庄谦疏同。

  督理三山工部郎中何宗圣疏请为厂臣建祠房山。有旨,祠名“显德”。又疏称房山知县杨济芳愿捐俸银一百两,士民高宁等愿捐银二百两,置买香火地,附祠以表崇报。

  上林苑卿官庶吉士李若琳等疏请为厂臣建祠。有旨,祠名“广仁”。

  督理芦沟桥务工部郎中曾国祯疏请为厂臣建祠。有旨,祠名“隆仁”。

  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公疏请为厂臣建祠宣武门外,有旨俞允。

  顺天府尹李春茂疏请为厂臣建祠宣武门内,并请御制碑文,以便营造。乡官通政司经历孙如洌疏同。祠名“茂勋”。

  上林苑监丞张永祚疏请为厂臣建祠、建坊。有旨,良牧署祠名“存仁”,坊名“功高册府”;嘉蔬署祠名“洽恩”,坊名“洪恩流芳”;林衡署祠名“永爱”,坊名“一代元勋”。

  提学御史李蕃疏请为厂臣建祠永安门。有旨嘉允。时李蕃在逆贤门下与李鲁生、周昌晋称为三杰。蕃提挈大纲,发纵指示而已;昌晋论人,语多暗刺,不甚指斥姓名;鲁生则胸饶鳞甲,笔森戈戟,遭者无不立碎。时为之语曰:“一周二李,其权无比。”后昌晋持斧出,易以刘徽。改语曰:“二李一刘,其权莫俦。”横行一时如此。

  内阉李永贞者,时最用时,家在通州富河庄,李蕃特制扁额送至其第。永贞坚拒不纳,合邑称之(按:此并详《酌中志》)。

  五月,国子监生员陆万龄疏,略曰:“臣闻纵横之世,杨墨充塞,圣道榛芜,子舆氏起而辟之,廓如也。故万世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至今千秋庙貌,比隆尼山。我朝历圣相继,圣道昭明。不意显皇帝中年,东林始盛,自立旗帜,欲钓高名,忍捏浮词,污蔑君父。诬先帝为不得令终,陷陛下为不能善始。罪恶滔天,圣学坠地。此孔笔之所必诛,孟舌之所不赦也。恭遇申岳疏灵,尼山吐气,笃生圣辅督厂魏忠贤,提不世之贞心,佐一朝之干断。披丹开导,首劝銮舆视学;竭力匡勷,立补累朝缺典。而且清军实以壮国威,捐逋税以苏民困。宸居递建而九赋无增,藩邸同封而四方不扰。其最有功于世道人心,为圣门攸赖者,芟除奸党,保全善类。自元凶就系,而天下翕然称明,此即厂臣之诛少正卯也;自《要典》正垂,而天下翕然称明,此即厂臣之笔削《春秋》也。朝廷之上,昔为魍魉纠结之区,今日何由开朗?孔孟之门,昔为邪慝冒借之窟,今日何由清明?是厂臣驱蔓延之邪党,复重光之圣学,其功不在孟子下。臣等涵濡厂臣之教,佩服厂臣之训,念帝都为起化之地,国学为首善之区。伏愿于监西敕建厂臣生祠,后楹即祀宁国先公与启圣先圣之祀,则举并行。更愿皇上制碑文一道,勒石显扬。”奉旨:“自东林邪人,聚徒簧鼓,淆乱国是,构衅宫帏,朕甚恨之。赖厂臣独持正义,匡挽颓风。一时门户之奸,若镜照胆;两朝仁孝之美,如日中天。功在世道,甚非渺小。至于安内攘外,蠹剔除奸,免税捐逋,扶良抑暴,衿弁之徒得以帖席缓带,家诵户弦,皆厂臣恩德所被。大学诸生请于国学建祠祝厘,具见彝好,即著鸠工举行。”

  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等衙门,公侯伯驸马等官,博平侯郭振明等公疏,略曰:“神宗末造,奸人标榜为邪,是非蚀,赏罚暗,遂至纲纪日淆,内外蜂起,边疆失守,顿陷全辽。乃社稷有灵,笃生厂臣,独受遗命,一秉忠贞。但知有皇上,不知有群臣;但知有社稷,不知有富贵;但知有祖宗之法度,不知有奸壬之把持。故《三朝要典》一旦焕然,此厂臣肯堂肯构之元功也。至若邪奸逐而是非明,巨憝戮而赏罚肃,秽经决而阃外之盗臣丧胆,秽部逮而内外之贪墨寒心,擒武长春而敌人之计败露,宗社奠安。在皇上崇德报告,自有凌烟之像,云台之图。臣等,戚臣也,衣租食税,歌咏太平,宁敢忘厂臣奠鼎之功?各愿捐赀建祠,乞赐额名,以垂永久。”奉旨:“这本所奏,厂臣志存报国,功在奠鼎,斥邪以正墨,剔蠹以去奸,擒间谍而隐忧消,备军储而边威振,算联属国,气慑外邦。其种种劳绩,朕所素鉴。所请建祠致祝,允协舆情,如议行,祠名与做‘德芳’。”

  保定侯梁世勋疏请为厂臣建祠,并请祠额。祠名“著爱”。武清侯李诚铭疏请为厂臣建祠,并请祠额。祠名“鸿勋”。灵璧侯汤国祚、襄城伯李守祠,各疏请捐赀附祠共祝。山东巡抚李精白疏请为厂臣建祠,内云:“厂臣仁威弹压乎山川,濊泽渗漉乎中外,尧天之巍荡,帝德难名,时雨之沾濡,元勋丕著。”有旨,祠名“隆禧”。河道总督李从心、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按黄宪卿疏同。又有旨,祠名“湛恩”。一祠二额,于是议两殿公悬,抚前而按后。李精白先以麒麟归瑞,具疏奏闻,即裹送其第。至是请祠、请额,极力揄扬。黄宪卿在京已一再建矣,抵任复疏继请。上梁之日,二臣俱亲诣展拜,拟柱联云:“至圣至神,中乾坤而立极;乃文乃武,同日月以长明。”精白以“多福多寿”易“乃文乃武”四字,盖惟恐颂祷之未至也。济南巡道副使梁廷栋届期竟不至祠所。内阉李明道至河干,部道俱手板堂参,廷栋以客礼谒于舟次。李阉送不登岸,廷栋意行不顾,归即坚请终养云。

  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抚鲍奇谟,各疏请为厂臣建祠。祠赐名“戴德”。此祠毁民房二千余间,起建宫殿九重,宏丽为古今所无。建标祠所,值书大工,见者骇叹。盖大梁守道周锵、祥符知县李寓庸为之也。

  嗟乎!如朱童蒙,建祠僭用玻璃瓦,毫无避忌。阎鸣泰公然称“人心归依,天心向顺”。李精白公然称“尧天巍荡,帝德难名”。夫逆贤而尧天帝德矣,将置熹庙于何地邪!故逆贤虽未必有不轨之心,而奸党已显著拥戴之形矣。

  总督漕运太监崔文升、凤阳巡抚郭尚友、巡按朱祯汉、巡漕何早、巡盐许其孝公疏:“据漕储等道朱国盛等,工部等官顾民碞等,知府刘应召等,知州沈起津等,知县刘芳达等,合词请建厂臣生祠。”有旨,祠名“瞻德”。

  提督临清工部侍郎吴淳夫疏请为厂臣建祠。祠名“萃德”。东昌知府王尧民收进建祠募疏不发,淳夫遂参尧民。

  长芦巡盐龚萃肃疏请为厂臣建祠。祠名“留恩”。时抚按建祠已著萃肃名矣,萃肃曰:“同众乌见葵忱!”遂具疏独建,铺张称颂,词极斐亹,曲尽谄谀之私。

  嗟乎!萃肃既有内外兼用之疏以媚崔呈秀,今复独任此举,媚骨一副,到处顶尖出色!

  湖广巡抚姚宗文疏请建祠。祠名“隆仁”。郧阳抚治梁应泽、巡按温皋谟疏同。时应泽复欲建祠于郧阳,荆南道蔡善继不肯申详。迫之至再,善继以挂冠争之。应泽参善继疏出矣!忽闻熹庙晏驾,追回!

  楚王华奎疏请捐金一千两,助建祝厘。有旨嘉允。

  嗟乎!方城汉水,作帝屏藩。逆贤虽焰,何德之感,何威之劫,独有此举!岂往日之惊魂尚未定欤?

  河东巡盐李灿然疏请为厂臣建祠。祠名“褒勋”。山西巡抚牟志夔、巡按刘宏光疏同。

  淮阳巡盐许其孝疏请为厂臣建祠。祠名“瞻恩”。总漕巡抚郭尚文、巡按宋祯汉疏同。此祠上梁之日,熹庙哀昭已颁,其孝等哭临毕,仍脱衰绖易吉服,相率往拜,还复易服哭临。旁观者咸为咋舌云。

  三边总督史永安疏请为厂臣建祠。祠名“懋懿”。陕西巡抚朝廷晏、巡按庄谦,疏同。

  各省申详建造逆祠司道府等官:江浙山陕楚豫七省布、按两司等王道元等,密云兵备道张维世,昌平兵备道张福臻,泰州兵备道王化行,霸州兵备道宁三翰,宣府兵备道张宗衡,宣府粮储户部王珍,河东兵备道苏进,榆州兵备道杨嗣修,延绥粮储户部夏如亨,砖厂工部周延,长芦运同孙凤翔,淮阳运同沈侍卿,河间知府王建泰,庐州知府刘应召,登州知府王廷试,大同知府李树初,无为知州沈起津,合肥知县刘芳达,登州乡官左之宜。

  总计建祠共四十所。作俑者,潘汝桢也。疏请祠名者,阎鸣泰也。称功颂德,扬诩赞叹者,亦骈语相答;四明之派,其品定于此矣。疏与旨不全录者,不胜录也,录陆万龄疏者,侮先圣而毁名贤,人之无良,一至于此也。独是诸臣既为逆贤也,人自不敢不为逆贤也。用至楚藩之捐助,勋戚之建祠,独何心乎?盖与国同休戚,即使改唐为周,革汉而莽,尚赖朱虚之诛诸吕,太尉之入北军。今乃齐心拥戴,罔念国恩。呜呼!其肉岂足食乎!至郭振明,俨然陆万龄后劲矣!生何以腼颜称世爵,死何以对二祖列宗也!定逆案时,竟不及之。而史永安、梁梦泽、张凤翼,公然漏网。守正之蔡善继等,亦无格外之旌。呜呼!蒲州诸公,不得辞其责矣(按:建祠一事,较正史及诸家野史为详备,其祠各同异互见者,传闻之异词耳)!

  礼部题请应天乡试主考。有旨:“陈具庆(按:具庆,《明史》及各书俱作其庆)、张士范,俱著升翰林院侍讲去。”旧例:两京乡试俱用宫坊莅事。逆贤抑左庶子孔贞运、何吾驺等,而特简陈具庆、张士范主应天试,徐时泰、孙之獬主顺天乡试,俱从编简超升侍讲,真创见也。顺天中式:崔呈秀子崔铎。应天中式:周应秋子周录。后皆以廷臣论劾褫革。崔铎本房中书林萃芳,周录本房江阴知县岑之豹。是时主试者,无不极力献谀。浙江主考陈盟论题:“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孟题:“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盖西湖逆祠甫落成也。应天拟题,有拟:“此谓惟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者。”张士范矫手顿足,叹为绝妙得未曾有。同考武进知县岳凌霄抗众对曰:“今日之事,上固不可得罪于朝廷,下亦不可遗讥于清议。这‘能恶人’三字,也觉忒伤天地之和!”张面赤不能应,陈具庆以冷语解之。张次题仍出“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湖广李明睿录叙,备列诸阉姓名。江西主考倪元璐孟题出“皓皓乎不可尚已。”时方拟逆贤于先圣,建祠国学,司业朱之俊揭示通衢云:“上公之功,在禹之下,孟子之上。”故倪公以此暗驳之。三场策问有云:“强毅养外(语本《庄子》,张毅人名,此强字,系张字之误),病攻其内,今如见标病不急,亦已矣。倘亦曰内食实甚,则当有厉从之者。救焚追亡,纾步岂足贵乎?”又曰:“天下之变生于猝,而计立于豫,自命之士,智略辐辏,其意乃欲仰射天狼而豕奔肘下,顾愕ㄉ反走,此可叹也!”复引王文成备宸濠等语曰:“学者牖户之谋,参于性命,岂必鹅湖所废讲哉!”使逆贤不败,则倪、岳二公祸不测矣。

  兵部右侍郎霍维华疏称“袁崇焕有升无荫,功高赏薄,乞以己荫让崇焕,以昭公道。”末点崇焕谈款之误。有旨切责。

  六年秋,熹庙受溺成病,至七年夏加剧,遍走群望,有加无瘳。霍维华闻之,时献仙方灵露饮。其法取上号大米淘净,用甑蒸熟,内放银瓶蒸吸其汁,饮之。熹庙初服颇觉甘美,久之传谕不用,而圣躬日渐浮肿,医药罔效。逆贤大愠,诮责维华。维华知不可收拾,遂故作相左之态。因袁崇焕请告,急出此疏。初维华以崔呈秀、吴淳夫荐起用,其妾有为逆贤甥孙者,刺因称“愚甥孙婿”,海内笑之。持公封,让子荫,知凶局将败,眼明手快,故为异同也(按:此与《剥复录》所记同)。

  礼部题请国子监秋祭。有旨:“著宁国公魏良卿行礼国学丁祭例,遣相公代奠。”丁卯八月,礼部来宗道献谀,题魏良卿往。行祭之顷,怪风暴起,殿上灯烛尽灭。良卿惊悸仆地,久之始能出声。未几,即有骈斩之祸。

  七年八月二十六日,熹庙崩于懋勤殿,弥留不发。逆党献计,欲令宫妃假称有娠,而窃魏良卿子以入,忠贤辅之,如新莽之于孺子婴也。忠贤纳其说,令人婉讽懿安皇后。懿安力拒不可,曰:“从命亦死,不从命亦死,等死耳。不从命而死,可以见二祖列宗在天之灵。”忠贤无以难之,乃承命召皇弟信王。信王既入宫,深戒济阳之覆辙,复切南坡之异谋(按:坡疑皮字之误),乃屡赐温词,曲加慰劳。忠贤等心乃安。

  皇弟信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崇祯。大行皇帝谥曰哲皇帝,庙号熹宗。初礼部拟僖宗成皇帝,御笔改僖为熹,改成为哲。

  新任南京通政使杨所修疏参崔呈秀夺情、周应秋贪墨。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疏言:“圣主当阳,众正布列,而东林遗孽,潜伏长安,希图翻局。乞敕下厂卫衙门严行缉拿。”云云。

  杨所修由给事升仆少,亦彼党头目也。推为南通政,心甚不悦。知局必败,因与同党陈尔翼、李蕃等谋,思将累年恶业尽卸之崔呈秀,而参去之以自解。又以周应秋在铨贪秽无耻,议并除去,以孙杰代之,仍转所修于北,然后纠合众力,共持残局。故所修先发,陈继之,李又继之。所修疏上,内征点崔呈秀,后入应秋。呈秀闻其谋,至都察院骂李蕃,蕃不敢动。又指孙杰骂之曰:“尔身从何得?尔官从何得?乃大家相图如此!”杰惶恐不能对。呈秀因以清查经管钱粮挟杰,且曰:“必令尔翼出驳所修,差可恕耳。”杰唯唯,呈秀始去。次日,尔翼缉拿东林遗孽之疏出矣。

  江西巡抚杨邦宪疏“厂臣功德巍巍”事,奉旨:“已有旨了。”邦宪疏进,上且阅且笑,又不发票。忠贤觇知之,急出疏辞免,曰“微臣久抱建祠之愧”事,奉旨:“建祠祝厘,自是舆论之公,厂臣有功不居,更见劳谦之美,准辞免,以成雅志。”

  广西巡抚王尊德疏请建祠。右通政吕图南急付还来役,泯于无形。后尊德遂以未尝建祠,称守正不阿,升两广总督。

  十月,御史杨维垣疏劾崔呈秀。

  徐大化,浙产也。占居京师,倡封疆之议,以杀杨、左,得魏忠贤之欢心,由三次考察部郎,不二年躐跻尚书,汇缘督理大工,克灭钱粮无算,后受铜商厚贿,那借惜薪司内库银二十万。掌司太监程呈芬妒其专利,力诋于忠贤,勒令闲住。至是,睹珰局将败,与表侄杨维垣密谋,令参呈秀以为翻身地。疏中虽劾呈秀,犹曲护忠贤。疏内云“厂臣公而呈秀私,厂臣忠而呈秀邪,厂臣犹知为国为民,呈秀但知贪钱坏法”等语。有旨:“奏内夺情事,先帝念殿工未竣,屡旨自明,不得苛求。”

  工部主事陆澄源疏论魏忠贤、崔呈秀,略曰:“忠贤服事先帝,赞筹边务,拮据大工,亦人臣分内事。何至宠逾开国,爵列三等!先帝圣不自圣,每诏旨批答,必归功厂臣。外廷奏疏,不敢明书忠贤姓名,尽废君前臣名之理。甚至祝厘遍于海内,誉之以皋、夔,尊之以周、孔。且当时之皋、夔、周、孔,亦未尝有是赞美,惟汉代王莽称功颂德者至四十八万八千余人。忠贤诚贤,必不屑与之合辙。至若崔呈秀,贪淫奸恶,罄竹难书,台臣第举其涯末耳。即夺情一事,在先帝时,曰‘大工未竟也。’今大工竟矣,尚复窃据本兵,意欲何为耶?”有旨:“陆澄源新进小臣,如何出位妄言!姑不究。”呈秀随出疏请罢,有旨:“准回籍守制。”

  兵部主事钱元悫疏劾魏忠贤,略曰:“崔呈秀灭伦绝义,伤败名教,皇上大奋干纲,锄而去之。臣窃谓忠贤尚在,根源未净,祸机终伏也。皇上倘念忠贤事先帝微劳,贷以不死,亦宜勒归私第,散死士,输蓄藏,使内廷无厝火之忧,外廷无尾大之虑。彼魏良卿辈,速令解组,褫绅长为农夫以没世。即以彰皇上浩荡之恩,而为忠贤自全之策矣。”有旨:“钱元悫小臣,如何又来多言!姑不究。”

  嘉兴贡生钱嘉征疏劾魏忠贤,略曰:窃见权奸肘腋,道路寒心,如魏忠贤者,可一日逭四凶之诛,缓魑魅之投哉!谨列其十大罪:一曰并帝,二曰蔑后,三曰弄兵,四曰无君,五曰无圣,六曰克刂剥藩封,七曰滥爵,八曰股民,九曰掩边功,十曰通关节。伏乞圣上独断于心,敕下法司,将魏忠贤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愤,彰正始之治。有旨:“魏忠贤事体,朕心自有独断。青衿书生,不谙规矩。姑饶这遭。”

  户部员外王守履疏奸臣罪状等事,奉旨:“这所奏,崔呈秀罪状明悉,著先行削了职为民,追夺诰命,俟会勘定夺。陈尔翼三疏自相矛盾,是非反复,著冠带闲住。”

  东厂太监魏忠贤疏奏“患病不能供职”事,奉旨:“魏忠贤准私家调理。”随谕王体干掌东厂印,高时明掌司礼监印。

  太监徐应元疏奏“君恩愈深”等事,有旨:“徐应元准私家调理。”应元,为信邸承奉,忠贤党也,以从龙升司礼秉笔。忠贤既出,应元力任善后之托。上因其告病,即准休致。后谪凤阳。

  上御内教场阅操。操毕,令诸武阉俱赴兵部领赏。诸武阉既尽出,传谕内丁,著各散归私宅,不许复入,而肘腋隐忧,消于俄顷。次日早朝,谕宁国公魏良卿降指挥使,东安侯魏良栋降指挥同知,安平伯魏鹏翼降指挥佥事(按:此与《剥复录》、《从信录》并同)。

  十一月,降魏忠贤净军,发往凤阳,犹随从甚众。上谕兵部:“逆恶魏忠贤擅窃国柄,蠹盗内帑。枉陷忠直,草菅多命。本当肆市以雪众冤,姑从轻降发凤阳。乃巨恶不思自改,辄将素蓄亡命之徒,身带凶刃,不胜其数,环拥随护,势若叛然。朕心甚恶。著锦衣卫即差的当官旗前去扭解,押赴彼处,交割明白。所有跟随群奸,著该抚按官即行擒拿具奏。若有疏虞,责有攸归。尔兵部马上差官星速传示。”时忠贤与腹珰李朝钦行至阜城,投宿次。严旨既下,朝钦先知之,密告忠贤,俾自为计,从众立刻星散。忠贤自度不能免,取酒与朝钦痛饮,至四鼓,俱缢于旅店。崇祯元年二月,顺天巡按卓迈等,奉旨将忠贤磔之,枭首河间府西门(按:此与《剥复录》所载谕旨同计氏《北略》尤详)。

  客氏于九月告归私家,十月奉旨籍没,步赴浣衣局收管。十一月,命干清宫牌子赵本岐临局死笞,尸发净乐堂焚化。其子侯国兴与魏良卿同日弃市。其弟客光先与婿杨六奇,发烟瘴地面充军。

  李永贞者,忠贤名下最用事。忠贤既退,永贞即辞归私家,与名下丁绍吕等密谋,拥戴徐应元。应元南谪,复与绍吕馈王体干、王永祚、王文政各银五万两。三阉俱献进御前,后降净军承天安置。次年以李实空本系永贞填写,有旨:“逮问法司拟决。”不待时,即正法焉。

  崔呈秀闻忠贤之讣,随即自缢。法司拟交结近侍官员律,斩其子崔铎。弟崔凝秀与魏志德、魏希圣、魏希孔、魏希孟、魏抚民、杨文昌、杨允昌、董芳名、冯继光、傅之琮、杨昌祚、王禄、萧惟忠,俱拟烟瘴地面充军。其魏良栋,冒封东安侯,年仅四岁;魏鹏翼,冒封安平伯,年仅三岁。冒袭锦衣崔镗年仅七岁,崔钥年仅三岁。有旨:“崔呈秀于蓟州斩首示众。魏志德等,俱发烟瘴地面,永远充军。魏良栋等,既孩童无知,准释放,以彰朝廷法外之仁。”

  廷臣追论忠贤之党,都察院司务许九皋疏参田尔耕、李实、涂文辅。有旨:“田尔耕先行削了籍为民,其家产及各处店铺,著抚按即时封固,尽数籍没,以充边饷。李实著降做奉御,发南京新房间住。涂文辅著降做小火者,发凤阳司香。”

  给事中李觉斯疏参忠贤十孩儿、五虎、五彪。有旨:“著三法司会议具奏。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 返回《先拨志始》

本页「《先拨志始》第2段」相关内容由 001文学网 编辑团队整理与校订,结合拼音标注、出处考据与关联图谱等原创增值呈现,仅供学习与教学参考。如发现疏漏,欢迎在关于本站留言反馈。

评论文明发言 · 算术验证码防刷

加载中…

验证码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