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秦 鸠摩罗什译
御制大乘妙法莲华经序
昔如来于耆阇崛山中,与大阿罗汉阿若憍陈如、摩诃迦叶无量等众,演说大乘真经,名无量义。是时天雨宝华布濩充满,慧光现瑞洞烛幽显,普佛世界六种震动,一切人天得未曾有,咸皆欢喜赞叹,以为是经乃诸佛如来秘密之藏,神妙叵测,广大难名,所以拔滞溺之沈流,拯昏迷之失性,功德弘远莫可涯涘。溯求其源,肇彼竺干流于震旦,爰自西晋沙门竺法护者初加翻译,名曰正法华;暨东晋龟兹三藏法师鸠摩罗什重翻,名曰妙法莲华;至隋天竺沙门阇那笈多所翻者,亦名妙法。虽三经文理重沓互陈,而惟三藏法师独得其旨。第历世既远不无讹谬,匪资刊正渐致多疑,用是特加仇校,仍命镂梓以广其传。
呜呼!如来愍诸众生有种种性、种种欲、种种行、种种忆想分别,历劫缠绕无有出期,乃为此大事因缘现世,敷畅妙旨,作殊胜方便,俾皆得度脱超登正觉,此诚济海之津梁而烛幽之慧炬也。善男子、善女人,一切众生,能秉心至诚持诵佩服顶礼供养,即离一切苦恼,除一切业障,解一切生死之厄。不啻如饥之得食,如渴之得饮,如寒之得火,如热之得凉,如贫之得宝,如病之得医,如子之得母,如渡之得舟,其为快适欣慰,有不可言。
噫!道非经无以寓,法非经无以传。缘经以求法,缘法以悟道,方识是经之旨清净微妙第一希有。遵之者则身臻康泰,诸种善根圆满具足,如莲华出水不染淤泥,即得五蕴皆空、六根清净,遄跻上善以成于正觉者不难矣。苟或沉迷胶固,甘心堕落绝灭善根,则身罹苦趣,轮回于生死之域者,其有纪极哉?虽然善恶两途由人所趋,为善获吉,为恶获凶,幽明果报不爽锱铢。观于是经者,尚戒之哉!尚勉之哉!
永乐十八年四月十七日
妙法莲华经弘传序
唐终南山释道宣述
妙法莲华经者,统诸佛降灵之本致也。蕴结大夏,出彼千龄。东传震旦,三百余载。西晋惠帝永康年中,长安青门炖煌菩萨竺法护者,初翻此经,名正法华。东晋安帝隆安年中,后秦弘始,龟兹沙门鸠摩罗什次翻此经,名妙法莲华。隋氏仁寿,大兴善寺北天竺沙门阇那笈多后所翻者,同名妙法。三经重沓,文旨互陈。时所宗尚,皆弘秦本。自余支品、别偈,不无其流,具如序历,故所非述。
夫以灵岳降灵,非大圣无由开化;适化所及,非昔缘无以导心。所以仙苑告成,机分小大之别;金河顾命,道殊半满之科。岂非教被乘时,无足核其高会。是知五千退席,为进增慢之俦;五百授记,俱崇密化之迹。所以放光现瑞,开发请之教源;出定扬德,畅佛慧之宏略。朽宅通入大之文轨,化城引昔缘之不坠,系珠明理性之常在,凿井显示悟之多方。词义宛然,喻陈惟远。自非大哀旷济,拔滞溺之沈流;一极悲心,拯昏迷之失性。自汉至唐六百余载,总历群籍四千余轴,受持盛者无出此经。将非机教相扣,并智胜之遗尘;闻而深敬,俱威王之余绩。辄于经首,序而综之。庶得早净六根,仰慈尊之嘉会;速成四德,趣乐土之玄猷。弘赞莫穷,永贻诸后。云尔。
妙法莲华经卷第一
后秦龟兹国三藏法师鸠摩罗什奉 诏译
序品第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心得自在。其名曰:阿若憍陈如、摩诃迦叶、优楼频螺迦叶、迦耶迦叶、那提迦叶舍利弗、大目揵连、摩诃迦旃延、阿[少/(兔-、)]楼驮、劫宾那、憍梵波提、离婆多、毕陵伽婆蹉、薄拘罗、摩诃拘𫄨罗、难陀、孙陀罗难陀、富楼那弥多罗尼子、须菩提、阿难、罗睺罗。如是众所知识大阿罗汉等。复有学、无学二千人。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与眷属六千人俱。罗睺罗母耶输陀罗比丘尼,亦与眷属俱。菩萨摩诃萨八万人,皆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退转;皆得陀罗尼;乐说辩才,转不退转法轮;供养无量百千诸佛,于诸佛所殖众德本,常为诸佛之所称叹;以慈修身,善入佛慧;通达大智,到于彼岸;名称普闻无量世界,能度无数百千众生。其名曰:文殊师利菩萨、观世音菩萨、得大势菩萨、常精进菩萨、不休息菩萨、宝掌菩萨、药王菩萨、勇施菩萨、宝月菩萨、月光菩萨、满月菩萨、大力菩萨、无量力菩萨、越三界菩萨、跋陀婆罗菩萨、弥勒菩萨、宝积菩萨、导师菩萨,如是等菩萨摩诃萨八万人俱。
尔时释提桓因,与其眷属二万天子俱。复有名月天子、普香天子、宝光天子、四大天王,与其眷属万天子俱。自在天子、大自在天子,与其眷属三万天子俱。娑婆世界主、梵天王、尸弃大梵、光明大梵等,与其眷属万二千天子俱。有八龙王——难陀龙王、跋难陀龙王、娑伽罗龙王、和修吉龙王、德叉迦龙王、阿那婆达多龙王、摩那斯龙王、优钵罗龙王等,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有四紧那罗王——法紧那罗王、妙法紧那罗王、大法紧那罗王、持法紧那罗王,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有四干闼婆王——乐干闼婆王、乐音干闼婆王、美干闼婆王、美音干闼婆王,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有四阿修罗王——婆稚阿修罗王、佉罗骞驮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罗阿修罗王、罗睺阿修罗王,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有四迦楼罗王——大威德迦楼罗王、大身迦楼罗王、大满迦楼罗王、如意迦楼罗王,各与若干百千眷属俱。韦提希子阿阇世王,与若干百千眷属俱。各礼佛足,退坐一面。
尔时世尊,四众围绕,供养、恭敬、尊重、赞叹。为诸菩萨说大乘经,名无量义,教菩萨法,佛所护念。佛说此经已,结加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普佛世界,六种震动。尔时会中,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及诸小王、转轮圣王,是诸大众,得未曾有,欢喜合掌,一心观佛。
尔时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尼咤天。于此世界,尽见彼土六趣众生,又见彼土现在诸佛,及闻诸佛所说经法。并见彼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诸修行得道者。复见诸菩萨摩诃萨,种种因缘、种种信解、种种相貌,行菩萨道。复见诸佛般涅槃者。复见诸佛般涅槃后,以佛舍利起七宝塔。
尔时弥勒菩萨作是念:“今者世尊现神变相,以何因缘而有此瑞?今佛世尊入于三昧,是不可思议、现希有事。当以问谁?谁能答者?”复作此念:“是文殊师利,法王之子,已曾亲近供养过去无量诸佛,必应见此希有之相。我今当问。”
尔时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及诸天、龙、鬼神等,咸作此念:“是佛光明神通之相,今当问谁?”
尔时弥勒菩萨,欲自决疑,又观四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及诸天,龙、鬼神等众会之心,而问文殊师利言:“以何因缘而有此瑞神通之相,放大光明,照于东方万八千土,悉见彼佛国界庄严?”于是弥勒菩萨欲重宣此义,以偈问曰:
“文殊师利! 导师何故, 眉间白毫,
大光普照。 雨曼陀罗、 曼殊沙华,
栴檀香风, 悦可众心? 以是因缘,
地皆严净, 而此世界, 六种震动。
时四部众, 咸皆欢喜, 身意快然,
得未曾有。 眉间光明, 照于东方,
万八千土, 皆如金色, 从阿鼻狱,
上至有顶。 诸世界中, 六道众生,
生死所趣, 善恶业缘, 受报好丑,
于此悉见。 又睹诸佛、 圣主师子、
演说经典, 微妙第一。 其声清净,
出柔软音, 教诸菩萨, 无数亿万,
梵音深妙, 令人乐闻。 各于世界,
讲说正法, 种种因缘。 以无量喻,
照明佛法, 开悟众生。 若人遭苦,
厌老病死, 为说涅槃, 尽诸苦际。
若人有福, 曾供养佛, 志求胜法,
为说缘觉。 若有佛子、 修种种行,
求无上慧, 为说净道。 文殊师利!
我住于此, 见闻若斯, 及千亿事,
如是众多, 今当略说。 我见彼土,
恒沙菩萨, 种种因缘, 而求佛道。
或有行施, 金银珊瑚、 真珠摩尼、
车磲马脑、 金刚诸珍, 奴婢车乘、
宝饰辇舆, 欢喜布施。 回向佛道,
愿得是乘, 三界第一, 诸佛所叹。
或有菩萨, 驷马宝车、 栏楯华盖、
轩饰布施。 复见菩萨, 身肉手足,
及妻子施, 求无上道。 又见菩萨,
头目身体, 欣乐施与, 求佛智慧。
文殊师利! 我见诸王, 往诣佛所,
问无上道, 便舍乐土、 宫殿臣妾,
剃除须发, 而被法服。 或见菩萨,
而作比丘, 独处闲静, 乐诵经典。
又见菩萨, 勇猛精进, 入于深山,
思惟佛道。 又见离欲, 常处空闲,
深修禅定, 得五神通。 又见菩萨,
安禅合掌, 以千万偈、 赞诸法王。
复见菩萨, 智深志固, 能问诸佛,
闻悉受持。 又见佛子, 定慧具足,
以无量喻, 为众讲法。 欣乐说法,
化诸菩萨, 破魔兵众, 而击法鼓。
又见菩萨, 寂然宴默, 天龙恭敬,
不以为喜。 又见菩萨, 处林放光,
济地狱苦, 令入佛道。 又见佛子,
未尝睡眠, 经行林中, 勤求佛道。
又见具戒, 威仪无缺, 净如宝珠,
以求佛道。 又见佛子, 住忍辱力,
增上慢人, 恶骂捶打, 皆悉能忍,
以求佛道。 又见菩萨, 离诸戏笑,
及痴眷属, 亲近智者, 一心除乱,
摄念山林, 亿千万岁, 以求佛道。
或见菩萨, 肴膳饮食、 百种汤药,
施佛及僧。 名衣上服, 价直千万,
或无价衣, 施佛及僧。 千万亿种,
栴檀宝舍、 众妙卧具, 施佛及僧。
清净园林, 华果茂盛, 流泉浴池,
施佛及僧。 如是等施, 种果微妙,
欢喜无厌, 求无上道。 或有菩萨,
说寂灭法, 种种教诏, 无数众生。
或见菩萨, 观诸法性, 无有二相,
犹如虚空。 又见佛子, 心无所著,
以此妙慧、 求无上道。 文殊师利!
又有菩萨, 佛灭度后, 供养舍利。
又见佛子, 造诸塔庙, 无数恒沙,
严饰国界, 宝塔高妙, 五千由旬,
纵广正等, 二千由旬。 一一塔庙,
各千幢幡, 珠交露幔, 宝铃和鸣。
诸天龙神、 人及非人, 香华伎乐,
常以供养。 文殊师利! 诸佛子等,
为供舍利, 严饰塔庙, 国界自然,
殊特妙好, 如天树王, 其华开敷。
佛放一光, 我及众会, 见此国界,
种种殊妙。 诸佛神力、 智慧希有,
放一净光, 照无量国。 我等见此,
得未曾有。 佛子文殊! 愿决众疑。
四众欣仰, 瞻仁及我。 世尊何故,
放斯光明? 佛子时答, 决疑令喜。
何所饶益, 演斯光明? 佛坐道场,
所得妙法, 为欲说此? 为当授记?
示诸佛土, 众宝严净, 及见诸佛,
此非小缘。 文殊当知, 四众龙神,
瞻察仁者, 为说何等。”
尔时文殊师利语弥勒菩萨摩诃萨及诸大士、善男子等:“如我惟忖,今佛世尊欲说大法,雨大法雨,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诸善男子!我于过去诸佛,曾见此瑞,放斯光已,即说大法。是故当知,今佛现光,亦复如是,欲令众生,咸得闻知一切世间难信之法,故现斯瑞。
“诸善男子!如过去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尔时有佛,号日月灯明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演说正法,初善中善后善,其义深远,其语巧妙,纯一无杂,具足清白梵行之相。为求声闻者说应四谛法,度生老病死,究竟涅槃;为求辟支佛者说应十二因缘法;为诸菩萨说应六波罗蜜,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成一切种智。
“次复有佛亦名日月灯明,次复有佛亦名日月灯明,如是二万佛,皆同一字,号日月灯明,又同一姓,姓颇罗堕。弥勒当知,初佛后佛,皆同一字,名日月灯明,十号具足。所可说法,初中后善。其最后佛,未出家时有八王子:一名有意,二名善意,三名无量意,四名宝意,五名增意,六名除疑意,七名向意,八名法意。是八王子,威德自在,各领四天下。是诸王子,闻父出家,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悉舍王位亦随出家,发大乘意,常修梵行,皆为法师,已于千万佛所、殖诸善本。
“是时日月灯明佛说大乘经,名无量义,教菩萨法,佛所护念。说是经已,即于大众中结加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殊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普佛世界,六种震动。尔时会中,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人非人,及诸小王、转轮圣王等,是诸大众,得未曾有,欢喜合掌,一心观佛。
“尔时如来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佛土,靡不周遍,如今所见是诸佛土。弥勒当知,尔时会中,有二十亿菩萨乐欲听法。是诸菩萨,见此光明、普照佛土,得未曾有,欲知此光所为因缘。时有菩萨,名曰妙光,有八百弟子。是时日月灯明佛从三昧起,因妙光菩萨、说大乘经,名妙法莲华,教菩萨法,佛所护念,六十小劫不起于座。时会听者亦坐一处,六十小劫身心不动,听佛所说,谓如食顷。是时众中,无有一人若身若心而生懈惓。
“日月灯明佛于六十小劫说是经已,即于梵、魔、沙门、婆罗门、及天、人、阿修罗众中,而宣此言:‘如来于今日中夜,当入无余涅槃。’时有菩萨,名曰德藏,日月灯明佛即授其记。告诸比丘:‘是德藏菩萨,次当作佛,号曰净身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佛授记已,便于中夜、入无余涅槃。佛灭度后,妙光菩萨持妙法莲华经,满八十小劫为人演说。日月灯明佛八子皆师妙光,妙光教化令其坚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诸王子、供养无量百千万亿佛已,皆成佛道,其最后成佛者,名曰燃灯。八百弟子中,有一人号曰求名,贪著利养,虽复读诵众经,而不通利,多所忘失,故号求名。是人亦以种诸善根因缘故,得值无量百千万亿诸佛,供养、恭敬,尊重、赞叹。弥勒当知,尔时妙光菩萨岂异人乎?我身是也;求名菩萨,汝身是也。今见此瑞,与本无异,是故惟忖:‘今日如来当说大乘经,名妙法莲华,教菩萨法,佛所护念。’”
尔时文殊师利于大众中,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念过去世, 无量无数劫,
有佛人中尊, 号日月灯明。
世尊演说法, 度无量众生,
无数亿菩萨, 令入佛智慧。
佛未出家时, 所生八王子,
见大圣出家, 亦随修梵行。
时佛说大乘, 经名无量义,
于诸大众中, 而为广分别。
佛说此经已, 即于法座上,
加趺坐三昧, 名无量义处。
天雨曼陀华, 天鼓自然鸣,
诸天龙鬼神, 供养人中尊。
一切诸佛土, 即时大震动,
佛放眉间光, 现诸希有事。
此光照东方, 万八千佛土,
示一切众生, 生死业报处。
有见诸佛土, 以众宝庄严,
琉璃颇梨色, 斯由佛光照。
及见诸天人、 龙神夜叉众、
干闼紧那罗, 各供养其佛。
又见诸如来, 自然成佛道,
身色如金山, 端严甚微妙。
如净琉璃中, 内现真金像,
世尊在大众, 敷演深法义。
一一诸佛土, 声闻众无数,
因佛光所照, 悉见彼大众。
或有诸比丘, 在于山林中,
精进持净戒, 犹如护明珠。
又见诸菩萨, 行施忍辱等,
其数如恒沙, 斯由佛光照。
又见诸菩萨, 深入诸禅定,
身心寂不动, 以求无上道。
又见诸菩萨, 知法寂灭相,
各于其国土, 说法求佛道。
尔时四部众, 见日月灯佛,
现大神通力, 其心皆欢喜,
各各自相问: ‘是事何因缘?’
天人所奉尊, 适从三昧起,
赞妙光菩萨: ‘汝为世间眼,
一切所归信, 能奉持法藏,
如我所说法, 唯汝能证知。’
世尊既赞叹, 令妙光欢喜,
说是法华经, 满六十小劫,
不起于此座。 所说上妙法,
是妙光法师, 悉皆能受持。
佛说是法华, 令众欢喜已,
寻即于是日, 告于天人众:
‘诸法实相义, 已为汝等说,
我今于中夜, 当入于涅槃。
汝一心精进, 当离于放逸,
诸佛甚难值, 亿劫时一遇。’
世尊诸子等, 闻佛入涅槃,
各各怀悲恼, 佛灭一何速。
圣主法之王, 安慰无量众:
‘我若灭度时, 汝等勿忧怖,
是德藏菩萨, 于无漏实相,
心已得通达。 其次当作佛,
号曰为净身, 亦度无量众。’
佛此夜灭度, 如薪尽火灭,
分布诸舍利, 而起无量塔。
比丘比丘尼, 其数如恒沙,
倍复加精进, 以求无上道。
是妙光法师, 奉持佛法藏,
八十小劫中, 广宣法华经。
是诸八王子, 妙光所开化,
坚固无上道, 当见无数佛。
供养诸佛已, 随顺行大道,
相继得成佛, 转次而授记。
最后天中天, 号曰燃灯佛,
诸仙之导师, 度脱无量众。
是妙光法师, 时有一弟子,
心常怀懈怠, 贪著于名利,
求名利无厌, 多游族姓家,
弃舍所习诵, 废忘不通利。
以是因缘故, 号之为求名。
亦行众善业, 得见无数佛,
供养于诸佛, 随顺行大道,
具六波罗蜜, 今见释师子。
其后当作佛, 号名曰弥勒,
广度诸众生, 其数无有量。
彼佛灭度后, 懈怠者汝是;
妙光法师者, 今则我身是。
我见灯明佛, 本光瑞如此,
以是知今佛, 欲说法华经。
今相如本瑞, 是诸佛方便,
今佛放光明, 助发实相义。 诸人今当知, 合掌一心待,
佛当雨法雨, 充足求道者。
诸求三乘人, 若有疑悔者,
佛当为除断, 令尽无有余。”
妙法莲华经方便品第二
尔时,世尊从三昧安详而起,告舍利弗:“诸佛智慧甚深无量,其智慧门难解难入,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知。所以者何?佛曾亲近百千万亿无数诸佛,尽行诸佛无量道法,勇猛精进名称普闻,成就甚深未曾有法,随宜所说意趣难解。舍利弗!吾从成佛已来,种种因缘,种种譬喻,广演言教无数方便,引导众生令离诸著。所以者何?如来方便知见波罗蜜皆已具足。舍利弗!如来知见,广大深远,无量无碍,力、无所畏、禅定、解脱三昧,深入无际,成就一切未曾有法。舍利弗!如来能种种分别,巧说诸法,言辞柔软,悦可众心。舍利弗!取要言之,无量无边未曾有法,佛悉成就。
“止,舍利弗!不须复说。所以者何?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难解之法。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世雄不可量, 诸天及世人,
一切众生类, 无能知佛者。
佛力无所畏、 解脱诸三昧,
及佛诸余法, 无能测量者。
本从无数佛, 具足行诸道,
甚深微妙法, 难见难可了。
于无量亿劫, 行此诸道已,
道场得成果, 我已悉知见。
如是大果报, 种种性相义,
我及十方佛, 乃能知是事。
是法不可示, 言辞相寂灭,
诸余众生类, 无有能得解,
除诸菩萨众、 信力坚固者。
诸佛弟子众, 曾供养诸佛,
一切漏已尽, 住是最后身,
如是诸人等, 其力所不堪。
假使满世间, 皆如舍利弗,
尽思共度量, 不能测佛智。
正使满十方, 皆如舍利弗,
及余诸弟子, 亦满十方刹,
尽思共度量, 亦复不能知。
辟支佛利智, 无漏最后身,
亦满十方界, 其数如竹林,
斯等共一心, 于亿无量劫,
欲思佛实智, 莫能知少分。
新发意菩萨, 供养无数佛,
了达诸义趣, 又能善说法,
如稻麻竹苇, 充满十方刹,
一心以妙智, 于恒河沙劫,
咸皆共思量, 不能知佛智。
不退诸菩萨, 其数如恒沙,
一心共思求, 亦复不能知。
又告舍利弗: ‘无漏不思议,
甚深微妙法, 我今已具得,
唯我知是相, 十方佛亦然。
舍利弗当知, 诸佛语无异,
于佛所说法, 当生大信力,
世尊法久后, 要当说真实。’
告诸声闻众, 及求缘觉乘:
‘我令脱苦缚, 逮得涅槃者。’
佛以方便力, 示以三乘教,
众生处处著, 引之令得出。”
尔时大众中,有诸声闻漏尽阿罗汉,阿若憍陈如等千二百人,及发声闻、辟支佛心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各作是念:“今者、世尊何故殷勤称叹方便而作是言:‘佛所得法甚深难解,有所言说意趣难知,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及。’佛说一解脱义,我等亦得此法到于涅槃,而今不知是义所趣。”
尔时舍利弗知四众心疑,自亦未了,而白佛言:“世尊!何因何缘殷勤称叹诸佛第一方便、甚深微妙、难解之法?我自昔来,未曾从佛闻如是说;今者四众咸皆有疑。唯愿世尊敷演斯事。世尊何故殷勤称叹甚深微妙难解之法?”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慧日大圣尊, 久乃说是法,
自说得如是, 力无畏三昧、
禅定解脱等, 不可思议法。
道场所得法, 无能发问者;
我意难可测, 亦无能问者。
无问而自说, 称叹所行道,
智慧甚微妙, 诸佛之所得。
无漏诸罗汉, 及求涅槃者,
今皆堕疑网, 佛何故说是?
其求缘觉者, 比丘比丘尼,
诸天龙鬼神, 及干闼婆等,
相视怀犹豫, 瞻仰两足尊,
是事为云何, 愿佛为解说。
于诸声闻众, 佛说我第一。
我今自于智, 疑惑不能了,
为是究竟法? 为是所行道?
佛口所生子, 合掌瞻仰待,
愿出微妙音, 时为如实说。
诸天龙神等, 其数如恒沙,
求佛诸菩萨, 大数有八万,
又诸万亿国, 转轮圣王至,
合掌以敬心, 欲闻具足道。”
尔时佛告舍利弗:“止,止!不须复说。若说是事,一切世间诸天及人皆当惊疑。”
舍利弗重白佛言:“世尊,唯愿说之,唯愿说之!所以者何?是会无数百千万亿阿僧祇众生,曾见诸佛,诸根猛利,智慧明了,闻佛所说,则能敬信。”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法王无上尊, 唯说愿勿虑。
是会无量众, 有能敬信者。”
佛复止舍利弗:“若说是事,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当惊疑,增上慢比丘将坠于大坑。”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止止不须说, 我法妙难思。
诸增上慢者, 闻必不敬信。”
尔时舍利弗重白佛言:“世尊!唯愿说之,唯愿说之!今此会中,如我等比百千万亿,世世已曾从佛受化。如此人等,必能敬信,长夜安隐,多所饶益。”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无上两足尊, 愿说第一法,
我为佛长子, 唯垂分别说。
是会无量众, 能敬信此法,
佛已曾世世, 教化如是等,
皆一心合掌, 欲听受佛语。
我等千二百, 及余求佛者,
愿为此众故, 唯垂分别说。
是等闻此法, 则生大欢喜。”
尔时世尊告舍利弗:“汝已殷勤三请,岂得不说。汝今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分别解说。”说此语时,会中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五千人等,即从座起,礼佛而退。所以者何?此辈罪根深重及增上慢,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有如此失,是以不住。世尊默然而不制止。
尔时佛告舍利弗:“我今此众,无复枝叶,纯有贞实。舍利弗!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汝今善听,当为汝说。”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华,时一现耳。舍利弗!汝等当信佛之所说,言不虚妄。舍利弗!诸佛随宜说法,意趣难解。所以者何?我以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辞,演说诸法。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唯有诸佛乃能知之。所以者何?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舍利弗!云何名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舍利弗!是为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
佛告舍利弗:“诸佛如来但教化菩萨,诸有所作,常为一事,唯以佛之知见示悟众生。舍利弗!如来但以一佛乘故,为众生说法,无有余乘,若二、若三。舍利弗!一切十方诸佛,法亦如是。
“舍利弗!过去诸佛,以无量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辞,而为众生演说诸法,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是诸众生,从诸佛闻法,究竟皆得一切种智。
“舍利弗!未来诸佛当出于世,亦以无量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辞,而为众生演说诸法,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是诸众生,从佛闻法,究竟皆得一切种智。
“舍利弗!现在十方无量百千万亿佛土中,诸佛世尊多所饶益安乐众生,是诸佛亦以无量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辞,而为众生演说诸法,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是诸众生,从佛闻法,究竟皆得一切种智。
“舍利弗!是诸佛但教化菩萨,欲以佛之知见示众生故,欲以佛之知见悟众生故,欲令众生入佛之知见故。
“舍利弗!我今亦复如是,知诸众生有种种欲,深心所著,随其本性,以种种因缘、譬喻言辞,方便力而为说法。舍利弗!如此皆为得一佛乘、一切种智故。
“舍利弗!十方世界中,尚无二乘,何况有三。舍利弗!诸佛出于五浊恶世,所谓劫浊、烦恼浊、众生浊、见浊、命浊。如是,舍利弗!劫浊乱时,众生垢重,悭贪嫉妒,成就诸不善根故,诸佛以方便力,于一佛乘分别说三。舍利弗!若我弟子,自谓阿罗汉、辟支佛者,不闻不知诸佛如来但教化菩萨事,此非佛弟子,非阿罗汉,非辟支佛。
“又,舍利弗!是诸比丘、比丘尼,自谓已得阿罗汉,是最后身,究竟涅槃,便不复志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知此辈皆是增上慢人。所以者何。若有比丘、实得阿罗汉,若不信此法,无有是处。除佛灭度后,现前无佛。所以者何?佛灭度后,如是等经受持读诵解义者,是人难得。若遇余佛,于此法中便得决了。舍利弗!汝等当一心信解受持佛语。诸佛如来言无虚妄,无有余乘,唯一佛乘。”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比丘比丘尼, 有怀增上慢,
优婆塞我慢, 优婆夷不信,
如是四众等, 其数有五千,
不自见其过, 于戒有缺漏,
护惜其瑕疵。 是小智已出,
众中之糟糠, 佛威德故去,
斯人鲜福德, 不堪受是法。
此众无枝叶, 唯有诸贞实。
舍利弗善听! 诸佛所得法,
无量方便力, 而为众生说。
众生心所念, 种种所行道,
若干诸欲性, 先世善恶业。
佛悉知是已, 以诸缘譬喻、
言辞方便力, 令一切欢喜。
或说修多罗、 伽陀及本事、 本生未曾有, 亦说于因缘、 譬喻并祇夜、 优波提舍经。
钝根乐小法, 贪著于生死,
于诸无量佛, 不行深妙道,
众苦所恼乱, 为是说涅槃。
我设是方便, 令得入佛慧,
未曾说汝等, 当得成佛道。
所以未曾说, 说时未至故,
今正是其时, 决定说大乘。
我此九部法, 随顺众生说,
入大乘为本, 以故说是经。
有佛子心净, 柔软亦利根,
无量诸佛所, 而行深妙道。
为此诸佛子, 说是大乘经,
我记如是人, 来世成佛道,
以深心念佛, 修持净戒故。
此等闻得佛, 大喜充遍身,
佛知彼心行, 故为说大乘。
声闻若菩萨, 闻我所说法,
乃至于一偈, 皆成佛无疑。
十方佛土中, 唯有一乘法,
无二亦无三。 除佛方便说。
但以假名字, 引导于众生,
说佛智慧故, 诸佛出于世。
唯此一事实, 余二则非真,
终不以小乘, 济度于众生。
佛自住大乘, 如其所得法,
定慧力庄严, 以此度众生。
自证无上道, 大乘平等法,
若以小乘化, 乃至于一人,
我则堕悭贪, 此事为不可。
若人信归佛, 如来不欺诳,
亦无贪嫉意, 断诸法中恶。
故佛于十方, 而独无所畏。
我以相严身, 光明照世间,
无量众所尊, 为说实相印。
舍利弗当知, 我本立誓愿,
欲令一切众, 如我等无异。
如我昔所愿, 今者已满足,
化一切众生, 皆令入佛道。
若我遇众生, 尽教以佛道,
无智者错乱, 迷惑不受教。
我知此众生, 未曾修善本,
坚著于五欲, 痴爱故生恼。
以诸欲因缘, 坠堕三恶道,
轮回六趣中, 备受诸苦毒,
受胎之微形, 世世常增长。
薄德少福人, 众苦所逼迫,
入邪见稠林, 若有若无等。
依止此诸见, 具足六十二,
深著虚妄法, 坚受不可舍,
我慢自矜高, 谄曲心不实,
于千万亿劫, 不闻佛名字,
亦不闻正法, 如是人难度。
是故舍利弗! 我为设方便,
说诸尽苦道, 示之以涅槃。
我虽说涅槃, 是亦非真灭,
诸法从本来, 常自寂灭相。
佛子行道已, 来世得作佛,
我有方便力, 开示三乘法。
一切诸世尊, 皆说一乘道,
今此诸大众, 皆应除疑惑,
诸佛语无异, 唯一无二乘。
过去无数劫, 无量灭度佛,
百千万亿种, 其数不可量。
如是诸世尊, 种种缘譬喻,
无数方便力, 演说诸法相。
是诸世尊等, 皆说一乘法,
化无量众生, 令入于佛道。
又诸大圣主, 知一切世间,
天人群生类, 深心之所欲,
更以异方便, 助显第一义。
若有众生类, 值诸过去佛,
若闻法布施, 或持戒忍辱、
精进禅智等, 种种修福慧。
如是诸人等, 皆已成佛道。
诸佛灭度已, 若人善软心,
如是诸众生, 皆已成佛道。
诸佛灭度已, 供养舍利者,
起万亿种塔, 金银及颇梨、
车磲与马脑、 玫瑰琉璃珠,
清净广严饰, 庄校于诸塔。
或有起石庙, 栴檀及沉水,
木榓并余材, 砖瓦泥土等。
若于旷野中, 积土成佛庙,
乃至童子戏, 聚沙为佛塔,
如是诸人等, 皆已成佛道。
若人为佛故, 建立诸形像,
刻雕成众相, 皆已成佛道。
或以七宝成, 𨱎石赤白铜、
白镴及铅锡, 铁木及与泥,
或以胶漆布, 严饰作佛像,
如是诸人等, 皆已成佛道。
彩画作佛像, 百福庄严相,
自作若使人, 皆已成佛道。
乃至童子戏, 若草木及笔,
或以指爪甲, 而画作佛像,
如是诸人等, 渐渐积功德,
具足大悲心, 皆已成佛道。
但化诸菩萨, 度脱无量众。
若人于塔庙、 宝像及画像,
以华香幡盖, 敬心而供养。
若使人作乐, 击鼓吹角贝,
箫笛琴箜篌、 琵琶铙铜钹,
如是众妙音, 尽持以供养。
或以欢喜心, 歌呗颂佛德,
乃至一小音, 皆已成佛道。
若人散乱心, 乃至以一华,
供养于画像, 渐见无数佛。
或有人礼拜, 或复但合掌,
乃至举一手, 或复小低头,
以此供养像, 渐见无量佛。
自成无上道, 广度无数众,
入无余涅槃, 如薪尽火灭。
若人散乱心, 入于塔庙中,
一称南无佛, 皆已成佛道。
于诸过去佛, 在世或灭度,
若有闻是法, 皆已成佛道。
未来诸世尊, 其数无有量,
是诸如来等, 亦方便说法。
一切诸如来, 以无量方便,
度脱诸众生, 入佛无漏智,
若有闻法者, 无一不成佛。
诸佛本誓愿, 我所行佛道,
普欲令众生, 亦同得此道。
未来世诸佛, 虽说百千亿,
无数诸法门, 其实为一乘。
诸佛两足尊, 知法常无性,
佛种从缘起, 是故说一乘。
是法住法位, 世间相常住,
于道场知已, 导师方便说。
天人所供养, 现在十方佛,
其数如恒沙, 出现于世间,
安隐众生故, 亦说如是法。
知第一寂灭, 以方便力故,
虽示种种道, 其实为佛乘。
知众生诸行, 深心之所念,
过去所习业, 欲性精进力,
及诸根利钝, 以种种因缘、
譬喻亦言辞, 随应方便说。
今我亦如是, 安隐众生故,
以种种法门, 宣示于佛道。
我以智慧力, 知众生性欲,
方便说诸法, 皆令得欢喜。
舍利弗当知! 我以佛眼观,
见六道众生, 贫穷无福慧,
入生死险道, 相续苦不断,
深著于五欲, 如牦牛爱尾,
以贪爱自蔽, 盲瞑无所见。
不求大势佛, 及与断苦法,
深入诸邪见, 以苦欲舍苦,
为是众生故, 而起大悲心。
我始坐道场, 观树亦经行,
于三七日中, 思惟如是事,
我所得智慧, 微妙最第一。
众生诸根钝, 著乐痴所盲,
如斯之等类, 云何而可度?
尔时诸梵王, 及诸天帝释、
护世四天王, 及大自在天,
并余诸天众, 眷属百千万,
恭敬合掌礼, 请我转法轮。
我即自思惟: ‘若但赞佛乘,
众生没在苦, 不能信是法;
破法不信故, 坠于三恶道。
我宁不说法, 疾入于涅槃。
寻念过去佛, 所行方便力,
我今所得道, 亦应说三乘。’
作是思惟时, 十方佛皆现,
梵音慰喻我: ‘善哉释迦文!
第一之导师, 得是无上法,
随诸一切佛, 而用方便力。
我等亦皆得, 最妙第一法,
为诸众生类、 分别说三乘。
少智乐小法, 不自信作佛,
是故以方便, 分别说诸果。
虽复说三乘, 但为教菩萨。’
舍利弗当知! 我闻圣师子,
深净微妙音, 喜称南无佛。
复作如是念: ‘我出浊恶世,
如诸佛所说, 我亦随顺行。’
思惟是事已, 即趣波罗柰。
诸法寂灭相, 不可以言宣,
以方便力故, 为五比丘说。
是名转法轮, 便有涅槃音,
及以阿罗汉, 法僧差别名。
从久远劫来, 赞示涅槃法,
生死苦永尽, 我常如是说。
舍利弗当知! 我见佛子等,
志求佛道者, 无量千万亿,
咸以恭敬心, 皆来至佛所,
曾从诸佛闻, 方便所说法。
我即作是念: ‘如来所以出,
为说佛慧故, 今正是其时。’
舍利弗当知! 钝根小智人、
著相憍慢者, 不能信是法。
今我喜无畏, 于诸菩萨中,
正直舍方便, 但说无上道。
菩萨闻是法, 疑网皆已除,
千二百罗汉, 悉亦当作佛。
如三世诸佛, 说法之仪式,
我今亦如是, 说无分别法。
诸佛兴出世, 悬远值遇难,
正使出于世, 说是法复难。
无量无数劫, 闻是法亦难,
能听是法者, 斯人亦复难。
譬如优昙花, 一切皆爱乐,
天人所希有, 时时乃一出。
闻法欢喜赞, 乃至发一言,
则为已供养, 一切三世佛,
是人甚希有, 过于优昙花。
汝等勿有疑, 我为诸法王,
普告诸大众, 但以一乘道,
教化诸菩萨, 无声闻弟子。
汝等舍利弗, 声闻及菩萨,
当知是妙法, 诸佛之秘要。
以五浊恶世, 但乐著诸欲,
如是等众生, 终不求佛道。
当来世恶人, 闻佛说一乘,
迷惑不信受, 破法堕恶道。
有惭愧清净, 志求佛道者,
当为如是等, 广赞一乘道。
舍利弗当知! 诸佛法如是,
以万亿方便, 随宜而说法,
其不习学者, 不能晓了此。
汝等既已知, 诸佛世之师,
随宜方便事, 无复诸疑惑,
心生大欢喜, 自知当作佛。”
妙法莲华经卷第一
妙法莲华经卷第二
后秦龟兹国三藏法师鸠摩罗什奉 诏译
譬喻品第三
尔时舍利弗踊跃欢喜,即起合掌,瞻仰尊颜而白佛言:“今从世尊闻此法音,心怀勇跃,得未曾有。所以者何?我昔从佛闻如是法,见诸菩萨授记作佛,而我等不豫斯事,甚自感伤,失于如来无量知见。世尊!我常独处山林树下,若坐若行,每作是念:‘我等同入法性,云何如来以小乘法而见济度?是我等咎,非世尊也。所以者何?若我等待说所因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必以大乘而得度脱。然我等不解方便随宜所说,初闻佛法,遇便信受、思惟、取证。’世尊!我从昔来,终日竟夜每自克责,而今从佛闻所未闻未曾有法,断诸疑悔,身意泰然,快得安隐。今日乃知真是佛子,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佛法分。”
尔时舍利弗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闻是法音, 得所未曾有,
心怀大欢喜, 疑网皆已除。
昔来蒙佛教, 不失于大乘,
佛音甚希有, 能除众生恼,
我已得漏尽, 闻亦除忧恼。
我处于山谷, 或在树林下,
若坐若经行, 常思惟是事,
呜呼深自责, 云何而自欺?
我等亦佛子, 同入无漏法,
不能于未来, 演说无上道。
金色三十二, 十力诸解脱,
同共一法中, 而不得此事;
八十种妙好, 十八不共法,
如是等功德, 而我皆已失。
我独经行时, 见佛在大众,
名闻满十方, 广饶益众生。
自惟失此利, 我为自欺诳。
我常于日夜, 每思惟是事,
欲以问世尊, 为失为不失?
我常见世尊, 称赞诸菩萨,
以是于日夜, 筹量如此事。
今闻佛音声, 随宜而说法,
无漏难思议, 令众至道场。
我本著邪见, 为诸梵志师,
世尊知我心, 拔邪说涅槃。
我悉除邪见, 于空法得证,
尔时心自谓, 得至于灭度;
而今乃自觉, 非是实灭度。
若得作佛时, 具三十二相,
天人夜叉众, 龙神等恭敬,
是时乃可谓, 永尽灭无余。
佛于大众中, 说我当作佛,
闻如是法音, 疑悔悉已除。
初闻佛所说, 心中大惊疑,
将非魔作佛, 恼乱我心耶?
佛以种种缘、 譬喻巧言说,
其心安如海, 我闻疑网断。
佛说过去世, 无量灭度佛,
安住方便中, 亦皆说是法。
现在未来佛, 其数无有量,
亦以诸方便, 演说如是法。
如今者世尊, 从生及出家、
得道转法轮, 亦以方便说。
世尊说实道, 波旬无此事,
以是我定知, 非是魔作佛。
我堕疑网故, 谓是魔所为,
闻佛柔软音, 深远甚微妙,
演畅清净法。 我心大欢喜,
疑悔永已尽, 安住实智中。
我定当作佛, 为天人所敬,
转无上法轮, 教化诸菩萨。”
尔时佛告舍利弗:“吾今于天、人、沙门、婆罗门、等大众中说,我昔曾于二万亿佛所,为无上道故,常教化汝,汝亦长夜随我受学。我以方便引导汝故,生我法中。舍利弗!我昔教汝志愿佛道,汝今悉忘,而便自谓已得灭度。我今还欲令汝忆念本愿所行道故,为诸声闻说是大乘经,名妙法莲华,教菩萨法、佛所护念。
“舍利弗!汝于未来世,过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劫,供养若干千万亿佛,奉持正法,具足菩萨所行之道,当得作佛,号曰华光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国名离垢,其土平正,清净严饰,安隐丰乐,天人炽盛。琉璃为地,有八交道,黄金为绳以界其侧。其傍各有七宝行树,常有华果。华光如来亦以三乘教化众生。
“舍利弗!彼佛出时,虽非恶世,以本愿故,说三乘法。其劫名大宝庄严。何故名曰大宝庄严?其国中以菩萨为大宝故。彼诸菩萨,无量无边,不可思议,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非佛智力无能知者。若欲行时,宝华承足。此诸菩萨,非初发意,皆久殖德本,于无量百千万亿佛所净修梵行,恒为诸佛之所称叹。常修佛慧,具大神通,善知一切诸法之门,质直无伪,志念坚固。如是菩萨,充满其国。
“舍利弗!华光佛寿十二小劫,除为王子未作佛时。其国人民,寿八小劫。华光如来过十二小劫,授坚满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告诸比丘:‘是坚满菩萨次当作佛,号曰华足安行、多陀阿伽度、阿罗诃、三藐三佛陀,其佛国土,亦复如是。’
“舍利弗!是华光佛灭度之后,正法住世三十二小劫,像法住世亦三十二小劫。”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舍利弗来世, 成佛普智尊,
号名曰华光, 当度无量众。
供养无数佛, 具足菩萨行,
十力等功德, 证于无上道。
过无量劫已, 劫名大宝严,
世界名离垢, 清净无瑕秽。
以琉璃为地, 金绳界其道,
七宝杂色树, 常有华果实。
彼国诸菩萨, 志念常坚固,
神通波罗蜜, 皆已悉具足。
于无数佛所, 善学菩萨道,
如是等大士, 华光佛所化。
佛为王子时, 弃国舍世荣,
于最末后身, 出家成佛道。
华光佛住世, 寿十二小劫,
其国人民众, 寿命八小劫。
佛灭度之后, 正法住于世,
三十二小劫, 广度诸众生。
正法灭尽已, 像法三十二,
舍利广流布, 天人普供养。
华光佛所为, 其事皆如是,
其两足圣尊, 最胜无伦匹。
彼即是汝身, 宜应自欣庆。”
尔时四部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天、龙、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等大众,见舍利弗于佛前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心大欢喜,踊跃无量,各各脱身所著上衣、以供养佛。释提桓因、梵天王等,与无数天子,亦以天妙衣、天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等,供养于佛——所散天衣,住虚空中,而自回转;诸天伎乐百千万种,于虚空中一时俱作,雨众天华——而作是言:“佛昔于波罗奈初转法轮,今乃复转无上最大法轮。”
尔时诸天子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昔于波罗奈, 转四谛法轮,
分别说诸法, 五众之生灭。
今复转最妙, 无上大法轮,
是法甚深奥, 少有能信者。
我等从昔来, 数闻世尊说,
未曾闻如是, 深妙之上法。
世尊说是法, 我等皆随喜。
大智舍利弗, 今得受尊记,
我等亦如是, 必当得作佛。
于一切世间, 最尊无有上,
佛道叵思议, 方便随宜说。
我所有福业, 今世若过世,
及见佛功德, 尽回向佛道。”
尔时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今无复疑悔,亲于佛前得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是诸千二百心自在者,昔住学地,佛常教化言:‘我法能离生老病死,究竟涅槃。’是学无学人,亦各自以离我见及有无见等谓得涅槃;而今于世尊前闻所未闻,皆堕疑惑。善哉,世尊!愿为四众说其因缘,令离疑悔。”
尔时佛告舍利弗:“我先不言:‘诸佛世尊以种种因缘、譬喻言辞方便说法,皆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是诸所说,皆为化菩萨故。然,舍利弗!今当复以譬喻更明此义,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
“舍利弗!若国邑聚落,有大长者,其年衰迈,财富无量,多有田宅及诸僮仆。其家广大,唯有一门,多诸人众,一百、二百乃至五百人,止住其中。堂阁朽故,墙壁𬯎落,柱根腐败,梁栋倾危,周匝俱时歘然火起,焚烧舍宅。长者诸子,若十、二十,或至三十,在此宅中。长者见是大火从四面起,即大惊怖,而作是念:‘我虽能于此所烧之门安隐得出,而诸子等,于火宅内乐著嬉戏,不觉不知、不惊不怖,火来逼身,苦痛切己,心不厌患,无求出意。’
“舍利弗!是长者作是思惟:‘我身手有力,当以衣裓、若以机案,从舍出之。’复更思惟:‘是舍唯有一门,而复狭小。诸子幼稚,未有所识,恋著戏处,或当堕落,为火所烧。我当为说怖畏之事,此舍已烧,宜时疾出,无令为火之所烧害。’作是念已,如所思惟,具告诸子,汝等速出。父虽怜愍、善言诱喻,而诸子等乐著嬉戏,不肯信受,不惊不畏,了无出心;亦复不知何者是火?何者为舍?云何为失?但东西走戏,视父而已。
“尔时长者即作是念:‘此舍已为大火所烧,我及诸子若不时出,必为所焚。我今当设方便,令诸子等得免斯害。’父知诸子先心各有所好种种珍玩奇异之物,情必乐著,而告之言:‘汝等所可玩好,希有难得,汝若不取,后必忧悔。如此种种羊车、鹿车、牛车,今在门外,可以游戏。汝等于此火宅、宜速出来,随汝所欲,皆当与汝。’尔时诸子闻父所说珍玩之物,适其愿故,心各勇锐,互相推排,竞共驰走,争出火宅。是时长者见诸子等安隐得出,皆于四衢道中露地而坐,无复障碍,其心泰然,欢喜踊跃。时诸子等各白父言:‘父先所许玩好之具,羊车、鹿车、牛车,愿时赐与。’
“舍利弗!尔时长者各赐诸子等一大车,其车高广,众宝庄校,周匝栏楯,四面悬铃;又于其上张设幰盖,亦以珍奇杂宝而严饰之,宝绳绞络,垂诸华缨,重敷綩𫄧,安置丹枕。驾以白牛,肤色充洁,形体姝好,有大筋力,行步平正,其疾如风;又多仆从而侍卫之。所以者何?是大长者财富无量,种种诸藏悉皆充溢,而作是念:‘我财物无极,不应以下劣小车与诸子等。今此幼童,皆是吾子,爱无偏党。我有如是七宝大车,其数无量,应当等心各各与之,不宜差别。所以者何?以我此物,周给一国犹尚不匮,何况诸子!’是时诸子各乘大车,得未曾有,非本所望。
“舍利弗!于汝意云何,是长者等与诸子珍宝大车,宁有虚妄不?”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是长者但令诸子得免火难,全其躯命,非为虚妄。何以故?若全身命,便为已得玩好之具,况复方便于彼火宅而拔济之。世尊!若是长者,乃至不与最小一车,犹不虚妄。何以故?是长者先作是意:‘我以方便令子得出。’以是因缘,无虚妄也。何况长者自知财富无量,欲饶益诸子,等与大车。”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如汝所言。舍利弗!如来亦复如是,则为一切世间之父。于诸怖畏、衰恼、忧患、无明暗蔽,永尽无余,而悉成就无量知见、力、无所畏,有大神力及智慧力,具足方便、智慧波罗蜜,大慈大悲,常无懈惓,恒求善事,利益一切,而生三界朽故火宅,为度众生生老病死、忧悲、苦恼、愚痴、暗蔽、三毒之火,教化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见诸众生为生老病死、忧悲苦恼之所烧煮,亦以五欲财利故,受种种苦;又以贪著追求故,现受众苦,后受地狱、畜生、饿鬼之苦;若生天上,及在人间,贫穷困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如是等种种诸苦。众生没在其中,欢喜游戏,不觉不知、不惊不怖,亦不生厌,不求解脱。于此三界火宅东西驰走,虽遭大苦,不以为患。
“舍利弗!佛见此已,便作是念:‘我为众生之父,应拔其苦难,与无量无边佛智慧乐,令其游戏。’
“舍利弗!如来复作是念:‘若我但以神力及智慧力,舍于方便,为诸众生赞如来知见、力无所畏者,众生不能以是得度。所以者何?是诸众生,未免生老病死、忧悲苦恼,而为三界火宅所烧;何由能解佛之智慧?’
“舍利弗!如彼长者,虽复身手有力而不用之,但以殷勤方便勉济诸子火宅之难,然后各与珍宝大车。如来亦复如是,虽有力、无所畏而不用之,但以智慧方便,于三界火宅拔济众生,为说三乘——声闻、辟支佛、佛乘,而作是言:‘汝等莫得乐住三界火宅,勿贪粗弊色声香味触也。若贪著生爱,则为所烧。汝速出三界,当得三乘——声闻、辟支佛、佛乘。我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汝等但当勤修精进。’如来以是方便诱进众生,复作是言:‘汝等当知此三乘法,皆是圣所称叹,自在无系,无所依求。乘是三乘,以无漏根、力、觉、道、禅定、解脱、三昧等而自娱乐,便得无量安隐快乐。’
“舍利弗!若有众生,内有智性,从佛世尊闻法信受,殷勤精进,欲速出三界,自求涅槃,是名声闻乘,如彼诸子为求羊车出于火宅;若有众生,从佛世尊闻法信受,殷勤精进,求自然慧,乐独善寂,深知诸法因缘,是名辟支佛乘,如彼诸子为求鹿车出于火宅;若有众生,从佛世尊闻法信受,勤修精进,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无师智,如来知见、力、无所畏,愍念、安乐无量众生,利益天人,度脱一切,是名大乘,菩萨求此乘故,名为摩诃萨,如彼诸子为求牛车、出于火宅。
“舍利弗!如彼长者,见诸子等安隐得出火宅,到无畏处,自惟财富无量,等以大车而赐诸子。如来亦复如是,为一切众生之父,若见无量亿千众生,以佛教门出三界苦,怖畏险道,得涅槃乐。
“如来尔时便作是念:‘我有无量无边智慧、力、无畏等诸佛法藏,是诸众生皆是我子,等与大乘,不令有人独得灭度,皆以如来灭度而灭度之。’是诸众生脱三界者,悉与诸佛禅定、解脱等娱乐之具,皆是一相、一种,圣所称叹,能生净妙第一之乐。
“舍利弗!如彼长者,初以三车诱引诸子,然后但与大车,宝物庄严,安隐第一;然彼长者无虚妄之咎。如来亦复如是,无有虚妄,初说三乘引导众生,然后但以大乘而度脱之。何以故?如来有无量智慧、力、无所畏诸法之藏,能与一切众生大乘之法,但不尽能受。
“舍利弗!以是因缘,当知诸佛方便力故,于一佛乘分别说三。”
佛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譬如长者, 有一大宅, 其宅久故,
而复顿弊, 堂舍高危, 柱根摧朽,
梁栋倾斜, 基陛𬯎毁, 墙壁圮坼,
泥涂褫落, 覆苫乱坠, 椽梠差脱,
周障屈曲, 杂秽充遍。 有五百人,
止住其中。 鸱枭雕鹫、 乌鹊鸠鸽、
蚖蛇蝮蝎、 蜈蚣蚰蜒、 守宫百足、
狖狸鼷鼠, 诸恶虫辈, 交横驰走。
屎尿臭处, 不净流溢, 蜣螂诸虫,
而集其上。 狐狼野干, 咀嚼践蹋,
[齿*齐]啮死尸、 骨肉狼藉。 由是群狗,
竞来搏撮, 饥羸慞惶, 处处求食。
斗诤[齿*查]掣, 嘊喍[口*睪]吠, 其舍恐怖,
变状如是。 处处皆有, 魑魅魍魉、
夜叉恶鬼, 食啖人肉。 毒虫之属,
诸恶禽兽, 孚乳产生, 各自藏护。
夜叉竞来, 争取食之, 食之既饱,
恶心转炽, 斗诤之声, 甚可怖畏。
鸠槃荼鬼, 蹲踞土埵, 或时离地,
一尺二尺, 往返游行, 纵逸嬉戏,
捉狗两足, 扑令失声, 以脚加颈,
怖狗自乐。 复有诸鬼, 其身长大,
裸形黑瘦, 常住其中, 发大恶声,
叫呼求食。 复有诸鬼, 其咽如针。
复有诸鬼, 首如牛头, 或食人肉,
或复啖狗, 头发蓬乱, 残害凶险,
饥渴所逼, 叫唤驰走。 夜叉饿鬼,
诸恶鸟兽, 饥急四向, 窥看窗牖。
如是诸难, 恐畏无量。 是朽故宅,
属于一人。 其人近出, 未久之间,
于后舍宅, 忽然火起, 四面一时,
其炎俱炽。 栋梁椽柱, 爆声震裂,
摧折堕落, 墙壁崩倒。 诸鬼神等,
扬声大叫。 雕鹫诸鸟、 鸠槃荼等,
周章惶怖, 不能自出。 恶兽毒虫,
藏窜孔穴。 毗舍阇鬼, 亦住其中,
薄福德故, 为火所逼, 共相残害,
饮血啖肉。 野干之属, 并已前死,
诸大恶兽, 竞来食啖, 臭烟熢勃
四面充塞。 蜈蚣蚰蜒、 毒蛇之类,
为火所烧, 争走出穴, 鸠槃荼鬼、
随取而食。 又诸饿鬼, 头上火燃,
饥渴热恼, 周章闷走。 其宅如是,
甚可怖畏, 毒害火灾, 众难非一。
是时宅主, 在门外立, 闻有人言:
‘汝诸子等, 先因游戏, 来入此宅,
稚小无知, 欢娱乐著。’ 长者闻已,
惊入火宅, 方宜救济, 令无烧害。
告喻诸子, 说众患难, 恶鬼毒虫,
灾火蔓延, 众苦次第, 相续不绝。
毒蛇蚖蝮, 及诸夜叉、 鸠槃茶鬼,
野干狐狗、 雕鹫鸱枭, 百足之属,
饥渴恼急, 甚可怖畏。 此苦难处,
况复大火。 诸子无知, 虽闻父诲,
犹故乐著, 嬉戏不已。 是时长者,
而作是念: ‘诸子如此, 益我愁恼。
今此舍宅, 无一可乐, 而诸子等,
耽湎嬉戏, 不受我教, 将为火害。’
即便思惟, 设诸方便, 告诸子等:
‘我有种种, 珍玩之具, 妙宝好车,
羊车鹿车、 大牛之车, 今在门外。
汝等出来, 吾为汝等, 造作此车,
随意所乐, 可以游戏。’ 诸子闻说,
如此诸车, 即时奔竞, 驰走而出,
到于空地, 离诸苦难。 长者见子,
得出火宅, 住于四衢。 坐师子座,
而自庆言: ‘我今快乐! 此诸子等,
生育甚难, 愚小无知, 而入险宅。
多诸毒虫, 魑魅可畏, 大火猛炎,
四面俱起。 而此诸子, 贪乐嬉戏。
我已救之, 令得脱难。 是故诸人,
我今快乐。’ 尔时诸子, 知父安坐,
皆诣父所, 而白父言: ‘愿赐我等,
三种宝车。 如前所许: “诸子出来,
当以三车, 随汝所欲。” 今正是时,
唯垂给与。’ 长者大富, 库藏众多,
金银琉璃、 车磲马脑, 以众宝物,
造诸大车。 庄校严饰, 周匝栏楯,
四面悬铃, 金绳交络。 真珠罗网,
张施其上, 金华诸璎, 处处垂下,
众彩杂饰, 周匝围绕, 柔软缯纩,
以为茵蓐。 上妙细[叠*毛], 价直千亿,
鲜白净洁, 以覆其上。 有大白牛,
肥壮多力, 形体姝好, 以驾宝车。
多诸傧从, 而侍卫之。 以是妙车,
等赐诸子。 诸子是时, 欢喜踊跃,
乘是宝车, 游于四方, 嬉戏快乐,
自在无碍。 告舍利弗: ‘我亦如是,
众圣中尊, 世间之父。 一切众生,
皆是吾子, 深著世乐, 无有慧心。
三界无安, 犹如火宅, 众苦充满,
甚可怖畏。 常有生老、 病死忧患,
如是等火, 炽然不息。 如来已离,
三界火宅, 寂然闲居, 安处林野。
今此三界, 皆是我有, 其中众生,
悉是吾子。 而今此处, 多诸患难,
唯我一人, 能为救护。 虽复教诏,
而不信受, 于诸欲染, 贪著深故。
以是方便, 为说三乘, 令诸众生,
知三界苦, 开示演说, 出世间道。
是诸子等, 若心决定, 具足三明,
及六神通, 有得缘觉、 不退菩萨。
汝舍利弗! 我为众生, 以此譬喻,
说一佛乘。 汝等若能, 信受是语,
一切皆当, 成得佛道。 是乘微妙、
清净第一, 于诸世间, 为无有上,
佛所悦可。 一切众生, 所应称赞、
供养礼拜。 无量亿千, 诸力解脱、
禅定智慧, 及佛余法, 得如是乘。
令诸子等, 日夜劫数, 常得游戏,
与诸菩萨, 及声闻众, 乘此宝乘,
直至道场。 以是因缘, 十方谛求,
更无余乘, 除佛方便。’ 告舍利弗:
‘汝诸人等, 皆是吾子, 我则是父。
汝等累劫, 众苦所烧, 我皆济拔,
令出三界。 我虽先说: “汝等灭度。”
但尽生死, 而实不灭; 今所应作,
唯佛智慧。 若有菩萨, 于是众中,
能一心听, 诸佛实法。 诸佛世尊,
虽以方便; 所化众生, 皆是菩萨。
若人小智, 深著爱欲, 为此等故,
说于苦谛。 众生心喜, 得未曾有,
佛说苦谛, 真实无异。 若有众生,
不知苦本, 深著苦因, 不能暂舍。
为是等故, 方便说道。 诸苦所因,
贪欲为本, 若灭贪欲, 无所依止,
灭尽诸苦, 名第三谛。 为灭谛故,
修行于道, 离诸苦缚, 名得解脱。
是人于何, 而得解脱? 但离虚妄,
名为解脱; 其实未得, 一切解脱。
佛说是人, 未实灭度。 斯人未得,
无上道故, 我意不欲, 令至灭度。
我为法王, 于法自在, 安隐众生,
故现于世。 汝舍利弗! 我此法印,
为欲利益, 世间故说, 在所游方,
勿妄宣传。 若有闻者, 随喜顶受,
当知是人, 阿鞞跋致。 若有信受,
此经法者, 是人已曾, 见过去佛,
恭敬供养, 亦闻是法。 若人有能,
信汝所说, 则为见我, 亦见于汝,
及比丘僧, 并诸菩萨。 斯法华经,
为深智说, 浅识闻之, 迷惑不解。
一切声闻, 及辟支佛, 于此经中,
力所不及。 汝舍利弗! 尚于此经,
以信得入; 况余声闻。 其余声闻,
信佛语故, 随顺此经, 非己智分。
又舍利弗! 憍慢懈怠、 计我见者,
莫说此经。 凡夫浅识, 深著五欲,
闻不能解, 亦勿为说。 若人不信,
毁谤此经, 则断一切, 世间佛种。
或复颦蹙, 而怀疑惑, 汝当听说,
此人罪报。 若佛在世, 若灭度后,
其有诽谤, 如斯经典, 见有读诵、
书持经者, 轻贱憎嫉, 而怀结恨。
此人罪报, 汝今复听。 其人命终,
入阿鼻狱, 具足一劫, 劫尽更生。
如是展转, 至无数劫, 从地狱出,
当堕畜生。 若狗野干, 其影[乞*页]瘦,
黧黮疥癞, 人所触娆。 又复为人,
之所恶贱, 常困饥渴, 骨肉枯竭,
生受楚毒, 死被瓦石。 断佛种故,
受斯罪报。 若作馲驼, 或生中驴,
身常负重, 加诸杖捶, 但念水草,
余无所知。 谤斯经故, 获罪如是。
有作野干, 来入聚落, 身体疥癞,
又无一目。 为诸童子, 之所打掷,
受诸苦痛, 或时致死。 于此死已,
更受蟒身。 其形长大, 五百由旬,
聋𫘤无足, 宛转腹行, 为诸小虫,
之所唼食, 昼夜受苦, 无有休息。
谤斯经故, 获罪如是。 若得为人,
诸根暗钝, 矬陋挛躄, 盲聋背伛。
有所言说, 人不信受, 口气常臭,
鬼魅所著。 贫穷下贱, 为人所使,
多病痟瘦, 无所依怙。 虽亲附人,
人不在意, 若有所得, 寻复忘失。
若修医道, 顺方治病, 更增他疾,
或复致死。 若自有病, 无人救疗,
设服良药, 而复增剧。 若他反逆、
抄劫窃盗, 如是等罪, 横罗其殃。
如斯罪人, 永不见佛, 众圣之王,
说法教化。 如斯罪人, 常生难处,
狂聋心乱, 永不闻法。 于无数劫、
如恒河沙, 生辄聋哑, 诸根不具。
常处地狱, 如游园观, 在余恶道,
如己舍宅, 驼驴猪狗, 是其行处。
谤斯经故, 获罪如是。 若得为人,
聋盲喑哑、 贫穷诸衰, 以自庄严。
水肿干痟、 疥癞痈疽、 如是等病,
以为衣服。 身常臭处, 垢秽不净,
深著我见, 增益嗔恚, 淫欲炽盛,
不择禽兽。 谤斯经故, 获罪如是。’
告舍利弗: ‘谤斯经者, 若说其罪,
穷劫不尽。 以是因缘, 我故语汝:
“无智人中, 莫说此经。” 若有利根,
智慧明了, 多闻强识, 求佛道者,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若人曾见,
亿百千佛, 殖诸善本, 深心坚固,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若人精进,
常修慈心, 不惜身命, 乃可为说。
若人恭敬, 无有异心, 离诸凡愚,
独处山泽,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又舍利弗! 若见有人, 舍恶知识,
亲近善友,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若见佛子, 持戒清洁, 如净明珠,
求大乘经,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若人无嗔, 质直柔软, 常愍一切,
恭敬诸佛,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复有佛子, 于大众中, 以清净心,
种种因缘、 譬喻言辞, 说法无碍,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若有比丘,
为一切智, 四方求法, 合掌顶受,
但乐受持, 大乘经典, 乃至不受,
余经一偈,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如人至心, 求佛舍利, 如是求经,
得已顶受, 其人不复, 志求余经,
亦未曾念, 外道典籍, 如是之人,
乃可为说。’ 告舍利弗: ‘我说是相,
求佛道者, 穷劫不尽。’ 如是等人,
则能信解, 汝当为说, 妙法华经。”
妙法莲华经信解品第四
尔时慧命须菩提、摩诃迦旃延、摩诃迦叶、摩诃目犍连,从佛所闻未曾有法,世尊授舍利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发希有心,欢喜踊跃,即从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一心合掌,曲躬恭敬,瞻仰尊颜而白佛言:“我等居僧之首,年并朽迈,自谓已得涅槃,无所堪任,不复进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世尊往昔说法既久,我时在座,身体疲懈,但念空、无相、无作,于菩萨法——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心不喜乐。所以者何?世尊令我等出于三界,得涅槃证。又今我等年已朽迈,于佛教化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生一念好乐之心。我等今于佛前,闻授声闻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心甚欢喜,得未曾有。不谓于今,忽然得闻希有之法,深自庆幸,获大善利,无量珍宝、不求自得。
“世尊!我等今者乐说譬喻以明斯义。譬若有人,年既幼稚,舍父逃逝,久住他国,或十、二十,至五十岁,年既长大,加复穷困,驰骋四方以求衣食。渐渐游行,遇向本国。其父先来,求子不得,中止一城。其家大富,财宝无量——金、银、琉璃、珊瑚、虎珀、颇梨珠等,其诸仓库,悉皆盈溢;多有僮仆、臣佐、吏民;象马车乘,牛羊无数——出入息利,乃遍他国,商估贾客亦甚众多。时贫穷子游诸聚落,经历国邑,遂到其父所止之城。父母念子,与子离别五十余年,而未曾向人说如此事,但自思惟,心怀悔恨,自念老朽,多有财物,金银珍宝,仓库盈溢;无有子息,一旦终没,财物散失,无所委付。是以殷勤每忆其子,复作是念:‘我若得子,委付财物,坦然快乐,无复忧虑。’
“世尊!尔时穷子佣赁展转遇到父舍,住立门侧。遥见其父、踞师子床,宝机承足,诸婆罗门、刹利、居士皆恭敬围绕,以真珠璎珞,价直千万,庄严其身;吏民、僮仆,手执白拂,侍立左右。覆以宝帐,垂诸华幡,香水洒地,散众名华,罗列宝物,出内取与,有如是等种种严饰,威德特尊。穷子见父有大力势,即怀恐怖,悔来至此。窃作是念:‘此或是王,或是王等,非我佣力得物之处。不如往至贫里,肆力有地,衣食易得。若久住此,或见逼迫,强使我作。’作是念已,疾走而去。
“时富长者于师子座,见子便识,心大欢喜,即作是念:‘我财物库藏,今有所付。我常思念此子,无由见之,而忽自来,甚适我愿。我虽年朽,犹故贪惜。’即遣傍人,急追将还。尔时使者,疾走往捉。穷子惊愕,称怨大唤:‘我不相犯,何为见捉?’使者执之愈急,强牵将还。于时穷子,自念无罪,而被囚执,此必定死;转更惶怖,闷绝躄地。父遥见之,而语使言:‘不须此人,勿强将来。以冷水洒面,令得醒悟,莫复与语。’所以者何?父知其子志意下劣,自知豪贵为子所难,审知是子而以方便,不语他人云是我子。使者语之:‘我今放汝,随意所趣。’穷子欢喜,得未曾有,从地而起,往至贫里、以求衣食。
“尔时长者将欲诱引其子而设方便,密遣二人,形色憔悴无威德者:‘汝可诣彼,徐语穷子:“此有作处,倍与汝直。”穷子若许,将来使作。若言:“欲何所作?”便可语之:“雇汝除粪。我等二人亦共汝作。”’时二使人即求穷子,既已得之,具陈上事。
“尔时穷子先取其价,寻与除粪。其父见子,愍而怪之。又以他日,于窗牖中遥见子身,羸瘦憔悴,粪土尘坌,污秽不净。即脱璎珞、细软上服、严饰之具,更著粗弊垢腻之衣,尘土坌身,右手执持除粪之器,状有所畏。语诸作人:‘汝等勤作,勿得懈息。’以方便故,得近其子。后复告言:‘咄,男子!汝常此作,勿复余去,当加汝价。诸有所须瓫器米面盐醋之属,莫自疑难,亦有老弊使人须者相给,好自安意。我如汝父,勿复忧虑。所以者何?我年老大,而汝少壮,汝常作时,无有欺怠嗔恨怨言,都不见汝有此诸恶,如余作人。自今已后,如所生子。’即时长者、更与作字,名之为儿。尔时穷子虽欣此遇,犹故自谓客作贱人。由是之故,于二十年中常令除粪。过是已后,心相体信,入出无难,然其所止犹在本处。
“世尊,尔时长者有疾,自知将死不久。语穷子言:‘我今多有金银珍宝,仓库盈溢,其中多少、所应取与,汝悉知之。我心如是,当体此意。所以者何?今我与汝,便为不异,宜加用心,无令漏失。’尔时穷子,即受教敕,领知众物,金银珍宝及诸库藏,而无悕取一餐之意。然其所止故在本处,下劣之心亦未能舍。复经少时,父知子意渐已通泰,成就大志,自鄙先心。临欲终时,而命其子并会亲族、国王、大臣、刹利、居士,皆悉已集,即自宣言:‘诸君当知!此是我子,我之所生。于某城中、舍吾逃走,伶俜辛苦五十余年,其本字某。我名某甲,昔在本城怀忧推觅,忽于此间遇会得之。此实我子,我实其父。今我所有一切财物,皆是子有,先所出内,是子所知。’
“世尊!是时穷子闻父此言,即大欢喜,得未曾有,而作是念:‘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
“世尊!大富长者则是如来,我等皆似佛子,如来常说我等为子。世尊!我等以三苦故,于生死中受诸热恼,迷惑无知,乐著小法。今日世尊令我等思惟,蠲除诸法戏论之粪,我等于中勤加精进,得至涅槃一日之价。既得此已,心大欢喜,自以为足,而便自谓:‘于佛法中勤精进故,所得弘多。’然世尊先知我等,心著弊欲,乐于小法,便见纵舍,不为分别:‘汝等当有如来知见宝藏之分。’世尊以方便力,说如来智慧。我等从佛,得涅槃一日之价,以为大得;于此大乘,无有志求。我等又因如来智慧,为诸菩萨开示演说,而自于此无有志愿。所以者何?佛知我等心乐小法,以方便力、随我等说;而我等不知真是佛子。今我等方知世尊,于佛智慧无所吝惜。所以者何?我等昔来真是佛子,而但乐小法,若我等有乐大之心,佛则为我说大乘法。于此经中唯说一乘,而昔于菩萨前,毁呰声闻乐小法者,然佛实以大乘教化。是故我等,说本无心有所悕求。今法王大宝自然而至,如佛子所应得者皆已得之。”尔时摩诃迦叶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等今日, 闻佛音教, 欢喜踊跃,
得未曾有。 佛说声闻, 当得作佛,
无上宝聚, 不求自得。 譬如童子,
幼稚无识, 舍父逃逝, 远到他土,
周流诸国, 五十余年。 其父忧念,
四方推求, 求之既疲, 顿止一城,
造立舍宅, 五欲自娱。 其家巨富,
多诸金银、 车磲马脑、 真珠琉璃;
象马牛羊、 辇舆车乘; 田业僮仆、
人民众多。 出入息利, 乃遍他国,
商估贾人、 无处不有。 千万亿众,
围绕恭敬, 常为王者, 之所爱念,
群臣豪族, 皆共宗重。 以诸缘故,
往来者众, 豪富如是, 有大力势。
而年朽迈, 益忧念子, 夙夜惟念,
死时将至。 痴子舍我, 五十余年,
库藏诸物, 当如之何? 尔时穷子,
求索衣食, 从邑至邑、 从国至国。
或有所得, 或无所得, 饥饿羸瘦,
体生疮癣。 渐次经历, 到父住城,
佣赁展转, 遂至父舍。 尔时长者,
于其门内, 施大宝帐, 处师子座;
眷属围绕, 诸人侍卫, 或有计算,
金银宝物, 出内财产, 注记券疏。
穷子见父 豪贵尊严, 谓是国王,
若是王等。 惊怖自怪, 何故至此。
覆自念言: ‘我若久住, 或见逼迫,
强驱使作。’ 思惟是已, 驰走而去,
借问贫里, 欲往佣作。 长者是时,
在师子座, 遥见其子, 默而识之。
即敕使者, 追捉将来。 穷子惊唤,
迷闷躄地: ‘是人执我, 必当见杀,
何用衣食, 使我至此?’ 长者知子,
愚痴狭劣, 不信我言, 不信是父。
即以方便, 更遣余人, 眇目矬陋,
无威德者: ‘汝可语之, 云当相雇,
除诸粪秽, 倍与汝价。’ 穷子闻之,
欢喜随来, 为除粪秽, 净诸房舍。
长者于牖, 常见其子, 念子愚劣,
乐为鄙事。 于是长者, 著弊垢衣,
执除粪器, 往到子所, 方便附近,
语令勤作: ‘既益汝价, 并涂足油, 饮食充足,
荐席厚暖。’ 如是苦言: ‘汝当勤作。’
又以软语: ‘若如我子。’ 长者有智,
渐令入出, 经二十年, 执作家事。
示其金银、 真珠颇梨; 诸物出入,
皆使令知。 犹处门外, 止宿草庵,
自念贫事: ‘我无此物。’ 父知子心,
渐已广大, 欲与财物。 即聚亲族、
国王大臣、 刹利居士。 于此大众,
说是我子, 舍我他行, 经五十岁。
自见子来, 已二十年。 昔于某城,
而失是子, 周行求索, 遂来至此。
凡我所有, 舍宅人民, 悉以付之,
恣其所用。 子念昔贫, 志意下劣,
今于父所, 大获珍宝, 并及舍宅、
一切财物。 甚大欢喜, 得未曾有。
佛亦如是, 知我乐小, 未曾说言:
‘汝等作佛。’ 而说我等, 得诸无漏,
成就小乘, 声闻弟子。 佛敕我等,
说最上道, 修习此者, 当得成佛。
我承佛教, 为大菩萨, 以诸因缘、
种种譬喻、 若干言辞, 说无上道。
诸佛子等、 从我闻法, 日夜思惟,
精勤修习。 是时诸佛, 即授其记:
‘汝于来世, 当得作佛。’ 一切诸佛,
秘藏之法, 但为菩萨, 演其实事,
而不为我, 说斯真要。 如彼穷子、
得近其父, 虽知诸物, 心不希取。
我等虽说, 佛法宝藏, 自无志愿,
亦复如是。 我等内灭, 自谓为足,
唯了此事, 更无余事。 我等若闻,
净佛国土, 教化众生, 都无欣乐。
所以者何? 一切诸法, 皆悉空寂,
无生无灭, 无大无小, 无漏无为。
如是思惟, 不生喜乐。 我等长夜,
于佛智慧, 无贪无著, 无复志愿;
而自于法, 谓是究竟。 我等长夜,
修习空法, 得脱三界, 苦恼之患,
住最后身、 有余涅槃。 佛所教化,
得道不虚, 则为已得, 报佛之恩。
我等虽为, 诸佛子等, 说菩萨法,
以求佛道; 而于是法, 永无愿乐。
导师见舍, 观我心故, 初不劝进,
说有实利。 如富长者, 知子志劣,
以方便力, 柔伏其心, 然后乃付,
一切财物。 佛亦如是, 现希有事, 知乐小者,
以方便力, 调伏其心, 乃教大智。
我等今日, 得未曾有, 非先所望,
而今自得, 如彼穷子, 得无量宝。
世尊我今, 得道得果, 于无漏法,
得清净眼。 我等长夜, 持佛净戒,
始于今日, 得其果报, 法王法中,
久修梵行, 今得无漏, 无上大果。
我等今者, 真是声闻, 以佛道声,
令一切闻。 我等今者, 真阿罗汉,
于诸世间, 天人魔梵, 普于其中,
应受供养。 世尊大恩, 以希有事,
怜愍教化, 利益我等, 无量亿劫,
谁能报者。 手足供给, 头顶礼敬,
一切供养, 皆不能报。 若以顶戴,
两肩荷负, 于恒沙劫, 尽心恭敬;
又以美膳、 无量宝衣, 及诸卧具、
种种汤药, 牛头栴檀, 及诸珍宝,
以起塔庙, 宝衣布地。 如斯等事,
以用供养, 于恒沙劫, 亦不能报。
诸佛希有, 无量无边, 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