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文学网001h.cn

第6段

《履园丛话》 · 清·钱泳

28988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尝爱虎丘之胜,筑生圹于后山,左右俱植梅花,自题其墓柱曰:“槐梦醒时成大觉,梅花香里证无生。”以嘉庆戊寅年卒于吴门,其故人周勖斋太守葬之,成其志也。

  侯云松号青甫,江宁举人。工花卉,淹雅可爱。书法亦精。尝画《松竹图》,寿余六十,较张雪鸿大令别出机杼。

  汪梅鼎号浣云,休宁人。中乾隆癸丑进士。山水、花卉,皆臻绝妙,其出笔之雅,似不食人间烟火者,咸谓之南田后身。尝与王铁夫同寓扬州广储门之樗园,余过访之,相得甚欢。

  钱楷号裴山,嘉兴人。中乾隆己酉会试第一,入翰林,官至安徽巡抚。巍科硕望,政事明能,为海内称重,而不知其诗之精、画之妙也。余尝得中丞山水小幅,其法在思翁、烟客之间,上题小诗云:“万壑千岩梦乍回,还教弱翰写苍苔。

  莫嫌下笔多凝滞,瘴海寒云拨不开。“此帧盖在粤西提督学政时所作也。

  钱维乔号竹初,阳湖举人,稼轩司寇之弟。官鄞县知县。山水用家法,稍逊于司寇。尝为余作《写经楼图》,气韵颇似元人。

  黄钺号左田,芜湖人。乾隆乙卯进士,今官户部尚书。山水喜宗北苑,而为余画《秋林曳杖》一幅,又似倪、黄合作。先太安人九十寿诞,尚书为作《金萱图》,直是白阳山人矣。随笔点染,变化莫测,皆成绝妙。所著有《画品》二十四则,仿司空表圣例也。其弟子王子卿太守泽,中嘉庆辛酉进士,亦工山水,尝画《梅花溪上图》为赠,知其学有渊源。

  万承纪号廉山,江西南昌人。以明经补授江苏知县,三仕三已,擢海防司马。

  山水宗吴仲圭,亦工兰竹,篆书尤其所长。在江南二十年,名声籍甚。

  裘世号守斋,仪征人。以资为郎,历任浙江知县,捐升道员,署江西驿盐道。能诗,工花卉,宗虞山蒋相国一派。

  程寿龄号漱泉,甘泉人。中嘉庆壬戌进士,入翰林,擢右春坊庶子。工篆、隶、真、草,山水、人物、花卉,白描俱备。为人孤峭,寡言语,不轻与人交接,而聪明绝世,至于词曲及笙笛箫管之属,咸能通习。与同邑诸生王古灵应祥齐名。

  姚元之字伯昂,桐城人。中嘉庆乙丑进士,授翰林编修,升侍讲。工于花果翎毛,落笔苍秀,如石田翁;亦画山水,近华秋岳,寥寥数笔,精妙入神。

  改琦号七芗,其祖本北直隶人。官松江游击,遂占籍华亭。工山水、人物,有声苏、松间。小楷亦精,天然丰秀。

  王霖号春波,江宁人。宫福建盐场大使。工山水、人物,为余作“只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诗意一幅,殊妙。

  盛大号甫山,阳湖人。官内阁侍读。工山水,近黄大痴。

  屠倬字琴坞,钱塘人。嘉庆丁卯进士,入翰林,出知仪征县,有政声。工书,山水宗北苑,而喜用侧笔,又近云林。

  顾洛号西梅,钱塘人。工花卉、人物,而尤以美人得名,笔下有书卷气。尝见其为阮云台宫保画《花影吹笙图》,又有《晓妆图》扇头,俱妙绝一时,恐六如、十洲无此韵致。

  徐钅式号西涧,钱塘人。诸生。能诗,工山水,尝乞奚铁生指授,中年颇近大痴。

  陈鸿寿号曼生,钱塘人。以选拔得县令,官至海防司马,引疾归。花卉宗王酉室,山水近李檀园。尝官宜兴,用时大彬法,自制砂壶百枚,各题铭款,人称之曰“曼壶”,于是竟相效法,几遍海内。余谓曼生诗文、书画、印章无所不精,不意竟传于“曼壶”,亦奇事也。

  丁以诚号义门,丹阳人。工于传真,中年补山水、花卉,皆成绝妙。

  陆鼎号铁箫,吴县人。工山水、人物。两耳俱聋,终身不娶,以笔墨自给,若有所甚适焉者。尝有句云:“买山无计凭人笑,却写青山卖与人。”为一时传诵。

  马冈千,陕西乾州人。能传真,工于界划。适毕秋帆先生为陕西巡抚,撰刻《关中胜迹图志》,延冈千入署绘图。时董耕云、黄竹庐诸君皆在幕府,为指示之,又命临模宋、元、明各家,画学自此大进。为毕公作《行乐图》二十四幅,无不称赏焉。

  金鹊泉,吴县香雪海人。少为木工,喜于画。尝寓吴门缪松心进士家,松心精于赏鉴,家藏李营丘《江南》半幅及诸元、明人画极多,皆命临摹,咄咄逼人,亦奇士也。

  胡桂号月香,吴人。少时为梨园子弟,在景山最久,而工于山水,酷似南田。

  高宗爱其笔墨,尝召入内府,呼之曰桂花。嘉庆四年三月,仍命供奉内廷,年已五十余矣。凡内府所有赏赐诸王公贵人画扇,皆其笔也。余于戊午冬入京,识其人,谨饬谦雅,澹于荣禄,外人鲜有知者。其子九思,号默轩,亦工画山水,无有乃翁之秀色矣。

  僧主云,吴兴人。为西湖净慈方丈。工山水,能书,俱宗华亭尚书,今之巨然也。余每至湖上,主云必攀留坐谈,终日不倦。年七十余,尚能作书画。

  僧铁舟,湖北武昌人。工兰竹,能诗,天姿清妙,有名江、淮间。画当胜于郑板桥,亦贯休、齐己一流人也。殁葬虎丘后山,余为题其墓。

  僧懒庵,俗姓沈,长洲人。为画禅寺方丈。工山水,能诗。今退院住善庆庵,筑精舍数间,种竹浇花,有萧然自得之致。

  ●丛话十二。艺能◎书杨子曰:“书,心画也。传千里之者,莫如书。”《释名》曰:“书,庶也,纪庶物也。”无论士农商贾,俱所当习。惟书之为道甚广,有心手之妙用,有美丑之攸分,不可忽也。近日书家,稍知执笔,便好为人师,谓之字馆。乡村市井之徒,亦纷然杂Ш,即有一二好天分好笔资,皆为其师汨没。何也?盖先知觉后知,原未尝不可,惟不知因材而笃之道,但令其临模己书,合己意,而后为善者,此书法之所以日坏而无杰出者也。余以为教人学书,当分三等:第一等有绝顶天姿,可以比拟松雪、华亭之用笔者,则令其读经史,学碑帖,游名山大川,看古人墨迹,为传世之学。第二等志切功名,穷年兀兀,岂能尽力于斯,只要真行兼备,不失规矩绳墨,写成殿试策子,批判公文式样,便可为科第之学。第三等则但取近时书法临仿,具有奏折书启禀帖手段,可以为人佣书而骗衣食者,为酬应之学也;然而亦要天分,要工夫,如无天分,少工夫,虽尽日临碑学帖,终至白首无成。

  ◎数数学通于天文、律历,虽为六艺之一,其法广大精微,非浅学所能尽也。自《周髀算经》开其前,仪象《法要》系其后,至元、明乃大备,而国朝尤精,实超出于前古。圣祖仁皇帝有《御撰历象考成》四十二卷,又《数理精蕴》五十三卷;高宗纯皇帝又有《御定仪象考成》三十二卷,于圆历仪象玑衡七政之术,无不洞悉其中,可以无余蕴矣。其余明是学者,前则有薛凤祚、梅定九、江慎修、戴东原诸公,近时则有钱辛楣、屈焕发、焦理堂、凌仲子、张古愚、李四香、蒋蒋山诸公,称一时之盛云。

  ◎射射为六艺之一,古有乡射礼,载于《礼经》,故今天下儒学,俱有射圃,原所以教诸生之射者。国朝之制,凡八旗子弟十六岁以上,俱令习弓矢,是行古之道也。今蒙师教子弟,于小学大义尚未通晓,又安知弧矢之为用乎?夫射者,但求执弓坚,心平体正,自然中的,亦以养性情,备国用。故孔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也。”余尝论之,今文学诸生,有岁科考、书院考、院课、月课甄别诸名目,而武生以弓矢而进者,何独令其荒废,反为诈人武断,包漕说讼之事乎?

  ◎投壶今士大夫家子弟,年五六岁即令从师识字,隔三五年知识渐开,便多嬉戏之事,如博弈、饮酒、唱曲,皆可以贼子弟之性情,废读书之事业,虽父师教训不严,亦父师之少学问也。至如投壶之礼,今虽不行,亦可使子弟习之,以收束其身心。其法以十二筹更相为用,有倚竿、带剑、狼壶、豹尾、龙首之名,使身如鹄立,筹如燕飞,能十投九中,自心旷神怡,则贤于博弈、饮酒远矣。

  ◎弹琴余年未弱冠,不甚喜笙笛箫管及弦索琵琶之音,深有慕乎弹琴而未得其人也。

  遂购一琴,朝夕抚弄,始从学于鹿裘道士黄忠夫,习者有七八曲,如《良宵引》、《静观吟》、《秋江夜泊》、《塞上鸿》、《梧叶舞秋风》、《梅花三弄》、《普安咒》之类,乃知世之能琴者,盖星罗棋置焉。其时有俞宗灏号梅华,滕鉴号古明,潘奕正号月池,孔继洛号沛霖,田英号静莲,又有夏芝岩、计松年、华禹玉、严卓云、邵象洲诸人,审其音节,大略相同。一旦恍然有悟曰:“琴制虽古,音则非古,实是今之乐,而非古之乐也。”遂废弃不复弹。盖音之起,由人心生,人心不古,音岂能古耶?殆与笙笛、箫管、弦索、琵琶之音相类似也。

  ◎琵琶琵琶本胡乐,马上所鼓,大约起于晋、宋、齐、隋之间,至有唐而极盛,若贺怀智、康昆仑、王芬、曹保及其子善才,皆有传袭。自此历五代、宋、元、明,俱不废,其音急而清,繁而琐,白香山诗所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者也。近时能者甚多,工者绝少。吾乡有杨文学廷果精于此技,然所弹者皆古曲,非新腔小调之谓也。其曲有《郁轮袍》、《秋江雁语》、《梁州漫》、《月儿高》诸名色。杨没后,无有传其学者。近惟有吴门之姚香汀、松江之俞秋圃,可称善手,以此技遨游公卿间,亦今之贺老也。

  ◎著棋余少时每喜看人著棋,娓娓不倦。比长,偶读韦曜《博弈论》,遂深恶之,以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之事,何必深究耶?人生数十年,光阴迅速,则又何必做此废事弃业、忘寝与食之勾当耶?世传范西平、施本庵诸人为一时国手,所刻《桃花泉棋谱》、《弈理指归》诸书,直可付之一炬。

  相传范西平与施本庵寓扬州,偶于村塾中夜宿,施戏与馆中童子著棋,不能胜,范更之,又不能胜,两人怅然若失。又西平游甓社湖,寓僧寺,有担草者来,范与弈,数局皆不能胜,问其姓名,不答,忽笑曰:“近时盛称范西平、施本庵为天下国手,实吾儿孙辈耳!弈,小数也,何必问出身与儿孙辈争虚誉乎?”荷担而去。

  ◎摹印摹印始于秦,盛于汉,晋以后其学渐微。每见唐、宋人墨迹上所用印章,皆以意配合,竟无有用秦、汉法者。至元、明人则各自成家,与秦、汉更远矣。国初苏州有顾云美,徽州有程穆倩,杭州有丁龙泓。故吴门人辄宗云美,天都人辄宗穆倩,武林人辄宗龙泓,至今不改。乃知雕虫小技,亦有风气运会,存乎其间。

  近来宗秦、汉者甚多,直可超唐、宋、元、明而上之。天都人尤擅其妙,如歙之巴隽堂、胡城东、巴煜亭、鲍梁侣,绩溪之周宗杭,皆能浸淫乎秦、汉者。然奏刀稍懈,又成穆倩矣。习见熟闻,易于沾染,其势然也。

  山阴董小池通守名洵,素精摹印,罢官后寓京师三十年,无所遇,以铁笔游公卿间。余观其奏刀,却无时习,辄以秦、汉为宗。然必须依傍古人,如刻名印,必先将汉印谱翻阅数四,而后落墨。譬诸画家,无胸中丘壑,以稿本临模,终是下乘。同时公卿大夫之好摹印者,如仁和余秋室学士、芜湖黄左田尚书、上海赵谦士侍郎、扬州江秋史侍御、江宁司马达甫舍人,又有红兰主人与英梦禅、董元镜、赵佩德诸公,俱有秦、汉印癖者也。

  汪绣峰启淑,歙之绵潭人。家本素封,以资为户部员外郎。喜藏古今文籍字画,尤酷嗜印章,搜罗汉、魏、晋、唐、宋、元、明人印极多,凡金银、玉石、玛瑙、珊瑚、水晶、青金、蜜蜡、青田、昌化、寿山及铜磁、象牙、黄杨、檀香、竹根诸印,一见辄收,至数万枚,集有《讠刃庵集古印存》二十四卷,又刻《飞鸿堂印谱》三集,皆延近时诸名家攒集而成,海内传为至宝。余在秋帆尚书家,与绣峰时相过从,见余案头有一铜印鼻钮刻“杨恽”二字,的是汉人。绣峰欲豪夺,余不许,遂长跪不起,不得已,笑而赠之。其风趣如此。惟少鉴别,不论精粗美恶,皆为珍重,亦见其好之笃也。自称“印癖先生”。

  余颇嗜篆刻,十五六时始见吴江张雨槐,是专学顾云美、陈阳山者。比长,闻光福镇有徐翁友竹亦擅此技,乃投刺谒之,一见倾倒,因得见所刻《西京职官印录》八卷。是按《前汉书。百官公卿表》为之考正,如淮阴侯韩信、ガ侯萧何,依次刻之,吴中篆刻,自云美后又一变矣。

  近时模印者,辄效法陈曼生司马。余以为不然。司马篆法未尝不精,实是丁龙泓一派,偶一为之可也,若以为可法者,其在天都诸君乎?盖天都人俱从程穆倩入手,而上追秦、汉,无有元、明人恶习,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他如江宁之张止原、蔡伯海,锡山之嵇道昆、吴镜江,扬州之程漱泉、王古灵,长洲之吴介祉、张容庭,海盐之张文鱼,泾县之胡海渔,仁和之陈秋堂,虞山之屈元安,华亭之徐渔村,武进之邹牧村,皆有可观,亦何必一定法曼生耶?

  ◎刻碑自汉、魏、六朝、唐、宋、元、明以来,碑板不下千万种,其书丹之人,有大家书,有名家书,亦有并不以书名而随手属笔者。总视刻人之优劣,以分书之高下,虽姿态如虞、褚,严劲如欧、颜,若刻手平常,遂成恶札。至如《唐骑都尉李文墓志》,其结体用笔,全与《砖塔铭》相似,王虚舟云必是敬客一手书,而刻手恶劣,较《砖塔铭》竟有天壤之隔。又《西平王李晟碑》,是裴晋公撰文,在柳诚悬当日书碑时,自然极力用意之作,乃如市侩村夫之笔,与《玄秘塔》截然两途,真不可解也。唐人碑版如此类者甚多,其实皆刻手优劣之故。

  大凡刻手优劣,如作书作画,全仗天分。天分高则姿态横溢,如刘雨若之刻《快雪堂帖》,管一虬之刻《洛神十三行》是也。

  文氏《停云馆帖》,章简甫所刻也。然惟刻晋、唐小楷一卷最为得笔,其余皆俗工所为,了无意趣。

  书法一道,一代有一代之名人,而刻碑者亦一时有一时之能手,需其人与书碑者日相往来,看其用笔,如为人写照,必亲见其人而后能肖其面目、精神,方称能事,所谓下真迹一等也。世所传两晋、六朝、唐、宋碑刻,其面目尚有存者,至于各种法帖,大率皆由拓本赝本转转模勒,不特对照写照,且不知其所写何人,又乌能辨其面目、精神耶?吾故曰藏帖不如看碑,与其临帖之假精神,不如看碑之真面目。

  刻手不可不知书法,又不可工于书法。假如其人能书,自然胸有成见,则恐其将他人之笔法,改成自己之面貌;如其人不能书,胸无成见,则又恐其依样胡芦,形同木偶,是与石工木匠雕刻花纹何异哉?

  刻行楷书似难而实易,刻篆隶书似易而实难。盖刻人自幼先从行楷入手,未有先刻篆隶者,犹童蒙学书,自然先习行楷,行楷工深,再进篆隶。今人刻行楷尚不精,况篆隶乎?

  ◎选毫笔以吴兴人制者为佳,其所谓狼毫、兔毫、羊毫、兼毫者,各极其妙。然毫之中有刚柔利钝之不同,南北中山之互异。每一枝笔,只要选其最健者二三根入其中,则用之经年不败,谓之选毫。相传赵松雪能自制笔,取千百枝笔试之,其中必有健者数十枝,则取数十枝拆开,选最健之毫并为一枝,如此则得心应手,一枝笔可用五六年,此其所以妙也。谚云“能书不择笔”,实妄言耳。

  大凡书家以小笔书大字必薄,以大笔书小字必厚,其势然也。功夫浅则薄,功夫深则厚,其理然也。余幼时闻老辈作书,有取香火烧其笔尖,然后用之者,故其书秃,无有锋颖,以此为厚,不亦谬乎!

  ◎制墨昔人有云,笔陈如草,墨陈如宝。所谓陈者,欲其多隔几年,稍脱火性耳,未必指唐、宋之墨始为陈也。今人言古墨者,辄曰李廷、潘谷,否则程君房、方于鲁,甚至有每一笏直数十百金者,其实皆无所用。余尝见诒晋斋主人及刘文清公书,凡用古墨者,不论卷册大小幅,皆模糊,满纸如渗如污。盖墨古则胶脱,胶脱则不可用,任其烟之细,制之精,实无所取,不过置案头饰观而已。

  《说文》:“墨者,黑也。”松烟所成,只要烟细。东坡所谓要使其光清而不浮,湛湛如小儿目睛,乃为佳也。近时曹素功、詹子云、方密庵、汪节庵辈所制者,俱可用。如取烟不细,终成弃物。

  ◎捶纸纸类不一,各随所制。近时常用者不过竹料绵料两种,竹料用之印书,绵料用之写字。然纸质虽细,总有灰性存乎其间,落笔辄渗。若欲去其灰性,必用糯米浆,或白芨水,或清胶水拖之,然后卷在木杆上,以椎千捶万捶,则灰性去而纸质坚。米南宫制纸亦用是法。若欲灰性自退,非百余年不可,然其质仍松不可用也。

  笺纸近以杭州制者为佳,捶笺粉笺蜡笺俱可用,盖杭粉细,水色峭,制度精,松江、苏州俱所不及也。有虚白斋制者,海内盛传,以梁山舟侍讲称之得名。余终嫌其胶矾太重,不能垂久。

  书笺花样多端,大约起于唐、宋,所谓衍波笺、浣花笺,今皆不传。每见元、明人书札中有印花砑花精妙绝伦者,亦有粗俗不堪者,其纸虽旧,花样总不如近今。自乾隆四十年间苏、杭、嘉兴人始为之,愈出愈奇,争相角胜,然总视画工之优劣,以定笺之高下。花样虽妙,纸质粗松,舍本逐末,可发一笑。

  ◎豕砚石之出于端州者,概而名之曰端。端非一种,种非一类,只要质理细,发墨易,便是佳砚。其他名色甚多,如鸲鹆眼、黄龙纹、蕉叶白之类,而石质粗笨,不发墨,则亦安用其名色耶?(近日阮云台宫保在粤东,又得恩平茶坑石,甚发墨,五色俱有,较端州新坑为优,此前人之所未见)

  石之细而发墨者,亦不必端州,即如歙之龙尾、苏之村,汉宫之瓦当,魏、晋之宫殿砖,松花江之砥石,俱可为砚。近又以日本国石为砚者,皆出于通州福山一带,人家墙壁内时时有之,相传为明时倭寇入江南压船带来者,其质坚而细,甚发墨,有黄紫黑三种,莫名其为何石,近亦渐少矣。

  余尝论豕砚之工,全在乎取材,不必问做手。如砚材不佳,虽妙手亦何能为耶?曩时在小仓山房识江宁卫凫溪,手段却好,惟所豕之砚皆是弃材,不过陈设案头,与假古铜磁饰观而已。

  ◎铜匠铸铜之法,三代已备,鼎钟彝器,制度各殊,汉、魏而下,铁木并用。至唐、宋始有磁器,磁器行而铜器废矣。鲍照诗云:“洛阳名工铸为金博山,千斫复万镂,上刻秦女携手仙。”则知古人之精于此技者,代不乏人,如梁之开皇、唐之开元铸有造像,宋之宣和、明之宣德铸有炉瓶,则去古法渐远矣。近吴门有甘、王两姓,能仿造三代彝器,可以乱真。又嘉定有钱大田者,能仿造壶爵,与古无异;子秉田亦传其法,尝为吴盘斋大令铸祭器十种,为余铸金涂塔铁券。又有江宁人冯锡与者,为余铸如意百柄,蟾镫一具,及带钩铜璧、灵钟清磬、铁箫、铁笛、书镇之属,亦能仿商、周之嵌金银,此又甘、王、钱三家所不及也。

  自鸣钟表皆出于西洋,本朝康熙间始进中国,今士大夫家皆用之。案张鹭《朝野佥载》言武后如意中海州进一匠,能造十二辰车,回辕正南则午门开,有一人骑马出,手持一牌,上书“午时”二字,如旋机玉衡十二时,循环不爽,则唐时已有之矣。近广州、江宁、苏州工匠亦能造,然较西法究隔一层。

  测十二时者,古来惟有漏壶,而后世又作日晷、月晷,日晷用于日中,月晷用于夜中,然是日有风雨,则不可用矣。尝见京师天主堂又有寒暑表、阴晴表,其法不传于中国,惟自鸣钟表不论日夜风雨,皆可用。推此法而行之,故测天象又作浑天仪,以南北定极,众星旋转,玩二十八宿于股掌之间,法妙矣。而近时婺源齐梅麓员外又倩工作中星仪,外盘分天度为二十四气,每一气分十五日,内盘分十二时为三百六十刻,无论日夜,能知某时某刻某星在某度,毫发不爽,令天星旋转,时刻运行,一望而知,是开千古以来未有之能事,诚精微之极至矣。

  其法日间开钟对定时刻,然后移星盘之节气,线与时针切(如立春第一日,则将时针切立春第一线)。则得真正中星;如夜间开钟对定中星,然后移时针与星盘之节气线切,则得真正时刻。

  ◎玉工攻玉之工,古尚质朴,今尚工细,故古玉器中以宋做为最精,而本朝制作较宋尤精,此亦商质周文之义也。近三十年来玉工渐渐改业,则贱金玉而贵粟菽矣。

  ◎周制周制之法,惟扬州有之,明末有周姓者始创此法,故名周制。其法以金银、宝石、真珠、珊瑚、碧玉、翡翠、水晶、玛瑙、玳瑁、车渠、青金、绿松、螺甸、象牙、密蜡、沉香为之,雕成山水、人物、树木、楼台、花卉、翎毛,嵌于檀梨漆器之上。大而屏风、桌倚、窗、书架,小则笔床、茶具、砚匣、书箱,五色陆离,难以形容,真古来未有之奇玩也。乾隆中有王国琛、卢映之辈,精于此技。今映之孙葵生亦能之。

  嘉庆十九年,圆明园新构竹园一所,上夏日纳凉处。其年八月,有旨命两淮盐政承办紫檀装修大小二百余件,其花样曰榴开百子,曰万代长春,曰芝仙祝寿。

  二十二年十二月,圆明园接秀山房落成,又有旨命两淮盐政承办紫檀窗棂二百余扇,鸠工一千余人,其窗皆高九尺二寸,又多宝架三座,高一丈二尺,地罩三座,高一丈二尺,俱用周制,其花样又有曰万寿长春,曰九秋同庆,曰福增贵子,曰寿献兰孙,诸名色皆上所亲颁。

  ◎刻书刻书以宋刻为上,至元时翻宋,尚有佳者。有明中叶,写书匠改为方笔,非颜非欧,已不成字,近时则愈恶劣,无笔画可寻矣。然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所刻之书,如《佩文斋书画谱》、《骈字类编》、《渊鉴类函》及《五礼通考》诸书,尚有好手。今则写刻愈劣,而价愈贵矣,岂亦有运会使然耶?

  ◎装潢装潢以本朝为第一,各省之中以苏工为第一。然而虽有好手,亦要取料净,运帚匀,用浆宿,工夫深,方称善也。乾隆中,高宗深于赏鉴,凡海内得宋、元、明人书画者,必使苏工装潢。其时海内收藏家有毕秋帆尚书、陈望之中丞、吴杜村观察为之提奖,故秦长年、徐名扬、张子元、戴汇昌诸工,皆名噪一时。今书画久不行,不过好事士大夫家略有所藏,亦不精究装法,故工于此者日渐日少矣。

  ◎成衣成衣匠各省俱有,而宁波尤多,今京城内外成衣者,皆宁波人也。昔有人持匹帛命成衣者裁剪,遂询主人之性情、年纪、状貌,并何年得科第,而独不言尺寸。其人怪之,成衣者曰:“少年科第者,其性傲,胸必挺,需前长而后短。老年科第者,其心慵,背必伛,需前短而后长。肥者其腰宽,瘦者其身仄。性之急者,宜衣短;性之缓者,宜衣长。至于尺寸,成法也,何必问耶?”余谓斯匠可与言成衣矣。今之成衣者辄以旧衣定尺寸,以新样为时尚,不知短长之理,先蓄觑觎之心,不论男女衣裳,要如杜少陵诗所谓“稳称身”者,实难其人焉。

  ◎雕工雕工随处有之,宁国、徽州、苏州最盛,亦最巧。乾隆中,高宗皇帝六次南巡,江、浙各处名胜俱造行宫,俱列陈设,所雕象牙紫檀花梨屏座,并铜磁玉器架垫,有龙凤水云汉纹雷纹洋花洋莲之奇,至每件有费千百工者,自此雕工日益盛云。

  乾隆初年,吴郡有杜士元号为鬼工,能将橄榄核或桃核雕刻成舟,作东坡游赤壁,一方篷快船,两面窗,桅杆两,橹头稍篷及柁篙帆樯毕具,俱能移动。

  舟中坐三人,其巾袍而髯者为东坡先生,著禅衣冠坐而若对谈者为佛印,旁有手持洞箫启窗外望者则相从之客也。船头上有童子持扇烹茶,旁置一小盘,盘中安茶杯三盏。舟师三人,两坐一卧,细逾毛发。每成一舟,好事者争相购得,值白金五十两。然士元好酒,终年游宕,不肯轻易出手,惟贫困极时始能镂刻,如暖衣饱食,虽以千金,不能致也。高宗闻其名,召至启祥宫,赏赐金帛甚厚,辄以换酒。士元在禁垣中,终日闷闷,欲出不可。忽诈痴逸入圆明园,将园中紫竹伐一枝,去头尾而为洞箫,吹于一大松顶上。守卫者大惊,具以状奏。高宗曰:“想此人疯矣。”命出之。自此回吴,好饮如故。余幼时识一段翁者,犹及见之,为余详述如此。余尝见士元制一象牙臂搁,刻《十八罗汉渡海图》,数寸间有山海、树木、岛屿、波涛掀动翻天之势,真鬼工也。

  ◎竹刻竹刻,嘉定人最精,其法始于朱鹤祖孙父子,与古铜玉、宋磁诸器并重,亦以入贡内府。近时工此技者虽多,较前人所制,有霄壤之分矣。

  ◎营造凡造屋必先看方向之利不利,择吉既定,然后运土平基。基既平,当酌量该造屋几间,堂几进,弄几条,廊庑几处,然后定石脚,以夯石深,石脚平为主。

  基址既平,方知丈尺方圆,而始画屋样,要使尺幅中绘出阔狭浅深,高低尺寸,贴签注明,谓之图说。然图说者仅居一面,难于领略,而又必以纸骨按画,仿制屋几间,堂几进,弄几条,廊庑几处,谓之烫样。苏、杭、扬人皆能为之,或烫样不合意,再为商改,然后令工依样放线,该用若干丈尺,若干高低,一目了然,始能断木料,动工作,则省许多经营,许多心力,许多钱财。余每见乡村富户,胸无成竹,不知造屋次序,但择日起工,一凭工匠随意建造,非高即低,非阔即狭。或主人之意不适,而又重拆,或工匠之见不定,而又添改,为主人者竟无一定主见。种种周章,比比皆是。至屋未成而囊钱已罄,或屋既造而木料尚多,此皆不画图不烫样之过也。

  屋既成矣,必用装修,而门窗扇最忌雕花。古者在墙为牖,在屋为窗,不过浑边净素而已,如此做法,最为坚固。试看宋、元人图画宫室,并无有人物、龙凤、花卉、翎毛诸花样者。又吾乡造屋,大厅前必有门楼,砖上雕刻人马戏文,灵珑剔透,尤为可笑,此皆主人无成见,听凭工匠所为,而受其愚耳。

  造屋之工,当以扬州为第一,如作文之有变换,无雷同,虽数间小筑,必使门窗轩豁,曲折得宜,此苏、杭工匠断断不能也。盖厅堂要整齐如台阁气象,书房密室要参错如园亭布置,兼而有之,方称妙手。今苏、杭庸工皆不知此义,惟将砖瓦木料搭成空架子,千篇一律,既不明相题立局,亦不知随方逐圆,但以涂汰作生涯,雕花为能事,虽经主人指示,日日叫呼,而工匠自有一种老笔主意,总不能得心应手者也。

  装修非难,位置为难,各有才情,各有天分,其中款奥虽无定法,总要看主人之心思,工匠之巧妙,不必拘于一格也。修改旧屋,如改学生课艺,要将自己之心思而贯入彼之词句,俾得完善成篇,略无痕迹,较造新屋者似易而实难。然亦要看学生之笔下何如,有改得出,有改不出。如仅茅屋三间,梁圬栋折,虽有善手,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汪春田观察有《重葺文园》诗云:“换却花篱补石阑,改园更比改诗难。果能字字吟来稳,小有亭台亦耐看。”

  ◎治庖凡治菜以烹庖得宜为第一义,不在山珍海错之多,鸡猪鱼鸭之富也。庖人善则化臭腐为神奇,庖人不善则变神奇为臭腐。曾宾谷中丞尝言京师善治菜者,独推茅耕亭侍郎家为第一,然每桌所费不过二千钱,咸称美矣至矣。可知取材原不在多寡,只要烹调得宜,便为美馔。

  古人著作,汗牛充栋,善于读书者只得其要领,不善读书者但取其糟粕;庖人之治庖亦然。

  欲作文必需先读书,欲治庖必需先买办,未有不读书而作文,不买办而治庖者也。譬诸鱼鸭鸡猪为《十三经》,山珍海错为《廿二史》,葱菜姜蒜酒醋油盐一切香料为诸子百家,缺一不可。治庖时宁可不用,不可不备,用之得当,不特有味,可以咀嚼;用之不得当,不特无味,惟有呕吐而已。

  同一菜也,而口味各有不同。如北方人嗜浓厚,南方人嗜清淡;北方人以肴馔丰、点食多为美,南方人以肴馔洁、果品鲜为美。虽清奇浓淡,各有妙处,然浓厚者未免有伤肠胃,清淡者颇能自得精华。

  随园先生谓治菜如作诗文,各有天分,天分高则随手煎炒,便是嘉肴,天分不高虽极意烹庖,不堪下箸。

  《易》曰“尊酒簋二”,《诗》曰“每食四簋”。可知古人饮食俭约,不比今时之八簋十簋始为敬客也。

  仆人上菜亦有法焉,要使浓淡相间,时候得宜。譬如盐菜,至贱之物也,上之于酒肴之前,有何意味;上之于酒肴之后,便是美品。此是文章关键,不可不知。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熊掌之味,尚亚于今之南腿,不过存其名而已。惟鱼之一物,美不胜收,北地以黄河鲤为佳,江南以螺蛳青为佳,其余如刀鱼、鲈鱼、鲫鱼、时鱼、连鱼、便鱼,必各随其时,愈鲜愈妙。

  若阳城湖之壮鳗,太湖之鼋与鳖,终嫌味太浓浊,比之乡会墨卷,不宜常置案头者也。

  王辅嗣《易经。颐卦》“大象”注云“祸从口出,病从口入”。盖古来已有此语,食者不可不慎。如河豚有毒,而味甚美,当烹庖时,必以芦芽同煮则可解,坡公诗云“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盖谓此也。虾味甚鲜,其物是化生,蚂蚁、蝗虫之子一落水皆可变,煮熟时有不曲躬者不可食。绘鱼背脊有十二刺,应一年十二月,有闰则多一刺,如正月之毒在第一刺,二月之毒在第二刺,以此类推,有中之者能杀人,惟橄榄汁可解。鸡味最鲜,不论雄雌,养至五六年者不可食。又如蟹者,深秋美品,与柿同食即死。

  刀鱼本名,开春第一鲜美之肴,而腹中肠尤为美味,不可去之,此为善食刀鱼者。或以肠为秽污之物,辄弃去,余则曰:“是未读《说文》者也。”案,《说文》鱼部饮而不食,刀鱼也。此鱼既不食,秽从何来耶?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饮食一道如方言,各处不同,只要对口味。口味不对,又如人之情性不合者,不可以一日居也。

  近人有以果子为菜者,其法始于僧尼家,颇有风味。如炒苹果,炒荸荠,炒藕丝、山药、栗片,以至油煎白果、酱炒核桃、盐水熬花生之类,不可枚举。又花叶亦可以为菜者,如胭脂叶、金雀花、韭菜花、菊花叶、玉兰瓣、荷花瓣、玫瑰花之类,愈出愈奇。

  喜庆家宴客,与平时宴客绝不相同。喜庆之肴馔如作应制诗文,只要华赡出色而已;若平时宴饮,则烹调随意,多寡咸宜,但期适口,即是嘉肴。

  或有问余曰:“今人有文章,有经济,又能立功名、立事业,而无科第者,人必鄙薄之,曰是根基浅薄也,又曰出身微贱也,何耶?”余笑曰:“人之科第,如盛席中之一脔肉,本不可少者。然仅有此一脔肉,而无珍馔嘉肴以佐之,不可谓之盛席矣。故曰经济、文章,自较科第为重,虽出之捐职,亦可以治民。珍馔嘉肴,自较脔肉更鲜,虽出之家厨,亦足以供客。”

  ◎堆假山堆假山者,国初以张南垣为最。康熙中则有石涛和尚,其后则仇好石、董道士、王天于、张国泰皆为妙手。近时有戈裕良者,常州人,其堆法尤胜于诸家,如仪征之朴园,如皋之文园,江宁之五松园,虎丘之一榭园,又孙古云家书厅前山子一座,皆其手笔。尝论狮子林石洞皆界以条石,不算名手,余诘之曰:“不用条石,易于倾颓奈何?”戈曰:“只将大小石钩带联络,如造环桥法,可以千年不坏。要如真山洞壑一般,然后方称能事。”余始服其言。至造亭台池馆,一切位置装修,亦其所长。

  ◎制砂壶宜兴砂壶,以时大彬制者为佳,其余如陈仲美、李仲芳、徐友泉、沈君用、陈用卿、蒋志雯诸人,亦藉藉人口者。近则以陈曼生司马所制为重矣,咸呼之曰“曼壶”。

  ◎度曲仪征李艾塘精于音律,谓元人唱曲,元气淋漓,直与唐诗宋词相颉颃。近时则以苏州叶广平翁一派为最著,听其悠扬跌荡,直可步武元人,当为昆曲第一。

  曾刻《纳书楹曲谱》,为海内唱曲者所宗。

  近士大夫皆能唱昆曲,即三弦、笙、笛、鼓板亦娴熟异常。余在京师时,见盛甫山舍人之三弦,程香谷礼部之鼓板,席子远、陈石士两编修能唱大小喉咙,俱妙,亦其聪明过人之一端。

  ◎十番十番用紧膜双笛,其声最高,吹入云际,而佐以箫管、三弦,缓急与云锣相应;又佐以提琴、鼍鼓,其缓急又与檀板相应;再佐之以汤锣,众乐既齐,乃用羯鼓,声如裂竹,所谓“头似青山峰,手如白雨点”,方称能事。其中又间以木鱼、檀板,以成节奏。有《花信风》、《双鸳鸯》、《风摆荷叶》、《雨打梧桐》诸名色。忆于嘉庆己巳年七月,余偶在京师,寓近光楼,其地与圆明园相近,景山诸乐部尝演习十番笛,每于月下听之,如去敖叠奏,令人神往。余有诗云:“一双玉笛韵悠扬,檀板轻敲彻建章。太液池边花外路,有人背手听宫墙。”

  ◎演戏梨园演戏,高宗南巡时为最盛,而两淮盐务中尤为绝出。例蓄花雅两部,以备演唱,雅部即昆腔,花部为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簧调,统谓之乱弹班。余七八岁时,苏州有集秀、合秀、撷芳诸班,为昆腔中第一部,今绝响久矣。

  演戏如作时文,无一定格局,只须酷肖古圣贤人口气,假如项水心之何必读书,要象子路口气,蒋辰生之诉子路于季孙,要象公伯寮口气,形容得象,写得出,便为绝构,便是名班。近则不然,视《金钗》、《琵琶》诸本为老戏,以乱弹、滩王、小调为新腔,多搭小旦,杂以插科,多置行头,再添面具,方称新奇,而观者益众;如老戏一上场,人人星散矣,岂风气使然耶?

  ◎杂戏按《文献通考》,杂戏起于秦、汉,门类甚多,不可枚举。然则今世之测变器物及弄缸弄碗诸剧,愈出愈奇,皆古所无也。道光初年,以国丧不演戏,大家酒馆,辄以戏法弄碗,杂以诙谐,为佑觞之具,自此风行一时。同乡言心香通守尝置酒招余,戏书二绝云:“空空妙手能容物,清言欲笑人。谩道世间人作假,要知凡事总非真。”“蹋球弄碗真无匹,舞剑缘竿未足多。观者满堂皆动色,一时里巷废弦歌。”惟考元吴渊颖有《碗珠诗》云:“碗珠闻自宫掖来,长竿宝碗手中回。”似即今之弄碗也,可补古杂戏之缺。

  杂戏之技,层出不穷,如立竿、吞剑、走索、壁上取火、席上反灯、弄刀舞盘、风车簸米、飞水顶烛、摘豆抽签、打球铅弹、攒梯、弄缸、弄瓮、大变金钱、仙人吹笙之类,一时难以尽记。又有一老人,年八十余,能以大竹一竿,长四五丈,竖起,独立竹竿头上,更奇,不知操何术也。他如抽牌算命、蓄猴唱戏、弄鼠攒圈、虾蟆教学、蚂蚁斗阵等戏,则又以禽兽虫蚁而为衣食者也。

  ●丛话十三。科第◎种德吾乡邹于度忠倚,前身相传为金山寺老僧。明末有新状元舟过金山者,观者咸叹羡之,老僧曰:“状元亦人为之耳,有何难哉!”崇祯庚午科,于度之父名兑金者,挟重赀赴金陵乡试,泊舟京口,忽起大风,行舟多覆。邹君启其箧,指谓人曰:“吾财不吝,有救得一人者予十金。”于是人争赴救,溺者皆活,而金亦尽矣。老僧于山上见之,曰:“此人有德,吾可去矣。”遂入定坐化。是科邹君中式归,见老僧入室,而于度生。本朝顺治九年壬辰,于度果状元及第。

  陈理,山阴人,字厚庵。康熙初,官广西平乐府司狱,因入籍。孔兵之乱,曾救释被掠妇女千余人,恐不得脱,遂自烧其庐。事平回籍,幸获无恙。后长子允恭登康熙三十三年甲戌进士,官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次子廷纶,登三十九年庚辰进士,官安徽庐州府知府。孙齐襄,应雍正七年保举贤良方正科,历官至江西广饶九南道;次齐,江南镇江府通判;次齐贤,陕西州知州;次齐芳,湖北监利县知县;次齐庶,刑部直隶司员外,四人皆雍正元年同榜举人;次齐绶,恩荫生;次齐绅,中乾隆十七年壬申进士,授翰林院编修。至其曾孙圣瑞,官刑部陕西司郎中;圣时,官山东道监察御史;圣传,官福建台湾县县丞,殉贼匪林爽文之难,世袭云骑尉;圣修,官南府通判,皆举人。玄孙广宁,以袭云骑尉世职历官寿春、兖州、腾越三镇总兵官,与余为总角交,故能知其家世如此。

  昆山徐健庵司寇之祖赠公某,于明时尝为常熟严文靖公记室。时三吴大水,赠公代具疏草请赈。文靖犹豫未决,筮之,因嘱卜者第曰吉,乃请于朝,全活无算。生子开法。于鼎革时,有镇将某寇掠妇女数百人,锁闭徐氏空宅大楼,严命开法监守。开法悉纵之,送还其家,遂将空宅焚烧。及某来索取,曰:“不戒于火,俱焚死矣。”某默然而去。开法连举三子:元文中顺治己亥状元,干学中康熙庚戌探花,秉义中康熙癸丑探花。

  吴县东洞庭山严氏,明季以赀雄于乡。顺治乙酉,以赈济难民倾其家。至严晓山,家业又裕。乾隆乙亥岁大,晓山倡捐谷米,同诸善士放赈,四鼓即起,始终理其事,不假手仆从。梦神告曰:“汝家乙年种德,当于乙年受报。”至乙未岁,晓山子福中会元,入翰林。乙卯岁,福子荣亦入翰林,官至杭州府知府。

  道光乙酉岁,荣子良裘又中举人。良裘胞弟良训,辛卯、壬辰乡会联捷,又入翰林。

  吴门蒋宪副公改葬贞山,堪舆云大不利于长房,公冢媳盛夫人谓其子荣禄公之逵曰:“子姓至多,若仅不利于我,无妨也。”荣禄素孝,闻母命,即以言达于各房,为宪副公改葬焉。时盛夫人弟御史符升曰:“此一言已种阴德,堪舆之说且将不验。”论时日生克,当于丁年发长房。后荣禄公子光禄少卿文澜举康熙丁巳,礼部主政文淳举康熙丁卯。自此孙曾逢丁年成名者相接踵。乾隆丁酉,顺天三世同榜。时少司马元益自江西学政任满还朝,朝士贺之,公曰:“此吾高祖母一言种德之余泽也。”

  缪藓书名慧隆,吴县诸生。父国维,由进士历官贵州右参政,尝平蛮寇之乱,民德之。藓书乃叙次历官政绩,走数千里,请祀于闽、于浙、于黔,吴人称公孝行。子彤,自幼颖悟,中康熙丁未状元。孙曰藻乙未榜眼,曰芑戊戌进士,曾孙敦仁、遵义俱中甲科。

  钱塘王文庄公际华之父名云廷,阴德甚多。尝于除夕有贩者索仆所负账,时仆已更他主,告之故,贩遽肆咆哮,公即代偿之。又一日,家人市帚,卖帚者既去复来,云失其一,公偿以钱。卖帚者睨视谓曰:“使汝不匿帚,肯与我钱耶!”

  人咸诮公,公怡然也。其忠厚类如此。封公登雍正丙午乡试,文庄中乾隆乙丑探花,官至礼部尚书。

  张映葵字筠亭,长庠生,好学能文,敦行不怠。赖砚田尽心教诲,贫无修脯者,无异视也。从学五百余人,成进士者济济。后以拔贡任天长教谕,旬课月试,寒暑不倦,成就甚众。尝摄县篆,有廉声。以赈荒积劳成疾,卒于官。祀乡贤。

  子光焯、孙凤翼,相继科甲。

  石琢堂殿撰为诸生时,家置一纸库,名曰“孽海”。凡淫词艳曲坏人心术与夫得罪名教之书,悉纳其中而烧之。一日阅《四朝闻见录》,内有劾朱文公一疏,痛诋文公逆母欺君窃权树党并及闺阃中秽事,有小人所断不为者,竟敢形诸奏牍,以污蔑之。此编书者亦逆知后人之必不信也,且伪撰文公谢罪一表以实其过。阅竟,不胜发指,拍案大呼。思欲尽购此书,以付诸火,而苦无资也。夫人蒋氏,时庵侍郎侄孙女,颇明大义,欣然出奁中金钏助之。遂遍搜坊肆,得三百四十七部,悉烬于“孽海”中。是年登贤书,至庚戌岁遂大魁天下,后官至山东按察使。

  太仓李堂,字仁山。父维德,以节俭起家,力行善事。延有父风,见人缓急,必周济之,而推诚相与,益以积德行善为事。延师课子,必敬必恭。生五子:长锡恭,中嘉庆丙辰进士,官翰林;次锡信,乾隆癸卯举人;锡瓒,己酉举人;锡惠、锡晋,嘉庆辛酉同登乡榜。

  姚秋农总宪,中嘉庆己未状元。胪唱之前一夕,京师人有梦迎天榜者,见金牌二道,上书“人心易昧,天理难欺”八大字。盖姚高祖陈臬江南,曾以事活万人,知其有阴德之所致云。

  ◎立品科名以人重,人不以科名重。旨哉是言。吾邑锡、金两学仪门,前明时有“一榜九进士”、“六科三解元”两匾,志一邑科名之盛也。本朝顺治丁亥、己丑两科,皆中十一人。自壬辰至甲辰六科中,有四鼎甲(壬辰状元邹忠倚,乙未探花秦钅式,己亥榜眼华亦祥,甲辰探花周弘),三元备焉(解元范龙,会元秦钅式)。前明未有此盛。康熙中修学,有欲易此二匾者,一士人争之曰:“匾不可去也。九进士中有高忠宪,三解元中有顾端文,皆一代名贤,岂可去乎!”至今尚仍旧额。

  康熙初,有人见赵恭毅公申乔应童子试,仪容肃穆,言语安详,寓一楼,终日兀坐,不闻有步履謦咳之声。后中进士,官至尚书,立朝謇谔,为一代名臣。

  科第之得不得,在衡文之中不中,与其人之人品学问,原不相涉,不是中鼎甲、掇巍科者,就有学问也。《梁溪杂事》载:“明初开科时,诸生大比,文在高等者,必得缙绅三老保举生平无过,方准入试,其结状分款至十余条。永乐初,邑中有徐绍德者,以曾共倡女饮酒,为邻人所诘,降廪不与试。”其遴选人材如此其重云。

  状元、会元、解元,虽三年内必有一人。然其名甚美,妇人女子皆所健羡。

  一隔数年,便茫然不复能记其名矣。须其人有功业文章脍炙人口者,方能流传。

  即如三元,翁覃溪先生尝考过,自唐至今计有十三人,所传者惟宋之王曾、明之商辂而已。

  冯钝吟先生尝言:“子孙有一才人,不如有一长者,与其出一丧元气的进士,不若出一能明理的秀才。”昔江阴有某进士者,少无赖,不齿于人。中式后,乡人不礼焉。有一士人曰:“公等误矣。凡人中过进士,原该称呼老先生,譬如呼牛为牛,呼马为马,势不能称其为牛马也。”故读书人必先立品。

  ◎孝感彭一庵名珑,字云客,长洲人。方言矩行,士林推重。举京兆试,谒选留都,忽心动,急南还,父病正笃,阅五昼夜而殁,人谓诚孝所感。服阕,补长宁令。

  洁己爱民,以不善事上官,受诬被揭。其子定求闻难赴粤,焚香吁天,事得白。

  公回籍,殡葬父母毕,悬亲遗像于书室中,寝兴出入必拜告,终其身如此。后定求中会元、状元;曾孙启丰亦会元、状元,官至兵部尚书。启丰子绍观、绍升,孙希濂、希洛、希郑,曾孙蕴辉,俱中进士,科甲不绝。

  吴编修廷珍,字叔琦,吴县人。幼孤,奉母极孝,十八岁游庠。后梦神谓曰:“汝寿止二十,汝知之乎?”吴梦中惊泣曰:“修短固定数,但无以报老母奈何!”

  神曰:“既有此念,自可延生,但须努力行善耳。”惊而悟,即奉立命功过格,实力奉行。阅六年,戊辰登乡荐。忽梦游神庙,殿阙巍峨,旁有人谓曰:“汝得乡举,乃力行功过格之报也。”从此益自奋勉,奉行愈力。并将功过格诸善本,参酌采辑,刊刻行世。嘉庆辛未,以第三人及第。

  ◎求签康熙己未,编修徐逸少先生公车北上,祷其乡大乘庵土神,得一签,后二语云:“今日杏园沉醉后,声声报道状元归。”徐大喜,以为必登大魁。是科一甲一名乃常熟归允肃也,而先生亦捷南宫,授庶吉士云。

  吾乡王殿撰云锦,康熙庚午举南闱。至丙戌年,年五十矣,拟不与礼部试,求签于关帝庙,有“五十功名志已灰,谁知富贵逼人来”之句。乃赴京,遂捷南宫,大魁天下。

  关圣帝君签有“前三三与后三三”之句,酆小山教授云倬为诸生时,祈得之,乾隆癸卯乡试中三名。阅十年,癸丑会试中九名。毛养梧主政绣虎,嘉庆己卯乡试,亦祈得之,是科中三十三名。道光壬午会试中式,亦三十三名,未几殁于京邸,年三十三岁。又一士子祈得是签,中六十六名。

  苏城蒋腾越公配黄淑人,怀孕时遣妪祷于韦驮神,得一签云:“怀孕生男已有期,后来金榜挂名时。”旋生长子曾斤。越十年,复怀孕,又得是签,生四子曾煌。后兄弟俱中甲乙科。曾斤为长沙知府,曾煌为郴州知州。又是签旁注有“绵长宝贵”字,曾斤于长沙任题升长宝道,尤验。

  嘉庆甲子科江南乡试,长洲蒋广文景曾于关帝庙祈得一签,有云:“自南自北自西东。”及入场,首题为“谨权量至四方之政行焉”,文后比即用此句,下股对“无党无偏无反侧”。主考戴可亭先生以经语现成,密圈批中。

  ◎梦朱竹检讨于康熙辛酉主试江南,拔胡任舆领解。初,胡梦有人授以诗,有“手弄双丸小天下”之句,而久困公车。至甲戌会试,题为“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章,试后,谒其房师赵恒夫于寄园,恒夫曰:“子必大魁也。”

  廷对果第一。

  吾邑赵舜仪,寄居妻族,康熙乙酉春,梦有人告曰:“今科解元,教场巷赵姓也。”赵访之巷中,并无赵姓应试者。舜仪乃重价得巷内数椽,迁居以应所梦。

  及榜发,解元为黄音,果居巷内,庠姓赵也。鬼神之弄人,殆不可晓。

  康熙戊子科,兰溪郑孝廉集素有弱症,入闱复发,倦极朦胧,梦人语云:“子中式须待一千五百年。”醒而大恚。明早得《孟子》题,乃由尧、舜至于汤三节也,甚喜,挥毫如意,遂与乡荐。

  雍正癸卯,以登极连开乡会恩科,范浣浦咸先一岁梦泥金报捷有“齐第五”

  三字。及乡试,题乃“子华使于齐”一节,会试乃“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一节,皆“齐”字在第五。范遂联捷入翰林。

  宁河崔解元凤集,乾隆庚辰赴试,祈梦有“功名祗在草桥头”之句。醒而不解,行至草桥,正演《红梨记》赵解元事,是科果抡元。

  吾乡有顾东田者,名与沐。曾宿关帝庙,梦一人屠狗而去其心,又一人杀牛而去其首,皆置东田前。醒而恶其不祥。后中式戊午科举人,始悟“戌”去心为“戊”,“牛”去首为“午”也。

  苏州蒋古愚学博,秉铎颍上,督课诸子甚严。时颍上人有“儿童都识孔夫子,祖父当如蒋老师”之句。古愚子国华,乾隆庚午举人,丁丑进士,官至永平守;国萃庚辰、辛巳联捷,官中翰。惟长子学文富于学,屡踬南北闱,古愚忧之。甲申元旦,梦家中厅联更换,上联“长子克家居易俟命”,下联“二人同心颂诗读书”,落款“钟离子彭书”。古愚醒后,以告学文,学文愈加发愤。每日三文一诗,寒暑不辍。明年乙酉举京兆试书经房南元,次题“君子居易以俟命”一节,从弟禹迈同榜,以诗经房中式。主考同乡彭芝庭大司马为正,满洲钟公名音为副也。

  吴香亭玉纶登乾隆辛巳恩科进士,先于戊寅年除夕,梦灶神引至一处,列坐十神,而九神起立开铁柜,示以金牌,有古篆二十余字可辨。送公登舟,岸旁鸣金伐鼓。见洪涛中一蛇缘楫而上,一蛇从空而降。寤以告观察公,玉衡公之兄也,谓公必中。蛇者巳也,金属辛。其岁适圣寿开科,乃取金牌中字,改名玉纶,至是果中会榜,时公年才三十耳。见湘ぎ阁学所撰年谱。

  李石渠先生名殿图,尝官福建按察使。少时祈梦卜科第,梦神语之曰:“遇亨而通。”不解所谓。乾隆乙酉中式北榜,出刘侍读亨地房。丙戌会试,卢学士文召荐中,拨入纪太仆复亨房,梦始验。

  苏州何一山中翰桂馨,入泮前,梦中得诗云:“第一才名第一仙,声华好并李青莲。世人莫笑诗肠涩,匹马秋风落照前。”后中甲科,授庶吉士。散馆钦定一等第一,授编修。及翰詹大考,以诗中错字,列下等,改授中书。何下名即李重轮也,则“秋风落照前”五字悉应矣。

  泾阳怡廷相邻居有村学究,夜梦城隍庙前有大红缎金书云“庚子科解元柳迈祖”八大字,遂以梦告之廷相。廷相即于是科中式,其榜首果柳迈祖也。

  ◎鼎甲顺治十年,江南学政石公申,岁试案迟迟不发。既而谓诸生曰:“余苦心力索得三状元,是以迟滞。”一昆山徐元文,一吴县缪彤,一长洲韩<香分>.石公召韩,谓之曰:“子文元气浑涵,如玉在璞中,其光必发。然光焰太藏,不在其身,将在其子孙乎?”后徐、缪两人俱中状元。韩以青衿终其身,其子果中癸丑状元。始知石公巨眼,文有定评如此。

  顺治乙未会试,题“诗可以兴”七句。会元秦钅式卷,本房以为平而弃之。

  会世祖作此题,典试官探知破题为“诗教有七”,急欲索七股格者以定元。遍索不得,再翻落卷,得秦文,正七股,遂置第一。及进呈,世祖大称赏,朱笔浓圈,击节不置。胪唱日,一甲至二名不及秦,世祖色变,至第三名为秦钅式,世祖乃大悦,拍案曰:“吾意此人必鼎甲也。”赐袍服特比状元。一时称之,以为异数。

  顺治戊戌状元为常熟孙公承恩,世祖甚器重之。时公生子,入朝,世祖问曰:“尔子曾取名乎?”公对曰:“未也。”世祖曰:“尔是状元,盍名为元?”既而曰:“状元是尔已做过,将来必为宰相,当名曰相。”后公随驾冒风寒,未几卒。其子相,坎轲终身。

  苏城吴氏始祖茔,明时葬在胥门外桐泾,与七子山相对。有术者过其地曰:“此吉壤也,逢壬戌当发,惟先旺女家耳。”及嘉靖壬戌,申文定公时行中状元,申为吴婿。天启壬戌,陈文庄公仁锡中探花,陈为吴甥。康熙壬戌,彭太史宁求中控花,彭为吴婿。乾隆壬戌,陆明府桂森中进士,陆为吴甥。嘉庆壬戌,吴裔孙棣华、殿撰廷琛始中会、状。道光壬辰,廷琛堂侄钟骏又中状元。

  韩文懿公,字元少,家故贫,能力学。性嗜酒,有李太白风。其为文也,原本六经,出以典雅,不蹈天、崇决裂之习。补博士第子员,以欠粮三升,为奏销案黜革。旋冒籍嘉定,拔取后又以攻讦除名。应吴邑童子试,题系“狂者进取”

  一句(或云“其在宗庙朝廷”一句)。邑宰见其文,以为不通,贴文于照墙,不取。时海寇作乱,苏郡中有驻防兵来守,韩公家居娄门,其屋尽被圈封为屯兵之所,其装折尚欲著房主办理。公既无居,益落魄不偶。迨昆山徐大司寇干学来苏,方夜寝,有门生候于门者,争诵公之文,以为笑柄。徐闻之,急问公姓氏,曰:“此文开风气之先,真盛世元音也。”次早即命延见,收为门生。遂引入都中,援例中北闱乡榜。康熙癸丑会、状连捷,官至大宗伯。噫!韩非徐不足以为师,徐非韩不可以为弟,诚千古知己也。

  常州庄本淳学士培因,少时颇自负才华,不作第二人想。乾隆乙丑,其兄方耕少宗伯存与榜眼及第,时学士犹未捷南宫也。赋诗调之云:“他年小宋魁天下,始信人间有弟兄。”后果中甲戌状元。潘芝轩尚书未第时,与其兄树庭中翰咸为名诸生,有声黉序。其封翁云浦参军索余书楹帖一联云:“老苏文学能传子,小宋才名不让兄。”后芝轩中癸丑状元。树庭颇恶此联,为易去之,皆谶也。

  乾隆辛巳殿试时,兆将军惠方奏凯归,高宗隆其遇,亦派入阅卷。兆自陈不习汉文,上谕以诸臣各有圈点,圈多者即佳也。将军捡得赵翼卷独九圈,遂以进呈。先是,历科进呈卷皆弥封,俟上亲定甲乙,然后拆封。是科因御史奏,改先拆封,传集引见。上是日阅卷逾时,见第一卷系赵翼,江南人;第二卷胡高望,浙江人,且皆中书。而第三卷王杰,则陕西人也,因特召读卷大臣,问:“本朝陕西曾有状元否?”对曰:“未有。”上即以三卷互易,赵为第三人及第。传胪之日,三人者例出班跪,而赵独带数珠。上升殿遥见,以问傅恒,恒以军机中书对,且言:“昔汪由敦应奉文字,皆其所拟也。”上心识之。其明日,谕诸臣,谓:“赵翼文自佳,然江、浙多状元,无足异。陕西则本朝尚未有,即与一状元,亦不为过耳。”于是赵翼之名益著。

  吴中有谚云:“潮过唯亭出状元。”唯亭,镇名也,去郡东四十余里。乾隆庚子六月十八日夜,东北风大作,海潮汹涌,直至娄关。明年辛丑,长洲钱湘ぎ解元果中会元,胪唱第一。道光辛卯八月,潮水又过唯亭。其明年壬辰,吴县吴钟骏状元及第。是科会元马学易亦在同城。

  本朝鼎甲之盛,莫盛于苏州一府,而状元尤多于榜、探。顺治戊戌科,则常熟孙承恩;顺治己亥科,则昆山徐元文;康熙丁未科,则吴县缪彤;康熙癸丑科,则长洲韩;康熙丙辰科,则长洲彭定求;康熙己未科,则常熟归允肃;康熙乙丑科,则长洲陆肯堂;康熙庚辰科,则常熟汪绎;康熙壬辰科,则长洲王世琛;康熙乙未科,则昆山徐陶璋;康熙戊戌科,则常熟汪应铨;雍正丁未科,则长洲彭启丰;乾隆丙戌科,则吴县张书勋;乾隆己丑科,则元和陈初哲;乾隆辛丑科,则长洲钱;乾隆庚戌科,则吴县石韫玉;乾隆癸丑科,则吴县潘世恩;嘉庆壬戌科,则元和吴廷琛;嘉庆戊辰科,则吴县吴信中;道光壬辰科,则吴县吴钟骏也。

  康熙丁丑科,榜眼为常熟严虞;康熙乙未科,榜眼为吴县缪曰藻;嘉庆乙丑科,榜眼为长洲徐;嘉庆辛未科,榜眼为吴县王毓吴。

  顺治乙未探花,长洲秦钅弋也;顺治己亥探花,昆山叶方蔼也;康熙庚戌探花,昆山徐干学也;康熙癸丑探花,昆山徐秉义也;康熙丙辰探花,常熟翁叔元也;康熙壬戌探花,长洲彭宁求也;康熙壬辰探花,吴江徐葆光也;乾隆乙卯探花,吴县潘世璜也;嘉庆辛未探花,吴县吴廷珍也。

  ◎元自有科第以来,中式三元者,十有一人:唐张又新、崔元翰,宋孙何、王曾、宋庠、杨真、王岩叟、冯京,金孟宗献,元王宗哲,明商辂,本朝则钱、陈继昌二人而已。

  吴中会、状连元者,凡六人:韩、彭定求、陆肯堂、彭启丰、钱、吴廷琛也。惟彭氏一家,祖孙会、状。其余则宝应王式丹、仪征陈亻炎、仁和金莘、嘉善蔡以台、秀水汪如洋,及近时陈继昌六人也。

  相传苏州解元,自明宏治戊午科唐寅以科场事斥革后,总不利。长洲范龙,吴县申オ、施震铨,昆山王生,吴县张兆鹏,长洲惠士奇、施陛锦、薛观光,元和梅ρ,常熟仲嘉德,昆山孙登标,昭文李景。惟钱中会、状,顾元熙官翰林侍讲。其沈清瑞、张祖勋、陆仁虎,俱不甚显达,亦异事也。

  吴门蒋时庵侍郎元益,字希元,中乾隆乙丑会元。圆妙观道士有李仙隐者,戏谓侍郎曰:“君本三元,惜名与字已占两元耳。”初侍郎会试,原拟第七名进呈,高宗御笔,亲改第一。殿试卷以重写“策”字,不得进呈。高宗每拆一卷,必问:“会元在那里?”问至三。阿文端公在旁,对以不在内,自六卷以下,遂不复拆。甲午典试浙江,陛辞请训,高宗谓元益曰:“你是状元乎?”元益对曰:“臣是会元。”高宗曰:“你很可做状元。”可知凡人命名之与遭际竟有暗合者。

  后钱湘ぎ阁学为侍郎门生,且馆于侍郎家最久,竟得三元。

  乾隆乙酉科,吴门顾梅坡为龙泉令,入闱分校。至九月初四日,各房荐卷俱已中定,将出榜矣,诸房考相聚饮,惟一令尚在房阅卷,共邀之。某令持一卷出,谓:“此卷可中魁,惜首场第一艺已用蓝笔抹,奈何?”诸人取阅,咸称善。第已抹,无复荐理。顾公曰:“如果欲荐,吾能洗之。”其法将白纸衬,用净笔洗去,有微痕,加密点焉。随呈荐,主司击节叹赏,即发刻。因魁卷已定,置廿余名外。揭榜,乃杭州潘庭筠也。赴鹿鸣宴,见房师某,某指梅坡谓潘曰:“此汝恩师也。”因告之故,潘泥首谢,称门生焉。至辛卯会试,潘首场遇同乡友抱病,拟曳白,潘劝之,且示以己作,嘱其运化。其人喜,直钞之,余仍自作,病乃愈,完二三场。闱中两卷俱荐此人,定魁,而会元即潘也。后以雷同并黜,潘大恚,遂成心疾。后仍捷礼闱,入词林,官至御史。其孙恭寿,中道光辛卯恩科解元。

  嘉庆戊午科,江南乡试,扬州出文武两解元:黄承吉,江都人;张金彪,甘泉人。其明年会试,会元又江都史致俨也。

  道光壬辰,元旦黎明,苏州正谊书院讲堂前有喜鹊数十,飞鸣往来。山长泾县朱兰友先生亲见之,以为祥。是年会元为马学易,状元为吴钟骏,俱肄业于正谊者。

  康熙乙酉科,长洲蒋学海以五经中式。是科进呈《题名录》,蒋列于解元之前,称“五经解元”,前此无有也。

  ◎异事吾邑中父子同榜者,前明惟崇祯己卯科秦钦翼及子也。国朝康熙乙酉,则秦道然与子芝田,然父北而子南。雍正壬子,则周永禧之与子曰万,皆南榜也。

  曰万与弟某同入泮,与父同举乡试,与季弟曰瓒乾隆辛未同捷南宫,亦科名异事。

  有宁波秀才金法者,素有心疾,发狂锁禁者已数年矣。乾隆乙酉年秋试时,忽愈,遂进场。及揭榜,中魁选。赴鹿鸣宴,忆及策内脱写第三问,心恐磨勘罚停会试,仍发狂,复锁禁数年而死。

  康熙中有长洲周某,年才舞勺,应院试。遇一痴道人谓周曰:“功名有路消寒会,喜气全凭一字中。”不解何义。及十八岁入泮,则九九也。应乡试数科,始中副车。闻报日,值重阳,亦九九也。八十一岁,以老生钦赐举人,亦九九也。

  殁后,以子贵赠官,适九十九岁,亦九九也。消寒之数,无不相符,亦奇矣哉。

  吴门蒋西原,中康熙癸巳科乡榜第四,至乙未科,又中会榜第四。虞山孙子潇,中乾隆乙卯科乡榜第二,至嘉庆乙丑科,又中会榜第二。又有杨沂秀者,贵州定远人,嘉庆甲戌进士。幼时为童子试,县府察院考,俱列第五。后乡会榜亦俱中第五。挑选陕西鄂县知县,掣签亦第五名。人称为“杨第五”,尤奇。

  嘉定秦簪园殿撰为秀才时,曾入韦苏州祠祈梦,终夜目不交睫。天明而起,觉头上似有一物,以手摸之,乃大蜈蚣,为其一夹,痛不可忍。隔十年后中状元,始悟头上一甲耳。梦神之巧如此。

  吾乡有蔡琼枝者,曾遇日者言:“子当得科第,然必为僧乃中耳。”后入泮,学官索贽仪,蔡奇贫,无所贽,学官乃拘而闭之一室,琼枝读书不辍。时场期已逼,邑中大半赴金陵。会学官他出,其夫人偶步外庭,闻读书声,问:“何人?”

  曰:“生员也。”夫人曰:“今试期已迫,奈何拘此!”放之出,乃步行赴试。

  将入城,门已闭,寄宿僧寮。是夜衣冠尽被偷儿窃去,不得已,借僧衣帽服之,入城访友寓,始易去。是科遂中式,果应日者言。此康熙初年事。

  余姚邵二云先生名晋涵,中乾隆辛卯科会元。是科首题为“若臧武仲之知”

  四句,是日忽文思涩滞,至夜半而首艺尚未成,心甚慌惚。忆前己丑科落卷内有“子在陈曰”至“狂简”后二比似可移置,不暇修改,而竟直抄之,聊以塞责完篇。并不妄思捷获,而主试者阅至此二比,遂句句叹赏,以为空中议论,通场所无,竟置榜首。先生学问素充,经经纬史,下笔千言,何至有枯索之时,而为帖括题所束缚耶?即或文思偶滞,亦何至抄录绝不相关之题文耶?乃竟以此得元,亦奇矣哉。可见时艺一道,原可通融,是在慧心人能自得之耳。

  汲县林午桥司马溥,乾隆丙午乡试,诗题“山呼万岁”,因书帝谓为三抬,《诗经》“帝谓文王”,乃天帝也,遂贴出。时毕公沅为监临,偶见林卷,曰:“帝谓原该三抬,岂可贴耶!”遂送弥封,是科竟中式。至己酉会试,捷南宫,覆试诗中出句,有“从心应莫逾”,又为阅卷大臣所贴,批云:“逾字入七虞,从无仄用。”适和相来,见此卷,遂将批条揭去,仍以进呈,莫解其故。咸以为此人必有嘱托,而林茫如也。隔数年后,读高宗御制诗有“从心不逾矩斯贞”之句,已作仄声用矣,始知和相记此诗以为证耳。

  本朝同邑人而一榜及第者:康熙壬辰科,状元长洲王世琛,探花徐葆光也。

  康熙乙未科,状元苏州徐陶璋,榜眼缪曰藻,传胪李锦也。雍正庚戌科,状元钱塘周{澍},探花梁诗正也。乾隆壬戌科,榜眼武进杨述曾,探花汤大绅也。乾隆乙丑科,状元武进钱维城,榜眼庄存与也。嘉庆辛未科,榜眼吴县王毓吴(复姓吴改名英),探花吴廷珍,传胪毛鼎亨也。

  祖孙父子兄弟同科者:江西奉新县有甘汝来,与其父万达、弟汝逢、子禾,雍正丙午同举于乡。惟汝来官至尚书。

  国史有传、父子同登进士者,乾隆己未科,乌程费瀛、子兰先;甲戌科,嘉善周翼洙、子升桓;辛巳科,大兴邵自镇、子庾曾;嘉庆甲戌科,仁和陆尧春、子以ピ也。三世同榜者,乾隆丁酉科顺天榜吴县蒋曾煌与其弟业谦、侄元复、侄孙荣也。嘉庆甲子科蒋荣之子景曾与其叔祖元封同登江南榜,叔瑛顺天榜,又三世同科。

  本朝同胞兄弟同登进士者:顺治三年丙戌科胶州法若真、法若贞;六年己丑科乌程姚延启、姚延著;康熙六十年辛丑科宜兴储大文会元、弟储郁文、储雄文俱同榜;雍正五年丁未科宜兴储方庆、储善庆;八年庚戌科福山鹿廷瑛、鹿廷瑛;乾隆元年丙辰科归安沈涵、沈三曾,且联名入翰林;二年丁巳科归安潘汝诚、潘汝龙;十三年戊辰科涿州刘湘、刘洵;三十四年己丑科长洲张学庠、张学贤,大兴黄叔琬、黄叔琬,山阴沈诗李、沈诗杜,二人本孪生;乾隆二十二年丁丑科长洲彭绍观、彭绍升;三十七年壬辰科咸宁贾策安、贾策治;四十三年戊戌科大兴邵自昌、邵自悦;五十二年丁未科灵石何元良、何道生;六十年乙卯科乌程王以钅吾中会元,胞兄王以衔即中第二,廷对状元;嘉庆四年己未科大兴俞恒泽、俞恒润;满洲廉善、廉能同登乡榜,同中进士;十六年辛未科固始祝庆蕃、祝庆扬。

  同胞兄弟俱中甲科者:昆山徐干学之子树谷、炯、树敏、树屏、骏,兄弟五人,俱中进士。长洲张孟球之子学庠、绍贤、应造、企龄、景祁,兄弟五人,俱中乡榜。学庠、绍贤同榜进士,应造亦中进士。大兴金澍、金溶、金潢、金洪、金。又邵自昌、邵自华、邵自悦、邵自本、邵自和、邵自巽、邵自彭则六正榜,一副榜。代州冯履咸、冯履豫、冯履泰、冯履丰、冯履谦亦同中甲科。又邹平李鹏九兄弟五人,俱中乡榜,内中两进士。太仓李锡恭,兄弟五人,亦俱中乡榜,惟锡恭中进士。

  弱冠登第者:顺治丁亥王熙,年二十一;乙未伊桑阿,年十六;戊戌陈廷敬,年二十;辛丑蒋埴,年二十;康熙己未李孚青,年十六;辛未黄叔琳,年二十;庚辰史贻直,年十九;王辰舒大成,年十八;辛丑励宗万,年十七;雍正庚戌嵇璜,年二十;乾隆丁巳德保,年十九,蒋麟昌,年十九;乙丑梦麟,年十八;戊辰朱,年十八;壬申熊恩绂,年二十;甲戌戈源,年十九;丁丑彭绍升,年十八;辛巳秦承恩,年二十;丙戌祥鼐,年二十;甲辰蒋攸、文宁,俱十九;嘉庆辛未侯官李彦章,年十六。长洲一邑中,蒋埴、彭绍升二人而已。

  道光乙酉科广东乡试,有陆云从者,年一百二岁,钦赐举人。陆赴鹿鸣宴,房师戏谓之曰:“三场辛苦,还能耐耶?”陆对曰:“百岁蹉跎,窃自惭耳。”

  询其何年入泮,陆曰:“乡先达庄有恭中状元之年,门生已应童子试第二次,去年岁试始入泮也。”其明年丙戌会试,又钦赐国子监司业衔,实年一百又三岁。

  京师哄然,咸往观之。貌如六十许人,耳聪目明,步履甚疾。

  吴门周存喜放生,尝作《放鲤诗》,末句云:“倘若乘龙去,还施润物功。”

  后入试,题为“白云向空尽”,诗成,苦结句不佳,忽忆《放鲤诗》,因以二语作结。主司嘉赏,遂中式。

  阳湖赵瓯北先生,中乾隆庚午乡榜,其外孙汤文卿锡光又中嘉庆庚午乡榜。

  先生赋诗云:“我方重赴鹿鸣筵,且喜东床有后贤。一代宾兴传异事,外孙外祖聚同年。”文卿亦赋诗呈先生,云:“骚坛一代主齐盟,少小相依识性情。难得母家成宅相,竟于甥馆继科名。翘才也算登黄阁,执拂曾经侍碧城。但愿王筠同外祖,再看春榜问前程。”

  ◎武科马全初名泉,乾隆壬申武探花,官福建游击。与同官某狎语失欢,奋拳相角,某败走,全骑追之。及城濠桥上相搏,俱堕濠水中。观者解纷,至督辕,全复大哗。事闻制府,俱为参劾。时年未三十耳。遂罢官,流落京师。相国傅公惜其材勇,留京营教习。己卯科改名全,又中式武举。其明年联捷,廷试,技勇冠多士,又中状元。前后两榜鼎甲,亦所未闻。

  归安胡某,恂恂为善,人极风雅。勉子弟读书,不许驰射。所生四子:长元龙,次跃龙,三虬龙,四见龙,俱中武进士。元龙官广西左江镇总兵官,跃龙官江苏扬州营游击,虬龙官陕西新安镇总兵官,见龙官山东济宁卫守备。元龙次子开琏,以武举官广东龙门协副将。跃龙二子亦中武举。胡某四授诰封,年八十余而卒。以同怀四人而俱中武进士,大江以南所罕见者也。

  泰州刘荣庆、刘国庆同胞兄弟为武状元,古今未闻,亦可为熙朝盛事。

  ●丛话十四。祥异◎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乾隆二十五年八月,钦天监奏称:明年元日午时,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并绘图进呈御览,宣付史馆。案《汉书》,高祖元年,五星聚东井;《宋史》,开宝元年,五星聚奎。殆千有余年,始一遇也。本朝雍正三年二月初二日,乾隆二十六年正月初一日,嘉庆四年四月初一日,道光元年二月十六日,三月廿八日,俱有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之瑞。距宋时又已七八百年。今雍正三年乙巳,至道光辛巳,甫九十六年,而瑞应已五见,实我朝亿万年无疆之祥瑞也。

  ◎彩云嘉庆庚辰七月初九日申初,东月将升,忽见西南方彩云满天,绵亘西北,五色陆离,不可名状。十三、十四五更时,俱有白云如龙,从天河而下,若烟非烟,凌空夭矫,日出始散。

  ◎水牛国初安东县长乐北乡名团墟,乡民张姓者,畜水牛百头,入水辄失其一。一夕,张梦牛云:“我已成龙,与桑墟河龙斗,不胜,君可于吾角上系二刀以助之乎?”张旦起,视群牛中谁可系刀者。有一牛最大,腹下起鳞,如龙然,遂以取刃系之。次日大风雨,桑墟河龙伤一目遁去,此牛遂入大河,化为龙。今过大河,讳“牛”字,过桑墟,讳“瞎”字,否则风涛立至矣。丁丑秋日,余游海州云台山,闻之舟人所述如此。亦载《海州志》。

  ◎聚宝珠顺治间,福建漳州平和县范某妻夜起,见地上有红光,从暗中取所带冠子罩住,以火烛之,得一大珠,藏妆匣中。匣惟一簪,明日启视,得簪无数,珠在其底,始知为聚宝珠也。因试以金银,无不然者,其妻常以佩身,家日殷富。后改葬其亲,与妻同在墓上。及启圹,有无眼白蛇一条,见风化水。是日取视,珠遂无光,试之亦不验矣。

  ◎道士鹅嘉兴紫虚观,国初有道士薛存素者,为含山盗所劫,索金不与,盗杀之。视其首,乃鹅也,存素仍无恙,盗异而释之。王澹人有《化鹅堂记》。

  ◎邱三近邱三近者,是胜国遗老,削发为僧,名正诣。学问淹博,工书法,何义门先生总角时业师也。年八十一,盥漱而逝,有白蛾从鼻孔中飞出。

  ◎乌城顺治十六年,嘉定县东南乡有乌数千,营一巨巢,四围户牖,俨如城堞。土人毁之,计柴三百余担。明日复营,谓之乌城。

  ◎银变虾蟆常熟桂村有何太素者,作面店生理。适有人还银十两,即置于麦囤中。一佣工人见而窃之,随逃出。行不半里许,觉身畔蠕蠕而动,乃走至荒坟,取银解视,则尽变虾蟆,跃入草中。于是仍归供作。迨后太素寻觅此银,其人直言所以,乃与共迹之,则银固俨然在也。此康熙初年事。

  ◎一产四子康熙二年,山阴县宝盆陈姓妇一产四子,腹上微见鳞甲。十年五月,单港民家有猪生十二只,皆四耳。载县志。袁简斋《诗话》载:直隶完县亦有一产四男者。又金陵伍少西之妻,十六乳而产三十二男,不杂一女。又有王殿臣者,绍兴潞家庄人,其妇六胎而得十二男。此乾隆中年事。

  ◎珠光康熙五年,宝山县民见海中一蚌,长约四五丈许,中衔一珠,如小儿拳,时时吐纳,白光亘天。俄有五龙盘旋其上,霎时间风雨晦冥,一白龙奋爪攫珠,为蚌所衔啮,良久始脱,忽沉入海。余四龙悉散。须臾天霁,蚌仍浮海面,珠光照耀如雪。闻此蚌至今尚在上海、崇明之间。海上珠光一现,数日内必有风雨。其光紫赤,上烛霄汉,忽开忽阖,难以言状。或谓珠光现,两三年内,其地必有涨沙,屡试屡验。友人陈云伯尝为崇明令,亲见之,作《神珠引》以纪其事。

  ◎小蛇康熙中,嘉兴王店镇西偏有关帝庙僧,偶焚香殿上,见小蛇,长尺许,蟠伏神座前,驱之不去。谛视之,首有二角。僧知其异,以果饼饲之,辄食,荤腥则不食也。夏夜每就河中饮水,人有见之者,约长十余丈。居人逐之,则归庙中,而不知即此小蛇也。一二年后,有估舶过此,舟人见有小蛇蟠伏柁上,驱之又来,如是者数次,舟人遂载以行。行至双板桥,忽天黑作雷雨,急泊舟,俄见一龙自船尾上升,水随之涌,而估舶竟无恙。自此以后,庙中小蛇不复见矣。

  ◎搏虎康熙丁卯,吾邑扬名、开化两乡之间有虎患,夜行昼伏。报之县官,饬猎户捕捉,绝无音响。至癸酉三月,忽于石坞见之,虎卧草中,莫敢撄者。少年沈二业贩柴,适见之,以坚木干直前击其头,虎大吼跳起,啮其左臂,少年以右手托虎腮,旋以膝踢其咽喉,臂得出。呼猎人前,放鸟枪毙之。少年以药敷其臂,不十日而痊矣。又己巳岁,虎入董坞民居,伤一行路人。有朱伯卿者,持鸟枪偕众逐虎,利独擒得之,挥众人退,挺身而追。虎迫扑,朱枪不能发,被伤面额。朱即以枪直入虎口,两手相持,枪为之屈,虎亦负痛而遁。朱犹纵步回家云。

  ◎鱼斗康熙三十四年,有巨鱼斗于海中,其声如雷。一鱼死,流入嘉定县地方之小练祈港。龙首人身,长五六丈,腥闻数里。

  ◎牛腹中人康熙四十四年,嘉定县大场民家有一牛,病且死。破其腹,有一儿不啼亦不动,称之,重二十七斤。

  句容某乡有夫妇二人,喜于为善,老而无子。家有一牛,忽孕,及弥月,生出一儿,甚肥白,能啼哭,遂抚育之如己子。后知为牧童与牛顽耍而成胎者也。

  异哉!亦为善之报。

  ◎鱼味珠康熙中恩免田赋,例业主得七,佃户得三。时吴门蒋怀民吏部家居,次子手槐甫十龄,谓公曰:“穷佃无告,盍尽与之?”公从其言。佃甚感德,相率至蒋门叩谢。中有佃网得一鱼,重十余斛,以献。蒋受之,给钱二千文。忽见鱼口中吐出一珠,蒋谓佃曰:“此汝物也,汝其持归。”佃喜甚归舟。至太湖,珠渐大,从掌中跃入河。忽起祥光,涌出一塔,塔顶现楼台,闪烁绚烂,五色氤氲,顷刻而灭。蒋即以此鱼馈其内兄韩东篱太史孝基,畜之池,三日化小鱼数百头。亦异事也。

  ◎塔裂西安府城南十里有雁塔,嘉靖乙卯地震,塔裂为二。癸卯复震,塔合无痕。

  康熙辛未,塔又裂,辛丑复合。不知其理。

  ◎天然大士像嘉善武塘地方有刘姓,世业医。其祖墓上古柏一株,偶为暴风雨所摧,遂伐去。柏干中空,其脂膏凝结成普门大士像,长五寸许。妙相端严,纤悉毕具,因送招提供奉焉。

  ◎锡杖御盗康熙中,谛辉和尚驻锡灵隐寺。一夕,忽呼侍者曰:“取吾锡杖横山门间,今夜有凶人来,当慎之!”三更后,果有大盗数十人,各持器械,号呼而来,僧众皆惊。但见锡杖空中自舞,盗皆退避。少顷又来,复如之,凡三次而天明矣。

  自后寺中储粟富有,而盗终不敢犯也。

  ◎莺粟鸡吾邑龙尾陵潘姓者,以训蒙为业,而喜植花卉。所种莺粟结一瓶,其大如拳。

  既老而采之,中有三卵,若鹁鸽子,潘藏之书箧。未一月,闻箧中啾啾有声,启视之,出三雏。试与家鸡领之,不十日而大逾于鸭,观者如市。未几,俱生子,每月伏百卵,硕如鹅卵。人来购者,十倍其价。潘姓不十年,家饶裕矣。吾乡张介轩翁所目击,作文记之甚详。

  ◎鼻中人有唐与鸣者,东乡人。偶昼卧椅上,ぴぴ睡熟。忽鼻中出两小人,可二寸许,行地上疾如飞。家人惊异,将攫之,仍跃入鼻中而寤。询之,具述梦状,始知短人者即唐之元神也。

  ◎见祥为祸吾乡荡口镇华某,同其子赴江阴科试。舟过锡山,泊王婆墩,忽水中有鲤鱼跃起,正落其舟。华大喜,以为祥,遂将此鲤烹而食之。舟将发,忽起大风,舟为之覆。华溺死,余人皆无恙。此所谓见祥而不为祥,反为祸者也。

  ◎梁中出血吴门徐太守忠亮,于雍正初任南昭通府知府。一日,其吴门旧居梁上忽有鲜血自空而下,家人异之,遂将屋脊拆开,并无他异。不数月,忠亮以任内亏缺铜斤,遂落职,监追而死。

  ◎抉目鱼海州通潮之港,每岁逢闰,必有一巨鱼或龟鳖之属随潮而上,遂胶于滩。若有人抉其目者,大者或至数丈。海滨人候之,屡验。大凡东海有巨鱼流入内地者,必无目,无日,故随潮而进也。相传此鱼在海中作风浪翻船至伤人者,必有海神抉其目,使其自殉,或为人所杀,亦如人间杀人案罪之例,亦奇矣哉!案崔豹《古今注》:鲸鱼眼精为明月珠。《异物志》:鲸鱼死沙中,得之者皆无目。任《述异记》:南海有珠,即鲸目瞳,夜可以鉴,谓之夜光珠。桂未谷云:“鲸为阴精,神明在目,其身将死,而神明早已销亡矣。”历参众说,以未谷为长。

  ◎猫作人言新城王阮亭先生家子孙至今繁盛,旧第犹在。有一猫能作人言。一日猫眠榻上,有问其能言否,猫对云:“我能言,何关汝事!”遂不见。又江西某总戎署亦有两猫对谈,总戎偶见,欲擒之。一猫跃上屋去,独擒其一,曰:“我活十二年,恐人惊怪,不敢言。公能恕我,即大德也。”遂放去,亦无他异。

  ◎失金钏吴江城外地名盛庄者,有某家开油酒铺。一日,友来假贷,不能应手,因将其女金钏付之,暂置质库。阅两月,其友来,将金钏送还,某随手放店柜中。是夜寐未熟,闻柜中有声似鬼啸。举火烛之,见一纸人,手持剪刀,触手即仆,取夹账簿中。乃查柜内银钱,俱无所失,惟金钏无有也。明晨取纸人出视,胸前有鲜血一点,焚之啾啾作声,不知其何怪也。拟托人到龙虎山控告,友笑曰:“控亦多费,是又失一金钏矣。”遂止。究未明其故。

  ◎食鳖食鼋吾乡葛友匡为里中富翁,一生好食鳖,常买数十头,养于瓮中,以备不时。

  一日独坐中堂,闻瓮中作人语云:“友匡,汝欲灭尽我族耶?汝月内当死,还欲害如许性命!”友匡骇之,遂大怒,曰:“见怪不怪,其怪自灭。”尽烹而大啖之,不十日死。苏州有某富翁者,至赀巨万。其子某好食异味,一日宴客,市得巨鼋,庖人将杀之,见鼋垂泪以白某,请放之河。某怒,遂持刀自断其首,首堕地,忽跃至梁上,咸异之。遂烹而食,味极美。以半馈其姻家,以半宴客。某坐席,仅尝数脔,即目眩神迷,但见屋梁上皆鼋首。扶至寝室,则床帐皆满矣。某自言曰:“有数百鼋来啮我足,痛不可忍。”叫号三日而死。诸人食鼋者皆无恙。

  ◎食橘化蛇广西太平府城东十余里有大橘树一株,广荫数亩。浙江缙云县有某明经者,宦游过此,时值九秋,红黄实满。方停舆,渴甚,采择其巨而红者一枚,啖之。

  忽两目发赤,遍体肿痛,先脱两臂,复堕两股,化巨蛇入橘林中。亦奇事也。

  ◎背生歙县槐塘地方有程姓者,产二男背脊相联,啼声甚响。乃将琴弦作弓锯之,分而为两,以药敷之,不数日平复生肌矣。后两弟兄皆寿至九十余。此乾隆初年事。

  ◎鸡作人言乾隆十年,东乡黄渡地方有劳姓家畜一雄鸡,忽作人言云:“大家要活命。”

  其家以为妖而杀之,未几以讼狱破家。后见《三冈志略》载,明嘉靖间有高桥镇民家一鸡作人言云:“烧香望和尚,一事两勾当。”后倭寇至,适值妇女烧香,大肆焚掠而去。其事相同。

  ◎大石五台山清凉寺有大石一,相传为文殊菩萨遗迹。其石方广四丈,上可容数百人。而一人挽之即动,不解其理。高宗庚午西巡,驾临,试之果然,上为霁颜。

  ◎虫荒乾隆二十年,江以南虫荒,四府不登。其冬,苏州葑门、盘门外红灯四集,有人马之声。其次年春,瘟疫大作,死者枕藉。

  ◎牛背书朱明经云翔有佃户蔡鸣皋者,家畜黄牛忽生黑毛排八大字,左曰“主皮字”,三字可辨,又一字模糊;右则“天下太平”四字,一时观者甚众。汛兵牵入城,报城守营。用醋喷湿,其毛不落。抚军某亦见之,拟奏闻,不果,仍发还。是岁田禾大熟,并无他异,殆丰年佳兆也。此乾隆辛巳六月事。见明经自撰年谱。

  ◎红鸡蛋乾隆廿五年,余时才周岁。有鸡生蛋甚红,如胭脂新染,连生八九子皆然。

  一两年间,合家康安,并无祥瑞,亦无灾异。

  ◎失印诸城刘文正公为东阁大学士时,阁中有银印一颗,忽失去,遍索无踪,已三日矣。公谓中书舍人某曰:“纶扉重地,岂有穿窬耶?宜仔细再寻,三日后如不见,奏请交部议处。”至第三日暮,舍人某如厕,于路上似有物碍足,审视之,乃银印柄也。取之,竟如铁铸,不可拔。急禀刘公,用畚锸掘地始出。不知何缘入地也。此乾隆辛卯年事。

  ◎潮来上海县城内化龙桥为乔氏世居,厅事前有小池。一夕潮忽至,直通堂上,高一二尺许。潮退,荇{艹渗}浮萍淋漓满壁,莫不惊异。未几,乔公光烈为湖南巡抚,其弟照为浙江提督。后三十年,陆氏竹素堂上小池亦通潮,陆耳山先生锡熊为工部侍郎,著《四库全书提要》,海内闻名。

  ◎萤火城乾隆癸巳夏六月,嘉定南翔镇西郊,忽一夕萤火团聚,至数十万,周围三四里,望如火城,其光烛天,观者如市,五日后方灭。

  ◎腌蛋有光乾隆己亥年,干将坊黄天禽家夏日切腌蛋一盘,暗中有光如萤火,移灯视之,则无有也,恶而弃之。未几,天禽夫妇、寡媳、两孙相继死,家道亦落。余谓天禽家本应败坏,未必此为祟也。案沈括《梦溪笔谈》载,盐鸭卵通明如玉,屋中尽明。前古已有之。

  ◎古树自焚乾隆庚子六月,偶阅邸抄,见太常寺奏:社稷坛外围街墙内有年久老槐树一株,于五月十四日巳时忽于树节内生烟,即率领步军衙门人等立时上树,以水灌灭。事甚奇。忆余乙未岁八月同吴镜江母舅游虎丘,见铁华岩上大枫树亦如之,并有火心爆出。游人聚观,寺僧亦以水灌灭之。归而问家君,家君曰:“木能生火,此理之常,何异为!”并言曰:“雍正年间,詹桥之东杨巷荡中,一夕有火光甚盛。里人王氏素富,疑为盗舟也。遂令家人备器械,鼓噪而前,并无一舟,但见火浮水面而已。”观此,则知水亦能生火也。

  ◎异僧吴门东禅寺有林酒仙像,即宋异僧遇贤也。好酒,喜食鸽,每食后,鸽仍从喉吐出,飞集梁间。至今塑之,以示灵异。乾隆四十九年春,一僧至渔舟,以十文买虾。视其钱,皆“太平通宝”。啖后悉吐于河,虾皆红色,跳跃而去。

  ◎阴兵乾隆乙巳岁大旱。是年十一月初,中石湖中,每夜闻人声喧噪,如数万人临阵,响沸数里。左近居民惊起聚观,则寂无所有,第见红光数点,隐见湖心而已。

  自镇江、常州以至松江、嘉、湖之间,每夜俱有灯光照彻远近。村人鼓噪,其光渐息,俄又起于前村矣。

  ◎黑土乾隆五十年,江南旱。其次年三月,米至石五千文,饥民载道。吾乡斗山田中,忽生一种黑土,其色微黄而带白星,可以做饼煮粥,颇清香,食之亦饱。一时哄动,近乡居民来取土者,日以万计。同时安徽太和、宿松两县地方,亦有掘蕨得米者,其色纯黑,至数万石,活人无算。当事奏闻,有御制诗。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 返回《履园丛话》

本页「《履园丛话》第6段」相关内容由 001文学网 编辑团队整理与校订,结合拼音标注、出处考据与关联图谱等原创增值呈现,仅供学习与教学参考。如发现疏漏,欢迎在关于本站留言反馈。

评论文明发言 · 算术验证码防刷

加载中…

验证码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