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家山约偕隐,扁舟钓月老梅溪。
东南闲说未櫜弓,对酒豪情与昔同。毕竟庐龙不曾卖,田畴宾客在无终。
玉山在台湾嘉义县东北,三峰并列,人迹罕至,终岁雪封,为台岛最高山,倭占台后更名新高山。赤嵌城在台南安平县,荷兰人所建。
○书事叠前韵
逍遥文字谢庄周,墨潘都成涕泪流。凄绝三闾香草意,秋江人赋畔牢愁。
接天烽火迫残年,孤负铙歌制凯旋。依旧元戎窦车骑,更无人与勒燕然。
何事悲天祗自悲,寒斋倚枕苦寻思。书生怅作封侯梦,愁煞黄粱饭熟时。
都卢场辟万人观,民力东南近已殚。不惜水衡钱浪掷,汉家恩赐结呼韩。
故人塞外有书还,惆怅江天对白鹇。见说汉边瓯脱尽,秋风胡马满阴山。
黄河如带负前盟,满地洪流秋未清。东海茫茫尽鱼鳌,可悲不独是彭城。
薤露声哀秋气凉,出关有客更投荒。刊章钓尽甘陵党,流祸居然到吕强。
剑外音书屡滞留,西风愁说锦江游。黄巾破败连三郡,更遣刘焉牧益州。
战云黯黯遍天西,江上行吟夕照低。还向夔巫苦奔走,草堂空筑浣花溪。
漫诧𣏢桑旧挂弓,残棋欲着与谁同?东风吟冷英雄泪,海外扶余局未终。
○江楼秋感
不尽神州感,登楼客纵谈。江声流日夜,秋色满东南。宝集群胡市,尘蒙老佛龛。金城摇落意,愁见柳毵毵。
○疾风甚雨,海山苍茫,遂有斯作
大阴黑入日华消,鳌足难安八极摇。震地瓦声飞汉屋,雨空鞭血断秦桥。蛟云覆海潮神泣,麟火烧天飓母骄。满目鸿流方澒洞,童山无树与悬瓢。
○嗟哉行
钢是铁所为,铮铮抑何美!安知经火炼,竟化柔绕指。噫吁乎嗟哉,行百者半九十里,晚节末路之难乃如此。君不见扶风大儒宫中才子当时果以投荒死,岂不贤名溢青史?左手抚图右引剑,人生变节须臾耳。适从何来集于此,逼人富贵徒为尔。大衔赫赫书铭旌,相公竟塟咸阳矣。邓绾好官曾几时?人笑褚公今冷齿。
○黄香铁先生(钊)故宅有楼翼然,今斥为酒家矣,与客饮此,追话遗事,感赋六绝句
西风吹散美人虹,七子才名冷粤中。落日满城邻笛怨,酒垆人更吊黄公。
为筑高楼贮绿珠,玉山醉倒遣花扶。买丝合把吴公绣,如此怜才旷代无(吴公名均,潮守也,为先生筑宅买园,并赠孺子妾二以娱其老)。
草堂遗集尽风流,欲问诗中几酒楼。依旧壶卢山色好,不妨才语谶千秋(先生楼上楹帖有「壶卢排酒具,任玉山醉倒,酣睡楼头」语,人以为谶云)。
青帘风紧酒微波,更遣吴姬压酒歌。莫问黄鹂巷边宅,山塘杨柳倍愁多(先生少长姑胥;黄鹂巷,其故居也)。
赎宅何须费百千,楼头酒客正酣眠。西州曾洒山丘泪,零落羊昙更十年(钟遇宾侍御,先生甥也,曾拟赎之不果,今侍御归道山亦有年矣)。
诗人老去半逃形,割宅空怜乞佛灵。舍与酒徒还更胜,秋楼吊月酹刘伶。
黄钊字香铁,镇平县人,清干、嘉时人,着有白华草堂集、石窟一征等书行世。
○凤皇台放歌
凤皇山下凤皇水,流绕凤城水光紫。东流分出凤皇洲,凤皇台踞洲上头。我来登台揽八极,海阔天空足寒色。凤皇已去不我留,落日栖鸦阵云黑。我闻帝世鸣归昌,三层阿阁红云光。黄农虞夏忽已没,遂令瑞羽逃南荒。南荒祗今日生事,凤皇亦觉巢无地。山空水寂遗此台,题额空悬凤皇字。此字曾额金陵台,山东李白吟诗来。长安不见见江水,浮云蔽日心何哀?我生自是东海客,万里行吟海天碧。无端又共青莲愁,凤去台空怆今昔。人间谁识百鸟王?故应丹穴犹孤翔。怪毛邪羽世争诧,钦𫛜误作真凤皇。竹花不实桐叶冻,况复蛮中哀脯凤。九霄夜踏五色云,白衣偶入才人梦。荒洲芦荻风萧萧,鲤鱼吹浪寒湘桥。若教帝囿念灵侣,龙宫零落愁江潮(旁为龙皇庙,甚破坏)。此台犹藉青鸟语,不惜千金费江渚。群鸦早晚纷来朝,如此当时凤栖处。凤皇山高生玉烟,凤皇之水流珠泉。迢迢此台自终古,会见骖凤来群仙。
○题王晓沧广文鹧鸪村人诗稿(三首)
晏坐深巷中,门少车马迹。穷愁借诗遣,八极困挥斥。故人有王子,时作坐上客。王子之于诗,嗜酷久成癖。饥寒不自念,渊响出金石。昨持牛腰卷,示我平生获。开卷王孟语,神似非刻画。有时写酒意,几闯元亮席。咏叹发长言,间竟入元白。短章不经意,乃坠宋贤格。寒斋把卷诵,斜阳澹将夕。墙头数点山,时露海天碧。
十年走吴越,万里行幽燕。射策屡不售,賸有空囊悬。一官落儋耳,渡海轩吟肩。官卑人自高,学正斋乃偏。炎天不飞雪,寒在先生毡。松醪酌椰瓢,持以酹三贤。此时诗益佳,骨格殊苍然。岂惟吟土风,民瘼尤拳拳。平生稷契怀,自信穷益坚。曰归曾几时,世界屡变迁。颇闻炎海中,奇甸垂蛟涎。灶鼍不可梁,欲济何能前?故山久栖迟,将老诗人间。一卷聊自娱,堂堂惜流年。手热海南沉,烟结郁不宣。
何许鹧鸪村?乃在梅花国。花落梅子青,生为鹧鸪食。鹧鸪工越吟,自唱南不北。诗人发乡思,对尔泪沾臆。归山岁之暮,寒巢敛羽翼。手持鹧鸪诗,自写梅花侧。京雒多黄尘,白日暗将匿。海风吹九垠,雷雨大阴黑。出门旷四瞩,天地满荆棘。此时鹧鸪声,更唱行不得。山田瘠可耕,且艺尔黍稷。无以释穷愁,将诗慰食息。岭南论流派,独得古雄直。混茫接元气,造化入馋刻。百年古梅州,生才况雄特。宋公(芷湾先生)执牛耳,光焰不可逼。堂堂黄(香铁先生)与李(绣子先生),亦各具神力。我欲往从之,自媿僵籍湜。耆旧今凋零,思之每心恻。诵君鹧鸪诗,令我怳动色。梅花落空山,风雪途未塞。展卷此留题,飞香洒寒墨。
○赠马总戎(名维骐,号介堂,云南哈迷州人)(四首)
岭海古雄镇,将军今伏波。威名铜柱大,战血铁衣多。专阃屡推毂,忧时还枕戈。北风近方劲,雨雪满关河。
战气不可极,黯然沧海东。九州谁健者!万里靖边戎。南海新除重,西林旧部雄。黄金印如斗,终待立奇功。
兵法在整暇,治书如治军。纵横飞白字,变化点苍云。壮采溢毫素,雄心逼篆分。金山伏虎石,重见勒奇文(总戎能书)。
我亦相时者,结交多伟人。平生好男子,不帝虎狼秦。入世心肝古,谈兵天地春。相逢各珍重,八极正风尘。
○题康步崖中翰(咏)出塞集(七首)
出关人拜令公祠,南客才名塞上知。赢得弓衣齐绣遍,春风杨柳小蛮诗(平明独拜令公祠,集中次古北口句也。又承德杂诗注:塞外人呼南人曰蛮,予居此,人目为小蛮子云)。
王大司空盖虎牙,英雄故里客停车。渔阳突骑都非昔,惆怅云台说汉家(王梁,安阳人;盖延,渔阳人;皆承德府地)。
寻秋独上白狼山,涕泪思乡客袖斑。匕首千金诗一卷,秋风匹马入榆关(白狼山,今名布佑图山,在建昌县)。
凤阁新除侍从臣,彩毫还带塞垣春。长安不少鸡林贾,都识能诗白舍人。
十载幽并跃马行,久拼关吏笑书生。云骧阁上闻鸡夜,风雪漫天梦柳城(集中有述关吏言诗。云骥阁在汀州,为鸡鸣最早处)。
九边烽火迫金台,客唱新添塞上哀。更筑长城防不得,鹫章南下老羗来(塞外人谓俄人曰老羗)。
展卷如闻敕勒歌,登临不负好诗多。剪灯便作秋边色,夜半天风叫驾(从本音)鹅(登临多好诗,集中句)。
康步崖,名咏,福建上杭人。
○题带经而锄图
生不愿作读书万卷髯东坡,富贵竟付春梦婆;黄州锄麦不得饱,儋州借笠空行歌。亦不愿作白木长镵杜陵叟,饥驱茧足荒山走;戴笠吟诗太瘦生,许身稷契终何有?图中者谁笠盖头,岸然道貌清且修。带经而锄偶然耳,宁必便与古人古事争千秋?笠圆象天锄治地,手中之书道人事。大布单衣不掩骭,独立苍茫岂无意?萧萧落木寒岩冬,眼看雷雨回春容。躬耕南阳诵梁父,莫道当今无卧龙。
○次韵和马总戎都竜纪胜四绝句
猎猎西风旧战场,星碉云堡靖山梁。纪功合有磨崖笔,曾受蛮师十万降。
万里滇云筑将台,班师久奏凯歌回。九山天半青如故,又费将军倚马才。
战火连山夜击刁,边功人说霍嫖姚。攻心毕竟推诸葛,万古威名倚碧霄。
飞车消息近何如?海上妖云誓扫除。立马东南望天象,狼星魔焰眼中无。
○题画竹(四首)
西风入幽篁,寒声何策策?空山寂无人,落日秋痕碧。
寒崖茁孤筱,见石不见地。屈曲自盘根,难掩凌云气。
拔地气不挠,参天节何劲?平生观物心,独对秋篁影。
此君在今日,大觉无不可。风雨震诸天,空山自龙卧。
○闻河决题画竹
瓠子尚未塞,淇园已全伐。图中写此数竿秋,留向海天扫寒月。
○说剑堂集题词,为独立山人作
剑龙出海辞延津,千年龙性犹难驯。南天星斗避紫气,下有按剑独立之山人。山人亦自号老剑,海山苍茫起光焰。手收剑气入诗卷,万朵芙蓉剑花艳。九霄太乙窥铸词,山人说剑当说诗。诗中亦有东来法,七万里外称西师。柏林城小诗坛大,西方美人坛下拜。偶将剑诀传处女,花雨漫天动光怪。归来香海修诗楼,山人说剑楼上头。直开前古不到境,笔刀横绝东西球。山人之才无不可,但博诗名计何左?岂知即诗亦难及,腾跃百家中有我。只今耆旧无张(南山先生)黄(香石先生),中原旗鼓谁能强?粤诗独得古雄直,赖此巨刃摩天扬。祗怜说剑无人解,老泪如潮溢沧海。况复雷雨驱双龙,雌剑升天雄剑在。吁嗟乎!手提三尺歌大风,千秋绝唱隆准公。青蛇袖里朗吟去,便须首数仙才雄。公孙剑器语虽妙,祗许诗人诧高调。此外异说空纷纭,十万横磨帝豝笑。山人说剑剑胆麤,倚天手把玉鹿卢。罗浮风雨自离合,空山卧抱诗龙珠。竟隐珠光腾剑气,不顾世眼骇相畏。繄余剑侠入道人,独抚瑶华解珍贵。九龙城隔沧溟青,倚楼想见吟寒星。何时携剑就说法,诸天云立群龙听。
潘兰史,番禺人,清孝廉,善词章,号独立山人,着有说剑堂集。
○题风月琴尊图,为菽园作
天风吹琴作变声,举尊喝月月倒行。是何年少发奇想,海天漠漠扁舟横。七弦谁遣补文武?九酝谁教变仪杜?人间又见怀葛民,此琴此尊两太古。古风不作古月沉,青天碧海愁人心。诗中说酒十八九,寄愁更抚无弦琴。琴斫寒崖老桐干,焦尾先闻爨下叹。手中之尊何丹黄?谁知半作沟中断!五湖久厌扁舟游,眼前突兀大九州。有风月处便小泊,素琴自鼓青尊留。君弦忽新臣弦旧,宫声顿哑数穷九。舍风不御月不捉,悲歌扣舷速呼酒。此时之风雌不雄,月生月死天梦梦。眼看海水忽四立,黑风驱月西回东。振徽未忍琴碎玉,皇羲授我新翻曲。一弹再鼓八风靖,月照瑶尊酒光绿。携琴不上歌风台,纷纷猛士皆麤才。即看赋月亦词赘,琐屑文寔张尊罍。何如移尊酌沧海,夜半琴声行大蟹。风轮转地月转天,万里云霓发奇彩。呼风入琴月入尊,挥斥八极开天阍。封姨对花不能虐,羿妻窃药不敢奔。琴不必响泉作记,尊不必洼中铭字。风月新常遍留印,席地幙天知许事。谁欤图者酸道人,谁欤歌者仓海君。闻歌九天下广乐,披图四海生酒云。吁嗟乎!男儿生当缴大风,射妖月,听奏钧天醉天阙。下赞虞琴,鼓瑶陛,手酌衢尊万方悦。不然吟风弄月亦可嗤。迳当浮海从宣尼。海山学鼓猗兰操,百觚侍饮随凤嬉。安能郁郁久居此?琴弦不张尊酒止。惊风烈烈月睒睒,老我愁心大海水。誓刃海若縻天吴,道人得我道不孤。鸣弦着我酒船里,更写平分风月图。
○意溪访陆处士故居(四首)
青山江上足烟霞,三百年前处士家。比似西湖和靖宅,惜无人与种梅花。
江头扶醉想高歌,菊迳松庐野意多。毕竟红尘无路隔,此溪曾过郭青螺(红尘隔断一条溪,处士句)。
孤忠异代挹清芬,落拓生涯号隐君。半亩墓田孙傍祖,菜花黄上相公坟(陆丞相衣冠家旁即处士穷所,处士盖丞相裔云)。
有客思寻片石谈,携筇来访旧精蓝。寒芜漠漠江村夕,一角斜阳尺隐庵(尺隐庵额为处士笔)。
意溪在今潮安城北,俗名竹篙山。
○小春泛舟北溪作
东风双桨打潮忙,漠漠墟烟送夕阳。满载寒香北溪舫,梅花万树过官塘。
○莲花山吟
须弥山势趋中华,南来到海奇而葩。不知何年碧海上,变现出此青莲花。罡风吹花忽山立,山灵直取花为家。群山万叶护花起,蒙蒙海气生青霞。玲珑藕孔达海眼,中辟洞穴藏龙蛇。偶传花妖骇世耳,时见仙药胎灵芽。筠篮采药有山客,洞天琪草寻三桠。山深往往遇灵境,异果或得安期瓜。仙翁在山工造梦,纷纷鼠穴行牛车。峰头布席作重九,幙天夜转星河斜。人间万梦一夕聚,蝶愁蚁喜争相哗。山灵醒眼观幻相,岁岁见惯宁嗟呀。空青终古此山色,众星遍阅恒河沙。或云文山昔登此,帝舟南望天之涯。花中世界忽破碎,胡尘满眼空咨嗟。力图南徼存帝统,荒山走处人争夸。千年来者少此客,薜萝山鬼应相揶。我归于潮已四载,看山未得探幽遐。近游偶泛北溪棹,海风淅淅吹蒹葭。苍山忽现菡蓞色,直倚天半云难遮。青鞋布袜意先往,泊舟迳欲穷嵢岈。千村万落出山下,山光青尽连桑麻。一庵傍麓佛貌古,老僧云气生袈裟。香厨石泉沁寒碧,松枝闲拾烹山茶。绕庵微迳转愈上,山农冬煖方烧畲。岩苔半脱过虎迹,林香未散喧蜂衙。于时身入莲花里,眼中山势尤盘拿。天空海阔见真面,独立万古何槎枒!登山未半全势出,祗觉雄秀无能加。天池玉井俨在目,奇石离立如辟邪。慨将灵秘贶我觌,此意既拜山灵嘉。竟让文山凌绝顶,山灵亦恐吾疵瑕。林间选石久坐眺,苍然暮色催栖鸦。下山回望留后约,山月送客明归槎。梦神趾离夕引我,洞天仙乐陈皇娲。须臾■〈糸枼〉马碧云顶,山河历历隆而洼。云中缥缈瞰人世,目厌战气腾蛮蜗。愿化莲花作台坐,海上与佛同结跏。
莲花山又名莲花峰,在潮阳县东南。
○岁暮与晓沧游西湖山作(六首)
城外西湖湖上山,嵌空楼观古崖间。满城乞尽仙人药,留取梅花伴客闲(大和观祀华佗,乞药者麇集)。
紫竹庵空賸碧漪,游人还说放生池。空明一片湖心水,枯柳残荷太守碑。
古洞沉沉访老君,换鹅谁写五千文。一丸泥塞函关路,花冷青牛卧石云(老君洞门已为僧所塞)。
刘王埒近草芊芊,满目江山荡夕烟。修路莫寻南汉记,空崖苔蚀兔丝年。
一角寒岚照碧波,园亭无奈废兴何!七分荒冢三分庙,如此湖山鬼占多。
十万人家山作屏,蒙蒙入望海云青。更无老铁风流笔,冷坐乘风待月亭(亭额为黄香铁先生书)。
西湖在今潮安城西门外。
○小除日与晓沧游开元寺,遂西过叩齿庵,傍城根园池抵南门,登楼晚眺作(四首)
江城春气晓冥冥,腊鼓声中酒未醒。扶醉寻碑唐代寺,碧桃花蚀石幢经。
叩齿庵空客话禅,东风酿煖祭诗天。竟输岛佛才名瘦,懒把黄金铸大颠。
满城忙趣迫年终,翻笑禅门兴俗同。小结闲缘谈半日,种花园叟钓鱼翁。
眼看烂漫好年光,城上高楼野趣长。斜日细吟南磵句,蓣薯花紫菜花黄(「南徼年光偏烂熳,蓣薯花紫菜花黄」,李南磵大令句也)。
开元寺在今潮安城内。
○岁除日与晓沧登金山
一年三百六十日,祗余此日谁能闲!城人十万闲者两,短衣杖策登金山。寒光万里动西极,青山也作岁除色。中原一发苍茫间,独有雄心除不得。
○除夕示五弟时甫三绝句
江城残腊客思亲,爆竹声中历又新。忽忆四年前此夕,栢庄家咽满堂春。
草草杯盘饯岁筵,莫嫌风味逊从前。满城多少贫儿屋,难过钱荒米贵年。
一尊今夕弟兄同,镜里愁颜醉转童。自笑呆痴老难卖,横戈还想立奇功。
●岭云海日楼诗钞卷五(已亥稿上)(清光绪二十五年春、夏)
南武山人丘逢甲仓海着
同怀弟瑞甲、兆甲编辑
绮疏
吴秀才赠水仙花赋谢(二首)
为林生题拜梅图(图为王孝廉作)(二首)
春寒
雨中春望
元夕无月感赋(二首)
春日寄怀丘菽园新嘉坡
送王晓沧之汀州
赠柳参军
和平里行(有序)
牡丹诗(二十首)
题画
西园重见诗畸刻本,为之黯然
拜大忠祠回咏木棉花(二首)
游白牛岩(二首)
乡间人有误以予为武进士者,戏纪以诗
废园
寄怀林生葵阳
乞萧生作东山丝竹图(二首)
游西岩作(二首)
得伯质太守书,知乞归未得,赋寄
答潘兰史、丘菽园用王晓沧韵
丘园八咏为顺德龙山家仲迟驾部(诰桐)作(八首)
东山春思(二首)
春暮游揭阳作(二首)
蛇浦喜晤萧伯瑶夜话
得伯瑶和章叠前韵
赠夏季平殿撰
风雨中与季平游东山,谒双忠、大忠祠,兼寻水帘亭、紫云岩诸胜,叠与伯瑶夜话韵
叠韵答夏季平见赠
柳汀赠诗述及台事,叠韵答之
游东岩叠韵答柳汀
叠韵赠林生
祝文信国公生日日,得伯瑶风雨中见怀诗答寄,叠前韵(二首)
游白牛岩用前游韵(二首)
白牛岩次季平韵
金顶寺赠僧能意(二首)
游西山海潮岩用前游韵(二首)
叠韵答夏季平(二首)
与季平访柳汀,用季平赠僧能意韵
叠前韵歔赠柳汀
与季平、柳汀饮东山酒楼(四首)
东山酒楼次柳汀韵
季平为书「澹定村」三大字、并书赠「马来西极、龙卧南阳」二语为楹帖赋谢(二首)
雨中与季平待柳汀不至,歔寄(三首)
得柳汀答诗,知方卧病,次前韵
西园雅集作(四首)
韩祠歌同夏季平作
乞夏季平重书文信国沁园春词并拙作双忠庙联语(二首)
棉雪歌
五月十五夜望月
东山松石歌和郑生
萧台咽月和季平韵
夏夜与季平萧氏台听涛,追话旧事作
题絜斋丈鸳湖舟隐图(十首)
谢诏安林呈材游戎(天骥)惠画(二首)
送季平之澳门,兼订来约(二首)
答柳丞
春感次许蕴伯大令韵(十首)
舟泊凤皇台寄怀季平
凤皇别寄季平
叠望月韵答柳汀
潮州东门城栖寄怀梁仲遂(二首)
芷谷居士画大幅水墨云山、瀑布二图,并题句见赠,长句赋谢
○绮疏
绮疏面面拓云蓝,吹彻银笙酒半酣。倾国名花春第一,新年眉月夜初三。吉金铸镜镌心语,煖玉敲枰试手谈。烂熳东风桃杏嫁,满天红雨梦江南。
○吴秀才赠水仙花赋谢(二首)
生花妙手夺春工,莫笑金银气太浓。网得西施肯相赠,风裳水佩出吴宫。
矾弟兰兄总绝尘,入门便作十分春。珊珊一片凌波影,更遣陈王赋洛神。
○为林生题拜梅图(图为王孝廉作)(二首)
冰雪空山绝点尘,王维笔下妙生春。男儿自保黄金膝,除却梅花不拜人。
逋仙风格本来尊,冷抱梅花自闭门。只合三公向妻跪,不曾轻去谒刘孙。
○春寒
宝帐春寒夜不眠,卸妆入坐绮窗前。玉屏花影珠帘月,一勺香泉浸水仙。
○雨中春望
骤煖还寒昨夜风,江城东望晓溟蒙。不知春色在何处?三十二峰烟雨中。
○元夕无月感赋(二首)
江楼听雨散春声,家国茫茫百感生。四载故山今夜月,不曾流照到金城。
火树银花句懒吟,望京楼畔客愁深。他年见月应回忆,寒雨春灯此夕心。
○春日寄怀丘菽园新嘉坡
极目天南赤道遥,选楼高筑岛云飘。海山仓莽连诸国,古碣荒凉话六朝(南洋蠡测云新嘉坡华人墓碑有梁朝年号者)。
○送王晓沧之汀州
韩江别思满扁舟,春水新添五尺流。一路青山送眉妩,鹧鸪声里到汀州。
○赠柳参军
一官留滞凤凰城,十载能诗旧有名。江上新词传唱遍,晓风残月柳耆卿。
○和平里行(有序)
和平里三字碑,为文丞相书,潮中志乘罕有载者。潮阳县志云:景炎三年十月,文丞相率师驻潮阳之和平里,讨叛将刘兴、陈懿。懿败走,擒兴戮于和平之市。按此即公集杜诗序所谓稍平群盗、人心翕然时也。兴、懿故剧盗,归正复叛降元者,故公诗序及史皆书曰盗,从其朔也。志曰:「叛将」,定其后罪也。惟志以为景炎三年十月则误。应从史作祥兴元年。是年五月已改元,十月不得复系景炎。志盖误以明年方改元也。是役也,邹■〈氵凤〉、刘子俊兵皆会,潮中人士亦多效忠赴义者。故曰「人心翕然也」。逆懿已走,遂引元师袭公。于是,有五坡岭之役。志云十二月二十日,与通监云闰十一月者不合,然事较详。志云:时公吞脑子不死,复还潮阳,见张宏正于和平里,大骂,求死不得。越七日,始见张宏范,不屈。宏范客礼之。时为岁除前三日。祥兴二年春正月,公遂发潮阳。陈懿后为其子所杀云。谨按公驻潮阳于双忠祠莲花峰外事迹,则在和平里为多。里中今有文忠过化坊,即为公作者。其先后驻此当较久,宜其得为里人作此书。县志则永乐、景泰、成化、宏治四志均佚,今志则云里旧名蚝墩,公始易今名,碑未载。又云:公在军,常不寐,至此,始安寝。信宿,以地气和平,故名之。则父老传闻,恐非公当时意。此与里人所云:镌公书于碑,树之里门,蚝遂徙去者,意皆非事实。虫介旧有今无者,亦事之常。蚝非鳄比,徙何为者?但里人以此增重公书,与韩公文作比例,意亦良厚,可姑存其说耳。书法厚重奇伟,非公不能作,审为真迹。碑连龟趺,约高九尺许。大字三,曰「和平里」。每字高二尺许。小字九,曰「宋庐陵文山文天祥题」,每字二寸许。碑阴亦有字,漫灭不可辨。光绪己亥春二月,逢甲来潮阳过斯里,得拜观焉。谨赋长句传之,以告后人之凭吊忠节与志潮中金石者。
莲花峰头望帝舟,双忠祠前吟古愁。日星河岳浩然气,大笔更向蚝墩留。里人敬忠宝遗字,未入南中金石志。我来下马读残碑,吊古茫茫满襟泪。三闽四广何苍黄,胡尘上掩天无光。力支残局赖丞相,间关万里来潮阳。双髻峰高练江曲,长桥小市驻行纛。破碎河山小补完,警枕中宵睡初熟。于时人心方翕然,盗魁擒馘尸军前。四方响应大和会,祥兴天子平胡年。里改今名定斯义,岂为南中好天气!幕府流离半死生,可惜无人述公意。更取千秋名镇名,军中凤叔为留铭(千秋镇铭,邹■〈氵凤〉作;镇旧属潮阳)。当时赤手扶天意,誓欲畀勿东南倾。五坡岭边鼓声死,丞相北行残局已。复壁犹藏痛哭人,此邑民原多义士(五坡之败,谢皋羽匿潮阳民间)。东山谁筑丞相祠?英风如见提师时。手酹睢阳守臣酒,口吟杜陵野老诗。残畺更祝和平福,自为里人画此幅。墨潘淋漓玉带生,镌上穹碑石痕绿。屡经劫火碑难烧,碑趺赑屭临虹桥(虹桥,今名平桥,宣和间僧大峰筑)。江流桥下天水碧,行客能言炎宋朝。大峰北宋公南宋,凄凉君国弥增恸。此桥曾过勤王师,斜日寒潮满桥洞。鲁戈回日难中天,潮生潮落穹碑前。粤潮有信杭无信,空嗟三日签降笺。南来未尽支天策,碧血丹心留片石。壮哉里门有此观,大书三字碑七尺。字高二尺奇而雄,笔力直迫颜鲁公。旁书九字庐陵某,过者千古怀孤忠。碑阴何人识何语?询之里人不能举。独有公书永不磨,卓立四朝阅风雨。蚝何为者避公书,帖然徙去如鳄鱼。尔虽么■〈麻上骨下〉识忠义,愧彼卖国降虏奴。安得石阑周四角,上覆以亭备榱桷。公书纵道神物护,亦恐年深或斑剥。平生我忝忠义人(宋史诏收恤流散忠义人,谓江淮来归国者),浪萍还剩浮沉身。壶卢墩畔思故里(壶卢墩在台湾县北,近予故居),义师散尽哀孤臣。凌风楼头为公吊(嘉应故梅州,有凌风楼为公作,予丙申过此,有吊公诗),振华楼头梦公召(丁酉夏在韩山书院梦见公;振华楼,书院中楼也)。眼前突兀见公书,古道居然颜色照。斗牛下瞰风云扶,愿打千本归临摹。何时和平真慰愿,五洲一统胡尘无。
双髻峰即曾山,在潮阳县西二十里,双峰并峙。练江在朝阳县南,源出云落山,东入海。
○牡丹诗(有序)(二十首)
春风醉客,百感丛集。鼠姑花信,珊珊来迟。南中芳序,舛午异闻。羁怀无端,枨触绮绪。剪灯展素,裒然成咏。夫金萱忘忧,青棠蠲忿。草木何知?我闻如是。来者未已,歌匪告哀。亦曰聊借奇花、舒此郁抱云尔。
倚竹何人问永嘉,满城锦幄护香霞。自从谢客标名后,已占春风第一花。
何事天香欲吐难,百花方奉武皇欢。洛阳一贬名尤重,不媚金轮独牡丹。
唤回三十六宫春,万种千名色顿新。种遍长安无旧品,果然单父是花神。
一捻留红笑玉环,渔阳鼙鼓迫潼关。天教仙鹿先衔去,不许看花到荦山。
花发唐宫御宴稀,娇红如泣怨斜晖。临轩莫念元舆赋,更遣君王泪满衣。
春光占断几番风,更道花开顷刻中。谁信泥金书碧瓣?岭云关雪谶文公。
赏花人倚玉阑干,丽质天生欲品难。雪岭墨池才子笔,枉教来比李端端。
玛瑙盘盛金镂杯,重看浓艳锦城开。尚书只惯修降表,底事和酥赠客来?
带酒朝看国色酣,群芳管领此花堪。梃边惊艳降王长,无复强词说小南。
赏春不惜醉婆娑,琼岛奇花此一窠。留与子孙看亦得,偏教眼福老来多。
汴京纳土说钱王,陌上看花兴未忘。留得家风忠孝在,相公裁表进姚黄。
漫买胭脂乱抹涂,吴公精监世间无。花阴一线猫儿眼,妙绝谁知午景图?
锦绣天街盆景新,十分红闹帝京尘。人间富贵终嫌骤,便作堂花不耐春。
看到奇花眼欲迷,不须惊走笑山妻。天津桥上闻鹃客,忍断残香付马蹄。
五云捧出缕金黄,欲遣陈州胜洛阳。自辟花中新世界,可怜人枉说妖祥。
绝代才人集影园,宫袍黄染墨香温。扬州风月群花笑,争捧金罍上状元。
爱教花里筑妆楼,霞彩云芳艳影留。传与姑苏新样好,春风扶上美人头。
花落花别怨则离,锦屏人更惜芳时。珊珊亭畔寻香梦,重唱风流玉茗词。
东来花种满西园,谁与乘槎客细论。从此全球作香国,五洲花拜一王尊(乘槎笔纪云:英都牡丹花大倍常,闻与月季、杜鹃皆自中华移植。询之洋客,则欧美通商各国均然,不独英)。
漫说中人赋十家,春风争买走香车。梦中彩笔新传得,要代欧阳更品花。
○题画
两山眉黛送春娇,十里平湖晓长潮。红入桃花青入柳,东风人立赤阑桥。
○西园重见诗畸刻本,为之黯然
斐亭钟断阵云阴,杳杳相思八桂林。一卷琳琅才子语(维卿师昔赠诗有「一年不见丘才子」句),十年锁钥老臣心传人妄计先灾木,割地谁知竟赂金。重检残编春院夕,五更红烛泪痕深。
诗畸乃唐中丞在台抚署时集门人幕客所作诗钟也,有公序文及作品。斐亭,台湾道署古迹。
○拜大忠祠回咏木棉花(二首)
枯木寒鸦吊大忠,力回阳九气熊熊。化身待挽芙蓉劫(花能解鸦片烟毒),洒血疑开杜宇宫。铜鼓哀歌春庙古,铁椎奸魄满庵红。扫除冰雪持炎运,合率群花拜祝融。
阳枢星化木森森,撑拄南天夜不阴。赤制待除花九锡,紫琼分琢玉千林。五云拥护朝天面(花皆上开),万烛光明坠地心(山中民扫落花,云备药材并可熬油)。锦绣江山春一统,西台朱鸟莫哀吟。
○游白牛岩(二首)
有客婆娑大海南,白牛岩畔访禅庵。颠僧老死文公去,细雨松花扑石龛。
海色山光文起楼,才人遗墨壁间留。春林石气漾寒碧,落日倚栏云满头(文起楼在石岩寺,为黄香铁先生建,楼额楹帖尚存,皆先生手书)。
白牛岩在潮阳县。
○乡间人有误以予为武进士者,戏纪以诗
书生面目太槎牙,太息封侯念已差。漫说旧衔同武爵,颇闻外论比文虾(内务府人目待卫曰虾,咸、同间有翰林出领兵者,人谑之曰文虾)。老兵欲唤桓元子,故将谁知李左车。刁斗能铭矛解用,丈夫何事愧刘巴!
○废园
林泉萧瑟是谁家?人去庭空感物华。病树有枝巢贱鸟,荒池无水俸私蛙。黄枯秋圃公孙橘,红瘦春篱姊妹花。头白园丁更惆怅,残畦种菜老生涯。
○寄怀林生葵阳
东风吹客送吟鞭,桃李满城花正妍。晕碧楼台沧海气,踏青裙屐丽人天。梦回京国八千里,唤起神童五百年。欲志春心惟望帝,不须重问月公禅(丁雨生师葵阳竹枝有「各抱春心问月公」之句)。
○乞萧生作东山丝竹图(二首)
但无丝竹有东山,要乞丹青补黛鬟。莫被比邻文信国,满前姬侍笑儒酸(东山有文丞相祠)。
中年哀乐宜丝竹,此意惟应逸少知。恰好流觞逢曲水,管弦添写在山时(流觞曲水在东山)。
○游西岩作(二首)
路曲林幽别有天,出城岩翠接春田。孤云出树疑残塔(岩故有塔,故又名塔山),大海回潮应伏泉。扫墓人来东晋族(山下有晋郎官范昌谷墓),开山僧说盛唐年。宝通药地传灯冷,零落南宗六祖禅。
沧洲东望昼冥冥,一角荒山仗佛灵。夹径花霏连理树(海潮寺有连理树),断碑苔没读书亭。六时钟磬林光碧,万里帆樯海气青。坐对石头无法说,将诗吟与蛰龙听。
○得伯质太守书,知乞归未得,赋寄
一载仍容借寇恂,双旌山畔粤江春。封章郑重循良绩(时方保卓异),归计迟留畎亩身。海舶利成旁落势,陆梁风起近边民。艰难正仗匡时手,未许扁舟理钓纶。
李士彬字伯质,时为潮州知府。
○答潘兰史、丘菽园用王晓沧韵
龙血元黄战正酣,海山何处筑诗龛?权书枉着苏明允,心史空留郑所南。斫地有歌哀骥老,攀天无路阻鸾骖。蛮云黯黯愁思阔,聊写新词当尘谈。
○丘园八咏为顺德龙山家仲迟驾部(诰桐)作(八首)
紫藤花馆
碧漪池
流春桥
涵碧亭
淡白径
壁花轩
浣风台
绦雪楼
紫藤花馆
名园高馆最玲珑,藤影花光护绮栊。璎珞四垂珠万串,一春长住紫云中。
碧漪池
海色天容共一池,群花寒浸碧涟漪。临流化尽春衫影,绝似唐宫浣露时。
流春桥
垂虹影落碧波寒,流尽春花春欲阑。独有春愁流不去,中原一发倚阑看。
涵碧亭
收尽云光夜见星,临波面面敞珠棂。眼中碧海无风浪,人卧乾坤一草亭。
淡白径
漠漠梨云出梦迟,春风花迳独行时。别开冷艳幽香境,来写吾家左掖诗。
壁花轩
琴酒名园载月过,开轩花气漾文波。不妨四立相如壁,消受芙蓉艳福多。
浣风台
雄风赋罢气飞腾,还似兰台快共登。沧海不尘天若洗,观星人立最高层。
绦雪楼
天半寒光幻绮霞,倚楼人正赋尖叉。屏风写出■〈山兼〉山景,万树燕支六出花。
丘诰桐字仲迟,顺德县龙山人。
○东山春思(二首)
春泉流涧晓潺潺,古院无人尽日闲。落尽碧桃归未得,望仙桥畔望家山。
云壑风泉入画图,水帘亭畔客怀孤。海桐花发山桑熟,细雨春林叫鹁鸪。
○春暮游揭阳作(二首)
三月春江放棹行,水田漠漠万车声。空山废堠秦人戍,落日平芜汉代城。印铸彻侯封粤令,帆回海道阻闽兵。古怀赢纵东风目,散尽闲愁看野耕。
玉溶潮生打桨忙,绿阴夹道水松凉。北来岭势连山越,南徼民风故陆梁。乔木村居名将冷,落花坟上美人香。江城如画吴中景,愁入昏昏海气黄。
○蛇浦喜晤萧伯瑶夜话
惊风倒吹瘦蛟舞,海底鲛人泣珠雨。客楼一夕千秋语,憧憧灯影须眉古。天涯等是沦落人,笔花黯淡愁不春。不堪更诉虫沙劫,九州举目皆鲲身。长剑倚天悲未遇,流布人间賸诗句。干颠坤摇卧不稳,睡龙夜瞰风云气。
○得伯瑶和章叠前韵
华灯夜照柘枝舞,满地香云散花雨。豪竹哀丝送眉语,红氍毺捧宫妆古。安知座有伤心人,东风吹律声不春。满堂花作可怜色,浩劫欲化无边身。归倚客窗愁目遇,震魄惊魂吟大句。舍兵无法向人说,大九州方沉战气(和章有「从今掩耳怕谈兵」句)。
○赠夏季平(同和)殿撰(二首)
周南留滞得归迟,三策天人圣主知。四海喜闻新政日,六街争看状元时。小臣下土纵横涕,世事长安反复棋。回首觚棱俱远梦,天涯相对怅秋期。
海天龙雨走惊雷,黯黯蛮云瘴不开。万里梦回庄𫏋国,千金装问赵佗台。本无温饱平生志,待济艰难旷代才。约吊文山酹尊酒,世忠亭畔看潮来。
夏季平名同和,一字用卿,贵州省人,清状元。
○风雨中与季平游东山,谒双忠、大忠祠,兼寻水帘亭、紫云岩诸胜,叠与伯瑶夜话韵
万石捧云郁飞舞,神龙出布状元雨。寒鸦无语杜鹃语,心悯大忠来吊古。等是金鳌背上人,悲歌重写沁园春。河山一统初破碎,繄余更属浮萍身。零丁洋边与君遇,灵威庙前诵遗句。同揩远目青山间,一发中原夕阳气。
灵威庙在潮阳东山麓,即双忠祠,祀张巡、许远;大忠祠在灵威庙左,祠文天祥。
○叠韵答夏季平见赠
群胡竞作天魔舞,■〈忄刃〉利天宫下兵雨。空山月黑翁仲语,欲灭皇风扫三古。满目女娲抟土人,蒙蒙梦入蟪蛄春。直甘大地作布施,何惜恒河沙等身?是何世界今顿遇,一切法消偈四句。相期出挽阳九厄,日轮天转黄人气。
○柳汀赠诗述及台事,叠韵答之
东海饿蛟作人舞,万里炮云挟枪雨。相公款关奉盟语,玉斧一挥恨终古。天南流落忠义人,披发呼天天不春。臣军请缨云请剑,疏草劫烬余吟身。伤心岂独士不遇,涕泪花前吟赠句。妇人醇酒足此生,老天不喜英雄气。
庄柳汀名学忠,江苏人,孝廉。
○游东岩叠韵答柳汀
留衣废亭石云舞,卓锡古泉冷飞雨。持赠山僧有才语,畀与大颠共千古。渡海来为南粤人,五年伤别兼伤春。生似昌黎厄磨褐,终日坎𡒄缠其身。名山幸与名贤遇,留镇山门藉诗句。千年重出起衰手,睒睒中天北斗气。
东岩在潮阳县。
○叠韵赠林生
庭院无人燕交舞,手订别风证淮雨。渊渊如闻金石语,皋比兀坐形容古。君是羲皇以上人,胸中碑板蕴古春。侍儿亦作古妆束,翩翩玉立何长身?练浦秋风始君遇,一春屡诵惊人句。手书直迫瘗鹤铭,上皇山樵饶道气。
○祝文信国公生日日,得伯瑶风雨中见怀诗答寄,叠前韵(二首)
七忠祠前陈羽舞,闪闪云旗降风雨。荒山夜出英灵语,如闻此会足千古。谁其尸者狮山人(季平自号狮山山人),万里来话琼林春。会者齐吴楚闽粤,来祝带血啼鹃身(马隽卿秀才生于齐,庄柳汀孝廉长于吴,马荦飞孝廉学于楚;予台人,台故隶闽;余子皆粤人也)。此会惜君未得遇,五日江风阻诗句(来函雨阻迟到)。西台莫唱朱鸟吟,东山尚蟠冷龙气。
痴龙兀挟云阵舞,海天十日九风雨。脉脉隔江不得语,冒雨寻僧禅趣古(连日与季平诸人遍游东西岩)。何期海上听潮人,心花怒发天地春。豪吟杜陵洗兵马,天涯慰我哀时身。开缄喜若与君遇,顿释愁怀诵佳句。云阴蔽天无斗牛,漫倚楼阑看剑气。
○游白牛岩用前游韵(二首)
云气溟蒙大海南,看山人再访禅庵。泉声冷尽高僧锡,满地花香雨一龛(卓锡泉)。
万方多难此登楼,眼底云山翠欲流。欲吊红棉旧吟客,落花飞絮满江头(文起楼)。
○白牛岩次季平韵
寺楼悬踞最高层,路转松阴百级升。山为出云常作雨,人虽辟佛不嫌僧。散花丈室泉声古,落日空江练色澄。我自擎天拜柱石,爱他风骨独崚嶒。
○金顶寺赠僧能意(二首)
但有名僧山便灵,宝通禅派未凋零。诸天花雨蒲团坐,大海潮音贝叶经。古寺寻碑金顶冷,空岩说法石头听。重来看卓泉边锡,云掩寒关佛火青。
浴佛才过客此游,禅花开落剧清幽。西来劫火遮灵鹫,南下宗风衍白牛。文字前因僧有幸,沧桑满眼佛无愁。乾坤何处藏吾拙,戎马书生句又留(僧署室曰藏拙)。
金顶寺在潮阳县。
○游西山海潮岩用前游韵(二首)
梅雨初过浴佛天,寺门香拥稻花田。七层金碧消甄塔,万里风潮长石泉。楼观总含沧海气,江山还属太平年。劫尘屡换名僧尽,唤起闲云与话禅。
一片斜阳入渺冥,迩来人更访山灵。江帆叶叶收前浦,野鸟时时下古亭。满院吉祥花气紫,半林连理树阴青。归筇如带西来意,风送钟声下界听(山中吉祥花盛开)。
西山海潮岩在潮阳县。
○叠韵答夏季平(二首)
旧恨新愁满海天,封侯休说面如田。凤饥何计翔千仞,龙蛰真忧到九泉。白马潮来悲往事,红羊劫换感流年。西山薇蕨无人问,且话莲花六叶禅。
寥空双鹤破苍冥,睥睨千秋佛乞灵。霸国山川吟粤峤,翰林风月忆柯亭。身经忧患先头白,名着文章愧汗青。十万军声来夜半,问潮泉畔且同听。
○与季平访柳汀,用季平赠僧能意韵
入室古芳满,庭花连理枝。乡音脆吴语,风格拗唐诗。远算就时见,深尊劝客持。千金载西子,少伯是吾师。
○叠前韵歔赠柳汀
冷抱香云卧,骄人花一枝。才名高顾怪,音节变吴诗。客至家姬出,宵征阃律持。城南树精老,唐突化人师。
○与季平、柳汀饮东山酒楼(四首)
岩翠潮光共一楼,江山今日顿风流。诸天洗出云雷气,供养群仙坐上头。
六百年中电掣回,东山又见状元来。平生心醉文丞相,莫问他人借酒杯(谓季平)。
花气蒙蒙酒半醺,掀髯休笑故将军。谈兵杜牧狂言甚,只向尊前念紫云(戏柳汀)。
浣花天气雨初晴,也当鳌头宴锦城。一片千秋七星石,水帘亭畔看题名(季平少长于蜀,故有锦城之语)。
○东山酒楼次柳汀韵
第一仙人数宋郊,羊裘更说子陵高。天公速客先风雨,山寺开门受海潮。游迹待传文上石,边愁无计锈生刀。狂吟且共楼头醉,酒虎诗龙各自豪。
○季平为书「澹定村」三大字、并书赠「马来西极、龙卧南阳」二语为楹帖赋谢(二首)
三字千秋澹定村,大书留处万灵尊。他年乞与和平里,同证名贤雪爪痕。
下笔真成千丈强,更将龙卧许南阳。何当窥井重炎火,天马西来汉道昌。
○雨中与季平待柳汀不至,歔寄(三首)
暮雨潇潇客未行,吴娘别后最关情。玉关杨柳无消息,惆怅高楼夜笛声。
东风吹絮点前汀,绿满龙津旧酒亭。恼乱儿童无处促,柳花飞去作浮萍(龙津亭故址在潮阳城南)。
无奈城南老树何,柔花弱蔓引交柯。精灵倘识神仙过,来听江楼倚剑歌。
○得柳汀答诗,知方卧病,次前韵
海天漠漠云不行,淫霖十日难为情。何堪风雨怀人夕,更听猿啼三峡声(小朱明洞天连夕猿啼甚苦)。
坐拥文君思柳汀,梦中螃蟹来旗亭。不知别我向何处,大海茫茫风阁萍(昨梦柳汀衣冠来别)。
东方未明奈乐何?广庭珊树交枝柯。玉清嬿婉太白病,行雨洞中方醉歌。
○西园雅集作(四首)
一时佳话遍江城,海上喧传击钵声。莫怪霓裳众仙集,洞天新署小朱明。
平地楼台气更奇,半闲遗址草迷离。待将银汉金茎笔,重赋升庵八咏诗(萧氏之先曰铁峰修撰,有园在城西曰半闲,杨升庵为赋八咏者也。今已废。银汉金茎,八咏中语)。
难得平原十日留,岭梅初熟麦方秋。剧惭秦缶乌乌语,唱向延晖楼上头。
天上文昌气似珠,吟声万里合笙竽。黔云台雨姑苏月,写入西园雅集图(同集多潮人,惟季平黔人、柳汀吴人,予则台人也)。
○韩祠歌同夏季平作
前溪后溪海气黄,东山西山山色苍。临昆邑徙新兴乡,谁欤主者韩侍郎?辟佛不得来南方,其年元和国号唐。八千里路嗟潮阳,岭云不热关雪凉。泰山北斗公文章,安知天使文蛮疆?畀易椎结为冠裳,止八阅月教泽长。风雷驱鳄宵奔亡,祷雨大湖岁乃穰。两至相度溪山旁,乃移新邑居中央。先立学校登秀良,余事更为游山忙;去乃留衣老僧堂。公德在民民不忘,千年雄邑成金汤。祠公东山慰民望,青山碧海开堂皇。公衣冠坐清而刚,森森古木皆甘棠。官吏习礼交趋跄,春秋荐馨如烝尝;推公遗教道益彰。讲院前辟环书廊,后翼以楼奉文昌。祀朱子兼周程张,斋舍书声夜琅琅。我归黔突初不遑,前年韩山留瓣香,今年东山陈修羊。为赵天水何敢当?海南闲弄明月光。海水四立天苍茫,山精白日争披猖。安得巨刃摩天扬?手馘长鲸剸封狼。思公不见心旁徨,骑麟披发下大荒。狮山山人何昂藏?万里访我浮海航。宝剑夜解千金装,出示肝胆腾光芒。相与谒公神慨慷,誓继公志回澜狂。骨𫈵仇国无能强,磨蝎厄宫无能殃。手持芙蓉方南翔,中天霞拥双凤凰。前山龙首扶云骧,南风吹雨声浪浪。
○乞夏季平重书文信国沁园春词并拙作双忠庙联语(二首)
枯木寒鸦夕照迟,大书深刻壁间词。淋漓元气千秋笔,俨雅堂前第二碑。
轮囷肝胆定交初,同吊双忠古愤摅。留与南疆谈掌故,水曹楹帖状元书。
文天祥谒东山双忠庙沁园春词: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骂贼张巡,爱君许远,留取声名万古香。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链之钢。嗟哉!人生翕欻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流芳?古庙幽沉,遗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
俨雅堂在双忠庙。
○棉雪歌
红棉飞絮、满天如雪,此南荒奇景也。不可无诗。
南天珍木瑰奇绝,花作红霞絮白雪。文章万丈见光焰,谁意飘零更高洁。峤南火维见雪稀,忽飘扣砌沾罗衣。初晴林雨苞全坼,微遇山风絮竞飞。团为雪球散雪气,海国遍寻遗种地(每苞散作百十球,每球一子,着地即生,有飞越十里、五里而生者)。炎荒得此太奇景,赤日行天雪花坠。芦花秋雪杨花春,入眼偏惊夏雪新。旁人莫妄疑轻薄,此花肝胆原轮囷。入时自作风流格,尚留清白人间说。偶教痼疾起烟霞,劫火不妨烧雪魄(中鸦片烟毒者,烧棉絮存性和茶子油饮之立起)。奇花曾为吟春红,长夏仍教住雪中。英雄心性由来热,待竟苍生衣被功。
红棉花别名英雄树,干高花伟。
○五月十五夜望月
今月作古色,天涯伤客情。不知夜景短,欲夺日华明。千里幸犹共,一阴嗟已生(昨夏至)。妖蟇方内蚀,何以慎持盈(明夕日食)。
○东山松石歌和郑生
大阴黑、耀灵匿,天上风云惨无色。飞虎伏、神龙蛰,龙化为松虎化石。君不见南海之滨、东山之阴,松苍苍兮石碧。松石间,谁所祠?睢阳张许双灵旗。前游者驱鳄韩昌黎,后则啼鹃带血之文文山来题词。诸公皆与此松此石深相知。当松髯兮怒张、石齿兮愤吐,恍惚见斥庭凑,骂禄山而拒蒙古。安知佛骨未焚、别出胡神欲代今天作之主。大海茫茫,环起胡虏,叛臣不必定在节使府。坐令绦灌无文、随陆不武,衣冠道丧道实苦。松耶、石耶?安得风云复奉尔为龙而为虎?吁嗟乎!长白山上有石虎立而参天,下为松花江,松涛万壑飞龙泉。天昔生真人于其间,真人去今几世而几年。漫漫者海,生尘生烟,遮山蜃气而蛟涎。何来精卫口衔木石欲填海。哀哉!海深不可填。我登东山,远睇长白,北向哀泪,匪泪伊血。古人不我待,谁文章而谁气节。但见石非石兮、松非松,乃古人肝胆之轮囷、冠绂之从容,愿拜石作丈、松作公。我昔在韩山,有石曰双旌。种松其间,畀成梁栋,支大厦之倾而惜其迟生。松灵石顽,谁使松化石?长此冥冥。匪石实顽,石能补西北之天倾。无奈娲皇日听笙簧谢不能,百神不敢言石言其事。松声谡谡嗟天醉,风云兮不来,空山兀抱龙虎气。
○萧台咽月和季平韵
向夕阳焰息,赤道收热风。高台旷登眺,疏星缀圆穹。团团海上月,涌出东山东。山海浩一色,凉波碧蒙蒙。光华变云气,缤纷间青红。坐对开心颜,不辞清尊空。谁家双玉笛,吹月高城中。同唱苏仙词,旷代情为钟。栖乌若相答,哑哑啼烟丛。把酒怀古人,今月仍古同。下界劫尘灰,不到广寒宫。欲归访嫦娥,安得桥如虹!醉看群宾散,斜月西岩钟。
○夏夜与季平萧氏台听涛,追话旧事作
大海惊涛似昔时,高台同听不胜悲。五年乡泪愁中制,半夜军声梦里驰。铁弩何时开越国?素车终古走灵胥。如闻鹿耳鲲身畔,毅魄三更哭义旗。
○题絜斋丈鸳湖舟隐图(十首)
起家任子旧星郎,四省屏藩廿载强。归去楼台无地筑,一帆春水问鸳鸯。
唱彻陂塘买未能,乡心闲写大吴绫。秋来烟雨楼头梦,饱啖蒪鲈羡季鹰(丈自题买陂塘一阕)。
前身等是戒禅师,百八钟声入妙词。画上湖船最风景,荷花国里写苏诗(又有集苏绝句百首,夫人集苏为金缕曲八阕,皆为此图作)。
尊前金缕按清歌,春日宜人诗意多。更比王夫人福好,湖山偕隐傲东坡。
卸帆亭畔怅离群,天末看云念卯君。何日扁舟遂归计,联床风雨话湖云。
嵩云岱雪思依依,琴鹤南来未得归。有客西州说遗爱,十年泪满蜀人衣。
欲回天地入孤舟,家住由拳古越州。为语君王正尝胆,未容少伯五湖游。
我家海上有鸳湖,烟柳风荷丙舍图。百口渡江无宅住,绿篷鳄海念东都(台湾县东有鸳鸯湖,县志八景所谓鸳鸯湖访荷也。予有丙舍曰樵隐山庄,来潮每忆及之。潮人谓台曰东都。潮船名绿篷)。
窥江虏马气方骄,难遣雄心郁怒潮。便住张融船亦好,莫教风景似南朝(意人方索三门湾,英人亦索长江上下游)。
横流满目未能安,持节天南仗汉官。蓑笠烟波渔父梦,不妨聊写画图看。
沈守廉字絜斋,时为惠潮嘉兵备道,浙江海盐人。
○谢诏安林呈材游戎(天骥)惠画(二首)
廿载承恩玉殿前,丹青气格老幽燕。南来话雨旌门里,为写屏风鳄海天(君旧官侍卫)。石骨松心海鹤姿,将军风格本权奇。何当挥洒惊人笔,画出登坛拜将时。
○送季平之澳门,兼订来约(二首)
别我向何处?临歧殊怅然。群夷濠镜宅,千里火轮船。互市开明代,飞机近百年。茫茫众忧集,竟在有生前。
预计重逢日,归途六月中。山川仍古越,人物几英雄。把酒酹江月,卸帆谈海风。行期早吾告,慎勿惜邮筒。
濠镜即澳门
○答柳丞
二松之间屋压头,老丞哦诗夜不休。新篇连牍晓寄我,爽气欲扑山中楼。楚山矗矗楚水流,楚材自昔推奇尤。但使能坚季布诺,人间何患无曹丘。吁嗟乎!匈奴嫚书姿嘲弄,季布之言竟何用。樊哙方行十万众。
○春感次许蕴伯大令韵(十首)
一夜东风满凤城,春愁黯黯共愁生。新年莺燕他乡感,落日鲸鲵故国情。欵局有人通秀吉,残疆无计守延平。天涯何限哀时泪,洒向花前月不明。
浮云飞絮澹春前,梦忆虮臣吁九天。照海旌旗忠义社,渡江帆楫永嘉年。遗殃箕子明夷地,并割颜回负郭田。独对东风倍惆怅,故山回首郁愁烟。
沉郁雄心苦未灰,他年卷土傥重来。愁人断句悲青坂,战地残枪卧绿苔。梦里国仇惭越报,眼前儿戏感吴呆。故知块垒浇难尽,且为看花借酒杯。
蒙蒙海气遍东西,何日干戈许再提!华表空闻丁鹤语,乱萌先兆子规啼。饮河腹懑千年浊,问道心惊七圣迷。五载伤春复伤别,忏除绮语未重题。
谁遣风雷起蛰龙,冥冥愁夜递秋冬。梦回香国春三月,极目蓬山海万重。置酒未闻平寿勃,奉书还见卓征邕。欲将笔削修花史,坠溷飘茵听所逢。
九州无地不胡尘,难觅名山老此身。屡划鸿沟开鬼国,更移犴狱避袄神。论文竞凿中央帝,抟土先愚上古人。莫向武陵寻旧梦,桃花零落不成春。
动地春江走怒流,秀才心事惯先忧。越兵屡入灵胥眼,孔履同焚逆莽头。白马沸唇呼跸至,青牛弭耳化胡游。最怜十万横磨剑,链作人间绕指柔。
谶秦何必定归胡,谁遣关中缺挽输。独客春心怜望帝,参军蛮语叹娵隅。沉沉大泽狐能语,黯黯钟山鸟自呼。欲取奇胲察时变,登台先验海星图。
敢吟绵葛谓人昆,典礼崇隆念本根。都下愁春黄雾塞,日边望气赤云奔。惊沙卷塞朝呼鹘,吹浪空江夜有豚。唱彻得脂新乐府,鲜卑闻说最承恩。
顾曲当筵唤奈何,春江愁饫木鱼歌。奔天素女月华冷,话海麻姑霜鬓多。断续乡心车铎语,煖寒天气酒杯和。故人勾漏今仙令,欲乞丹砂治睡魔。
○舟泊凤皇台寄怀季平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初别离。𬶍江水黄海水绿,与君一夜东西驰。凤皇台边客帆卸,遥忆维舟九龙夜。欲知别后相思深,茫茫江海愁人心。
○凤皇别寄季平
大鹏海上居,南徙乘天风。抟扶不得力,坠落荒山中。郁郁无可语,大鹏良自苦。群鸟怪大鹏,将毋客傲主。丹山有异鸟,其名曰凤皇。出为天下瑞,世但惊文章。凤皇翔八极,南与大鹏遇。无以栖凤皇,且借梧桐树。乌鸢尔勿吓,鸴鸠尔勿笑。毛羽虽尔同,嗟尔不同调。凤皇语大鹏,冲天终有时。勉哉培风力,慎勿负所期。六月息不得,大鹏心自热。茫茫九天云,独与凤皇别。
○叠望月韵答柳汀
闲愁万种扫难清,漠漠蛮江雨又晴。归国人才辛弃疾,通天心事沈初明。停云八表思朋好,朗月三生发古情。书罢逍遥鸴鸠笑,剧怜愤世有庄生。
○潮州东门城栖寄怀梁仲遂(二首)
万国无安土,东楼纵目初。独怜沧海客,不得广州书。忌讳文章少,穷愁问讯疏。五噫歌自苦,旅抱近何如!
傥上朝台望,应怜去雁迟。三年今不见,千里每相思。客枕新愁重,佣书旧业卑。梁鸿仍海曲,与尔负明时。
梁仲遂即梁诗五,名居实,见卷二。
○芷谷居士画大幅水墨云山、瀑布二图,并题句见赠,长句赋谢
墨风一夜驱云起,龙气蒙蒙万山里。轩窗如闻瀑布声,天下奇观宁有此?纷纷众史画格卑,嗟君抗古森雄奇。下追西庐上北苑,中间直蹑黄大痴。填胸磊块化丘壑,肊造桃源付耕凿。胡尘不到画里天,如此江山殊不恶。平生画山不画人,四海无人堪写真。此图忽着人者两,草庐对语空山春。口读君诗目君画,众木槎枒群石怪。动摇古壁愁欲飞,骇视云中忽龙挂。岂惟城市生山林,风云惨淡开胸襟。可怜祗向画图见,孤负苍生霖雨心。
芷谷居士姓刘名芷谷,嘉应州人,兄名菽蕃。
●岭云海日楼诗钞卷六(己亥稿下)(清光绪二十五年秋、冬)
南武山人丘逢甲仓海着
同怀弟瑞甲、兆甲编辑
观芷谷居士画,有怀其兄菽蕃先生
己亥五月二日东山大忠祠祝文信国公生日(五首)
东山酒楼放歌
凤皇道中(二首)
凤皇山下投宿文氏家,询之,盖信国公裔也,出其庐陵所刊族谱及公诗文集、自订年谱、遗像三、手书一幅见示,感而有作
抵饶平作(二首)
饶平杂诗(十六首)
黄子惠曾由沪上同舟至直沽,一别十年矣,相见饶平县廨,尊酒话旧,赋此为赠
百丈埔为宋张丞相世杰夫人许氏大战元兵殉节处,旧有祠,废久矣,子惠署县为商复旧迹
山村即目(三首)
神龟祠
三饶述怀
闻童谣作
七月十五日饶溪舟次
过黄冈
寄怀谢四颂丞台湾(四首)
题画梅石(二首)
东山景贤楼
东山秋晚
追和裴君晚登阜民台之作
东山感秋词,次康步崖中翰题壁韵
寄怀晓沧上杭兼示族人(四首)
寄家果园孝廉
寄兰史、晓沧、菽园用晓沧韵(五首)
题菽园看云图
次韵答兰史中秋有怀
刘慧君(少拔)廿年旧友,曾从余义军,内渡寓漳,来潮见访,赋赠
重阳作
朱梅农以兰史书至,叠前韵寄兰史
题寒机课子图
果园见访潮州,次前寄怀韵
寄怀黄公度(二首)
寄马介堂高州(四首)
题禾梅农白云修禊图
朱梅农归羊城,三叠前韵为送
沈艾孙为刻石章三,赋此为谢(二首)
东柳汀
访柳汀
游双髻山(二首)
游灵山护国禅院作(十首)
客窗夜话,同王晓沧作
有感书赠义军旧书记(四首)
题画竹
己亥除夕
○观芷谷居士画,有怀其兄菽蕃先生
梅水东流系别思,披图如见古须眉。遥知忆弟看云日,应是疲农待雨时。寥落音书黄耳犬,艰难世局白衣夔。画中省识桃源路,聊寄陶潜写意诗。
○己亥五月二日东山大忠祠祝文信国公生日(五首)
岩岩古潮阳,有山峙其东。下为信国祠,额榜曰大忠。丹青半剥落,冠笏犹清雄。我来主此山,私淑怀愚衷。载稽登科记,降神缅维崧。是为夏五月,万树榴花红。令辰纪端二,致祝叩寝宫。忆公昔驻此,酹张许二公。祠碑俨在壁,马冢荒原中。炎精忽不祀,支天难为功。我今酹公酒,司令仍祝融。胡风西北来,边愁浩无穷。河山易破碎,回顾忧心忡。何以邀公灵,海气天蒙蒙。寒鸦几夕阳,檩檩思英风。
公生端平间,厥岁曰丙申。谁云火德衰,魁杓指朱鹑。郁郁富田乡,紫云气氲氤。日月既合朔,其夕生伟人。天鸡声一鸣,龙挟云而神。安知阳九厄,遂肇揽揆辰。朝纲正颓坠,正士多丧沦。真魏两大儒,不使秉国钧。震电惊明堂,天意为之嗔。空下罪己诏,满目嗟胡尘。咄咄蒙古师,迫人过女真。是岁楚蜀吴,将帅奔命频。所幸奇渥温,斥地北海滨。姑缓南牧师,匪曰虏气驯。小朝夸天堑,文学仍彬彬。公生二十年,宝佑纪丙辰。一举冠东南,对策登紫宸。忠肝发古谊,识者王应麟。蹉跎二十年,遂成不朽身。得年四十七,为寿千万春。
公生阅己亥,逮今十有二。公甫四龄时,头角已顿异。屠维大渊献,于时岁方次。念天生公心,畀出为国瑞。安知国多难,飘萍感身世。艰难道路间,将相名空寄。当题词东山,已表殉忠志。天倾不可拄,孔孟付仁义。溯题词距今,六百廿一岁。三豕又渡河,来公驻师地。春水和平桥,读公碑上字。东山拜公祠,红棉昼飞絮。一朵莲花峰,海风吹欲坠。落日望帝啼,血洒英雄泪。宜振者人心,宜作者士气。所愿藉公灵,斯道或不匮。寿酒跻公堂,敬表希贤意。此意良无穷,种树为之记。桂蕴九天香,松郁千年翠。夜望魁斗光,正照南离位。
公诗纪生日,实始山中作。客聂(吉甫)、谢(爱山)、朱(约山)、萧(敬夫),唱酬夕飞爵。筑堂面大江,文笔峰崿崿。自号曰文山,姑写山中乐。于时军国事,平章付秋壑。茫茫天下计,铁铸六州错。浮沉一麾守,山居未能廓。白雁渡江来,皋亭北风恶。嗟公困奔走,百折志不弱。辛苦立二王,海滨足难托。流涕赴燕时,哀歌日光薄。指南与吟啸,两集未零落。屡吟初度诗,乾坤声寂寞。四年五章在,俯仰感今昨(己卯五律、庚辰七律、辛巳两五律、壬午五古)。即今为公寿,宁止陈杯杓。华表倘归来,请赋南飞鹤。
庭蕉实方黄,荔子丹离离。撷之用荐馨,薄寄千秋思。有明萧黄门,实肇为斯祠。去今三百年,往烈谁攀追?兰陵二生者,为我陈牲牺。祝公自公义,繄我宁独尸。佳客万里来,新射策丹墀。与公天上名,俱书白玉碑。此来上公寿,香火缘可知。彬彬潮人士,登堂同观仪。肃雍俎豆间,如见天人姿。左张而右陆,磊落雄须眉。东山富奇石,为虎为龙螭。石气上为星,寒焰生尾箕。睢阳两忠臣,半夜来灵旗。比邻倘相呼,应诉君国悲。愿公勿复悲,来歆此寿卮。同堂祝公者,愿公为之师。同持忠义心,以为治平基。运会值大同,一统兼华夷。岁岁此祝公,清芬生鼎彝。勿诵炎午文,勿歌皋羽辞。渊渊金石声,风雨方催诗。
兰陵二生指何人未详,但为萧永声、萧永华、萧伯瑶等则可知。佳客指夏同和状元。
○东山酒楼放歌
丈夫生当为祖豫州,渡江誓报祖国仇,中原不使群胡留。不然当作李邺侯,翩然衣白与帝游,天家骨肉畀无尤。胡为祗学谪仙醉,到处吟诗题酒楼。今日何日东山陬,云阴阴兮风飕飕,山中五月如清秋,补禊曲水觞可流。座中主客清且修,黄公后人今状头,裴中令裔新政优。兰陵诸萧才力遒,人师我愧东家丘。儒书无能解国忧,仡仡食古心不休。飞蓬自转落叶下,谁实作俑为车舟。坐令机械生西欧,古制破裂不可收,天地日月驱作球。小儒咋舌大儒叹,迳欲问天穷所由,天公方醉了不酬。万事变灭如浮沤,山川虽缺仍金瓯。陇头飞鸟入妖梦,夜半鸣狐思火篝。何如沉醉与天共,乞君大白为我浮。浮之不尽群客醉,何妨呼酌车前驺。自有此山数游者,昌黎文山皆吾俦。彼皆身取千古去,乃畀我任今日愁。海门西望海色幽,眼中一醉无五洲。
黄公后人指夏同和。裴中令裔指裴景福,时为潮阳令。兰陵诸萧指萧伯瑶、萧永声、萧永华等。天家骨肉暗指清慈禧太后囚德宗事。
○凤皇道中(二首)
磴道千回转,连峰接凤皇。山深民气朴,秋近谷风凉。瀑布穿危石,梯田播晚秧。数家临水住,羡尔好林塘(插秧曰播,与闽语同,最古)。
山中五六月,云过雨来时。岚气阴晴变,秋衣早晚宜。𪨶民安世业,茶客话墟期。行道未应倦,夕阳蝉满枝(凤皇山产茶)。
○凤皇山下投宿文氏家,询之,盖信国公裔也,出其庐陵所刊族谱及公诗文集、自订年谱、遗像三、手书一幅见示,感而有作
凤皇山下野人村,中有庐陵旧德门。世系一编唐相表,衣冠廿代信公孙。画图重省云中梦,剪纸曾招海上魂。惭愧斩蛟长剑在,千秋心事共谁论(手书有「世间蛟龙如不斩,腰间长剑欲何为」句)?
凤皇山在今饶平、潮安两县界。
○抵饶平作(二首)
群峰青不断,叠磴出林间。雨洗飞龙迳,云藏大鸟山(待诏山土音作大鸟)。南流收粤海,北峤拱闽关。精舍何年筑,秋风有客还。
鼓角声何处?残碑不可寻。田功迫秋急,山气入城深。旧俗仍高髻,遗民半客音。驱车来访古,空作绣衣吟。
○饶平杂诗(十六首)
梦醒三更画角吹,万山深处客来时。坏墙半堵双流寺,重出梅溪旧勒碑(王公十朋手书十六字碑,邑志云为某令立去思碑磨去。今双流寺墙坏,碑乃在壁间,惟字残缺不完矣)。
战裙化蝶野云香,百丈埔前废庙凉。碧绣苔花残瓦尽,更无人拜许娘娘(百丈埔在潘段,为张公世杰夫人许氏大战元兵殉节处。旧有庙,土人称曰娘娘庙,今废久矣)。
海云南护六龙奔,凄绝辞郎酒满尊。一曲平元万行泪,红螺洲上望崖门(虹螺洲即辞郎洲,为邑人宋张都统达妻陈璧娘送夫率义师勤王处。平元曲,璧娘作)。
二凤杨家旧有声,薛家父子亦知名。祗今谁讲阳明学,莫怪南来道不行(杨骥、杨鸾兄弟,薛亹、亹子雍皆讲学)。
循名曾记御屏留,龙眼城中故宅秋。残局庙堂多水火,苦将遗句忆廉州(宋张夔训子诗云:「慎勿与人交水火」。夔守廉州,有惠政,高宗亲书其名于御屏。龙眼城张姓皆夔裔孙)。
程斋残稿付虫鱼,逸老堂空冷故居。未敢乡词荐苹藻,千秋遗议两尚书(盛尚书端明,黄尚书锦,皆邑人,志均有佳传)。
山城落叶客衣单,海气阴阴夕照残。愁向尊君台上望,九秋风雨北来寒(望耕台即尊君台,以尊君山得名)。
东南风急怒潮雄,此去闽关有路通。望海峰头秋满眼,故乡遥隔战云中(抵分水关,为诏安界,柏嵩关为平和界,望海岭在县东)。
翠柏森森岭势回,九仙亭畔绣衣来。空严铁佛冷无语,笑指山花落复开(「铁佛岩前霜叶老,绣衣岭上午风清」,御史某句也。岭由此得名。九仙亭在岭上)。
南坛墓碣蚀苔斑,华表飘零怅鹤还。欲覝先臣旧精舍,西风残照满金山(先枢密公南宋初来居此,筑金山精舍,后即居为祠,墓即在琴峰下。设邑治后,墓迁南坛,祠迁金山后)。
班春车畔紫芝新,梦入黄山夜有神。爱说吾家两贤令,胜朝循迹话遗民(前明邑令丘天佑、丘金声皆循史也。车生芝天佑事,黄山神梦金声事)。
椎结遗风尚宛然,凤皇山畔种畲田。山中自作盘瓠国,更在佗王左纛前(山中有盘、蓝、雷、钟四姓,土人云狗头王子孙也)。
古洞云深锁百花,香泉飞饮万人家。春风吹出越溪女,来摘山中待诏茶(百花洞在待诏山,山出茶)。
莫笑山农语不经,豆棚闲话倚锄听。量沙测水关何术,争说潭灵井更灵(测灵潭、谷仓潭测沙验井水皆可占丰歉)。
山中城雉郁嵯峨,山外长鲸万里波。休向麻姑买沧海,桑田变后战争多(末句一作「年来公案讼田多」,则为沿海诸邑近状言也)。
迳畔行人拜更勤,中原灾旱正如焚。九龙潭畔呼龙起,重向人间作雨云(飞龙迳一作拜龙迳。九龙潭,邑志云祈雨往往有验)。
○黄子惠曾由沪上同舟至直沽,一别十年矣,相见饶平县廨,尊酒话旧,赋此为赠
剪烛衙斋岁欲周,十年郭李记同舟。飞凫仙令循良治,戎马书生汗漫游。析木津潮寒旧雨,大金山月照清秋。南来喜听舆人诵,赢得廉声岭外州。
黄子惠名恩,是时署饶平县。
○百丈埔为宋张丞相世杰夫人许氏大战元兵殉节处,旧有祠,废久矣,子惠署县为商复旧迹
灵旗半夜偃胡风,百丈埔前战血红。异代双忠更张许,男儿千古逊英雄。麻沙故乘讹遗迹(旧志讹夫人为尖人,见明邑令丘金声辨误文),禾黍秋原失寝宫。重表幽芳关庙貌,浮山南望夕阳中。
○山村即目(三首)
轧轧车声水满陂,溪山佳处客行迟。林腰一抹炊烟淡,知是人家饭熟时。
一角西风夕照中,断云东岭雨蒙蒙。林枫欲老柿将熟,秋在万山深处红。
山田一雨稻初苏,村景宜添七月图。鸡犬惊喧官牒下,农忙时节隶催租。
○神龟祠
峨峨飞凤岭,凤去巢不留。迢迢飞龙迳,龙睡空山秋。道逢山中叟,古意何绸缪?贶我以神龟,云昔嘉林游。误落世网中,灵囿怀故俦。再拜谢佳贶,出山云幽幽。细观背上文,纵横成九畴。神灵具四目,乃与仓圣侔。幸未逢刳钻,导引故自优。区区忧养生,何事劳蜉蝣?老桑不尔祸,灵蓍行尔求。愿尔安食息,千岁一出头。无须左胁书,重光瑞王侯。吾生似放翁,筑堂思山陬。三复蒙庄言,曳尾行归休。
○三饶述怀
三饶设治初,颇用忧山贼。孤城依山立,陶筑资民力。至今古砖文,分堵姓名勒。倭寇海上来,东风战云黑。濒海虽蹂躏,严城晏游息。百里控山川,亦古诸侯国。王公设险心,实用辅其德。同治元二间,黄巾势危迫。距关民气勇,乃过丸泥塞。承平岁已久,生齿益繁殖。吏治浸不修,宽假恣奸慝。外教乘隙来,从者纷相惑。山川固云险,寇已入门阈。山田岁两熟,民生在稼穑。年荒百货贵,菜茹当肉食。道上逢老农,喘汗有饥色。谁为富教谋?用奏循良绩。为尔祝坻京,为尔云螟■〈蜷,虫代卩〉。驱车过山邑,怀古心焉恻。峨峨望海岭,秋风浩无极。
○闻童谣作
柑花开,吴王来;柑结子,吴王死(此童谣语)。吴王一死不复生,西风吹入童谣声。我有射虎之弓斩蛇剑,独立回顾贼星歛。柑花年年落复开,满林柑子金累累。尔身自文发自断,白马潮来吴命短。
○七月十五日饶溪舟次
南国中年节,西风下水船。溪声喧百里,峰影蘸双莲(南北两莲花山,舟中皆见)。野祭人呼鬼,温汤客试泉。团栾明月上,照梦鹤山前。
○过黄冈
落日孤城望里遥,北来山势接三饶。隔林野店人沽酒,拢岸溪船客候潮。官狃承平兵气弱,地当冲要市声嚣。秋风吹梦黄冈路,海色蒙蒙夜未消。
黄冈在饶平县南。
○寄怀谢四颂丞台湾(四首)
独听荒鸡夜,天涯忆故人。烟霞仍痼疾,雷雨负经纶。梦寐孤灯影,文章断发身。相思隔沧海,极目叹扬尘。
文武新茶火,君臣旧药笼。泉香乖昔嗜,方古误书穷。索醉归谋妇,佯痴近作翁。信陵醇酒意,潦倒几英雄。
秋水芙蓉国,斜阳燕子家。青衫封敝簏,红烛赏残花。历劫多情在,寻春故约差。壶芦墩畔月,冷照旧琵琶。
遥忆登临处,今应付卧游。吹云孤笛夜,落月万山秋。挂壁舆图改,寻碑屐齿留。年来腰脚健,还似旧时不?
○题画梅石(二首)
石抱太古春,花作香雪海。不知天地心,倚杖空山待。
瘦石护寒梅,盎盎回春意。借君铁笛声,吹起群山睡。
○东山景贤楼
双旌五马旧登临,北斗文章自古今。新邑弦歌开瘴户,大湖云气起甘霖。留衣偶共山僧话,建校谁知刺史心。独上景贤楼上望,红棉花发练江深。
○东山秋晚
庭柯策策动商音,紫翠连峰夕照沉。秋色西来山郭暮,大江东去海门深。空崖石抱阴阳气,古洞泉流冷暖心。苦盼银河鸟鹊信,望仙桥畔客愁深。
○追和裴君晚登阜民台之作(台在无锡故署,相传周公瑾宅也)
斜阳满目起城笳,天末吴云点暮鸦。醇酒醉寻公瑾宅,远山晴入小乔家。高台春晚愁铜雀,废署年深长石花。怀古登临倍惆怅,东风何处戟沉沙。
○东山感秋词,次康步崖中翰题壁韵(五首,八月初六夜作)
痛哭秋风又一年,觚棱梦落练江天。拾遗冷作诸侯客,袍笏空山拜杜鹃。
天涯心逐白云飞,瑟瑟秋芦点客衣。回首大宛山上月,更无缄札问当归(先母墓在大宛山)。
斜日江声走急滩,残棋别墅局方难。后堂那有闲丝竹?陶写东山老谢安。
寒蛟海上趁人来,漠漠秋尘扫不开。满目桑田清浅水,五云楼阁失蓬莱。
冷落山斋运甓身,天门八翼梦无因。西风吹起神州恨,麈尾清谈太有人。
东山在潮阳县东三里,绵亘六十里。练江在潮阳南,源出云落山,东入海。
○寄怀晓沧上杭兼示族人(四首)
落日琴冈路,秋风练水潮。寄书迟远道,拔剑舞中宵。当世自饥溺,此行何寂寥!阳明碑下过,大树影萧萧。
磊落吾宗彦,因君寄远思。云山千里梦,花草六朝诗。东观仍家学,南州共火维。渡江惭旧族,一席尚经师。
何处梅花洞?寒香不计年。人稀集灵怪,山古足云烟。安得夸娥力,为开混沌天。呼龙种瑶草,游戏老芝田。
漠漠江湖梦,秋心落百蛮。藜床支北海,棋局隐东山。沧海波无极,浮云影自闲。汀州有芳草,愁采白苹还。
○寄家果园孝廉
回首东风倍黯然,春江曾拜孝廉船。马蹄去踏燕台雪,鸥梦空沉玉溶烟。故国流移仍作客,远书珍重到经年。白头二老诗豪甚,更益相思海上天(二老谓孝廉从祖幡然及尊甫,皆有诗来)。
丘果园名馥,又名复,别字荷公,福建上杭人,清孝廉。
○寄兰史、晓沧、菽园用晓沧韵(五首)
窟室闻钟酒正酣,将军组练罢西龛。已忧朋党逾河北,更遣王庭渡漠南。急政谁求梅尉传,祸萌何止霍侯骖!汉家未有登封日,留滞休嗟太史谈。
军中草檄笔空酣,神理虚存暴未龛。祗见螺舟来海外,未容马柱表交南。瑶章竞托三青鸟,羽卫翻劳二白骖。收拾皋言注孙子,更无兵许牧之谈。
台上歌声起半酣,茫茫项定与刘龛。岂真汉厄逢三七,终见尧封暨朔南。誓罢猫仍容武鼠,梦回虎已吃嬴骖。百王道在焚难尽,数典偏怜有籍谈。
天浆倾倒帝沈酣,西奈神来佛让龛。自转双轮删合朔,别传十诫贬和南。寻山久已逃灵鹫,问道真疑到剧骖。至竟大同新运在,老生莫自厌常谈。
唱月呵云兴正酣,颇闻海上有仙龛。置身敢在中贤下,避地仍居北斗南。石室搜残神禹简,金天留驻蓐收骖。欲将虎鼠龙猪意,唤起东方与释谈。
○题菽园看云图
看云不作狄梁公,屈身几以牝朝终。看云不作杜陵翁,许身稷契仍诗穷。男儿生果抱雄志,眼光到处古人避。我所思兮大海南,岛上看云有奇士。丹青貌形不貌神,茫茫四海谁写真。直取乾坤万古眼,写入一气相氲氤。阳云出冬阴云夏,鲁马赵牛物交化。置身云外看云中,云之君兮纷来下。眼前所见云非云,中有看者精神存。古今万事云变灭,嗟哉郁郁何纷纷!不见卿云峦缦色,但见浮云蔽西北。坐令下士怀百忧,高天无青日不白。平生长剑空倚天,未能划断云连绵。亦知阴霾势非久,其奈勃郁当吾前。登高丘兮望远海,八表停云有人在。世间难得吉祥云,望气空怜成五采。九渊沉沉蛰者龙,云兮虽起当谁从?雷霆收声电收影,眼见闭塞将成冬。天地心留画图里,云生海山吸海水。淋漓元气大九州,霖雨苍生卧龙起。
屈身牝朝,丘菽园曾倾资助康、梁维新保皇,排击慈禧,故云。
○次韵答兰史中秋有怀
水调歌残酒正中,浮云遮住月当空。江湖归梦怜坡老,宾从清谈愧庾公。谁把哀弦开上界,自携长剑倚崆峒。人间枉作孀娥怨,玉宇沈沈路不通。
○刘慧君(少拔)廿年旧友,曾从余义军,内渡寓漳,来潮见访,赋赠
义旗风卷海东云,零落登坛十万军。幕府昔曾惊杜牧,名场久已重刘蕡。青山故国余哀涕,黄叶清秋下夕曛。闲煞钤韬无用处,可怜尊酒更论文。
刘慧君名少拔。
○重阳作
秋风万里南归客,欲耕无田住无宅。重阳无酒无黄花,更嗟不及陶彭泽。五年客里逢重阳,江山信美嗟吾乡。黄花犹向战场发,次公虽醒何能狂?青山入城夸富贵,卜居已失山家味。每逢佳节欲登高,却嫌山有金银气。湘子桥颓石欲枯,文公祠古寒秋芜。潮州老守挂冠去,南来吾道行益孤。海气昏昏天欲坠,且食蛤蜊知许事。满城风雨铸新诗,幸无败兴催租吏。
朱梅农来访,手诗集见赠,用集中李子黼(长荣)题词韵
吟鞭遥指海云开,且借官书覔句来。岭路晓收鹦母瘴,秋风人上凤凰台。客帆影里追前梦,官鼓声中老此才。昨过东山辱相访,水帘亭畔负流杯。
○朱梅农以兰史书至,叠前韵寄兰史
五岭苍凉霸气开,一书迢递海天来。秋风试马刘王埒,落日呼鹰赵尉台。各抱古愁观世界,自携新史数人才。何时同纵登高目?笑指沧溟水一杯。
朱梅农名尔田。
○题寒机课子图(为谢安臣孝廉母作)
慈竹斑斑满地阴,乌衣门巷雪华深。机声古屋三迁梦,灯影寒窗五夜心。晚节终怜范滂传,春晖长入孟郊吟。流传不待甘泉画,彤管先教写德音。
○果园见访潮州,次前寄怀韵
空江渔火夜初然,有客新停鳄渚船。水阁芙蓉秋坠露,金城杨柳夕愁烟。旅鸿消息来今日,戎马纵横话昔年。莫向乘风亭畔望,九州南尽海浮天。
○寄怀黄公度(遵宪)(二首)
茫茫远道九秋思,渺渺凉波万顷陂。八月灵槎虚汉使,三闾奇服怨湘妃。醉倾沧海麻姑酒,劫入商山橘叟棋。铁汉高楼闲怅望,岭云南护党人碑。
万木萧森夜有霜,登高怀古客心伤。斜阳澹作黄昏色,残月遥分大白光。卧病梦持明主节,起居缄费远人珰。著书闲对秋灯影,独乐园中漏点长。
黄公度名遵宪,嘉应州城外下市人,别号人境庐主,清孝廉,官至湖南布政使。
○寄马介堂高州(四首)
莽莽罗浮别旧封,将台移筑武坛峰。乡心万里怀金马,军令三秋肃石龙。
洗太营边锦繖收,潘仙亭畔石船留。一条丁水铜鱼寨,照见将军仗钺游。
翠水西流铁舰通,■〈石匈〉州极目海云红。弓刀小驻元戎队,满地秋芜宋故宫。
金城秋柳碧毵毵,久罢军中扪虱谈。何日伏波酬大志,更携铜柱表交南。
○题禾梅农白云修禊图
鹤舒台边蹑紫烟,龙泉寺畔斟碧泉。千峰云气酿秋色,踏云访客安期仙。湖菊流黄涧蒲翠,花簇秋觞修禊事。斜阳一角明玉虹,满目白云下山去。
○朱梅农归羊城,三叠前韵为送
十幅蒲帆鳄渚开,行装捆载好诗来。人归国子先生庙,秋在蛮夷大长台。珠海群花供客笑,金山明月照论才。平生我最思张翰,跌宕千秋一酒杯。
○沈艾孙为刻石章三,赋此为谢(二首)
奏刀劳琢寿山云,古色斑斓缪篆文。留与后贤珍印谱,便应传是汉将军(印文曰义军旧帅)。
西风万里客登台,如斗黄金愧此才。睥睨千秋仗神笔,狼居胥石勒名来。
沈艾孙字保叔,行三。
○东柳汀
板桥斜日柳毵毵,秋入蛮乡客兴酣。休唱前溪后溪曲,六朝金粉忆江南。
○访柳汀
远水空江静,斜阳小市迟。我来寻范蠡,久未见西施。旧事翻诗卷,新愁集酒卮。东山少丝竹,羡尔有花枝。
○游双髻山(二首)
绝代双鬟影,曾从海上看。入山群石怪,倚树一庵寒。岭瘴消文贝,岩香孕素兰(山向产玳瑁,又多兰)。飞鸦如喜客,啼出古林端。
古刹何年建?苔荒磴道斜。双峰出霄汉,一室贮烟霞。石气瘦崖树,泉香流涧花。山僧忘梵诵,云卧冷袈裟。
○游灵山护国禅院作(十首)
十月虹桥买棹行,临昆山色眼中横。更无东晋残碑在,一抹寒芜故县城(去和平桥十里为临昆山,故潮阳县治也。再十里为灵山)。
漠漠荒山仗佛开,千年古木半摧颓。惟应一勺灵泉水,曾照元和太守来(山向有束香树,大数抱,今无。运木池水有泉脉,入冬不竭)。
便访山僧亦偶然,何曾同证石头禅?三书难定儒林案,笑看中天北斗悬(大颠曾问法于石头和尚,文公三书或以为僧徒伪造)。
铜壶水竭荔无阴,镜塔荒凉古藓深。妙法莲华随劫尽,萧萧落叶写经心(大颠手植荔枝,今无存。铜壶久亡,惟舌镜塔在。若手写法华诸经及所注金刚经则已不可问矣)。
唐颠宋蹶电中过,佛法其如世运何?一例称师更称祖,可怜人拜大峰多(潮人于大颠、大峰皆称祖师。大峰即造虹桥者,今香火盛于大颠)。
难振宗风似昔年,两山狮象卧寒烟。佛门各斗无边法,僧讼传家袖影田(左右曰狮象山,袖影田即寺前田也。时,僧方分房结讼未休)。
无复山神护法时,萧条赐额冷云楣。重扶一片空山石,来读先朝运使碑(寺盛时有三平山神最灵,字赐额曰护国,又曰昭善,有景佑元年许申碑,在田中寻出)。
山钟飞作郡楼声,访古人来百感生。叶叶莲花开怪石,留衣亭畔独题名(寺有元大定三年所铸钟,移郡署楼。留衣亭上有奇石如莲花,拟镌名其上)。
闲向山僧理旧闻,佛楼携客话秋云。谁知八部天龙力,曾护昌黎谏佛文(寺向有昌黎文集板,今无存)。
寒钟声送暮云飞,铜绣桥边客棹归。极目隔江烟树里,峡山孤塔上斜晖(去山十里,曰铜绣桥,可望见峡山塔)。
○客窗夜话,同王晓沧作
通国正酣睡,忧时人独醒。月怜今夕黑,天失古来青。闭塞穷冬运,光明海上星。荒鸡声满野,倚剑此同听。
○有感书赠义军旧书记(四首)
拜将坛高卓义旗,五洲睽目属雄师。当时力保危台意,只有军前壮士知。
宰相有权能割地,孤臣无力可回天(别台旧句)。啼鹃唤起东都梦,沈郁风云已五年。
凤凰台上望乡关,地老天荒故将闲。自写鄂王词在壁,从头整顿旧河山。
谁能赤手斩长鲸,不愧英雄传里名。撑起东南天半壁,人间还有郑延平。
东都,郑成功入台湾立承天府,号东都。
○题画竹
冉冉古琅玕,结根广莫野。取之作律筩,持用觉天下。当世无伦伶,谁是知音者?空教二帝女,攀枝泪如泻。竹枝有叶叶有阴,云封嶰谷无凤吟。九嶷山高湘水深,题君此图伤我心。
○己亥除夕
君国无穷感,乾坤此夕心。纷纭新旧事,慷慨短长吟。家咽喧儿女,门符阅古今。围𬬻闲守岁,莫负酒杯深!
●岭云海日楼诗钞卷七(庚子稿)(清光绪二十六年)
南武山人丘逢甲仓海着
同怀弟瑞甲、兆甲编辑
送李伯质太守归里
次韵答兰史香江见赠
早春有怀兰史,用高常侍人日寄杜拾遗韵
林氅云郎中(鹤年)寄题蚝墩忠迹诗册,追忆旧事,次韵遥答(八首)
蓝溪烈妇篇为上杭族人德祥妻廖氏作
崧里烈妇篇为门下士大埔何寿慈妻萧氏作
和晓沧岁暮感怀次元韵(二首)
将之南洋,留别亲友(八首)
寄答陈梦石明经(崧)即题其东溪吟章(二首)
初发韩江
次𬶍浦,叠前韵
东山重修景贤楼大忠祠,次第落成,喜而有作
咏史四绝句和晓沧(四首)
𬶍浦将发,寄许韫伯
哭李芷汀
酒楼题句
澳门有赠
澳门杂诗
叠韵答潘兰史送别(二首)
叠韵答陆敬南
答敬南见赠,次原韵(四首)
题兰史望罗浮图,次原韵
题兰史西樵揽胜图
欧冶子歌
题骆宾王集(二首)
九龙有感
纪事(二首)
七洲洋看月放歌
昆仑
二月十五日抵西贡作
西贡杂诗(十首)
舟中望茶盘山
饮新嘉坡觞咏楼,次菽园韵(二首)
天南第一楼放歌
星洲喜晤容纯甫副使(闳),即送西行(三首)
答叶季允(懋斌)见赠(四首)
舟过麻六甲(三首)
由星嘉坡抵槟榔屿舟中口号
游阿易意淡观音阁,次壁间韵
槟榔屿杂诗(五首)
道君岩
南道院(二首)
自题南洋行教图(二首)
留别晓沧,次题行教图韵
舟泊吉隆
芙蓉(二首)
客楼夕感
南还抵汕头埠,闻琰儿、球儿殇耗,哀感书此(六首)
秋日藕华枉过山居,次元韵(四首)
阴那山行
灵光寺晚眺(四首)
王寿山诗(十首)
画兰曲
题叶婉仙女史古香阁集(三首)
天上
古大夫宅下马石歌(有序)
南汉敬州修慧寺千佛铁塔歌(有序)
重晤梁辑五光禄话旧(二首)
戏为张叟题麻姑进酒图(三首)
观澜亭题壁,亭旁有庵供佛(二首)
久旱得雨初霁,饮人境庐,时闻和局将定(二首)
用前韵赋答人境卢主见和之作
三用前韵奉答
四用前韵奉答
雨中游祥云庵五用前韵
六用前韵奉答
游西岩灵境院七用前韵
闻歌有忆,八用前韵
九用前韵
十用前韵
十一用前韵
重游清凉洞,呈钟藕华(二首)
燕子岩
钟文南太守(宝熙)自美洲回里赋赠(二首)
次韵奉答藕华(五首)
南岩均庆寺诗(有序)
寄怀公度
立春前一日侍家大人薯村题宗人山楼(二首)
○送李伯质太守归里
船头伐鼓升船旗,潮州老守今南归。天公予闲兼予健,人生七十古所稀。方今中朝重耆硕,衮衮公卿头毕白。但非策免皆固留,夜望三台自深惜。如公此行今所难,文书十上辞一官。即论知止亦高绝,况复远识时能观?大海茫茫正龙战,老眼饱看犹健饭。布帆无恙归去来,且喜春江鱼价贱。公家旧住蕲黄间,结庐更向霍太山。儿孙教识忠孝字,余事广种山中田。公归自得山中乐,累我中年别怀恶。何时寄我山居图,相思远慰南飞鹤。
○次韵答兰史香江见赠
乾坤何地许扬眉,海上逢君泪满衣。泥饮已虚蝴蝶会,寄愁惟咏杜鹃诗。平陵松柏人谁问?京雒风尘客自知。拟约子猷重过访,扁舟春雪预相期(时招晓沧南游)。
○早春有怀兰史,用高常侍人日寄杜拾遗韵
东风夜入说剑堂,引杯自醉梅花乡。韩江有客远相忆,江声正搅愁人肠。闻鸡欲舞谁相与,神州陆沈剧堪虑。祗今海上无仙山,缥缈飞楼寄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