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曰:“公肝脉独旺,食隔不下,皆此物为之祟。黑者瘀血,红者新血也,瘀者不可留,新者不可吐。”一日诸医の集,共议一方,平妥耳,用石斛、阿胶、丹参等。余窃意立斋久郁,肝脉不平,且见膈症,适又吐血,则其胸中必多瘀积,法当用升麻、红花,尽吐其胸中之瘀血,瘀尽自愈。否则用九蒸大黄为丸,徐徐服之,而愈少迟也。富贵人惟喜温补,闻用此等法必大惊异,虽卢扁当前,亦不听信,予亦无如之何也。
与吴修龄论业字之义,业乃钟磬箴上横木如锯齿者是也。
吴修龄先生论声音之道,颇为有见,深以守温字母、刘鉴门法为非。以二合翻切收尽诸法,立二十四条,以尽谐声之变,亦可谓振古人豪矣;然以二合为局狭门,乃实不知二合之奥理。以谐声通翻切,而立法太多,实无异于刘鉴。若取其书删之,附予音韵书后,亦可备中华翻切之一法。其言曰:“圣人言治平之道,必本之身;审声之士,顾可外其身以求用乎?作声有鼻、腭、喉、舌、齿、唇之六体,竭耳目以自审六体所作之声,可以纤微不混,其法有二,曰二合,曰翻切。二合乃佛法礻必密中事,字声之晦昧者,合两字之声为一声以显之,最为亲切,如多翁合成东字也。翻切大同而小异,翻之多者有二十余声,切声有二百之外。以摩荡之法行之,可得翻切千数,如多翻宗切登,翻翁切都,翻风切东字。二合如以父母求其人,必无第二;翻切如以兄弟求其人,或妻妾求其人,不能不多也。与二合同条而稍异者,又有切身之法,乃译场中所立。有东字乃可合多翁二字以显之;并无东字,将何以显?于是切身之法生焉。合二字之声以为声,即合二字之形以为字也,如丁也为<丁也>,丁可为<丁可>是也。翻切为震旦之法,颜之推以为三国时孙炎所作(见《王肃传》中);近日顾炎武以为《左传》之鞠穷为弓,句渎为,已是翻切,皆未穷源。《说文》万言,谐声者八千,其中自成声者十之一,余九皆以翻切得声者也。苟无翻切,字内但有二千字,何以周用?八干字中,谐本声、谐四声、谐翻声、谐切声辈,凡有二十四条,朗然可据,此岂先有字后立声乎?翻切必出于始制文字者形声一时所就耳。东汉为殇帝讳,改隆虑为林虑,隆林一翻故也。《周易兼义》及《洛诰释文》,皆言马、郑已有翻切,而未盛行;其曰孙炎,就所见者言之耳。炎书不传,而所立翻切之名,最为精当。昔人之丁颠寅言,虽未成书,翻法甚密。六朝人能通翻语,史册载之。唐高宗有通干天穷之避。李阳冰云:”臬不从自得声,从劓,省也。‘德宗时有任饶调甜珍张药鉴之翻,皆灼然不谬,守温作字母三十有六,翻法遂坏。后人著述如林,皆醉以狂泉者也。又有言翻即切,切即翻者,夫既即一,多翁翁多皆可得东邪。天地即一,阴阳即一,人物皆废失矣。梓人作博子,先作长条,乃为方块。长条,翻也,切则截之为方块也,此岂有难解者,而愦愦至此乎?二合立体为本,翻切旁通为用,无二合则无以质翻切之错误。然二合本能生一切诸声,而不能自生其声,藉翻切以拶出之。又二合虽得一字之真声,而不旁通诸字,得翻切乃可旁通也。二合、翻切二法,犹有不能显之声,不得已而用四声、四呼、阴阳、切声四法以助之,十得八九,不知昔之居然自任者何故。二合、切身,佛家纲要,绝非僻书也,儒生不知;神珙、守温、清泉,佛弟子而茫然,诚不可解。平论昔人著述,孙忄面翻切虽不缜密,犹能传近似之声,有功斯道;四呼束于字母,破碎汨乱,而能显撮口字声;门法为字母四呼所夹束,进而愈穷,然其局狭音和,ウ合于二合、翻切;惟守温蠢尔一物,所立字母,一母兼三四翻之声,误杀后人,直当投溷者也。夫声发于形,不关心事;心有智愚,形无凡圣。《列子》云:“圣人废心而用形。’知此则牧竖之审声与孔孟等矣。又曰:”孙叔然翻切之书失传。“唐有孙忄面之《唐韵》,守温之三十六字母,何人之四呼,刘鉴之门法,余如司马君实、清泉、韩孝彦,著述纷然,要不出于四家。孙忄面不知翻经切纬之意,广收杂物,金矢一囊;四呼如盲人摸象,仅得一肢,以为全体,而所得者是真非赝;门法如唐肃、代之朝,行间非无李、郭,不能专任,使与七节度为等夷,令出多门,终至相州之败;至于守温,直是无知妄作,贻毒后人而已。”予谓先生之论局狭音和二门、二合、翻切之说,暨评论昔人,皆精微确当,有功声韵。先生亦尝自负夸予曰:“谐声之道,苍帝而后,直至小生,独是于二合之说,犹未能心知其事也。”先生虽发悟于华严字母,而《金刚顶大海陀罗尼》暨《涅十四首》,未尝寓目,于五天梵音、半满字学茫如也,二合之中,已不辨其多含,况三合以上乎?盖先生于天竺《陀罗尼》、太西蜡话、小西天梵书,暨天方、蒙古、女直诸书,皆未究心,其所为声韵者,特震旦一隅之学耳。若其合翻切于谐声,实发前人所未发,而列门过多,失同刘鉴,使苍帝本意如此,亦可云漫无纪纲者矣。
修龄有自著书三十余卷,纪流寇事甚详。半藏家塾,半在潘次耕处。
陈青来执贽于予,问为学之方,予言为学先须开拓其心胸,务令识见广阔,为第一义;次则于古今兴废、沿革、礼乐、兵农之故,一一淹贯,心知其事,庶不愧于读书;若夫寻章摘句,一技一能,所谓雕虫之技,壮夫耻为者也。
与青来言赵寒山草篆。予之恶草篆者,非恶寒山之草篆,恶今人之学寒山者耳。若寒山者,所谓从容于法度之中,故能变化于规矩之外。今人未尝一日从事于玉筋,执笔辄拟寒山,所谓学邯郸之步,未有不失其故者也。
人有不由楷法竟学章草者乎?无有也。篆籀何反不然邪?
辛未夏,诸商人闻江北旱蝗相继,争籴米而东,舳舻首尾相衔,蔽江而下,汉江之间,米价日增,而江南依然如故。利之所在,人争趋之,反贵为贱,翻贱成贵,甚矣。白圭、计然之术,不可不讲也。
姜西溟有端砚一方,长五寸,阔四寸,式制古朴,绝爱之,予昔亦甚赏鉴。近为顾华峰醉后使酒所碎,虽以胶漆附会之,非完璧也,西溟言及,气犹填塞胸臆也。西溟又言,旧有一砚,乃天然石子,十倍于此,乃为某人窃去。贫士一佳砚亦不易蓄,可怜哉。
余前阅《客座赘语》,标云“Т园居士撰”,皆记金陵事。余意Т园必金陵前辈也,问之黄予邰,果出顾陵初手。陵初本姓张,尊公讳国辅,嘉靖中甲科,官太守。陵初名起元,戊戌会元,鼎甲,有文名,故其书多可观。
南浔朱相公有《大事记》、《大政记》二书,旧已有版,庄氏因此以成《明史》,贾祸者也。更有《续大事记》三卷,皆逆案以来事。南浔与蒲州交好,蒲州当国时,一一录记,以成此书。更有《列传》数千纸,皆未流布。南浔之孙,与陶子师交好,已许借钞矣。《明史》又获此秘本,不啻贫儿忽发覆藏也。
顾景范家有书曰《三朝纪略》,纪泰昌、天启、崇祯也,未知出何人手,言记载甚详。
子师言诸省志书,多有纪其地之时事者,皆当采出以备参考。今《广东通志》后一卷,已经割出,余取而观之,果皆诸书之所未载者。年来郡县诸志,汗牛充栋,聚于东海,乃无一人能发此窍,遍为搜出。今已不及,可惜也。
西溟言家藏《宝晋斋帖》二十卷,甚佳。余向所见,只十卷耳,他日过甬东,当索观之。
黄子鸿有《元丰九域志》一部,乃毛斧季所藏善本,远胜传是楼者。
辛缵修《陕西统志》,余问以连昌宫故迹,亦不辨也。查之《通志》、《西安府志》,皆不见。余意其或在东京,更检《河南统志》,亦不见。问之景范,云在陕州,而《方舆纪要》不载,当必不谬耳。元朗言其尊人欲著“春秋八考”,一天文,二舆地,三职官,四世族,五礼,六乐,七兵,八刑,惟《舆地》、《世族》已经成书,后世之沿革皆备载。春秋八考,主意绝佳;若分类而求,尚不止此也。
向予见《楚辞听直》一书,能使灵均别开生面。每出一语,石破天惊,虽穿凿附会不少,然皆能发人神智,闽人黄文焕所著也。予意必予邰族人,询之果然,即赞玉之父,予邰之族兄也,前在淮阳,乃当面错过。予邰言:文焕字惟章,号坤五,名进士,明季流寓南都,鼎革后卒于浙中。所著之书,《听直》而外,有《陶诗析义》、《杜诗掣碧》、《批老庄史记》等书。
黄漳浦之囚于南都也,洪经略门人山东傅觐光为江宁同知,字对扬;与坤五友,奉命监视。漳浦问闽人之在江南者,觐光以坤五对。漳浦索宣纸百幅,草出闽入浙以来之诗文,以半寄坤五,半赠对扬;又画巨松一幅。后人刻其原书于池州,复有汇刻之于浙江者,名《大涤函书》,又合倪鸿宝、刘念台、陈卧子集为一部。
东山翁式金同一少年来会子师,曰路同文,名炜。询之,则路文贞之曾孙也。文贞名振飞,字见白,广平曲周人。明季,总督漕运于淮安。弘光朝,公奉太夫人避居吴,而南都已不守矣,遂卜居洞庭之东山。有家丁三百人,一方赖以保障,乡人至今德之。乙酉,思文即位于福州,召公为左都御史。丙戌三月,驾幸延平,公居守建宁,进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八月,仙霞关陷,上苍皇西幸,命公以文渊阁印视师安关,公趋赴延平,遂与乘舆相失,航海走广州。广州复陷,依国姓于厦门,造隆武四年历,用文渊印颁行。戊子六月,永历御极于端州,手诏召公,公力疾赴命。三年己丑四月,道卒于顺德,享年六十,赠太傅,谥文贞,荫一子中书舍人。夫人王氏,守太夫人丧于吴,公之丧至自粤,一恸呕血,逾月遂不起,己亥十一月也,合葬于东山法海坞中。男三人,长中书舍人泽溥,字苏生;次中舍书人泽。淳,戊戌省墓卒;次泽浓,奉思文诏改名太平。孙五人,长玄龄,后改玄鼎,泽溥子也。同文乃玄鼎之孙云。
次宣言其昔年阻风江上,邂逅土人赵茂先者,因主其家。其所居地属镇江府,与焦山相值,名大港镇,有山曰瞿,半出江岸。其始乃宋艺祖之后,南渡后一人居此,后成巨族,今已二万余丁矣。有总祠一人,族长八人职之,举族人之聪明正直者四人为评事,复有职勾摄行杖之役者亦八人。祠有祠长,房有房长。族人有讼,不鸣之官而鸣之祠,评事议之,族长判之,行杖者决之,有干名教、犯伦理者缚而沈之江中以呈官,无不厌众心者。后有族人与他姓讦讼,族长请之于官,判决明允,官民皆服,后遂以为常。余尝谓圣人之治天下,自宗法始;宗法不立,民事日烦,天下不可得而治也。余别有专书论其事,今闻赵氏之风,益自信其不谬矣。茂先之父,魁梧奇伟,长七尺余,日饮酒四五十斤以为常,家赀八千金,以饮尽。自言终身曾有二更不饮酒,以病故耳。鼎革之后,常泛巨舟往来海上,曾遭风飘至一岛,阒无居人。见有石桥,壮丽瑰玮,桥上置一铜盘,径可二三丈,复有一亭,范铜为之。有人云名乘仙岛,桥乃秦始皇所筑以望安期生者,不知何据,当更考之。后又遇风,飘泊既久,时值昏黑,吹入一港中,而帆樯数丈,戛戛有声,若与物相触者,舟亦止而不行矣。迨明视之,舟在山岸石洞中,樯之有声者,石碍之也。其洞石下垂者,五色陆离,玲珑万状,水皆绀碧色,奇花异卉,遍满山谷,不可名目。后复往求之,不复见矣。
金陵人林六,牛仲云侄婿,玉工也。其人多巧思,工琢玉,言制珠之法甚精。碾车渠为珠形,置大蚌中,养之池内,久则成珠,但开蚌口法未得其要耳。旧法用碎珠为末,以乌菱角壳煎膏为丸,纳蚌腹中,久自成珠。此用车渠,较为胜之。
张东言:有盐城人韩震,字雷门,自言昌黎之后,能作一丈二尺大字。
邻初言:“余淡心所著有《汗青余语》,部帙甚广,皆记明末党局事。”此书当极力求之。
邻初诵修龄自序文一联云:“俞麋易尽,终磨海岛之头;侧理若穷,愿写彭城之背。”上联不审所出,晤修龄时问之。
武曾述闽抚张仪山义仆事。武曾向馆于仪山,故知之甚详。仪山有世仆李国华,待之厚,而朴素无异寒士家人。仪山有别业在绍兴,使往守之,与乡绅沈姓者同居。沈宦得罪于乡人,乡人毁其居,并及李氏,遂复归于闽。仪山罢官后,怜其忠,除其籍使为民,国华服役如故。乃将入都,使先于浦城具舟楫,州县官以其罢任,甚怠其事,国华忿曰:“主人数万之赀,皆为它人赔累,待人如此而获此报,天道焉在?且未出境,人已蔑之,余不忍见也。”遂四日不食,人劝之不应也,一夜,于首旌竿自缢而死。仪山至浦城,抚其尸,恸哭而殓之。予谓仪山之仆,贤于翟公之客矣。既脱籍为良民,方有飞鸟出笼、困鳞纵壑之乐,乃能舍其生以报主,以愧天下之负恩者,尤人情之所难也。相与感叹久之。
伊在言:“童西爽尝为予作画册二十八副,藏之久矣,昨闻其凶问,遽命装裱之。《广陵散》于今绝矣。”遂出二册以视予,幅幅精妙绝伦,惜尚无人题跋耳。犹忆丁卯春,予将北上,西爽为予作画屏一曲。予向苦图《本草》者不得其真,学者案图而索,茫如也,因谓先生曰:“予南归,取《本草》所载草木鱼虫,请先生图之,汇为一册,天下之伟观止此矣。”西爽亦慨然许之。予南归而西爽死矣,天也。
犹忆亡友王寅旭尝为予言《天元历理》一书,嗤其妄诞,且曰:“曾见有开方者自中心开至四面者乎?此千古未有之奇也。”后于朱座上见之,其纰缪实甚,真无知妄作也。
大东先生,松坪之祖,深有得于西学,曾译《几何体论》、《几何用法》、《小测全义》三书,皆世所未有者。《几何原本》有十二卷,徐玄扈所译者只前六卷耳,线则备矣,体未之及也。《原本》推论其理,作用全未之及。即《几何要法》四卷,刻之于崇祯历书者,只取有关于历者《大测》二卷,割圆八线之本也,若三角形、锐角、钝角诸测法,未之有也。余闻松坪有此三书,如获异宝。松坪许予已三年矣,当力索之。
与熊占论三礼,颇有入微语。其言曰:“出继之子,惟降弟兄姊妹之服,以《仪礼》为证,不当并降伯叔诸姑之服。知家礼之非,皆确当不易。”以所著译书及诸经论出以示予,予读其论《孟子》“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叹其能发古之所未发也。
熊占又论今人称庶祖母之非:经有明文曰“祖庶母”,置庶字于母上,以别于祖母也;若置庶字于祖上,是别庶祖于祖矣,天下安有所谓庶祖者哉?予闻而甚乐之,为之解颐。
西溟出《晋唐小楷》一册视予,则宋拓《乐毅论》、《破邪论》也。余见宋拓多矣,《破邪》推此本为第一,乃嘉定程孟阳所收藏者,孟阳、西溟皆有题跋。
孟阳题《乐毅论》云:“平生见《乐毅论》二善本,一为昆山张氏物,其一汪象武所藏,今在方季康家,后十三行《洛神赋》及《东方像赞》皆精妙。偶从都下购得此本,又兼《黄庭》、《曹娥》,可以乐之忘老矣。壬戌正月,偈老人书。”
孟阳题《破邪论》云:“小楷帖,世所传模而已,其筋骨神彩,非真旧本,遂无由见,以故识真者愈少。若唐书中《破邪论》,似此拓平生未一二见也。偈老人书。”
西溟跋云:“《乐毅论》是右军书付官奴者,正是王氏家法,故旧推楷书第一。予家藏宋拓宝晋斋所刻最善,此本差可伯仲。永兴《破邪论》亦旧本。此二帖皆程孟阳所收,程不以书名,其风流故足重也。”
又云:“右军之书《乐毅》,劲笔偏多,而婉丽不乏;永兴《破邪》,变为险峭,筋多肉少,此晋唐之分界也,若不善学之,便堕近来王雅宜一种恶道矣。此临池家所以贵于运腕,运腕得法,下笔自无枯蘖之病。隐人甲子清明第二日又识。”
西溟出手卷二,一明祝枝山《离骚经》墨迹,一宋拓定武本《兰亭》。枝山《离骚经》纯本章草,其结构转换多得之孙过庭《书谱》,西溟以为似《藏真》,闻余言深以为然。自始至终二千余言,无一笔溢出规矩之外,绝无平日狂怪怒张之态,非此卷几不识枝山本领矣。
允明自跋小楷佳绝。跋云:“东国纸,此佳品,其笔亦甚好,予有而失之,使用此写,不啻尚可观也。两美难合,《骚》中语亦世事人情。丙戌佚老堂记,六十七岁祝允明。”
王雅宜跋云:“山居雨雪,长林风吼,塞堇拥炉,纸窗明映,但闻竹树淅沥,寒鸟悲哀,茗┺时荐。展枝山翁《离骚经》,快读数次,真觉太古以前人也。壬辰仲冬廿又三日,雅宜道人王宠识。”
又一跋云:“予向藏祝京兆书法二卷,一用金粟笺书《古诗十九首》,用笔模大令;一为此卷,其运用处少有不同,要之皆本章草,诚临池之神品。伯兄{艹麋}令称赏之极,谨各藏其一,以志同好。乙未孟冬前二日,弟彦晖敬志。”
西溟跋云:“此书虽本章草,其结构之法,多得之《藏真》,余所见枝山《十九首》真迹,远不如此脱尽蹊径,独造天然。明一代书法,推枝山第一,此帖又枝山第一。乙丑六月,因暑展玩终卷,遂记之。”
其宋拓定武本《兰亭》卷,有高丽国库收藏印,前有唐萧翼僧辨才象。书非子昂,而印皆松雪,结构虽佳,其衣褶皆用细笔勾画,绝非文敏笔意。此卷本秦辛缵先世家藏,后有人以重价购求,献之成容若,而此本石刻则藏西溟家。西溟于成容若斋中见此卷言及,容若遂举以相赠。辛缵云:“松雪图后,尚有董宗伯跋一纸,不知何故割去。”予曰:“此不难解。割此真迹,装入他赝卷矣。”辛缵亦跋一纸,文甚长,后跋亦多,俱不及录矣。
王子秀言:“昔闻薄子珏曾制一镜,能返照桅竿斗中鸟雀,历历可数,凡物之在高在深,非有盖覆者,皆可照见。”余思之不能骤通其故。必于一处摄光返映,如蜃楼之现于海气中然,但其制器之方,尚大费思索耳。
许激云,枫江人,豪杰士。能诗,向与崔兔床辈往还,其人可知。在金陵与诸游侠同寓,有相士密语激云曰:“我观诸少年皆当过铁者也,公胡久与处耶?”激云不解所谓,曰:“头临白刃,非过铁而何?”激云惧而辞归。诸少年果皆朱光灿党,以此得免。过铁二字甚新奇。其《金陵诗》数联云:“端门有店堪沽酒,内殿无墙好种田。”又云:“耆老尽参新幕府,野人还避旧宫门。”又云:“若向西山问遗老,依稀只说旧吴宫。”又云:“南去妇轻鸾凤佩,北来人重虎狼皮。”又云:“自束弓刀看虎去,却惊车马载鼷来。”似此数联,中原老成尚不易得也,当觅其全帙读之。
顾匀滋,梁溪人,与其弟恒修、萧嘉猷、谭洪舟、黄斐然,武进章我仁、吴斗文,宜兴谢弼臣、蒋景文,靖江朱式屏辈,同究性命之学。匀滋、弼臣曾受学于宜兴汤世调先生。先生讳之珂,读高忠宪遗书,悟其微旨,潜修三十余年,人无知者,常州金廓明先生师事之。廓明别号匀斋,住靖江县。世调先生去世,匀滋辈遂以匀斋为师,讲东林之学,以默认天理为宗旨,主静存养为工夫,常结社静坐。宗夏于庚午中秋尝就之问学,稼躬亦与偕焉。匀滋为之结七日之期,教其默坐体认,宗夏恍惚有得,稼躬坐久成劳,因之致疾。自予南归,宗夏随予南北奔驰,曾无晷刻暇,前之所得,已成唐丧。匀滋迩日复于锡山建学舍一区,约诸同志共修静功。余谓匀滋正人杰也。当此时,士之为学者名闻耳,词章而外,不复有学,乃匀滋独能以身心性命之故,匀然自修,且能捐重赀筑学舍以待同人,诚斯世之祥麟威凤也。
娄胜功有侄,清初在李定国营中,曾至缅国哇哇城。余问以往事,及城中风土,恨其人愚懵,言之不甚了了。地多番僧精舍,满贮梵书贝叶;永明入缅,晋藩兵驻孟坑;其地人居,以板为之,上大下小,如桅竿之斗然。
康甲夫有恙,诸公子皆病<疒林>症,从者亦莫能兴,湖南人多此症。病<疒林>忌食鱼,并家人皆不得食鱼。病者不得见鱼,若犯忌则他日必复病;更忌韭,误食韭,他日必发九次,此理之不可解者。
揭昭仪曾客交趾,余问以其地之风土,云安南与交趾今分二国,安南王,今交趾之婿也。地产象,以象为陈;善火攻,交枪为天下最;然其人柔弱,不堪用也。又曰:“台湾地向有大肚、礼嘉二种番人,郑芝龙始开其地。后红毛国假于郑氏以开市,国姓以金门、厦门逼近内地,恐不能守,遂复取台湾以建国。”余今日始知台湾为芝龙所开,当更政之于杨涵斋也。
壬申夏,紫庭失马,适某处捕盗同知被盗,予笑曰:“司马失马,捕盗被盗。”
偶同紫庭考青绿出处。案《本草》有空青、曾青、绿青、扁青、石胆五条,予以法制炼之,皆可成精铜,几能乱金也。
空青,杨梅青也。《别录》云:“生益州山谷及越山有铜处。铜精薰则生空青,其腹中空,能化铜铁铅锡作金。”弘景曰:“越属益州,益州诸郡无复有,恐久不采之故也。今出铜官者色最鲜深,出始兴者勿如。凉州西平郡有空青山,亦甚多。”恭曰:“出铜处兼有诸青,但空青为难得,今出蔚州、兰州、宣州、梓州。宣州者最好,块段细,时有腹中空者;蔚州、兰州者片块大,色极深,无空腹者。”藏器曰:“铜之精华,大者即空绿,小者即空青也。”宗曰:“真宗尝诏取空青中有水者,久而方得。其杨梅青,信州穴山而取,极难得。”《庚辛玉册》云:“产上饶,似钟乳者佳,大片含紫色,有光彩;次出蜀严道及代北山,生金坎中,生生不已,为青为□丹。有如拳大及卵形者,中空有水如油,治盲立效。出铜坑者亦佳。又有杨梅青、石青,皆是一体,而气有精粗。”《造化指南》曰:“曾空二青,乃石绿之得道者,均谓之钅广。”李时珍曰:“方家以药涂铜物,生青,刮下,伪作空青者,终是铜青,非石绿之得道者也。”刘继庄曰:“予昔在杭,遇一满洲老人,双目皆蒙,药不能立时奏效。有货空青者,索价颇高,甚言其效,满洲人信之,酬以重价。将用之矣,始问之予,予曰:”此物生铜坑中,必铜精也。铜性能伐肝,有余之症,自无不愈。今公年老,而症俱虚,法当用温补之品,若用此,恐无益有损。‘闻予言,且信且疑,乃破青取水,先点右目,效则遂用之。一夜大痛无□,目睛爆碎,始悔不用予言,而犹赖予获全其左目也。后用养肝滋阴之剂,将及一载,左目复明,学者不可不知也。予有一法曰:假空青,用古镜一圆,以硇沙砒石等分为末,水调涂镜背上如钱,上以瓷碗覆之,埋入土中尺许,必在人走路之下。月余取起,则镜蚀成一窝,中包青绿水少许,用之与空青无异也,何必重价购求石中之水哉?余意此石以法制炼,得铜必多,然未之试也。“
曾青,《别录》曰:“生蜀中山谷及越。”普曰:“生蜀郡石山。其山有铜处,曾青出其阳,青者铜之精。”弘景曰:“今铜官无曾青,惟出始兴。”恭曰:“出蔚州者好,鄂州者次之。”时珍曰:“但出铜处,年古即生。形如黄连相缀,又如蚯蚓屎方楞,色深如波斯青黛,层层而生,打之如金声者为真。”《造化指南》云:“曾青生铜矿中,乃石绿之得道者。”刘继庄曰:“此物予未之见,盖亦石青类也。《造化指南》以此等为石绿之得道者,其言怪诞殊可笑,见之令人喷饭,而时珍亦为此言,何邪?”
绿青即石绿,亦曰大绿。《别录》曰:“生山之阴穴中。”颂曰:“《本》经次空青条上云:”生益州山谷及越山有铜处。‘此物当是生箕山之阴尔。今出韶州、信州。“时珍曰:”石绿生铜坑中,乃铜之祖气也,今人呼为大绿。“范成大《桂海志》云:”石绿,铜之苗也,出广西古江有铜处。生石中,质如石者名石绿。一种脆烂如碎土,名泥绿,品最下。“刘继庄曰:”石绿以法制炼,每两得铜五钱,如金。今丹家每以此诳人,不知此即取钅广法也。“
扁青即石青,一曰大青。《别录》云:“生朱崖山谷、武都、朱提。”弘景曰:“朱提音殊匙,在南海中。”普曰:“生蜀郡。”恭曰:“此即绿青也。朱崖以南及林邑、扶南舶上来者,形块如拳大;武昌者片块小,而色更佳;简州、梓州者形扁作片而色浅。”时珍曰:“苏恭言即绿青,非也,今之石青是矣,楚蜀诸处亦有之。而今货石青者,有天青、大青、西夷、回回青,种种不同,而回青尤贵。《本草》所载扁青、曾青、碧青、白青,皆其类耳。”刘继庄曰:“真老坑佛头青,以法制炼,每两可得真赤金二三钱,然真者不易得也。”
石胆即胆矾。《别录》云:“生秦州羌道山谷大石间,或羌里句青山。”恭曰:“此物出铜处有之,出蒲州虞乡县东亭谷窟及薛集窑中。”颂曰:“今惟信州铅山县有之,生于铜坑中,采得煎炼而成。又有自然生者,尤为珍贵。”李时珍曰:“石胆出蒲州山穴中,鸭嘴色者为上,出羌里者色少黑,次之,信州又次之。沈括《笔谈》载,铅山有苦泉流为涧,挹水熬之,则成胆矾。所熬之釜,久亦化为铜也。”刘继庄曰:“胆矾以水银制之成精铜,与石绿中所分者无异。若以分石绿法分之亦得,但甚少,此理予尚未究其微也。”
●卷五湘江之源出粤西阳海山,入冰州与潇水合,入衡州与蒸水合,入沅州与沅水合。《寰宇志》称湘乡曰上湘,湘潭曰中湘,湘阴曰下湘。
癸酉正月十三日部议,议得原任总河靳辅疏:“山东东昌府通判原管十一州县卫河道,共计六百余里,道理绵长,不能分身兼顾。今查德州原设有管河州判一员,但德州河道,止于一十八里,诚可兼归州同带管。将此州判裁出,添入东昌府,改为下河通判,分辖德州一州二卫、恩县、夏津、武城、直隶之清河、故城八州县卫河道,驻札武城县。仍以现任通判改为上河通判,分辖聊城、唐邑、博平、临清、馆陶六州县河道,驻札郡城。又直隶河间府管河通判一员,专辖景州、吴桥等十一州县卫河道,绵长八百里;内天津同知,止于分催沧州、青县、静海并天津三卫、六州县卫之重空漕船,其修防疏浚之处不与焉。今应将景州、吴桥、东光、交河、南皮五州县河道,与夫重运回空漕船,旧责令通判修防、挑浚、催攒外,其沧州、青县、静海三州县,并天津三卫河道,与夫重空漕船,一并分与天津同知专管修防、挑浚、催亻赞。至青县河道二百余里,主簿一员,不能兼顾,应与该县兴济镇巡检分管料理。又直隶故城县河道,夹在山东武城、恩县二县之中;江南沛县河道,夹在山东鱼台、滕县二县之中。故城现隶河间府管河通判专辖,远住泊头;沛县现属徐州同知专辖,远住徐州,俱不能兼顾,应照直隶清河县例,将故城改隶山东东昌府下河通判兼辖,将沛县改隶山东伽河通判兼辖。至凡有河道州县,俱有管河丞簿以专司之,今山东博平一县,直隶之香河、南皮、吴桥、故城、清河五县,俱无专员,乃系典史带管。夫典史有城社捕盗之责,不能兼管河道。查邻近城僻之县,可以不设县丞,并有丞簿兼设之县,如山东之冠县,直隶之魏县、南乐、清丰、东明、元城、滑县等县,俱可通融裁并。应将冠县之丞裁去,改为博平县管河县丞;将魏县之县丞裁去,改为吴桥县管河县丞;将南乐县之丞裁去,改为故城县管河县丞;将清丰县之丞裁去,改为清河县管河县丞。再查大名府元城、滑县,各有县丞、主簿两员,应将元城县主簿裁去,改为香河县管河主簿;将滑县主簿裁去,改为南皮县管河主簿;所遗元城、滑县卫河河道,并长垣县新泾黄河徙至境内创筑堤工,俱应归并各县之丞。又大名县亦有卫河,并无专员,应将东明县县丞裁去,改为大名县卫河县丞,专管而责成之,并内黄、县二县管河县丞,俱令大名府通判管辖。至于河南丹、卫两河,每年春夏之交,资其东流清运,而修武、汤阴二县,并无专设河员。应将尉氏县县丞裁去,改为修武县丹河县丞,并河南武涉县管河县丞,令怀庆府通判管辖;再将永城县之丞裁去,改为汤阴县卫河县丞。又安阳县恒水流入卫河济运,令该县县丞专营疏浚,一并交与彰德府通判管辖。又卫辉府汲县、新乡、获嘉、淇县管河县丞,辉县管河主簿,相应交与该府通判管辖。再江南扬州府管河通判,管辖高、宝、江、仪四州县之运河,事务颇烦;更兼兴、泰、如、通四州县之下河,地方辽阔,一员不能兼顾。且下河已设立运河减水坝,且又建闸疏通一切沟洫渠堰,不必专员,岂可置之不问?应将下河兴、秦、如、通并范公堤、串场河等处,分与扬州府管粮通判兼管,移驻泰州。幅员甚广,州判一员,亦难综理,应与该州州同酌量分管,以期无误。若夫如皋县亦无管河专员,查泰兴县僻处空间,亦应将县丞裁去,改为如皋县管河县丞。其通判兴化、盐城、海州四州县河道,俱应责成该县州州同、州判、县丞管理,而令庙湾同知兼辖等因,具题前来。查通判、县丞、主簿,俱各因事设立之员,倘若更调各官职务以致废弛,亦未可定。且黄、运两河俱设专员责成分管,已经年久,若照所题更调,事属繁多,相应无庸议。奉旨管河官员分调调立之处,俱照该督题行。”
颜乃来堂联云:“明哲保身,醉月高风杯在手;大夫告老,餐霞旧德杖于朝。”又云:“性不因人热,情能到处流。”亦佳。
康熙二十七年平武昌塘报:“六月二十四日,湖广提督徐治都督兵驰抵金口,初遇贼,击败之,随广发牌谕,招携逆党。二十八日,据陷逆抚标把总沈朝相等五人密款称,夏包子于五月二十二日密纠裁兵,乘各官上抚院衙门,蜂拥擒绑胁从,拨随逆总兵杨兆先统驻蒲圻,共一千四百余名,约期进剿,请为内应。臣思我兵已捣逆贼肘腋,咸、蒲二邑,关系岳、常一带要害,随给谕密授机宜,属期速行。去后,于七月初二日,朝相等擒杨兆先,并先兵九百余名投降,其父母妻子俱被杀﹃。自六月二十四夜击败之后,夏逢龙窥我兵单,私回武昌,起发战船,悉兵赴金口,又密期杨兆先七月初二日抄我后路,合兵齐犯。臣军前止有本标官兵二千余员名,偏抚标兵三百,辰协水师六百,衡协二百,岳州洞庭共二百余员名。令由岳州一路前进蒲圻,恢复咸宁县。余宝庆等营尚未调到,倏闻此信,惟戒严以待。至初二日,逆兵水路之船只泊金口龙床矶下达磨亭边,陆路伪兵扑我营盘,密布山头,施放枪炮,自辰至酉,揣知蒲城已经投诚,于戌刻各处齐发,喊声震天,攻近各营,被我兵枪炮弓矢击死甚众。初三、初四,彼此对放枪炮。初五日午刻,乘北风顺便,又发沙船战船三十余只,由北岸而上,顺风放下,施放大炮,陆路大肆猖獗。见我官兵船只抢风上迎,水陆严整,不敢亲迎,又将船只忽拢矶下,船兵上岸,齐力攻我营盘。臣督率兵将,登墙迎敌,杀死逆副将、大小首领官数十员,逆兵不计其数,天晚方收兵。停未寸晷,又复攻犯各营,直至初六,昼夜截杀,枪炮之声闻四野。又初七日初更时分,乘暴风天黑,大队齐犯,我兵冲敌数阵,击退回巢。见今攻打不休,前后接战六昼夜,官兵不能刻停,臣损赀赏赍,人人思奋,虽极劳而未见甚疲。臣思此项叛兵,见臣深入肘腋,拼命迎敌,以求逃遁,乃敢如此大胆,公然四犯。且思在城从叛原兵无几,何以有如此之多?审据拿获逆兵供称,在城兵丁,除抚标几百名已投诚外,原兵不过三千,兼招来裁兵三四千,以及招募无赖等,合二万多人;今来金口者,有老本兵三千多人,夹挟新募水陆共八千多人等语。臣查此会接战,若非抚标官兵擒获逆首投献,则我有首尾之劳矣云云。”
“逆以各路汉满官兵船只尚未逼近,惟臣驻札金口,扼彼咽喉,势所必争,是以自七月初二日起,今止,旬有余日,昼夜未曾停刻。臣惟亲列行伍,鼓励官兵,水陆督战,逆被枪炮矢石击死甚众,我兵伤亡无多。岂逆于十三日五鼓,陆路站队架梁,直迫我营;水路乘驾战沙船四十余只,顺风前来,施放枪炮,意谓我疲,若水陆拼命一战,以为死中求生之策。臣随将本标辰协、衡协等营,水陆俱分二股。其陆路令一股出营站梁逆杀,一股暗伏栅内,施放枪炮矢石;水路船兵一股抢风上逆,遏来势以便下压,一股静泊江岸,密排枪炮矢石,更番迭出,联络水陆。自五鼓鏖战至酉,逆首施放号烟,陆路约有三千余众,一齐奔我木栅,被我枪炮矢石打死、跌落陷坑甚众;余逆奔溃,被我站梁官兵掩杀回巢。其水路兵扑我泊岸船,被炮子击入逆船中火药桶内,烧逆沙船二只,沈四只,逆众大败。”
“逆自十三日败后,复调存省兵万余,于十五日黎明,乘北风大起,驾沙船四十余只,夏包子亲领,直至纱帽山对江鲤鱼料地方拢岸。臣知其牵制官兵前去抵敌,乘虚攻我大营狡谋。臣密调中军前去,会合彼处驻营衡协都司剿杀,去后移时,上游烟起,贼船下奔。臣指挥沿岸及先锋营开放战船枪炮,打坯沙船二只,淹死逆兵五百余名。该将驰至杨都司营,会同密商,案兵休息,俟逆船兵尽数上岸,以便一鼓追擒,贼果移兵扛抬挡枪,率逆众布作方阵,以为冲我营盘之势。值大风猛雨,乘彼安置未定,我兵齐力一拥,推毁挡枪,平踏贼营,枪炮弓矢击死逆兵七百余人,赶落水中淹死八百余名,活擒伪总兵一员,众官二十余员,兵三百余名。夏包子奔命上船,官兵追赶去讫。臣以贼胆已丧,亲率水陆官兵,合力齐攻,昼夜不休,奋勇夺彼山梁。贼众如山崩海泻,奔溃上船,于十六日夜半,水陆逃遁去讫,至三十里外聚住。夏逢龙十六日带残兵数百,连夜逃回武昌,不得入城。十七日至黄冈县,被民擒赴振武将军瓦代军前磔死,随从止三人。十八日伪中军总兵胡耀干等杀妖僧伪军师大员,赴军前投诚。武昌平。”
张耕烟,嘉兴人,南江川县知县,伪周时教授诸世子。
阚鹤滩,江川人,进士,出家为道士,被征。其师兄临江贡生,于云龙山出家。
四川狱囚黄金玉,安酋之乱,执兵扦贼,守囹圄而不去。
程兼,字抑若,号樵髯,黄山人。家繁昌,有《峨溪外谱》,尤悔庵为之序。
雷如,满州人,长沙守备,郑司直尝授以兵书。夏逢龙之变,鲤鱼料有功,徐提督荐之,今为贵州黎平府副将。
李希膺,字雪村,平西时儒将也,与韩非有齐名。
周少参、陈海槐,广东蜡丸皆此二家所制。周卖中土,陈主外夷。
张靖逆幕客宋适之,娄子柔极言其人,今出家于华山为道士。
施雄山,陇州人,在秦州围城说伪监道马□投诚者。技勇绝人,不可一世,翰墨杂艺无不通,惟以傲物不合于人,今出家矣。汪天倩友也。
嘉定四先生,乃程嘉燧孟阳、李流芳长蘅、娄坚子柔、唐时升叔达也。孟阳号松圆。
衡阳邹统鲁,字近野,与王而农先生同登壬午贤书。
江出岷山,其源自西羌万山来,至嘉州而沫水自州合大渡河、穿边界千山以合之,至叙州而马湖江会之,又十五里而南广江会之,至泸州而内江又自资、简会之,自涪州而黔江合南番诸水会之,至万县而开江水自开、达等州会之,然后总而入峡。是江自峡而西,受大水凡八:及出峡而下岳阳,则洞庭湖所受南北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鄂渚,则会之者汉口与兴元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黄州东四十里,则会之者巴河也;又自是而下九江,则会之者彭蠡,今名鄱阳湖,所受江东西诸郡水也;又自是而下则皖水所受淮西诸水也,然后总而入海。是以自峡而东,又受大水凡五。略计天下之水,会于江者居天下之半,其名称之大而可考者,凡十有三焉。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升莱州府胶水县为平度州,以潍州为潍县,并昌邑县隶之。
《孤树裒谈》,闽人赵可与著。
黄性震,字静庵,漳浦道士,为郑氏百夫长,投诚后为千夫长。在姚总督麾下,以招刘国轩说姚,姚命往探,得其肯綮,顾假□以间之,为《致国轩书》,误遗台湾,遂有疑,因说国轩来投诚。
汉阳府,魏晋末为沔口重镇,盖汉水入口处,屈完谓楚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魏初定荆州,屯沔阳,复移夏口。晋陶侃为荆州刺史,镇沔口。宋绍兴中,贼成留汉上经营襄邓,赵元镇上疏,乞下湖北帅司提备贼情是也。至长江之险,与武昌共为门户,曰大别山。三国吴之所守者,禹功矶也,矶之旁为铁门关,古置戍守,商舶鳞集,外屏,则今之汉口。而蔡店、沌口(音撰)、新滩、百人矶,亦皆要害,至刘家隔居汉、沔之间,湖泊辽旷,萑苇丛密,盗逆窜匿之区。明正德间,邱仁、杨清倡乱于汉川之同冢,啸聚万人,立寨沔阳之麻阳,伪称大王。台臣奏闻,以右布政司陈镐、副使蒋率汉土兵擒之。嘉靖间,汉川风门河一带上下数百里,群盗出没,截掠商贾,知县昌应会率兵捕之,盗拒战,割应会左耳去。隆庆元年,群盗白昼入刘家隔市镇,杀捕盗人役,解其支体,地方团保不敢窥。其猖獗如此,皆防御当严之地也。
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尊称,通曰道人,其姓则皆所从授学者,如支遁本姓关,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尸黎密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释子,宜从释氏,乃请皆姓释,世以释举佛者,犹言杨、墨、申、韩。今以为称者,自不知其为姓也。贫道,亦是当时仪制定以自名之辞,不得不称者。疑示尊礼许其不名云耳,今乃反以名相呼而不讳,盖自唐已然,而贫道之言废矣。
颜鲁公《吴兴地记》:“乌程县境有颛顼冢。《图经》曰:”晋初,衡山见颛顼冢,有营丘图。‘衡山在州之东南,《春秋传》所谓楚子伐吴克鸠兹至衡山者是也,今谓之衡山。或疑颛顼都帝丘,今濮州是,无缘冢在此。古今传流,虽不可尽信,然舜葬苍梧、禹葬会稽,何必其都耶?今州之西南有杼山,亦隶乌程,其旁有夏驾山王屯阝,相传以为夏杼巡狩所至。杼,夏之七王也。禹葬会稽,则杼之至此,固无足怪。庸俗之言,未可谓全无据也。越王句践,本禹之后,盖吴越在夏皆中国地,其后习于用夷,故商周之间,变而为夷,岂真夷狄也哉?六合之大,自开辟以来,迭为华夷,不知其几变,如幽燕故壤,沦陷不满二百年,已不复名为中国矣。而闽、广、陇、蜀列为郡县者,亦安知秦汉之间皆夷狄耶?“
常德万人杰,其父伪周时守备。后因安插归常德,以贩木在武昌。适夏逢龙之变,授以伪总兵札,并以伪空数十通,银数千金,令归常德招来诱煽。后武昌平,人杰伏诛。
李登、周、沈约、陆词之书及《唐韵》,今皆绝传。《宋韵》屡易,皆一东二冬三钟者也,最后为平水韵。夫切为源,韵为流,源密流疏,源分流合,今欲为其密者分者,岂可不遵疏者合者乎?度曲须知,亦有见于谐声之道。为韵所束,遂致支离破碎,岂可蹈其覆辙耶?
汪涯,字万顷,汉阳人。贾似道为宣抚时,请为客。元世祖围武昌,似道乞和,师退,当作露布献功,涯目曰:“啖以利而退其师,又儿弄主上,何露布为?”似道怒,挝杀之。其母闻之曰:“汝以直死,我则不辱,可以下报先君矣。”亦自沈。涯有《江帆诗》及《采石独酌》之咏。《江帆诗》:“江帆去去可肠断,千古万古越王台。扫风黄叶晚风定,□□飞尽碧鸟回。平生无成作笔研,万事不理问樽。年年看梅今白首,已矣英雄留七哀。”《采石独酌诗》云:“欲落不落月在手,百年几何持钓纶。不知春色万象表,绿烟漠漠入江滨。天翻地覆有今夕,酒醒诗成无可人。向来谈笑今黄土,堕泪未了鸡司晨。”
天童《悟赴黄蘖请上堂》云:“双叶扁舟泛海中,乘风来往福城东。洪波浩渺无余事,只作抛纶掷钓翁。”
金粟费隐,讳通容,闽之福清县人。《唱水岩诗》云:“岩上草色肥,岩下水流急。策杖上岩头,空山人独立。”
吴畅春,字梅初,汉阳人。崇祯八年,以吏员为潜山县天堂寨巡检。时流贼自河南东,蔓延安、庐、黄、麻间,畅春谓天堂虽小镇,而北扼舒、六,西连英、霍,南包桐、太,势为贼所必争,苟或飘忽突据,且震惊江、皖矣。造器械,积糗粮,募勇敢,练乡兵,结死士,据岩险,誓书衣裾,有“誓死报国,负盟天诛”之语。史阁部可法方备兵安庆,心知畅春贤,驰札相慰劳,且曰:“贼氛未殄,主上焦劳,凡为臣子,皆当枕戈饮血,共奋同仇。官有崇卑,忠义无两。”畅春益感激自命矣。是年十月,贼来犯干坎,畅春督兵拒之,身中二矢,斗愈疾。贼欲走金钟潭,闻路已先断,始大惧宵遁。乃于明年二月,焚掠英山,以渐近天堂寨。畅春结草千束,深夜举火为疑兵,贼复惊退。可法又致手书,以寇虽退而必来,新谷既登,正宜预备,且深嘉畅春积粮守险,语谆谆如家人。畅春太息曰:“此一腔血为知己者洒矣!”又逾年丁丑正月,劲贼十余万漫入至槎水龙潭,畅春用炮弩力战却之。贼更从幡羊岭捣查林河,畅春再战再捷,相持至二月壬午,侦者来言,贼仅七八十骑,可破也。畅春奋往,遇贼于埭口,斩首十七级,然已堕贼围中矣。丁亥,贼伪以百人诱战,畅春穷追至梅家寨,伏兵四起夹击,我师且尽,畅春犹力斗久之,手刃数贼,力屈被执。贼且逼降,畅春大骂,不屈而死。因南蹂太湖,守备赵荫亦死之。可法闻报,深加悼惜,以其事白应天巡案御史张萱,萱为请议于朝,命兵部查议,于是尚书杨嗣昌等奏曰:“赵荫以加衔守备领新兵三百人,去太湖九十里,战于鸡飞滩,势穷身陷,怒贼自亡,居然壮夫之概也。畅春以卑卑末职,练乡勇当贼者两年,著奇功挫贼者七次,死于梅家寨。报国勒铭,征裳遗墨,凛凛烈士之风也。盖自有贼患以来,文武大吏中,愧此两人者多矣。当武宗、世宗之时,知县段豸、王铁、唐一岑,头目钟富等,俱以流贼倭寇战亡恤录。今宜赠赵荫怀远将军,褒畅春本身三等,赠迪功郎安庆府经历,荫一子世袭外卫所镇抚,仍入祠潜山太湖名宦,以慰忠魂。”而畅春子诸生卿,请于宛城刘太史若宰,为作《吴梅初传》。
《史记。伯夷传》所谓“青云之士”者,谓圣贤立言传世者附青云则伯夷、颜渊是也。后世谓登仕路曰青云,谬矣。《京房易传》云:“青云所覆,其下有贤人隐。”《续逸民传》:“嵇康有青云之志。”《南史》:“陶弘景年四五岁,曰:”仰青云,观白日,不为远矣。‘“梁衡阳王钧谓孔稚圭曰:”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又袁彖《赠隐士庾易诗》曰:”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睹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孰能施。“李太白诗:”猎客张兔床,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高歌在岩谷。“合而观之,青云岂仕进之谓乎?自宋人用青云字于登科诗中,遂误,至今不改。
《史记》载尧舜皆黄帝后,今试考其相传世系,则尧之二女,乃舜高祖辈矣,以之作配,渎伦甚矣。案黄帝二十五子,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祁、酉、己、滕、臧、任、荀、僖、吉、、依是也。然尧姓伊祁,而舜之姚氏,不在十二姓之列,非同姓可知矣。且年命修短,不甚相远也,黄帝至尧止四世,至舜已八世。盖皆缘秦人焚书,太史公得书不多,故有此等谬误耳。
《方言》:“凡葬无坟者谓之墓,有坟者谓之茔。”《檀弓》:“古者墓而不坟。”是,邯郸淳《曹娥碑》“丘墓起坟”,盖言丘其平墓而为高坟也。后世以坟墓浑而为一,遂疑其重复,改为“立墓起坟”,非也。
《左传》:“楚成得臣与晋文公遇,曰:”请与君之士戏。‘“戏者,兵也,三军之号戏下者是也,若曰以兵相见云耳。林尧叟谓得臣轻用民命,便解作戏弄之戏,学者习而不察,以为实然。夫得臣亦英雄,岂有此失,真千古不白之冤。杜征南不下一字,盖已得其解矣,否则左邱明能无扼腕!
世传西施随范蠡去,不见所出,只杜牧之诗,有“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之句,而附会之耳。案《墨子》曰:“吴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沈,其美也。”此吴亡后西施亦死于水,不从范蠡之证。墨子去吴越之世甚近,所言得其真,然犹恐别有见。后检《修文御览》,见《吴越春秋。逸篇》云:“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乃知此事正与墨子合,杜牧之未审也。盖吴既灭,即沈西施于江。浮者,沈也,反言之也。随鸱夷者,子胥之谮死,西施有力焉。胥死,盛以鸱夷,今沈西施,所以报子胥之忠,故云随鸱夷以终。范蠡去越,亦号鸱夷子皮,牧之遂以子胥鸱夷为范蠡鸱夷,乃堕后人于疑网之中。
今三年一乡试,谓之大比,不知其语不侔也。《礼记。小司徒》:“三年则大比,使天下简阅名数财物。”岂是校士。
俗云:“夏至有风三伏热,重阳无雨一冬晴。”验之殊不然。及阅《感精符》云:“夏至酉逢三伏热,重阳戊遇一冬晴。”乃知俗说之误。
周室卜年八百。始武王己卯,终赧王乙巳,凡八百六十七年,而孟子曰“七百有余岁”。夫孟子生定王三十七年,终赧王一十六年,当其时宜云八百岁,而云七百岁,何与?因孟子杂考他书,知为七百而非八百,后人误增周历一周,无疑也。汉皇甫谧曰:“武王即位在乙酉。”与所称己卯,相去六年,予谓从乙酉为是。商汤之后,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孟子》亦有明文,而纪商者失之。武王之误六年,疑即失纪六年与□归商者也。昭王南征不返,实二十五年,而云五十一年,则又误二十六年矣。厉王以二十三年出奔,二相共和听政,凡十四年。王崩,乃立太子,统厉王凡三十七年,共和十四年已在其中,世传在厉王三十七年之外,宣王四十六年之前,则又误十四年矣。由数端而推之,孟子所云七百余岁,信不诬也。
《禹贡》曰:“既修太原。”修者,因其功而修之也。后世功禹而忘鲧,是执于成败之见耳。案北方尚有鲧堤,城郭亦始于鲧,当时备水而作,至今因之,鲧之功德信远。然后知舜不宗瞽瞍,而禹独宗鲧,鲧诚有可郊之理也。
天王天皇考。 天王道悟,法嗣马祖,所出龙潭崇信,信出德山宣鉴,鉴出雪峰义存、岩头全{大岁}。其云门、法眼二宗,实乃天王之系也。有宋景德年间,吴僧道源条集《传灯》,未识从上碑版,谬收龙潭系于天皇之下,云门、法眼,相随而去,是故混淆之始。由于道源,百世而下,竞起而争,亦始于《传灯》也。张无尽公窃尝疑之,雪峰、迅速,当出马祖,后得达观颖公所获节度使邱玄素所撰《天王塔铭》,始知雪峰为马祖五世孙。无尽眼目,择法验人,果不谬矣。诸家辩论,代有其人,奈何久假,一期难归,此径山容和上《五灯严统》之所为作也。然辨而不能清者,已有《景德传灯录》矣;不辨而自清者,已有唐之侍郎归登所制《南岳让碑》:“列法孙天王道悟。”圭峰《答相国裴公宗趣状》:“马祖之嗣,首曰江陵道悟。”权德舆所撰《马祖塔铭》:“弟子十一人,道悟在焉。”历代帝王稽古略引载天王,详而且明。宋有《佛国续灯》,叙明雪窦重显为马祖九世孙;吕夏卿《铭雪窦显之塔》,亦系马祖九世孙;觉范《林间录》辨天王;拱辰《祖源通要》,乃载天王于马祖之下;大川《五灯会元》辨清天王;晦岩《人天眼目五家宗派序》,亦博论天王;云壑《心灯》并续天王。元有《念常佛祖通纪》,载入《天王碑铭》,现载《北藏我字函》中。明有《少秋联芳碑记》,原载天王于马祖之派;《汝稷指月录》亦载天王;黎眉《教外别传》,天王系于马祖之统;天童《直说》明析天王;虎岩《传灯世谱编》正天王;吴定氏之《定祖图》,亦收天王归于马祖之谱;大兴善寺《一花五叶之图》,云门、法眼,详于天王;王谷《正名录》,备悉天王之由。或谓传史无玄素之名,殊不知宋儒避国讳,玄素为元素。欧阳□贬夷陵令,尝集《神女庙诗》,李吉甫一首、邱元素一首,贞元十四年石刻黄牛峡下,夔州巫山界石刻亦然,可考也。
东汉严光本姓庄,因避显宗讳,遂称严氏。范晔作史,不究其由,遽曰严光,其台滩俱以严称。又如苏州因吴杀子胥投之江中,后人怜而立祠山上,人亦称为胥台也。吴灭,人又称为孤胥山,言独胥山在耳。奈何吴人称胥为苏,讹孤为姑,后隋平陈,因山名遂更为苏州。
《风》曰:“无衣无褐。”郑氏云:“褐,毛布也。”此说非是。褐乃编絮短衣,不黄不皂,贱者之服,非毛布也。孟子曰:“若刺褐夫。”以褐夫对万乘,亦言贵贱之殊耳。郑氏误以褐为,遂云“褐,毛布也。”不知褐字从衣,字从毛,乃今之斜,价贵于苎麻多矣,岂贱者服乎?
《左传》:“辅车相依。”林注:“辅,颊辅。车,牙车。人颊骨似车辅,故曰辅车;左右相持,故曰相依。”唐韩文公诗云:“近者尤衰惫。”左车第一牙无故脱去,今人不知,直以为辅车。若诗无弃尔辅之义,则“唇亡”一句,何所附丽乎?
《易。讼卦》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健字句,如此之彖有八。讼之外,蒙、豫、随、蛊、恒、解、井,皆于卦名上截句。”童蒙初学时,塾师点句混上,遂以健讼相连,今日顽民好讼者曰健讼,殊为大谬。
《离骚注》:“皇览揆予初度兮,肇锡予以嘉名。初度,犹言初节也。古者子生三月,父命之名,谓命名之初节,非谓生也。”今自小至壮至老,但遇生辰,辄云初度,是期颐皆三月时矣,岂不大谬(瑚案,先师尝曰:“初度,谓初生之时日,尚未离初度也。”)!
今人呼私印为图书,非也。古者图画书籍,皆有印记,后以印记为图书,正如竖碑于某处,必有记铭,后遂以碑为文章之名耳。日久相沿,恬不知怪,惜无有正之者。
自厦门至澎湖七更,自澎湖至台湾五更,凡十有二更。
海舶上司罗盘者曰伙长。置一龛,下铺细砂,安盘于上,取平,周回置灯,伙长昼夜视之,较之以刻漏而定方向焉。其水之浅深,泥之颜色臭味,皆知之,验之毛发不爽。一见山,则事在舵工,伙长之任卸矣。
台湾土蛮,男子皆赘妇家,而从其姓氏,故族贵女而贱男。向也男女皆无衣裳,今女亦以布缠身矣。今台湾已立学塾,乡试必举一人。
台湾惟有一城,乃红毛国所筑者,临海畔,俗呼红毛城,郑氏向居之。今台湾府治,不在此城内。
台湾知府蒋集公家人翁总管,于康熙二十三年自台湾归,过澎湖遭风折舵,急安橹,橹亦折,遂斫去其桅,割断篷索。舟中惟本锭四具,以缆沈之海中,随风浪飘泊,任其所之耳,凡二十八日。水久竭矣,舟中二百余人渴死者四分之一,死者之尸,以毡裹之,从水门投海中,巨鱼日俟其下,随取吞之,惨甚矣。后至一处,见竹木葱葱,知有地矣,然未见其人,随放铳炮以惊之。久之有象四十余骑,自丛篁中出,其人言语不通,画沙为字则可识,盖安南国界也。既登岸,则以兵围之。食以鱼饭,馆之茅屋中,奏闻国主,然后具舟送至琼州界。
人初入海舶,必晕眩呕吐,久亦安之矣。迨震荡既久,初登平地,反昏瞀摇颤,行则颠仆。甚矣惯习之能移人也,能不慎哉?
杨雄《甘泉赋》:“属堪舆以壁垒兮。”《说文》:“堪舆,天地之神也。”今称地师为堪舆,非是。
《金刚三昧经》,失译人名,附《北凉录》。案梁慧皎撰《道安传》有云:“自汉魏迄晋,经来实多,而传译之师,不言其名,后学追究,莫知年代。安乃总集名目,表其时人,诠品新旧,撰为经录,众经有据,实由其功。”又隋朝费长房(汉亦有费长房,地仙也),先为沙门,周武沙汰反俗。隋兴,文帝诏为翻经学士。开皇十七年,进《历代三宝录》十五卷,于中载《金刚三昧经》,是梁僧佑新集道安《凉土异经》,而目录中为失译源,今还附《人凉世》。又如《三慧经》等,皆标“僧佑录安公《凉土异经》”。今附《北凉录》云:“考安师入灭于晋孝武大元十年乙酉。明年丙戌,吕光称后凉。又越十五年辛丑,沮渠蒙逊始称北凉。”今据《入凉世》,应是凉州张氏称国时,非必北凉也。又《三宝记》载苻秦道安亦尝译经二十四部。况称“僧佑新集道安《凉土异经》”,或即道安法师之所译与?
又案,《金刚三昧经》有新罗国元晓法师疏。考宋赞宁《高僧传》载,元晓国师新罗国人,初与义湘法师发心航海求法,至唐州,抵暮遭雨,宿于土龛间,乃古冢骸骨旁也。已而致疑,恍然悟三界惟心之旨,即还国中,著《华严疏大弘员顿教义》。一日,新罗国王因夫人脑瘿痈肿,巫言应往大国求药,王即遣使渡海。舟行将半,龙王邀入宫中,曰:“有《三昧金刚经》,乃二觉圆通示菩萨行也。今托夫人之病,为增上缘,令持此经至彼流布。”又云:“汝去上白国王,当请元晓法师造疏讲演,夫人之疾自愈。”使还具陈,王即请法师造疏,晓乃悟是经以本始二觉为宗,白王具角乘,将几案在两角间置笔研,始终于牛车造疏,成五卷,夫人之疾果愈。王刻日请晓于黄龙寺演义,又因簿徒盗其疏去,复重录成三卷,名为《略疏》。后广略二本,俱行本土,略本传入中国,后有翻经三藏改为论云。宋时觉范禅师《林间录》中,亦载前事。明万历末,显圣澄禅师有注,而《华严玄谈宗镜录》、《智证传》等,皆引用《金刚三昧经》语。员觉《略疏》,又引《东海疏》说,略见一斑,第全书不可得见矣。又《翻译名义集》中,载僧道(法眼嗣)有注,今亦无传。
天台华顶沙门讠未震,撰《金刚三昧经通宗记》十二卷。师号仁山,法嗣尉剖公,退居姑苏天平山白云禅寺。华顶仁叟自著书目:《金刚三昧经通宗记》一十二卷。《禅宗正传灯史》二十五卷,辑两土诸祖迄于天童,凡六十七代之传,各系以表。《名宿分化灯史》四十卷,辑四祖下法嗣,及六祖下二支五宗尊宿,止于第十五世佛鉴佛眼一辈,凡一百六十四家。《济宗续补灯史》一十六卷,辑临济十二世至三十世,自东山演及昭觉勤下旁出法系,除径山杲,余皆《指月录》所未载者,凡一十九世,计四百八十四家。《三峰灯史》八卷,辑三峰邓山两世下诸尊宿,共为一编。《济洞灯史续略》六卷,辑天童下两世尊宿,及洞宗先辈并法嗣世数未详者,合成一编。《法苑献征录》五卷,编辑古今尊宿唱明之语,及天童三峰授受事实,并法中先辈交谊,如序跋、简牍、书铭、笔记、法语、机缘之类。《灯史纪年》三卷,校定周昭王甲寅至明崇祯甲申传灯中考年纪事。
惕厉,本《干。九三》古注“夕惕若厉”句。《淮南。人间训》:“夕惕若厉,以阴惜也。”《汉书》:“张竦为陈崇奏王莽功德,夕惕若厉,公之谓矣。”张衡《思元赋》:“夕惕厉以省愆兮。”唐白居易《贺雨表》:“发于若厉之诚,散作如膏之泽。”今人亦常用“忧勤惕厉”。
淮北沛、陈、汝南、南郡,西楚也;彭城以东吴、广陵,东楚也;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南楚也。见《史记。货殖传》。今人以湖广为三楚,太狭矣。
苏州,东吴也。润州,中吴也;湖州,西吴也,见《地理指掌图》。今以苏州为三吴,非。
魏斯、赵藉、韩虔共灭范中行氏而分其地,谓之三晋,今山西、河南、北直三处也,见《资治通鉴》。今人直以山西为三晋者,非。
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司马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董翳为翟王,王上郡,谓之三秦。见《史记。项羽本纪》。今人以陕西为三秦者,非。
《诗。小雅》:“景行行止。”景训明,行训道,言人有明道当效而行之,如山之高当仰也。魏文书云:“高山景行,深所仰慕。”今人但用景仰二字者,非。
洪武三年五月初一日,初设科举条格,诏内开第一场五经义,各试本经一道,限五百字以上。《易》程、朱氏注,《书》蔡氏传,《诗》朱氏传,俱兼用古注疏。《春秋》、《左氏》、《公羊》、《梁》、张洽传,《礼记》专用古注疏。四书义一道,限三百字以上。至十七年三月初一日,命礼部颁行科举成式,始定子午卯酉年乡试,辰戌丑未年会试。第一年试四书义三道,二百字以上;经义四道,三百字以上,未能者许减一道。四书主朱子《集注》,《易》主程、朱《传义》,《书》蔡氏传及古注疏,《诗》主朱子《集传》,春秋主《左氏》、《梁》、《公羊》、《胡氏》、张洽传,《礼记》主古注疏,案此兼用古注疏暨诸家传。后不知何缘,遂斥古注疏不用,《春秋》止用胡传为主,《左》、《公》、《》第以备考;张洽传,经生家不复知其书与人矣。《礼记》专用陈滞《集说》,古注疏尽斥不讲。近日举子文,师心剿说,浮蔓无根,诚举明朝初制一申明之,使通今博古者得以自见,亦盛事也。
永乐十二年,上在北京,应天乡试,皇太子命洗马杨溥、编修周述为考试官。至十五年,命侍讲梁潜、陈全,十八年命修撰张伯颖、左赞善陈仲完,皆监国事也。时犹以宫赞列修撰之后。至七年己丑会试,取中陈遂等,以上幸北京,俱寄国子监读书。至辛卯始廷试,而皇太子乃以副榜第一人孔谔为左中允赐出身,尤为异典。
“阳沟”有书为“羊沟”者。崔豹《中华古今注》曰:“羊沟,为沟以阻羊之抵触也。”又曰“杨沟,植高杨于其上也,详之当是阴阳之阳。盖潜行地中者曰阴沟,则显行于地面者为阳沟矣。”
《周礼。春官》:“小史掌诏王之忌讳。”郑氏注:“先王死日为忌,名为讳。”观此则忌讳二字,胡可妄用耶?
《汉书。东方朔传》:“谈何容易。”何容,犹言岂可也,则容字不连易字读矣。
《常棣之华》,仙、雅第四篇,宴兄弟之诗也。《唐棣之华》,逸诗也。今人论兄弟事,多引棠棣为言,而因常误唐,间有书唐棣者。及考《尔雅》诸书,乃知常棣,棣也,子如樱桃,可食。唐棣,移也,似白杨。凡木之华,皆先合而后开,惟此花先开而后合,故曰“偏其反,而反则不相亲矣。”岂可以比兄弟乎?
《左传》:“成公二公。”杜注云:“不中为之役使。”《史记。始皇本纪》:“吾全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晋人尤多此语。中字,皆作去声读。
明季,台谏与部疏议,漕运总兵改用流官,不必沿推□世爵。案,此官旧制,流官世爵,原相兼并推,不待改也。嘉靖中,刘都督玺、黄都督印,皆以卫官任至总兵,管漕运。议者不举此以闻于上,第云欲革世爵,改用流官,遂奉旨。祖宗旧制,原用勋臣,不知兼用流官,正祖宗朝旧制也。
受人仪物,谦曰“拜领”。然不独我受,望人受亦言领。赵松雪与人柬云:“辄有素绸一匹,以表微意,伏冀笑领。”又云:“拜手持纳,祈笑领之。”
捭阖,捭音摆,开也。今书作押,谬。
漕运旧例,军民各半,互相转运。民运淮安、徐州、临清、德州水次,交收漕运官分派官军,转运于通州、天津二仓。往返经年,多失农月,于是周忱议将民运粮储,俱于瓜州、淮安补给脚价,兑与运军,自是转运变为兑运。至成化七年,右副都御史滕昭议罢瓜、淮兑运,令南京各卫官与浙直等处官径赴水次州县交兑,民加过江船费,视地远近有差,由是兑漕又变为长运矣。
《汉书。司马迁报任安书》:“李陵张空,冒白刃。”音圈,又音患,亦作,皆训为弩末。《史记》:“长平四十万众,张空,犹可畏也。”已先用此字。《汉书》师古注曰:“,丘权反,读以为权声之权。”大谬,乃至竟有刻作拳字者。
《尚书》音上,官名与书名皆当作去声读,平声者误。
里中字音,有相沿而呼而与本音谬,相习而用而与本义乖者。或亦通之海内,而竟不知所从始,姑就南都举一二言之。如惹之音人者切,野之音羊者切,写之音悉姐切,且之音七也切。在二十一马韵中,宜与叶,而南都惹作热之上声,未有作马韵呼者;士之音Θ里切,是与氏之音承纸切,视之音承豕切,在四纸韵中,上声也,而作去声呼,皆如肆;跪之音去委切,兄弟之弟徒礼切,上声也,而音作贵与第呼,属去声;皂隶之皂,造作之造,音与早同,而读作去声,如躁字;大之音不作徒盖切,亦不作口个切,而别音打之去声;入之音,本与日同也,而作入音,此与本音谬而呼相沿者也。又如钞,略取也,而写书曰钞书,官曰钞案,造纸曰钞纸;吊,问终也,而官府取文书曰吊卷,或曰吊钞粮;打作都冷切,今作丁把切,本取击为义也,而今预事曰打叠,探事探人曰打听,先计较曰打量,卧曰打睡,买物曰打米、曰打肉,治食具曰打面,张盖曰打纟散,属文起草曰打稿;禀,赐谷也,与也,供也,给也,受也,而今以下白事于上者曰禀;殴,以杖击也,律有斗殴之条,而今人故以言相谑嬲曰殴;帐之为言张也,一曰帱谓之帐,而呼簿册纪物事用度者曰帐;仰,持也,资也,下托上曰仰,今公文自上而行下曰仰;票,一作,疾也,急疾也,今官府有所分付勾取于下,其札曰票;疋,正也,音与雅同,《诗。大疋。小疋》用此字,今借为布段之疋音匹者,分别事辞也,称此个为者个是也;今以称人之不老实者,曰假,音贾,至也,又借也,今官府借为休暇之假,音嫁,造假给假,此与本义乖而用相习者也。
汉制以右为尊,以贬秩为左迁,居高位曰右职,仕诸侯曰左官。陈平以右丞相逊周勃,位第一;平为左丞相,位第二。周昌相赵,高帝曰:“吾极知其左迁。”凡谓“左戚右贤”,“居客之右”,“朝廷无出其右”,“右文之世”,并用此意。自宋设左右仆射、左右谏议、左右正言,明因之,有左右都御史、左右侍郎等官,皆尚左,不复以右为尊矣。今人贬官犹曰左迁,称尚文犹曰右文,不合于今,然循习已久,不可变,且亦雅驯,无害于义。
易攵历之易攵,即扬字,古通用。今人称人居官日久,中外屡践者,曰易攵历,即书历试诸艰之意。乃见有读易攵作剔或写易攵作剔者,何不考之甚耶!
张端义《贵耳集》曰:“尝闻老儒言,汉之《周易》,不以乾坤为首卦,然后知《太玄经》以中孚为首卦,即汉之《易》。”邵尧夫曰:“凡一代之国,必有一卦,一君亦有一卦,所谓‘大横庚庚’是也。”《周礼。筮人》言凡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筮字,字书作[1234],《六书正讹》曰:“从竹从[1234]。[1234],古巫字,巫主[1234]。古者以竹代蓍。会意。”
今人称隐士见用,多曰“渭水飞熊”,盖用吕尚事,而不知飞之为非也。《史记》:“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丽彡非虎非罴。”后汉崔驷《达旨》云:“渔父见兆于元龟,注引《史记》‘非龙非螭非熊非罴’为证。”然《史》实无“非熊”,独见于此注。杜诗:“田猎旧非熊。”孟诗:“罴猎有非熊。”则往往循用,而李瀚《蒙求》,亦有“吕望非熊”之句,特无有用飞字者,且熊又安能飞?俗士可笑,一至于此。
今人不知甲字义,而谓令甲即法律,大误。《汉书。宣帝纪》:“令甲死者不可生。”如淳注曰:“令有先后,故有令甲令乙令丙。”颜师古曰:“甲乙,若今之第一篇第二篇也,则令甲为最先之令矣。故《江充传》有令乙骑乘车。”可以互证。至于房室有甲乙次第,科目亦有甲乙次第,汉谓大世宅“甲第”,隋唐以来谓登科目亦曰甲第。
古时之茶,曰煮曰烹曰煎,须汤如蟹眼,茶味方中。今之茶惟用沸汤投之,稍著火即色黄而味涩,不中饮矣,乃知古今之法亦自不同也。
学舍曰学官,俗谓学宫,非也。汉贾谊《治安策》曰:“学者所学之官也。”师古注:“官谓官舍,盖官者,管也,一职立一官,使之典管,故以官舍名官。”又《刘歆传》:“诸子传说,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
今以学作黉宫,其字于古无据。考《白虎通》:“诸侯之学曰[1234]宫,半者象玉之璜也。”是黉当为璜。字书虽收黉字,而《说文》甚辨其非,论字者当以《说文》为正。
《诗。召南》:“于嗟乎驺虞。”宋戴氏《鼠璞》曰:“驺虞,二人也。言文王田猎,虽驺从虞人之贱,皆有仁心,故叹美之。”其说极是。
安石著《新经周礼义》二十二卷,熙宁中设经义局,自为《周官义》十余万言。后杨中立著《周官辨疑》一卷以攻安石。
张采曰:“《周礼。冬官》之亡,不尽系秦禁。《孟子》曰:”诸侯去其籍。‘今案冬官所属,皆应□□畎浍,度地量居,则当井田不行,《冬官》已先漫灭,盖战国时固不可诘。然《别书》载沅州刘有年,洪武中为监察御史,永乐中上《仪礼。逸经》十八篇。一云永乐初,太平守刘有年进《逸礼》。则知唐所亡之书,明初犹有表献者矣。“
谒见,师古注:“谓谒者书刺自言爵里,若今参见尊贵而通名也。”又《史记》:“郦生踵军门上谒,案剑叱使者,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入报。”则谒即今之名帖矣。凡言谒见,谓先帖而后见也。
昔人谓“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蒙山在蜀雅州,其中峰顶尤极险秽,蛇虺虎狼所居,得采其茶,可蠲百疾。今山东人以蒙阴山下石衣为茶当之,非矣。然蒙阴茶性亦凉,可除胃热之病。
《尔雅。释亲》:“父之弟,先生为世父,后生为叔父。女子谓弟之子为侄。”皆学者所当知。而今乃称父之弟为伯叔,兄弟之子曰侄,舛矣。盖伯仲叔季,弟中之次。《诗》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又:“叔兮伯兮”。《书》:“仲叔季弟。”《唐书》:“狄仁杰谏武后曰:”未闻侄为天子而姑于庙者。“则古人称伯仲叔侄之义也。今父之兄弟,当称伯父叔父;兄弟之子,当称犹子。
古人量酒,多以升斗石为言,不知所受几何。或云米数,或云衡数,但善饮有至一石者,其非一石米及一百斤明矣。案朱昱《杂记》云:“淮以南酒皆计升,一升曰爵,二升曰瓢,三升曰觯。”此言较近。盖一爵为升,十爵为斗,百爵为石。以今人饮量较之,不甚相远耳。
《礼》有醢酱、卵酱、芥酱、豆酱,用之各有所宜,故圣人不得其酱不食。今江南尚有豆酱,北地则但熟面为之而已,宁辨多种耶?又《桓谭新论》有延酱,汉武帝有鱼肠酱,南越有延酱,晋武帝与山涛致鱼酱,《枚乘七发》有芍药之酱,宋孝武诗有匏酱,又《汉武内传》有连珠云酱、玉律金酱,《神仙食经》有十二香酱,今闽中有蛎酱、鲎酱、蛤蜊酱、虾酱、鱼酱、珠螺酱,岭南有蚁酱,则凡聂而切之腌藏者,概谓之酱矣。乃古之醢,非酱也。
六朝时呼食为头。晋元帝谢赐功德静馔一头,又谢赍功德食一头,又刘孝威谢赐果食一头,一头即今一筵也。然古未前闻,不知何义。
稻有水旱二种。又有秫田,其性黏软,故谓之需米,食之令人筋缓多睡,其性懦也。作酒之外,产妇宜食之。又谓之江米。
百谷之外,有可以当谷者,芋也,薯蓣也。闽中有番薯,似山药而肥白过之,种沙地中,易生而极蕃衍,饥馑之岁,民多赖以全活,此物北方亦可种也。
娄坚,字子柔,苏州府太仓人,书法为三吴第一。尝曰:“董华亭质美而未学者也。”
《后汉书》:“梁鸿娶孟光,举案齐眉。”注:“以案为古宛字。”又《汉书。霍光传》:“许后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长乐宫,亲奉案上食。”注:“已前解为宛矣。”
《尸子》曰:“楚人有粥矛及盾者,曰:”吾盾之坚,莫能陷也;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无以应也。”矛盾二字,盖本之此。
《诗》:“夏屋渠渠。”毛注:“夏,大也。”郑笺:“屋,具也。渠渠,犹勤勤也。言君始于我厚,设礼食大具以食我,其意勤勤然。”正与字书以夏屋为大俎相合。自朱子以屋为房屋,谓渠渠为深广,吕氏严氏皆从之,今人则通称房屋为夏屋矣。
唐初温大雅撰《创业起居注》,后房玄龄、许敬宗、敬播等以编年体为《实录》,姚思廉始撰《纪传》三十卷。显庆初,长孙无忌与于志宁、令狐德、刘胤之、杨仁卿、顾胤接其后事,复为五十卷。龙朔中,敬宗又领史职,所作纪传,或希时旨,或释私憾,毁誉多失其真。后李仁实、牛凤及皆有续传,而凤及悉收姚、许诸本,欲使其书独行,唐事遂残落殆尽。已而刘知几与朱敬则、徐坚、吴竞更撰之,韦述因加笔削,刊去《酷吏传》为一百十二卷。至德、乾元以后,于休烈、令狐等又足之,柳芳又仿编年法作《唐历》四十卷。
《孟子》注:“公输子名班,鲁之巧人也。”世尽以公输鲁班为一人。□阅《太平广记》,载鲁班,墩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又六国时有公输班,为木鸢以窥宋城,似两人。又《古乐府》:“谁能刻镂此,公输与鲁班。”则明系两人矣。
案《博古图》,古器俱有款识。款谓阴字,是凹入者;识谓阳字,是凸出者。款在外,识在内,夏器有款有识,商器无款有识。识音炽,今人读款识如见识之识已谬,而有以器物形象为款制者,尤谬之谬也。
康熙戊辰年夏逢龙之变,殉难者乃湖北巡抚科□粮道叶映榴、松江人□□□□□等诸公耳。其他授伪职者,则有督标中军傅尔学,受伪职为巡抚;督标左营靳其功,受伪职为粮道;督标右营王相、城守李□、督标前营李□及抚标沈嘉相,皆受伪职为总兵。其中惟沈嘉相骈杨兆先、于嘉鱼,首先反正,而王相继之,其他皆骈首受戮。
夏逢龙于金口败后,逃至黄冈县,为生员易为胜所获,送至将军瓦代军前磔死。其始事于五月二十二日,获于七月二十二日,仅两月耳。
夏逢龙倡乱时,以谭以礼为伪东阁大学士;蔡□为伪西阁大学士,以胡耀干为伪中军,赵得为伪总兵,镇守黄州府;汉阳人方□为汉阳府伪知府,易正印为关防。
湖广提督徐治都,自常德提兵由西南来,军驻金口,檄辰州协镇郭忠孝。忠孝至后二日,盛言金口失地利,不可驻兵,与提督左,遂命驻大均山。提督出兵屡不利,失二把总,急招忠孝来,忠孝恐失大均,辞,得檄而后至。提督见忠孝,涕泣以全军付之,令其总统,后卒成功。
夷陵镇总兵严弘自西来,驻兵蔡甸。偏沅将军马□自西南来。荆州将军噶□,统满兵由北来,至应城县,为贼所困。江南将军瓦□,统兵自东来,未至而贼灭。
《史记。始皇本纪》曰:“夫寒食者利衤豆褐。”《汉书。贡禹传》:“衤豆褐不完,班彪王命论思有衤豆褐之亵。”注:“衤豆褐之亵,音树,谓僮竖所著布长襦也。褐,毛布之衣也。”荀卿、淮南诸子亦有之,皆音树,绝无言短褐者。杜诗“颠倒在短褐”应是误刻。
宋初有《内庭日历》,枢密院录送史馆,所记不过朝见辞谢而已。景德中,始诏王旦、杨亿等十九人撰太祖、太宗两朝史。天圣□年,诏吕夷简、宋绶、陈尧佐等加入真宗朝史,共为一百五十卷,王、蒲宗孟、李清臣又撰英、仁两朝史,为一百二十卷。非寇准而是丁谓,盖托之神宗诏旨。神宗又使曾巩合纂五朝国史,曾巩以忧去。绍兴末,李焘、洪迈始修神、哲、钦、徽四朝史。迈奏四朝诸臣虽贵显,而无事迹可书者,用迁、固史刘舍、薛泽、许昌例,□为列传,书成,共三百五十卷。建炎后,有赵之、李心传、陈均等书,皆编年也。辽有室防、萧韩家奴、耶律庶成、耶律严等所记,金有完颜勖、宗弼、纥石烈良弼、王若虚等所纪。
膑,五刑中去膝盖骨之名。齐将孙膑,为庞涓断其足,故称孙膑,其名逸不可考,膑非名也。黥,墨刑在面之名。汉英布尝坐法,黥,人称黥布,黥非姓也。今人不察,而称武官有“媲膑并黥”之语,岂不可笑?
《世说》曰:“殷仲文读书半袁豹,则笔端不减陆士衡。”盖惜其有才而不学也。若以半豹作称颂语用,似有未妥。
周宾《所识小篇》曰:“唐以来六曹尚书各有四司,以本行为头司,余为子司。头司者,吏部郎中、户部郎中之类是也。明初亦仍其职,但改本部郎中皆为总部郎中。洪武二十三年,乃改吏部总司曰选部,户部曰民部,礼部曰仪部,兵部曰司马,刑部曰宪部,工部曰缮部,二十九年始定令称焉。”近见南京一仪部郎为人撰文,自称曰总部,彼盖止知礼部之有总部,而不知各部皆有之也。明初官称与今异者甚多,余尝纂为《明初官制》一卷。
关音引,目眶也;兆,灼龟也,二者蓍见几微,皆先事而知之。《韵注》云:“吉凶形兆,谓之兆朕。”今人误以关为朕,又倒为朕兆,于古无据。
《韵会》注:“生曰名,死曰讳。”《左传》:“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礼记。祭义》曰:“文王忌日,必哀称讳。”是名讳二字,其别久矣。今问人之名曰尊讳,自道其名曰贱讳,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