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欲见顿弱,顿弱曰: 臣之义不参拜,王能使臣无拜,即可矣。不,即不见也。 秦王许之。于是顿子曰: 天下有其实而无其名者,有无其实而有其名者,有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知之乎? 王曰: 弗知。 顿子曰: 有其实而无其名者,商人是也。无把铫推耨之势,而有积粟之实,此有其实而无其名者也。无其实而有其名者,农夫是也。解冻而耕,暴背而耨,无积粟之实,此无其实而有其名者也。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乃是也。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 秦王悖然而怒。
秦始皇嬴政想召见顿弱,顿弱说:臣习惯对君王不行参拜之礼。假如大王能特许免我参拜之礼,就可见大王。否则,臣就不见大王。秦王答应了他的条件。于是顿弱对秦王说:天下有有实而无名的,有无实而有名的,还有无名又无实的,大王知道吗?秦王说:不知道。顿弱说:有实而无名指的是商人,没有耕田除草之劳,却有积粟满仓之实,这就是有其实而无其名。无实而有名指的是农夫,刚解冻就开耕,顶着烈日耘田,却户无积粟,这是无其实而有其名。而无名又无实则是指大王您。身为万乘之尊,却无孝亲之名;坐拥千里,却无孝亲之实。秦王听了,勃然大怒。
顿弱曰: 山东战国有六,威不掩于山东,而掩于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秦王曰: 山东之建国可兼与? 顿子曰: 韩,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胸腹。王资臣万金而游,听之韩、魏,入其社稷之臣于秦,即、韩魏从。韩、魏从,而天下可图也。 秦王曰: 寡人之国贫,恐不能给也。 顿子曰: 天下未尝无事也,非从即横也。横成,则秦帝;从成,即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养;楚王,即王虽有万金,弗得私也。 秦王曰: 善。 乃资万金,使东游韩、魏,入其将相。北游于燕、赵,而杀李牧。齐王入朝,四国必从,顿子之说也。
顿弱继续说:崤山以东征战之国有六个,大王的威权不能控制山东六国,却将威权施加于母后囚禁她,臣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不妥。秦王问:你看寡人能吞并六国吗?顿弱说:韩国扼天下之咽喉,魏国处天下之胸腹。大王若肯给臣万金,听任我到韩、魏,说服两国执政之臣到秦国,那么两国就会臣服。两国臣服,则天下可图取。秦王推托道:寡人国贫,恐怕不能给万金之财。顿弱说:如今天下未尝无事,诸侯不是合纵,就是连横。连横成了,秦王称帝。合纵成了,那楚国称王。秦王称帝,即可以天下奉养。如果楚国称王,即使大王拥有万金,也不能私有。秦王说:说得对。于是给万金使顿弱往东游说韩、魏,游说两国将相使入秦。又往北游说燕、赵,行反间计,除掉赵将李牧。后来齐王建入朝于秦。燕、赵、魏、韩四国都归附于秦国,这都是顿弱游说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