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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段

《涌幢小品》 · 明·朱国祯

29681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何以见教。张曰。臣安敢当见教之语。抑不知陛下临朝对群臣时。如何存心。上曰。以至诚。又曰。入而对宦官、嫔御、如何。曰。亦至诚。又曰。无所接对静处时。如何。上迟疑未应。子韶曰。只这迟疑。已自不可。上极喜。握其手。曰。卿问得极好。

实录

臣祯于友人处借得各朝实录。恭颂至高皇帝初克集庆路。即改为应天府矣。以后宜书京师。或曰都下。不则当称应天。乃每每着建康字面。似是文章家改字用古法。又日珥生晕。或背气一道。多书曰日上。夫日下、日中、日左右。自是可见、可书。日之上。人何得着眼。想因钦天监原奏录之。不加订改。 【 日上。惟正午。人或不见。若在东西时。人所见非无上下也。】 实录成。择日进呈。焚稿于芭蕉园。园在太液池东。崇台复殿。古木珍石。参错其间。又有小山曲水。则焚之处也。

实录之名起于唐。国朝平元都。即辇十三朝实录至京。修之至再。太祖实录。修于建文。又再修于永乐。并历朝所修者。藏之金柜石室。最为秘密。申文定当国。命诸学士校雠。始于馆中誊出。携归私第。转相抄录。遍及台省。若部属之有力者。盖不啻家藏户守矣。闻新安有余侍郎懋学、范太常晞阳、节略自为一家。太常不知何如。尝见余侍郎世穆两庙。甚有体裁。然于吾学宪章诸书及家乘别集尚未暇及。王弇州似得兼而提摘碎散。览者可喜可愕。总又望洋。陈文端请修正史。分各志二十八。务于详备。一志多至四五十万余言。未几。文端薨。各志草草了事。丁酉拟修列传。会三殿灾。奏停。盖六月十九日也。时余入史馆方三日。又十日病发。凡三月。仅得不死。而馆中无复有谈及者。盖余之无缘如此。有愧其名甚矣。

大诰

诰凡三篇。其书有初颁。有续颁。皆太祖就事用重典。警戒臣民之语。如郭桓盗粮一节。见之屡屡。而更有直书一事。尤出常情之外。盖小说中谓太祖恨陈友谅。纳其妻。不数月生子。封潭王。王既长。就国。知状。发兵反。上遣兵讨之。王绕城骂曰。宁见阎王。不见贼王。与妃自焚死。余读而深恶之。谓大圣人安有此等举动。今考大诰篇末明述其事。甚有追悔之言。可见大圣人亦有过。过生于忿。到老亦觉得自家有不是处。光明洞达。其心益虚。而其德益进矣。惟第六子生于甲辰之二月。去友谅死凡七月。友谅围洪都。尽载家属以行。则妻之获当在此时。而太祖于此际极见得分晓。决不久留其妻于宫中。以七月之孩为己子。乱天潢。产祸种。且是胡光妃所生。封楚王。名祯。非潭王。潭王名梓。生于乙巳。自焚于洪武二十三年庚午。后人见有此事。遂不免附益耳。

永乐大典

此书乃文皇命儒臣解缙等粹秘阁书分韵类载。以便检考。赐名文献大成。复以未备。命姚广孝等再修。供事编辑者凡三千余人。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一万一千九十本。目录九百本。贮之文楼。世庙甚爱之。凡有疑。按韵索览。三殿灾。命左右趣登文楼出之。夜中传谕三四次。遂得不毁。又明年。重录一部。贮他所。

大明会典

是书创于弘治十五年。续修于正德四年。司礼监刻印颁赐。再修于嘉靖二十八年。进呈未刊。万历四年题准重修。十五年进呈。礼部刊行。其条例大约出洛阳、余姚之手。以六部都通大为主。联以小九卿五府。而以宗人府冠于文职衙门之首。据鄙见。衙门职官原有勋、戚、文、武、四号。下至乐字号而止。宗人府掌王府之事。在勋臣之上。盖太祖重天潢。非臣下所敢儗着。若题出宗人府在前。述分封、命名、设官、王牒、掌印之概。此后以勋、戚、文、武为叙。特详文职衙门。载一切兴革本末。而纳乐字号于礼部。庶有次第。若指宗人府为文职衙门。则义有所未安。想当时不过以府有经历一员。不可不收。又以宗人府体面。不得不冠之首。则五府独无经历等官。而五府列六部之上。祖制亦岂得独违耶。

仪制莫重于登极。当以为首。乃居朝仪之后。宴莫大于庆成。宜详。止书大略。至封爵。是国家重典。并未一及。

朝贺仪以主上冠于太皇太后之前。是矣。中宫虽配帝之尊。而正外、正内。原自有别。亦冠于太皇太后之前。均内也。以妇先姑。可乎。丧礼以皇太后居先。是矣。然列孝慈皇后于章圣皇太后之后。不已太甚乎。开天圣后乃不得居第七代藩国尊崇之后之前。虽仪注非实事。宁不触目动心。据臣意见。凡关帝、后、宫禁者。宜以朝代为先后。各衙门则以类纂入可也。

两京山陵石像十八对。首言石狮子一对。坐卧各一。次云石兽一对。兽乃百兽之总名。当何所指。或曰。自来称虎为兽。考晋书成于唐魏征等。唐太宗称制临之。以太祖名虎。改称曰猛兽。然亦双文。非单举也。况虎乃武官六品服色。文臣即五品皆同。用于墓道。原不入帝王门队。当是天鹿。而临文者求其状与说不可得。则姑曰兽云耳。

典礼

今上初生。神庙喜得元孙。谕礼部。尊皇太子生母恭妃王氏为皇贵妃。皇太子正妻封妃。余皆才人。俱皇明典礼一书所载。内阁揭称。阁部俱无此书。当令搜览。得旨。各降一部为定式。

承天大志

世宗既定大礼。升安陆州为承天府。命巡抚顾璘修志。征诸名士王梦泽、颜子乔等纂辑进呈。不称旨。报罢。给事中丘岳请重修。劝阁臣为之。嘉靖四十五年告成。赐名承天大志。擢岳礼部侍郎。臣得恭诵。乃兴府志。非承天志也。隆庆元年。岳以考察去官。

大礼

永嘉议礼。佐成圣孝。是也。及修大礼全书。身为总裁。上疏曰。元恶寒心。群奸侧目。元恶者。指杨石斋父子也。夫大礼只是议论不同。其心亦惟恋恋于孝宗之无后而争之强。叩门伏哭。失于激。为可罪耳。乃曰奸曰恶。不已过乎。乘时侥幸之人。放泼无忌。致世宗含怒一时。被谴诸臣。终身不复收录。推其余波。忠直之受累者多矣。方献夫、霍韬、又言。主为人后者。莫甚于宋之司马光。光又沿王莽之说。惑人最盛。请命纂修官考订。以洗群疑。上从之。由此言之。司马公亦当称元恶矣。

两渊

嘉靖五年丙戌三月。天台县起复知县潘渊进嘉靖龙飞颂。内外六十四围。五百段。一万二千章。效苏蕙织锦回文体。上以其文纵横不可辨识。使开写正文以进。是时。请建世室者。有监生王渊。其事既行。渊从选人得主簿。为上官所笞。上书自言。擢上林苑右监丞。进世庙颂。京师人为之语曰。两渊有两口。口阔大如斗。笑杀张罗峰。引出一群狗。人之献谄如此。当时议大礼者既得逞志。云涌蜂起。为所欲为者何所不至。真世道一大更革之会也。

丰熙以学士争大礼。捍张桂。诏狱廷杖谪戍。而其子坊请赠献皇庙号。称宗并享。上卒用其言。称睿宗。入太庙。 【 子为天子。父追王。亦宜。惟入太庙则不可。】 然坊已考察。卒不用。狂而贫。客死。虽有才名。善书。何以见学士于地下。

善逐好

诸臣因大礼骤进。而夏桂洲议郊祀分合。得首揆。汪镗议及民间奢侈。正丧葬服式之制。得冢宰。人之善逐好如此。

大狱

李福达一狱。张桂为政。仗郭勋报怨。朝士四十余人皆被杖黜。福达父子独得无恙。刻钦明大狱录颁天下。后郭勋下狱死。而福达之孙同。踵妖术。行徐、沟、洛、川间。自言为大唐子孙。当出世安民。抚按捕下狱。查刻大狱录姓名来历。一一相同。同依律处斩。都御史庞尚鹏题准。同殊死。福达剖棺断尸。其族皆覆。又追论桂萼、张璁之罪。天下快之。

秘书

中秘书在文渊之署。约二万余部。近百万卷。刻本十三。抄本十七。入直者。辰入未出。凡五楹。中一楹当梁拱间竖一金龙柱。宣庙尝幸其地。与阁臣翻咨询问。故置示史臣不得中立设座云。然临幸益稀。至今绝响。其书乃秦汉至宝。屡购所积。不得移出。今不知何如。闻往往有私窃而出者。此系神庙初年沈晴峰太史所记。乃弘治五年大学士丘浚上言。我太祖高皇帝肇造之初。庶务草创。日不暇给。首求遗书于至正丙午之秋。考是时犹未登宝位也。既平元都。得其馆阁秘藏。而又广购于民间。没入于罪籍。一时储积。不减前代。然藏蓄数多。不无乱杂。积历年久。不无鼠蠧。经该人众。不无散失。今内阁储书有匮。书目有簿。皆可查考。乞敕内阁大学士等计议。量委学士并讲读以下官数员。督同典籍等官。拨与吏典班匠人等。逐厨开将书目一一比校。或有或无。或全或缺。所欠或多或少。分为经、史、子、集四类。及杂□、类书二类。每类若干部。部若干卷。各类总数共若干。要见实在的数。明白开具奏报。又以木刻考校年月。委官名衔为记。识于每卷之末。立为案卷。永远存照。窃惟天下之物。虽奇珍异宝。既失之皆可复得。惟经籍在天地间。为生人之元气。纪往古而示来今。不可一日无者。无之则生人贸贸然如在冥途中行已。其所关系。岂小小哉。民庶之家。迁徙不常。好尚不一。既不能有所广储。虽储之亦不能久。所赖石渠延阁之中。积聚之多。收藏之密。扄钥之固。类聚者有掌故之官。阙略者有缮写之吏。损坏者有修补之工。散失者有购访之令。然后不至于浥澜散失尔。前代藏书之多。有至三十七万卷者。今内阁所藏。不能什一。数十年来。在内者未闻考校。在外者未闻购求。臣恐数十年之后。日渐消耗。失今不为整治。将有后时无及之悔。伏望体圣诏求遗书之心。任万世斯文在兹之责。毋使后世志艺文者。以书籍散失之咎归焉。不胜千万世儒道之幸。

合二说观之。是何前之少。而后之多。多且过三十倍。岂累朝购求所积。抑每部添副几部。与一切类书、文集。俱收入充数而然耶。是惟阁大臣能考之。

自古藏书之所。非止一处。汉有东观、兰台、鸿都等处。唐有秘书监、集贤书院等处。宋有崇文馆、秘书省等处。我朝稽古定制。罢前代省、监、馆、阁、掌书之官。并其任于翰林院。设典籍二员。凡国家所有古今经籍图书之在文渊阁者。永乐中。遣翰林院修撰陈循往南京起取本阁所贮古今一切书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各取一部北上。余悉封识收贮如故。

南院书籍

南翰林院原有二大书柜。旧册充仞。皆国初儒臣进御之稿。如边防一本。发出拟议。则查某地、某朝、如何形势。如何处置。今则合当如何料理。仰俟圣裁。有累至三四幅者。末署云。臣某进。其它钱谷、刑名等项。亦如之。而进退人才。则又密封。稿中皆涂去姓名。防泄漏也。吕巾石先生来掌院。辑为若干卷。将付梓。会转官。携归。毁于火。真可惜也。

图书之阨

隋亡。禁内图书湮没。唐兴募访。稍稍复出。藏秘府。张易之奏。天下善工潢治。密使摹肖。殆不可辨。窃其真。藏于家。既诛。悉为薛稷取去。稷败。惠文太子范得之。卒为火所焚。

王涯家。书多与秘府侔。前世名书画必厚货钩致。或私以官。凿垣内之。重复周固。若不可窥者。及败。为人剔取奁轴金玉。而弃其书画于道。无敢有拾者。

内库银钱

国朝内库以甲、乙、丙、丁、戊为号。而不及己。戊。茂也。取财物盈满之意。己。已也。止也。从此渐耗。故避不取。然势亦有所必至矣。

北工部用银千以上者题请。南自百以上即题。然亦未尝数数也。

钱一缗计一千。值银一两。唐盐利四十万缗。刘晏为转运使。至大历末。六百余万缗。以绢代钱者。每缗加钱二百。以备将士春服。其曰每贯者。八百五十文为一贯。今大明律与之迥异。

桐漆园

南京漆园设百户二员。甲军一百余名。木??园百户一员。甲军一百余。俱三年拨人匠采取。不过二百斤。桐园百户二员。甲军二百四十名。每年采取。得油止一百五十斤。圣祖岂虚设为此无益之费。有深意焉。亦寓兵于农之意也。

司牲所

养羊三百六十余只。每只黑豆八合。草一斤。牧羊军一百二十名。官吏二名。五年内支过黑豆二千八百余石。每石价四钱二分。该银一千二百余两。草二万四千余束。每束价二分。该银五百余两。米八千八百余石。布花银七百余两。支数如此。费十而用不得一。光禄卿赵锦奏免。

干明门猫十二只。日支猪肉四斤七两。肝一副。剌猬五个。日支猪肉十两。羊二百四十七只。日支菉豆二石四斗三升。黄豆三升二合。西华门狗五十三只。御马监狗二百一十二只。日共支猪肉并皮骨五十四斤。虎三只。日支羊肉十八斤。狐狸三只。日支羊肉六斤。文豹一只。日支羊肉三斤。豹房土豹七只。日支羊肉十四斤。西华门等处鸽子房。日支菉豆、粟、谷等项料食十石。一日所用如此。若以一年计之。共享猪羊肉并皮骨三万五千九百余斤。肝三百六十副。菉豆、谷、粟、等项四千四百八十余石。此弘治初年事。正德中不知增几倍。嘉靖初量减。今又不知如何矣。

西苑豹房蓄文豹一只。役勇士二百四十人。岁廪二千八百余石。又占地十顷。岁租七百金。此皆供内臣侵牟影射之资。又闻内马监蓄马甚多。马料甚丰。其弊尤甚。每至有饿死者。夫御马。盖备圣上不时出入之用。考祖训。每门置马一二匹。鞭辔皆备。以供不时出入之用。国初不得不如此。景泰初。出御厩马载炮车。今太平已久。主上深居。不出一步。蓄此何用。此皆可减。而人臣所不敢言者。推此类。国家虚费何极。财安得不匮。而民安得不穷乎。

钞税

国初止收商税。未有船钞。宣德间始设钞关。凡七所。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淮安、扬州、杭州。内临清、杭州、兼榷商税。本色归内库备赏赐。折色归太仓备边储。或本折输收。或有增减。累经酌议。从改钱钞。折银备船料。初用御史。正统间取回。令原设官收受。嘉靖四年设正阳钞关。专备高墙庶人供给。八年革。

免税

太祖以应天、镇江、池州、太平、宁国、五郡兴王之地。劳民可念。时免粮税。然诏中必云。除刁顽不行。仓完备及多料善民。本户粮长。秋粮不免外。其余云云。嗟乎。今之免者乃皆刁顽之类。而良民不免。太失初意矣。

盐政

蜀盐出于井。井之大仅可如竹。号曰竹井。凿之五六十丈。得澹水。至百丈。始得咸。凿甚艰。入甚深。汲甚苦。有铁焊、漕焊、刮筩、吞筩等制。纤悉俱备。非若池盐、海盐之易煮也。 【 蜀盐非之外又有火井。故煎熬甚易。】 国朝禁私盐。买官盐。而又赋民盐课钞。想亦谓私盐之不可尽绝也。闻顺天府每岁注皇上课钞一名。盖祖制以天子为百姓榜样。未知果否。京官原有食盐。后颇累及充役支解者。陆五台言于太宰严文靖公革去。惟户部如故。据此。当是嘉靖年间事。然考之弘治年间。始革各衙门食盐。惟十三道如故。而余在京拜一同年官台中者。见有送到官盐一引。则前说似未可据。并存之。

宋姚宽监台州杜渎盐场日。以莲子试卤。择莲子重者用之。卤浮三莲。四莲。味重。五莲。尤重。莲子取其浮而直。若二莲直。或一直一横。即味差薄。若卤更薄。即莲沉于底。而煎盐不成。闽中之法。以鸡子、桃仁、试之。卤味重。则正浮在上。醎淡相半。则二物俱沉。与此相类。

杜中立为义武节度使。旧徭。车三千乘。岁挽盐海滨。民苦之。中立置飞雪将数百人。具舟以载。民不劳而军食足。飞雪二字。妙。妙。

白粮

成化以前。解户上白粮及各物料。户、工、二部委官同科道验收。解户不与内臣等见面。故军校不得胁勒。内臣不得多取。小民亦不至亏累。及成化以后。部官避嫌。各款粮料不肯验收。俱令小民运送内府。而害不可胜言矣。

粮长之害。李康惠疏之最详。曰。家有千金之产。当一年即有乞丐者矣。家有壮丁十余。当一年即为绝户者矣。民避粮长之役。过于谪戍。官府无如之何。有每岁一换之例。有数十家朋当之条。始也破一家。数岁则沿乡无不破家者矣。读其言。真堪流涕。粮长既革。里长受累。均田。所以救其穷也。若有乘除。而岂一人能与其力。纷纷者。可以思矣。

马价

太仆寺马价。隆庆年间。积一千余万。万历年间。节次兵饷。借去九百五十三万。又大礼大婚。光禄寺借去三十八万。而零星宴赏之借不与焉。至四十二年。老库仅存八万两。每年岁入九十八万余两。随收随放。支各边年例之用尚不足。且有边功不时之赏。其空虚乃尔。真可寒心。

果品

正统年间。凡遇祭祀并筵宴茶饭等项。茶食果品俱系散撮。天顺年间。始用黏砌。加添数倍。成化初年。有旨裁革。弘治中。凡遇奉天殿并先师孔子祭祀。果品俱用二尺盘黏砌。每盘高二尺。用荔枝、圆眼、一百十斤以上。枣、柿、二百六十斤以上。其余祭祀虽以次递减。然所费已不赀矣。十七年题准。四方灾伤颇重。宜从减损。凡一应祭祀。除奉天殿并先师孔子用尺四盘。其余以次递减。俱照旧散撮。其大善殿、汉经、等厂。大庖厨等处。朔、望、七、九、供养用各色果品。每岁通计九万四千九百余斤。亦量减。

籴贩

王大司马见庵象干为宣府参政。知塞上粟将踊贵。先借帑金二万。籴而息之。凡再三。得息金三万两。羡粟万六千石。此所谓治国如家者。推之九边。皆可行。

黔中贩盐于蜀。贩鱼于楚。每各银万五千金。共得息万五千金。以资军饷。取息。商贾事也。可资军实。此起于抚臣郭青螺。备极苦心。然其法创于刘晏。周文襄公踵行之。本之则管子之术也。而说者訾郭自行私贩。冤哉。人之昧心如此。缙绅不得辞其责。

开矿

国初救荒事例。原有开矿一节。泰陵禁止。成化年间。太监秦文又起此端。给事中徐忱和之。至神皇。其说大行。徧天下矣。

和市

包孝肃为三司使。凡筦库供上物。旧皆派之列郡。积以困民。公为置场和市。民得免其扰。

农蚕

中国耕田必用牛。以铁齿杷土。乃东夷儋罗国之法。今江南皆用之。不知中国原有此法。抑唐以后仿而为之也。

俗有占米之称。不晓所本。问之。亦无能言者。盖宋大中祥符间。遣使至占城国取种三万斛。并树艺法传入中国。自是始有占稻。其名曰冬占、五十日占、三十日占等数十种云。

不种而获曰稆。

荒田开时。先种芝麻一年。后种五谷。盖芝麻能败草木之根也。

蜀中稻熟时。蚱蜢群飞田间。如小蝗状。而不害稻。然能啮人。

江南人食钱江以上米及外江籼米。多痰涎结滞。仍取南米食之。即愈。然彼处人自食之则不觉。盖人与地、与谷、各有配也。

近年农夫日贵。其直增四之一。当由务农者少。可虑。可虑。

琼州田禾三熟。蚕丝八登。湖地宜蚕。新丝妙天下。每蚕忙时。必有小鸟。连叫曰。潵山看火。其声清澈可听,蚕毕。则止。余地无之。蚕室暖。育者倦极。常有火患。作茧用柴帚。以禾草为之。长尺有咫。大可一握。散布。登蚕其上。有至二三重者。名曰上山。

湖丝惟七里者尤佳。较常价每两必多一分。苏人入手即识。用织帽缎。紫光可鉴。其地去余镇仅七里。故以名。有即其地载水作丝者。亦只如常。盖地气使然。其初收也。以衣衾覆之。昼夜程其寒暖之节。不使有过。过则有伤。是为护种。其初生也。则以桃叶火炙之。散其上。候其蠕蠕而动。濈濈而食。然后以鹅羽拂之。是为摊乌。其既食也。乃炽炭于筐之下。并其四周。剉桑叶如缕者而谨食之。又上下抽番。昼夜巡视。火不可烈。叶不可缺。火烈而叶缺。则蚕饥而伤火。致病之源也。然亦不可太缓。缓则有漫漶。不齐之患矣。编绖曰蚕荐。用以围火。恐其气之散也。束秸曰叶墩。用承刀。恶其声之着也。是为看火。食三四日而眠。眠则擿。眠一二日而起。起则𫗪。是为初眠。自初而之二。自二而之三。其法尽同。而用力益劳。为务益广。是为出火。盖自此蚕离于火。而叶不资于刀矣。又四五日为大起。大起则薙。薙则分箔。薙早。则足伤而丝不光莹。薙迟。则气蒸而蚕多湿疾。又六七日为熟巧。为登簇。巧以叶盖。曰贴巧。验其犹食者也。簇以藁覆。曰冒山。济其不及者也。风雨而寒。则贮火其下。曰炙山。晴暖则否。三日而辟户。曰亮山。五日而去藉。曰除托。七日而采茧为落山矣。凡蚕之性。喜温和与恶寒热。大寒则閟而加火。太热则疏而受风。蚕房宜卑。卑则温。蚕簇宜高。高则爽。又其收种时。须在清明后。谷雨前。大起须在立夏前。过此不宜也。至于桑叶。尤宜干而忌湿。少则布挹之。多则箔晞之。能节其寒暖。时其饥饱。调其气息。常使先不逾时。后不失期。而举得其宜。一时任事诸女仆又相兴起率励。咸精其能。故所收率倍常数。传者始而惊。中而疑。终而信也。其后益加讲求。为法愈密。所产益良。前后几二十年。岁无败者。时谓得养蚕术焉。

蚕报

湖之畜蚕者多自栽桑。不则预租别姓之桑。俗曰秒叶。凡蚕二觔。用叶百六十觔。秒者。先期约用银四钱。既收而偿者。约用五钱。再加杂费五分。蚕佳者用二十日辛苦。收丝可售银一两余。为绵为线。矢可粪田。皆资民家切用。此农桑为国根本。民之命脉也。我郡在在有之。惟德清尤多。本地叶不足。又贩于桐乡、洞庭。价随时高下。倏忽县绝。谚云。仙人难断叶价。故栽与秒最为稳当。不者。谓之看空头蚕。有天幸者。往往趣之。余邻家章姓者。豫占桑价。占贱即畜至百余觔。凡二十年无爽。白手厚获。生计遂饶。鼓乐赛谢以为常。一日赛毕。有妇人。矮而肥白。求斋。卧于地。不肯去。其家内外醉饱。得意甚。厌之。叱曰。亟去。毋得聒扰。则应曰。我与汝曾祖母有连。岁为汝应卜助。生计不啻足矣。一斋何有。而悭至此。匍匐将入门。众恚甚。蹴之。忽不见。且骇且疑。其佛堂忽有声。曾祖母牌已裂为二。盖祖母故好善。每见裸虫。必致暖处护其生。俟生翼翔去乃已。没已数十年矣。矮妇之祥。或在于此。以后卜吉而畜者。其价每每相左。初犹得失半。而后失者居多。最后价腾十倍。弃其蚕于水。家亦随耗矣。

□□蠡母传 【 吴匏庵集】

□□蠡母者。蜀之鱼凫人也。不知其世次所自出。相传黄帝时。有神自天降。女身马首。人以其状□□蠡□□蠡然也。号曰□□蠡母。母为人。柔婉有妇道。以其丑也。嫁久不售。母虽妇人。而有经纶之志。尝曰。使吾得志。可大庇天下寒士皆俱欢颜也。自比管、葛。时人莫之许。会黄帝时。西陵氏位长秋。后宫之属未备。母以布衣进于帝曰。妾愿以其不才之身。充下陈。执筐筥。帝曰。汝何有。对曰。妾无有也。使一旦得备箕帚。顾愿捐吾躯。刳吾肠以报。方今黑帝起北方。为严刑以肃杀天下。陛下用妾经营之。可不战渐消。三年之后。变隆冬为阳和。如妾之意。且欲为陛下定礼乐。上衣下裳。山龙华虫。宗彝藻采。以黼黻皇猷。使天下覩文明之治。可乎。帝大悦。遂以属后曰。是所谓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者也。母有巧思。而拙于自防。后宠日甚。而后宫皆妬之曰。是所谓蛾眉不肯让人者耶。母日侍后。三俯三起。帝悯其劳也。封为长桑君。母尝请于后曰。妾侍巾栉。食恩多矣。后当吐而还之。居无何。其种滋殖。后视之如己出。亲为之浴。上赐洗儿钱。既而卜三宫世妇之吉。饲之密室。既成。厥家世妇以见于后。肌肉玉雪。衣裳缟然。后竦然改视。为副袆礼之。既而有谮之者曰。母。小人也。避凉附炎。且其性残虐。(扌豕)物多矣。后怒。请帝加炮烙之刑。帝曰。吾闻恶不善如探汤。请以试之。母怡然受之。不变。徐曰。吾固愿割吾肠以报。虽就鼎镬。其甘如饴。后愈怒。于是聚其族。抽其筋以颁赐天下。既而悔曰。不可使母无嗣。乃留其子。子遂飞去。自相夫妇。其类益蕃。至周文王时。求其子。得之蜀。封以五亩之宅。使食邑焉。至以其功配后稷。曰。此二人者。不可一日无者也。其后历代帝王莫不崇尚。而后与夫人尝礼之。以为天下先。及尹铎为晋阳。欲遵以为治。简子不可。乃止。其后秦用之。卒灭六国。

续传

母。蜀之蚕丛人。后徙于湖。自洪荒时孕月精而生。生凡二种。其一曰禾公。宅于土。负悫泊泊然。自长自化。人拾而吞者充饥。日三四进。不能舍。至倚为命。后稷氏主之。一宅于树。□□蠡□□蠡然有头目。嘴微黝。多足。而肉身上下浑圆。邻于长桑。因食其叶。号曰□□蠡母。黄帝氏主之。方生时。纤细而裸。数甚繁。亦随人意。听其多寡。性不喜风。坐密室。加暖则滋蕃育。旬日间。三觉三眠。觉则食。缘叶细细。环转至尽。昼夜不少停。薨薨有声。独避其梗。久之。肥白。状如水晶。一日。自请于帝曰。妾素有经纶之志。比玄冥氏岁岁挟大风示威。妾虽孱。能御之。彼以栗。吾以温。破以劲。吾以软。差足相胜。况久食大官。乘彰自效。此其时矣。帝曰。相从久。未忍舍汝投荒也。然母性时急时懒。不自持。邑邑请老。帝曰。凡养者必有以用。日来遇汝厚。皇后亲率六宫。保汝长汝。寝不得安。食不得下咽。上林之树尽秃。而遽舍朕辞去。可乎。曰。固也。必有以报。然非独辞而已。将丐陛下一枝之稳。自相结聚。以基太平之业。且陛下血战数十年。涿鹿之功最大。及今制黼黻文章。光运中天。而妾亦得与禾公并耀功烈。不亦可乎。帝曰。然则何计而可。因进曰。陛下柴望之余。尽有余束。愿断之。长尺有咫。置妾于颠。重累可三可四。妾愿尽吐胸中所有。团为雪宫。投之沸汤中。看有细而浮者。引之挂于轴。轴转不休。丽尽则止。惟陛下所用。而妾残躯。或委粪土。或饲鸟兽。皆无所惜。帝怃然从之。而皇后深念宫中充下陈者甚多。如母。静而不喧。婉而不嫟。盘旋不噬。且互枕籍。不苦凌压。即好嚼。祗木叶树芽。无腥膻滋味之奉。一旦尽族麋烂。大可怜。乃留十之一置楮上。次日。生子累累。不知其数。又挟二翼。栩栩欲飞。或曰。此蛾眉也。行且惑人。后疑之。然见其臃肿。烟粉零落。度非帝所喜。置不复较。而收其子藏之。曰。此又来岁上林之蠧也。于是洒扫宫内外。置酒酣宴行赏。而帝一日视朝。取轴示群臣。太史院进奏。夜来文星见一经、一纬。牵牛、织女。指日渡河。帝喟然曰。昔□□蠡母常有此言。恨不留之。听其虞渊以没也。语未既。轴上发白光贯斗。长经天。殿门外謦然有声。一神人苒苒而下。自称曰孙襄。俯伏。衣皆浑锦无痕。奏状请轴而观。曰。此臣母家所毓也。以莹洁无类为体。五色变化为用。被万方。包裹万汇为功业。而又归本于素。素者。质也、天体也、君道也、臣道也。今陛下应昌期。开太素。臣请得受而络之、绪之。勒以杼。贯以梭。提以玉甲。覆以晴云。七日毕工以献。如期。帝大集廷臣。召入。捧几而上。时西域贡昆吾之剪。东海进冰绡之筋。女娲氏方炼补天之石。即以命之。踌躇随手而成。太阳在左。太阴在右。山龙华虫。各以次列。会南郊。帝斋宿。五鼓起披之。上衣下裳。露冕执大圭肃拜。香气凝霭。洋洋临格。礼成。还宫肆赦。尽发余轴。赐丞相以下各有差。次日。两厢父老进请分余缫。祀为神。世世修职贡。许之。于是与后稷氏大会议。封爵禾公曰谷城君。赐姓米。□□蠡母曰锦城君。赐姓文。秩比上公。禄万石。禾之第曰黍、麦、豆、稷、粟。□□蠡之第曰棉、葛、褐、苎、麻。爵次之。禄五千石。其族散处。四方皆遍。民得依倚出入。通祀于家。曰司仓之神。曰司箧之神。以多为贵。陈陈相因。而不者。一粒、一丝、无所著。议者或有不均之叹。乃二人实无趋避意。曰。我为勤者所得。又其若惰者何。于是众协然趣之。每岁大丰。而冠带衣履。独江南甲天下。

涌幢小品卷之三

国宝

太祖初即位。有贾胡浮海以美玉至。制大明传国之宝。并制玉圭一。二年制一小玉玺。曰奉天执中。四年置玉图记二。一曰广运之宝。赐中宫。一曰厚载之宝。又制六宝。曰天子行宝。天子信宝。天子之宾。曰皇帝行宝。皇帝信宝。皇帝之宝。三白。三青。终太祖世止此。未闻他宝也。文皇于壬午六月十三日乙丑入京师。十七日己巳即位。十九日辛未制皇帝亲亲之宝。二十五日丁丑制皇帝奉天之宝、诰命之宝、敕命之宝。终文皇及洪熙以下六朝。未闻增益。至嘉靖十八年。造御宝十一颗。曰奉天承运大明天子宝。曰天子信宝。曰天子行宝。曰皇帝信宝。曰皇帝行宝。曰大明受命之宝。曰巡狩天下之宝。曰垂训之宝。曰命德之宝。曰讨罪安民之宝。曰敕正万民之宝。卫辉行宫火。法物、宝玉、多毁。则正统己巳土木之难。正德甲戌干清宫之灾。所失者必多。有所失必有所补。或随事随时添置。出之内庭。则史亦不得书耳。今查会典御宝二十四颗。旧制十七颗。皇帝奉天之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天子之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制诰之宝、敕命之宝、广运之宝、御前之宝、皇帝尊亲之宝、皇帝亲亲之宝、敬天勤民之宝、表章经史之宝、钦文之玺、丹符出验四方。嘉靖十八年新制七颗。奉天承运大明天子宝、大明受命之宝、巡狩天下之宝、垂训之宝、命德之宝、讨罪安民之宝、敕正万民之宝。盖丹符用玉篆。在旧制十七颗之内。而新制十一颗。发尚宝者止七颗也。然新旧之间。终与史小异。亦不能深考矣。

洪武四年。制大本堂玉图记。赐皇太子。盘龙纽。方一寸二分。今会典有皇太子宝一颗。岂即用此四字为篆文耶。

建文皇帝在储位。梦神人致上帝命。授以重宝。元年使者还自西方。得青玉于雪山。方逾二尺。质理温栗。二年正月。帝郊祀。宿斋宫。夕梦若有睹。遂惊寤。命玉人琢为大玺成。亲制其文曰。天命名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命曰凝命神宝。方一尺六寸九分。三年。告天地、祖宗。为文宣示远近。百官称贺。大宴于奉天门。颁赏。

中宫厚载之宝。原用玉。而册立则金册金宝。龟纽朱绶。文用篆书。曰皇后之宝。想册立入宫。方用玉宝也。皇贵妃而下。有册无宝。 【 今制亦有宝。】 宣德元年。以贵妃孙氏有容德。请于皇太后。制金宝赐之。未几。贵妃有子。旋正位中宫。自是贵妃授宝。遂为故事。

嘉靖末年。上谕内阁。皇祖初制六宝。今止存一。其五。正德甲戌火。失之。兹西夷有玉。可示户部。买盈尺之料补制。户部奉诏。索之贾胡。得及格者三。以进。诏姑留用。价于官用银内支给。大学士徐阶谓不中格。乃下部宣谕西夷。携巨材以入。当以高价酬之。未几。又进绿玉盈尺者三。上留用。发价银七千两给之。然终未惬意。仍命购白浆、水碧、二色玉以进。又召户部尚书高耀谕重价访购上品。未几。宫车晏驾。穆宗登极。未闻有所制造也。

红黄玉

世宗既改郊坛方丘。并朝日夕月坛。所用玉爵。各因其色。诏户部觅红黄玉送御用监制造。户部多方购之。不获。但得红黄码碯、水晶等石以进。诏暂充用。仍责求玉。十年。部臣言。中国所用玉。大段出自西域、于阗、天方诸国。及查节年贡牍。唯有浆水玉、菜玉。并无红黄二色。且诸国俱接陕西边界。宜行彼处抚臣厚价访购。诏可。至十五年。陕西抚臣上言。奉诏求红黄玉。遣人于天方国、土鲁番、撒马儿罕、哈密诸夷中购之。皆无产者。户部尚书梁材以状闻。上曰。尔等仍多方访求。并行巡抚诸臣设法悬购。务求必得。以称朕礼神之意。于是原任回回馆通事撒文秀言。二玉产在阿丹。去鲁番西南二千里。其地两山对峙。自为雌雄。有时自鸣。请依宣德时下番事例。遣臣赍重货往购之。二玉将必可得。部以遣官非常例。第责诸抚按督令文秀仍于边地访求。报可。

旧玺

弘治十三年。陕西都御史熊翀等遣人献玉玺。一云。鄠县民毛志学等于赵伦村泥河水滨所得。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色纯白。微青。背有螭纽。周广一尺四寸。厚二寸。翀等以为此秦玺复出也。事下礼部。尚书傅瀚等覆。自有秦玺以来。历代得丧、存毁、真赝之迹。具载史籍。今所进玺。其篆刻之文既与辍耕录等书模载鱼鸟篆文不同。其螭纽又与史传等书所记文盘五龙。螭缺一角。及旁刻魏隶者不类。且又与宋、元所得之玺。色各不同。盖秦之旧玺。更历变故。亡毁已久。今陕西所进。与昔宋、元所得。疑皆后世模仿秦玺而刻之者。窃惟玺之为用。以识文书。防诈伪。非以为宝玩也。自秦始皇得蓝田玉。刻为玺。汉以后传用之。自是转相因袭。巧争力取。意谓得此玺者乃足以受天之命。否则歉然愧耻。以为天命去之。不知受命以德。不以玺为轻重也。故求不得。则私为刻造。务以欺人。一或得之。辄哗然以为秦玺。君臣色喜。交庆徧祀。以夸示天下。贻笑取讥。千载一律。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神谟睿鉴。高出千古。不师前代之刻。制为一代之玺。文必有义。随事而施。真足以为圣子神孙一代受命之符。而垂法万世者矣。列圣相承。率由祖训。百余年来。别无古玺。而受命永昌之福。愈隆愈盛。皇上大德懋昭。天命匪懈。圣躬万福。宗社奠安。正无俟玺而得天之眷。有足征者。今此玺出于陕地。乃遂以为天锡圣符。交献愉悦。盖不自知其非耳。宜姑藏之内府。以备展玩。以彰圣德。以正人心。臣等不胜至愿。上从之。仍命薄赏志学等白银五两。

诰敕

国朝文臣诰敕。穷工极变。皆作谀语。大失丝纶之体。高文襄、张文忠、有禁。皆不能改。惟勋戚武弁。勒为定式。篇篇一律。即王府至重。然亲王而下。圹志皆用此法。止具本系生卒。进封日月与子女名。铭语寥寥。结曰并垂不朽云。此可称不朽乎。有志者间乞文人之笔。稍得发挥。然亦无几矣。夫由前言之。失于滥。由后言之。失于隘。此亦圣朝一偏重事。无可奈何者。

凡写诰敕。成化二十三年。奉旨照奏准年月填写。

总督兵部尚书王鉴川崇古。以金书诰轴用宝。给事中张楚城劾之。改正旧规。惟铁券填金。余皆用墨。

武定敕

武定克举之乱。实有司剥削。激之使变。考洪武十六年。高皇帝武定敕曰。朝廷政治。遐迩弗殊。德在安民。宜从旧俗。惟黔中之地。官皆世袭。闻有妇承夫位者。民亦信服焉。前武定府地法叔妻商胜。质虽柔淑。志尚刚贞。万里来归。诚可嘉赏。是用锡之以衣冠。表之以显爵。仍抚其民。以遵声教。特授中顺大夫。武定军民府知府。俾其小心事上。保境安民。以称朕一视同仁之意。尔吏曹如敕施行。毋怠。嗟乎。以今日克举之变观之。高皇帝何神智。真超千古也。

赐札

唐太宗讨王世充。赐少林寺札云。王世充叨窃非据。敢违天常。法师等并能深悟机变。早识妙因。擒彼凶孽。廓兹净土。闻以欣尚。不可思议。云云。盖当时寺僧之立功者十三人。惟昙宗授大将军。其不愿者。赐地四十顷。札至今宝之。传为敕。以后则敕赐纷纷。无之非是也。

批敕尾

李藩字叔翰。为给事中。制有不便。就敕尾批却之。吏惊。请联他纸。藩曰。联纸是牒。岂曰敕耶。后拜平章事。河东节度使王锷贿权近。求兼宰相。密诏中书曰。锷可兼宰相。藩取笔涂去宰相二字。署其左曰不可。还奏之。权德舆失色曰。有不可。应别奏。以笔涂诏。将无犯上怒耶。藩曰。事迫矣。出今日便不可止。竟得寝。此唐宪宗时事。藩则贤矣。宪宗能容。亦明主哉。

焚敕

宰相焚敕。已是难事。乃何益为益昌令。焚征茶诏书。尤为奇特。观察使闻而贤之。释不治。亦可为能知人用人者。此唐玄宗时事。惜史臣忽略。观察使轶其名。何轶其地。真缺典也。

内外制

宋朝以翰林学士带知制诰。谓之内制。他官带者为外制。我朝视草者皆词林。则是有内制。无外制矣。而其人每自云。典内外制若干。岂遂以官之内外分耶。

别撰赦书

郑首字晋信。福清人。少年强记。有俊才。能文。年十九。魁乡荐。朝廷新颁温公通鉴有鬻于门者。首一览。辄能默识。高宗南渡。大赦天下。首以赦书不文。别撰数语。遣弟子二百人驰宣于水南山下。躬效县官跪拜。又以乡人借地架屋。首戏答之曰。近来土地窄狭。无处可借。遂为人所讦。有诏赐死。临刑之际。天雾酸黑。太史奏。东南文星坠。上有旨赦之。而首已死矣。平生著述。有六经解及榕溪文集行于世。

颁印

洪熙元年颁制谕及将军印于边将。云南总兵官佩征南将军印。大同总兵官佩征西前将军印。广西总兵官佩征蛮将军印。辽东总兵官佩征虏前将军印。宣府总兵官佩镇朔将军印。甘肃总兵官佩平羌将军印。交址佩征夷副将军印。宁夏佩征西将军印。有旧授制谕者。封识缴回。

印惟征虏大将军为最重。洪武中。魏、卫、凉、三公佩之。出塞破虏。常、李、冯、诸公亦止副将军。左右副将军。即专征。不得佩也。永乐七年。丘福败没胪朐河。失之河畔。时时红光一道。起射星斗。又每有风雷甲马之异。虏不敢过。不知福与诸将能为神。抑印之灵光所浡发耶。其败卒没虏中者。文皇出塞。多自拔来归。有一卒知印所在。言于上。掘得之。四周皆成龙纹。上见。且愠且喜。藏内库。洪熙元年方补铸。然不以颁给也。此外有镇朔大将军印。出口外巡边。阳武侯薛录等佩之。平虏大将军印。有急听征。保国公朱永等佩之。印皆柳叶文。军行鼓纛。护而前驱。嘉靖二十九年。咸宁侯仇鸾佩平虏印。屡发光怪。一夕。忽作叱咤声。又一日。悬空挂于佛灯前。众骇异。告鸾。入视之。鸾再拜。坠地。声甚厉。砖皆碎。鸾生时。其母梦胡奴入室再拜。忽自斩首裂其尸。及是纵恣不法。未几病。命成国公朱希忠入卧内收其印。鸾悸即死。后四日。陆炳发其反谋。剖棺剉尸如所梦。

毅皇帝自称威武大将军。勒内阁写敕。大学士蒋冕至以死捍。卒别取敕行之。有敕必有印。蒋所执曰。臣不敢名君。礼部则无词以拒矣。

印者。信也。古公私皆有之。其制金、玉、银、铜。凡四品。天子曰玺。二千石以上曰章。千石以下曰印。朱文入印始于唐。而汉器物铭多作阳识。

矫刻将印

慈溪张公楷以佥都御史监刘聚军征邓茂七。先用招降檄。檄无聚印信。不听。遂矫刻征南将军印用之。贼稍有降者。事平。劾奏夺职。贼之存亡。不止招降一节。且贼首负固。降者偏裨。亦济甚事。而大将军印。岂可矫用乎。自古权宜行事多矣。此不可训。

古印

弘治十六年。河南府大雨。冲坏墙垣。下有砖池。内藏古铜印三百颗。本府官以闻。事下礼部。令铸印局官办验。有识兴定二年者。至顺、至元、至正年者。因言至顺、至元、至正。俱元文宗以后年号。龙凤、兴定、又元末伪主宋年号。盖元政不纲。群雄角逐。或掠得元时有司之印。或僭窃之徒。假元年号而私造之。伪相署以号令其党。事败而遁。潜瘗于此者。命悉毁之。以备别用。

许松皋太宰为司寇时。得古铜印一纽 【 枢纽有棱。棱下有池。方寸余。而小篆朱文若私印然。】 于阎伯仁。阎得之邠人辟地者。曰廷美之章。与松皋字正同。因摹其文。图其形。装潢为卷。而夏贵洲题曰神锡金符。此事往往有之。闻丙戌科有吴之鲸者。镇江人。未遇时。得一印。正与名同。遂联捷。入中秘。事固有偶然者。亦不可谓非数也。

存问

存问大臣是国家盛事。邦家极荣。有司官宜肃恭将事。以侈君宠。近见使者至城外。仅主家周旋。有司漫不经心。亦不出见。行宾主礼。比迎诏时。一切仪仗俱备。老臣与使臣盛服控马。趣请所司。偃蹇不至。有经半日者。是何心肠。又辛丑年间。中书存问一南大司马。至驿。恶其不整。捶隶人。所司闻之大怒。擒舟人。捶加一倍。使者皇急引避。草草了事而去。真所谓委君命草莽。是谁之过与。莫谓闲散之事。以为无伤也。

请封

嘉靖初年。吏部右侍郎温仁和以父玺年及八十。陈情乞封。允之。未几。詹事董屺以父复先任云南知府。年八十三。母娄氏。年七十五。比例乞封。亦允之。此皆未及三年。而邀特恩者。云南公。知县御史。太守致仕。老益康强。灯下能细书。一日晨起。拜家庙。瞑坐而卒。

移封

大臣移封本生大父母者。国朝仅大学士杨士奇。少保朱衡与太宰张瀚。瀚以兵部左侍郎得之。尤为异数。

移封本生者。京官起于世庙年间修撰诸大绶。外官起于神庙年间长垣县知县刘学曾、刘恂。恂笃雅坚正人。与余善。为佥都御史。抚保定卒。行人司一署皆进士。除司正副外皆八品。故事。八品。父在可貤封。没者不与。余同年友王吉士为行人。丁父忧。叹曰。存没一也。朝廷岂有靳焉。特未有明言者耳。特疏以上。得允。自是。司务、助教等以为请。皆得允。而母亦得借七品。例称孺人。此真锡类之仁也。王姿貌魁伟。有丰裁。而性特慈厚。官至太常少卿。

异涂移封。起于世庙都事欧阳念、鸣赞乔可跻、巡检魏烱。至穆庙为例。万历十五年停。

王官封典

故事。王府官九年秩满。得封赠父母。万历新例。止及存者。为王官已自可怜。又靳其父母恩。抑何酷也。

谕祭

谕祭。有遣本县主簿者。正德中。王襄敏公轼。其前三祭又皆参政。

优恤

大臣归家。加舆隶。或四或五。多至于八。惟孙清简需止加三人。子侄欲请县官补其一。公不可曰。上已赐矣。又烦有司耶。近见杭州、苏州。即庶僚在家。亦有出入舆隶四人。暇则守门担柴水如家仆。然此不知起于何时。我湖独无。

宋朝襃崇前代名臣。如求郭令公之后。得其裔孙曰元亨者。官永兴助教。余谓此事可法。如宋之岳武穆、文丞相。官其子孙。或于本县增一廪生优之。亦无不可。而惜乎未有言者。虽然。以颖国之元功大烈。绝世且不继。而况议及前朝乎。故国朝。法至备而恩至薄。

弘治中。苏州陈副使冷庵以考察被诬归。家贫。鬻书自给。有司援天顺例。诏岁给米五石。

杨照为辽东总兵。与户部郎何东序、巡抚侯汝谅。先后互相讦奏回卫。久之。还镇。感愤战死。无子。有二母。贫不能自给。都御史王之诰闻于朝。月各给米三石。免三丁。终其身。

萧亮。新喻人。以廪生讨华林有功。后战死。都御史陈金遣官祭之。上功。诏赐绢二疋、钞六百贯。录其子长孺为臬司吏。何赏之轻乃尔。萧当赠官。并廪其子可也。

谥

忠孝二字不并谥。盖许国、养亲、不两立。此颜真卿之议也。

宋黄勉夫谓本朝单谥文者。惟杨大年、王荆公、二三人。单谥正者无之。然其后有程正公。

韩忠彦卒。请谥。王居正谓公在熙宁时。辟王氏坐讲之说。有功名教。宜谥曰文礼。韩氏子以故事未有以礼为谥。求易。不从。

补谥。惟穆庙初最多。录诸忠义致死者。然一概覃及。亦伤于太滥矣。

陈敬宗至嘉靖乙巳始加赠礼部侍郎。谥文定。诰云。学优而正。行直而坚。经事历五朝。抗权贵而弥劲。司成淹六考。植模范以称尊。诚一代之儒宗、笃行之君子。

郭明龙在礼部。锐然欲夺谥改谥。议不克行。而一时大嚷。有某。素亢直。对郭大言曰。宋高宗时。秦桧加尽美之谥。当时何尝夺。今日何尝称。公欲以此定人品。末矣。郭怒甚。欲言。其人长揖而去。郭惘然曰。不做也罢。

日记载。陈文卒。议谥。故事。凡入阁者皆用文字。下加一字。如文正、文贞之类。众论鄙文。特改例。谥之曰庄靖。此说非也。谥以易名。陈谥文。是用其名也。王文谥毅愍。林文谥襄敏。亦此意。或谓程文德谥文恭。林文俊谥文修。何居。曰。程、林。二字名。非一字名也。二字名谥。重在下一字。

扬州兴化县高阁老谷卒而赐谥。阁本礼部本及通纪诸书。皆书文义。列卿传作文毅。余尝见高文集十二卷乃宗子相校刻者。甚精好。称高文懿集。不独票签为然。叶叶中间细字皆如之。宗与其子若孙必无悮。可见诸书皆谬。其文亦简质。所作自诸体外。其赠章都曲艺卑秩处士文。绝不见有大富贵人酬应之篇。即此可见其为人矣。

乙酉。礼部题补谥者廿九人。皆从百年上下采公论甚确。淛得六人。我湖独居其二。为大理卿陈公恪。少司马吾师许公孚远。此真盛事。

余年友吴继疏仁度。疏山先生之子也。先生清德重望。法应得谥。继疏毕一生精神命脉皆萃于此。余丁酉至京。即来共谋。怂余单疏题请。时继疏新入吏部。余曰。如此。恐人将以媚吏部二字疑我。且新进词臣。未容草草。必省臣乃可。遂属之给舍罗龙皋栋。余起草。所引凡十六人。吾郡陈大理公与焉。罗又益以数人。以后十六人皆得谥。此真生平得意事。 【 其年。许师尚无恙。】 许师开府闽中。闽士夫多借商税为蠧。师尽革之。兼喜讲学。会江右李见罗谪戍入闽。雅称同志。日夕会讲。从人太多。稍有费用。是以怨谤大兴。李九我阁学非私税者。却循声一口。牢不可破。惟叶台山少师雅所契慕。癸卯师没。叶以南少宰考满入京。余会于京口。以师身后事嘱之。

时李为少宗伯。署部事。叶皱眉曰。李公在。无可为者。余戏曰。他日先生在。事当如何。叶应曰。不负。不负。后议谥。李、叶、俱在相位。李被弹不能出。叶乃得行其志。亦天之所以相许师也。

登闻监鼓

登闻鼓院。宋颛设官为监。国朝以给事中、锦衣卫、各一员直之。而无专职。名而已矣。大约奏者不真。真者又不能奏。甚至有自刎鼓下。而无能穷究其实者。即不设可也。

奏疏

成化初。御史姜洪陈言时事四。曰辨邪正。推举在位在野诸臣凡二十三人。皆一时名硕。而指挥许宁谓其廉能骁勇。军民悦服。太监怀恩。忠清公亮。善守成法。俨然与吏书王恕、王竑、李秉并。卓矣。卓矣。

林见素在家。刘瑾荐起抚四川。具本奏弹曰。宜以知己为报。然不忍坐视将乱将危。而不之救。草疏与御史陈茂烈议。无可托写本。又无可托賷进。相对饮泣而止。及赴四川。稍续前稿。令教谕范府誊净奏上。而瑾已擒。复上疏庆幸。忠臣之爱君如此。万历庚子。余典闽试。策问人才。以公为首。督学沈泰垣。为朔刱颛。

嘉靖初。以抄没钱宁等房屋给皇亲邵茂等。此细事。乃工部议量留。言官余瓉等又以疏争。如何动得圣主。

汪𬭎亦有好处。在都察院时。有罗增者。南城县人。为族人所诬。其子𫓧。诣登闻院。七上章。皆格不行。又再诣阙。泣不绝声。汪悯之。为奏闻。释之。事始终。凡三十六年矣。卒得终养。𫓧之笃孝不必言。而其时当事者皆何如人耶。

萧何转关中粟以给荥阳、成皋之军。是实。乃近日有计臣上疏曰。萧何转饷。韩、彭、因以成功。韩、彭、用兵何地。而萧得以粟济之耶。

攻上官

胡梦豸。不知何许人。举人。司教。万历初年。奏为条陈学校急务。遵复祖制。申明卧碑。以正士风事。下部立案。升河南某府推官。江西巡抚潘季驯疏。武宁、万载、二县。盗贼之区。并德化、永丰冲烦之地。乞用甲科。胡复奏为庸邪大臣。悖违祖制。蔽塞贤路事。潘自陈。部覆。夺梦豸官。

千户郑一麟奏抚按孙矿等迟玩。乃万历丙申年事。

攻大臣

一科臣攻大臣云。且今大臣之举动。亦可异矣。谢过则重伐其善。言去则厚觊其留。既阳为必去之形。以乞怜主上。又阴为复留之势。以骇制群情。谄泪交流。方摇尾而扫地。雄心未歇。更砺齿以待人。语极呕心。而元气已斲。大臣到此地位。其人、其时、可知矣。

参属官

有按臣参一属官云。一目已盲。未盲者兼为阿堵所遮。七窍已迷。未迷者止有孔方一线。不过描写贪字耳。何作巧乃尔。

发私书

近年有某官。以事回籍。投书给事中李某。李发其书上闻。其人遂得重谴。书中必多乞哀之言。陋则甚矣。然直置之不答可耳。亦何足渎君父之听。即渎听。亦不过寻常摧枯拉朽举动。非有大关系。而票云。举发私书。忠直可嘉。着与纪录。李后亦以考察去官。

詈人不憾

刘子翼。字小心。在隋为著作郎。峭直有行。尝面折僚友。退无余言。李伯药曰。子翼詈人。人多不憾。

报恩不受

张弼脱李大亮之死。后大亮贵。求弼不得。时弼为将作丞。匿不见。一日。识诸涂。持弼泣。悉推家财与之。弼拒不受。大亮言于帝曰。臣及事陛下。弼之力也。愿悉臣官爵与之。帝为迁中郎将。代州都督。弼之行谊。更在丙吉上。盖吉为大臣。且君臣之间。谊不当言。如弼处卑位。有活人之德。其人贵显。相遇而不言。既遇而不任受。圣贤岂有过哉。

文官嫉媢

郭子仪困于程元振、鱼朝恩。犹曰宦官。可言也。至李晟困于张延赏。延赏文臣。为宰相。而嫉媢大功臣。殆逢迎德宗猜忌之性。故为此𪫺计。真可恨可杀。其子弘靖陷于幽州。天所以报也。晟祀于武成王庙。位在十哲。宋孝宗黜之。则汤师退所为。汤殆延赏之后身。而论者犹谓晟讦奏。失大体。余谓此正大体。不可失也。

韩裴

令狐绹荐裴坦为职方郎中、知制诰。裴休持不可。而不能夺。故事。初诣省视事。丞相送之。施一榻堂上。压甬道而坐。坦重愧谢。休勃然曰。此令狐丞相之举。休何力。顾左右。索肩舆。亟出。省吏骇愕。以为唐兴无有此辱。人为坦羞之。坦性清俭。子娶杨收女。嫁具多金玉。坦命撤去。曰。乱我家法。今受辱于休。休好佛。亦非污士。而相阨如此。中必有故。然休固失矣。方悍然出省。坦宜何如自处。力辞之可也。坦后拜相。从子贽。昭宗时。亦继其位。帝疑其外风检而昵帷薄。以问学士韩偓。偓曰。贽。咸通中大臣坦从子。内雍友。合疏属以居。故臧获猥众。出入无度。殆此致谤。帝为释然。偓真长者。遇他人。坦难乎免矣。偓又解陆扆之阨。

王谢

江左之晋。必称王谢。王氏辅元帝。号称中兴。在位不闻谢氏一人。谢氏破符坚。最为上功。在位者亦不闻王氏一人。岂天之生才。随时各聚一族。抑亦有褊心阻抑。不相容耶。如谢安与王愉翁壻成仇。便自可见。

吕霍意见

张永嘉入朝。南九卿约吕仲木往贺。以不识面辞。既卒。约会祭。乃不拒。曰。今自合从众。永嘉清而狠。殁后。家中有扰攘事。闻于御史。霍渭?在南京。约仲木。冀力保其家。吕与书。责其阿私党奸。且望其一变为正人。霍复以书辨。称永嘉十善。吕不应。事遂止。二公议礼原不合。霍之约吕。可谓不智。马西玄为吕作墓志。言永嘉暴横其乡。侵田宅无数。事或有之。宜其后之不振。

渭?生而重瞳。既病。或言当考命书者。公言。志定即命定。自疑梦兆不佳。两子在远。曰。死斯已矣。尚惜千百岁耶。门人约御医王琠候问。王曰。尚可药。但曾辱吾家。夺吾弟监生。药如不效。谁任其咎。乃止。既革。张目旁视。口称天地间道理。次日卒矣。嘉靖庚子顺天试。其子若馆宾。不得与。欲上疏摘录文及卷之疵谬。并中者纳贿事。门人李中麓力止不听。李又复书。言所中卷多可观。诸子进取。不必在一时。安知本省无入格者。遂碎其疏。不果上。而子与瑕中广东第九。已不及见。其性之刻急如此。□□□循王文又何怪焉。是年。顺天典试者为童□□□学诗。吁。亦危矣。

解怨为德

□□□□僖公永明掌台篆。为给事中。魏时亮所□□□□□魏新进。未知公之素。而张之亲吴某□□□吏部不得怨公而揭之魏者。公既去。众知□□来吴考察夺官。魏。江右人。居官清整。后副院□□僖少子天德行取至京。深虑旧却。魏闻之。引□□谢曰。少年入流言。误弹尊公。终身为恨。今乃□补过。遂荐入台。盖君子人相处。解怨为德如此。魏长身谔谔。余初第。犹及见之。后官至尚书。

庄僖为芜湖令。拜南给事中。天德亦令芜湖。后父子并祀于县。

忘怨威德

新昌吕光洵之父。豪于乡。县令曹祥抶之。卒为善士。曹祥。太仓州人也。光洵为御史。按太仓谒祥。祥已忘前事。光洵语其故。祥不自得。光洵曰。微翁。吾父安得改行善其后。盖戴恩十余年如一日也。留竟夕谭。乃去。且厚赠之。祥为循吏。不必言矣。若光洵父子。不以为怨以为德。不忘亦不讳。而恳恳致谢。贤于人远矣。光洵官至尚书。有名。

忘怨释罪

金诚。字诚之。籍广州右卫。读书社学。指使麻张。最无赖。系之。诟曰。军余乃敢效儒生耶。褫其衣。使薙草烈日中。稍缓挞之。诚泣曰。读书冀显扬。今亏体辱亲矣。张愈怒。逮其父。窘辱之。父子相视不敢言。行贿乃免。永乐丁酉。诚领解首。明年进士。为刑部主事。张坐杀人逮至。望见诚。一步九顿。诚笑迎之。言于堂官。释其罪。张造诚。诚执礼如平时。张感泣。以女妻其子。诚。敦朴人。以寿终。

仇怨相遇

凡人仇怨。能解为上。其有仇怨在贫贱。而富贵偶然相值者。尤为不幸。当求善处之策。歙汪雅堂公名在前。隆庆戊辰进士。嘉兴司理升刑部主事。罢归。凡二十余年。余辛卯谒吾师许文穆公。师曰。此中惟汪雅堂好客。盍往拜之。相见恂恂。公筑小园。曲折甚有致。治具精甚。盖明干有用才。问其罢官本末。不答。后访之。则其父原平湖丞为刘尉所构。太守徐摄之。公方为诸生。蒲伏请罪。徐不为礼。竟逐其父。明年。公乡举联第。司理嘉兴。二人尚在。徐惭郊迎。刘自缚请罪。公本不较。两人中疑厚为备。徐入觐败官。疑出于公。讦之。俱罢。岂非冤对不能避者乎。要之。选时亦可避。而官止于此。避亦何益。汪入庚午棘围。收冯具区。先生既没。冯为墓志云。虽耀俗眸。终亏远到。耀之一字。亦可思已。

善谑

具区与贺伯暗吏部同年。贺长一月。以文字相知。冯既贵。贺尚滞诸生。冯善谑。贺矜庄自律。相会。冯故以谑语挑之。贺大怒。愈怒愈谑。贺无如之何。权全拂衣去。且怒且骂。冯只笑谑。致书曰。果不出吾计中也。贺无如之何。亦一笑如初。朱生曰。两公心事真如青天白日。具区先生能游戏三昧。而贺去之远矣。

具区得寒疾。五日不交睫。忽大鼾卧。寤而汗如沐。曰。方鼾时。梦出门。见远山蔽天。身入空室中。如纱厨。外错星霞。手拭之。石也。行里许。大海中万山色正如郁蓝金碧相射。涛声雷震。其澄彻处。蛟龙鬼神可数指也。仰视诸山。秀色可餐。忽已在足下。耸身而入。两隶前导。启朱门。中有伟丈夫数十。以旌幢迎。庭中树多异香。风吹作声如丝竹。阶砌峻整。宫宇弘丽。皆有封识。俄然洞开。其中物似光妙所成。又似家所常御。出门返顾。其额曰宛委之山云。梦之九年新春。正噉粥。箸堕地。不能拾。屈一臂以枕。呼之不应。逝矣。或梦之为城隍神。呵殿出门。而郭明龙五岁时。目忽盲。梦神人抉之复明。舟火燎须。有神赤面。自火中引出。归。舍舟登陆。堕水灭顶。若有木践而升。渡江风作。舟侧且覆。亟泊芦洲。露宿终夜。犹吟诗不废。生时三梦为城隍神入庙治专。事历历可指数。没之前二日。梦城隍神约日交代。如期而卒。

具区不甚教子。每叹曰。人生自性。苦苦督训。多费物力。供师友之奉。真痴人也。筑精舍于孤山。曰。得附林处士足矣。并买舟西湖。二女侍歌舞甚适。不能饮。惟佳茗清香。与衲子为伍。亦逍遥地行仙也。评者曰。抛却富贵易。并忘子孙难。

奉师友

黄鲁直居涪州。有广人林师仲者。往谒之。勉以教子。曰。人家有宾客。动辄费数千金。乃不能捐百千奉其师友。非善计也。师仲兄弟感其言。创义斋以教。遂有登第者。至今振振不替云。

师弟子礼

孙明复居泰山。孔道辅往谒。见石介事明复。执杖履甚恭。鲁人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此语却不然。鲁固素多礼义者。

门生天子

张后胤。字嗣宗。昆山人。唐太宗微时。尝从受业。后即位。召燕月池。帝从容曰。今日弟子何如。对曰。昔孔子门人三千。达者无子男之位。臣翼赞一人。乃王天下。计臣之功。胜于先圣。帝为之笑。此真所谓门生天子也。为睦州刺史。乞骸骨。帝见其强力。问欲何官。因陈谢不敢。帝曰。朕从卿受经。卿从朕求官。何所疑。后胤顿首。愿得国子祭酒。授之。卒年八十三。考后胤与群臣以春秋酬难。则所授之经必春秋也。宰相张镒即其后。

通家

陆务观云。前辈遇通家子弟。初见请纳拜者。既受之。则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祖父。乃就坐。

巢谷袁炎

巢谷。字符修。徒步省二苏于海上。因得立传垂名。后百六十年有袁炎。炎尝学烟吴潜。潜谪循州。往从之。有力阻者。叹曰。岂可使巢谷专美于前哉。潜亦为立传。

死不忘友

贾𫗧与沈传师善。𫗧拜相。传师前死。常梦云。君可休矣。𫗧寤。祭诸寝。复梦曰。事已然。叵奈何。𫗧以李训谋覆族。然实不与训谋也。若传师者。死不忘友。今之翻面弄舌者。可以馈矣。

鹄粮

张司令。元时人。亡其名。富而好礼。慕杨铁崖名。往抑之。铁崖谓其不知书。弗应。司令乃延鲍恂为师。受业焉。后迎铁崖。乃往。席间以妓奉酒。妓名芙蓉。酒名金盘露。铁崖题云。芙蓉掌上金盘露。妓即应声曰。杨柳头边铁笛风。盖杨又号铁笛道人故也。铁崖抚掌笑曰。妓能文。其主可知矣。辞去时。司令出米。满载送之。云是鹄粮。铁崖素爱鹄。不能却。随访顾阿瑛。召阿瑛之邻人贫者。分给之而去。

旧僚执礼

况镇锺守苏州。与吴江参政平思忠有礼部旧寮之谊。数延见。执礼甚恭。且令二子给侍曰。非无仆隶。欲使儿辈知公为吾故人耳。其见敬如此。思忠居贫自守。未尝以事干锺。人尤多之。

子畏真心

唐子畏长于文衡山。自请北面隅坐。其书云。非面伏。乃心服也。项它七岁为孔子师。子路长孔子十岁。诗与画。寅得与征仲争衡。至其学行。寅将北面而走矣。寅长于征仲十阅月。愿例孔子。以征仲为师。求一俯首。以消镕渣滓之心。非徼徼为异。亦使后生小子钦仰前辈之规矩丰度。征仲不可辞也。袁郎中叹曰。真心真话。谁谓子畏徒狂哉。

子畏知己

子畏举弘治戊午乡试第一。其年应御史科不见录。太守新蔡曹凤荐之。得隶名末。曹初因文温州见子畏文。奇之。曰。此龙门然犀之鱼。不久将化去。盖子畏知己第一人也。

子与好客

徐子与先生好客。尤好少年美丽者。一客丑甚。自负能诗。介蔡子木先生荐之子与。蔡作书。盛言客自喜可喜状。以家人将之。恐客之窥书而求易也。子与得之大欢。亟延入。愕然。笑吃吃不止。赠以诗曰。自信金声能掷地。谁知玉貌不如人。客犹得意。传示为重。

公瑕设像

吴中周天球。字公瑕。善大书。少为文征仲奖赏。感之甚。设像中堂。岁时祀如祀先。与王百谷穉登相左。见即避去。万历乙未九月卒。年八十二。无子。子弟之子长康。亦夭。无子。以甥邵姓者为嗣。亦不克终。

扮虎

湖湘二生。一姓程。一姓郑。同窗友也。程先中甲科。授咸阳令。郑贫甚。贷钱访之。至则大出条约。禁乡人不与相见。郑乃告乞数文。作回路费。亦不与。在途不胜狼狈。后郑中二甲。除差直隶公干。程以事调获鹿县丞。又被告赃。郑前来按郡。程乃远迎叙旧。引苏章二天等语。郑笑而不答。至晚。命戏子演戏宴程。郑私唤戏子。具言前事。戏子领命。因扮二虎。一虎先衔一羊自食。旁有饿虎踞地视之。虎怒吼。衔羊而去。他日饿虎得一鹿。前虎尤饿甚。欲分食。乃扮山神出。判之。曰。昔日衔羊不采揪。今朝获鹿敢来求。纵然掏尽湘江水。难洗当初一面羞。程遂解印。步行以归。

涌幢小品卷之四

都城

国初有高筑墙。广聚粮。缓称王之言。一以为朱升。一以为陈碧峰。其说不一。然太祖初得和阳。即分地甃城。此时谋臣尚未合。隐士尚未搜也。既都金陵旧城。西北控大江。东尽白下门外。距钟山颇阔远。而旧内在城中。因元南台为之宫。稍庳隘。上乃命刘基等卜地。作新宫于钟山之阳。在旧域东白下门之外二里许增筑新城。东北尽钟山之趾。延亘周回。凡五十余里。规制雄壮。尽据山川之胜焉。既下北平。大将军展筑其城。取径直东西长一千八百九十丈。文皇因受封焉。既即位。定为北京。六年北巡。称行在。方平南交。屡出塞。且营宫殿。未闻有所改作也。

都墙

六朝时。建业都城外。仅竹篱。齐高帝时。有盗发白虎樽者。王俭言。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墙。俭又谏止。上曰。吾欲后世无以加。所谓外罗城也。我朝改作。凡十三城。周二百余里。包钟山、孝陵其中。北京为贴城。内外为女墙。高不及三丈。嘉靖末年虏患。作南城。如重城之制。而稍庳。要之。都墙不可已也。

罗城分工

南京外罗城。旧俱工部修理。成化九年奏准。自驯象门起八门。属本府修。沧波门起。属工部修。焦猗园云。太祖筑京城。原工部与本府共工。后府筑已竣。尚有余资。建石桥于江东门。曰赛工桥。盖赛工部也。后人误以沈万三秀媳妇所筑。遂曰赛公。可笑。然则成化题准分修。倘亦有旧例可据耶。

宫殿

南京宫殿。作于吴元年。先十二月甲子日兴工。所司进图。悉去雕琢奇丽者。门曰奉天。三殿曰奉天。曰华盖。曰谨身。两宫曰干清、坤宁。四门曰午门。曰东华、西华、玄武。大略已定。登极前一月御新宫以即位。祭告上帝。十年改作大内午门。添两观。中三门。东西为左右掖门。奉天门之左右为东西角门。奉天殿之左右曰中左、中右。两庑之间。左文楼。右武楼。奉天门外两庑。曰左顺、右顺。及文华、武英二殿。至二十五年改建大内金水桥。又建端门、承天门楼各五间。及长安东西二门。而西宫则上燕居之所也。

太祖集诸地师数万人。卜筑大内。填燕尾湖为之。虽决于刘基。实上内断。基不敢尽言也。二十五年后知其误。乃为文祭光禄寺灶神云。朕经营天下数十年。事事按古有绪。惟宫城前昂中洼。形势不称。本欲迁都。今朕年老。精力已倦。又天下新定。不欲劳民。且废兴有数。只得听天。惟愿鉴朕此心。福其子孙。云云。此真大圣人心肠。故文皇北都。享国长久。

文皇初封于燕。以元故宫为府。即今之西菀也。靖难后。就其地亦建奉天诸殿。十五年改建大内于东。去旧宫可一里。悉如南京之制。而弘敞过之。即今之三殿。正朝大内也。此得地脉尽处。前挹九河。后拱万山。正中表宅。水随龙下。自辛而庚。环注皇城。绕巽而出。又五十里合于潞河。余过西华门。马足恰恰有声。俯视。见石骨黑。南北可数十丈。此真龙过脉处。出西直门。高梁桥一带。望之。隐隐隆隆可七十里。天造地设。至我明始开天寿山。又足以配。帝王万万世之传。宁有极哉。

既迁大内东华门之外。逼近民居。喧嚣之声。至彻禁蓹。未暇经理。又殿成即遇灾。以奉天门为常朝之所。故诸宫阙及各衙门皆未备。至宣德七年始加恢扩。移东华门于河之东。迁民居于西之隙地。正统初。木植已积三十万余。他物称是。五年三月兴工。六年九月。三殿、两宫、皆成。十一月朔。御殿颁诏大赦。次日复御殿颁历。又次日。文武群臣上表致贺。而两都规制始大备矣。

永乐十八年。三殿工毕。上召漏刻博士胡奫卜之。布算讫。跪曰。明年某月某日午时当毁。上大怒。囚之。至期。狱卒报以午过无火。胡服毒死。则午正三刻也。殿果焚。上甚惜之。今查三殿之火在永乐十九年四月初八庚子日。

嘉靖三十六年四月十三日丙申。奉天等殿门灾。是日申刻雷雨大作。戌刻火光骤起。由正殿延烧至午门。楼廊俱尽。次日辰刻始息。越十余日。上谕以永乐殿灾。尚有门代。今满区一空。禁地可乎。殿庭无不复之理。当仰承仁爱。毋卖直为忠。于是礼、工、二部言。正朝重地。亟宜修复。但事体重大。工费浩烦。容臣等会同勘议。上曰。当先作朝门并午楼为是。殿堂即随次为之。明年七月。大朝门等工成。四十一年九月。三殿成。时上性严急。诸臣竭力从事。随宜参酌。须弥座缺。坏者补之。柱小者束之。短者梁之。始得集事。既成。工部请额。谕曰。朝殿。太祖名之。成祖因之。今只仍祖定。惟天字当出奉字上。敬天作基可也。于是部臣谓当为横匾。天字居中。两傍稍下相对。上复以为不雅。取洪范字义。改奉天殿曰皇极殿。门曰皇极门。华盖殿为中极。谨身殿为建极。仍直匾顺书。文廔曰文昭阁。武廔曰武成阁。左顺门曰会极。右顺门曰归极。东角门曰弘政。西角门曰宣治。又改干清右小阁曰道心。旁左门曰仁荡。右曰义平。

太祖以奉天名殿。此自来所无。其名之正。亦自来所不及。方幸汴梁。即筑奉天台。今在藩司治后。盖太祖心与天合。故念念在兹。不敢忘。世宗既改大礼。恚群臣力争。遂改郊改庙。一切变易从新。并改殿名。大臣随声附和。举朝阶震慑不敢言。穆庙立。应诏陈言者。每每有复殿名一款。时亦不从。今劫灰已久。未暇议及。日后工完。圣明深念祖德。仍奉天之旧可也。

两宫之灾。则正德九年与万历二十□年各一次。旋即葺复。而今新宫尤伟。盖工部以殿材移用故也。若在世庙时。亦必易名矣。

南内

南城在大内东南。英皇自虏归。居之。其中翔凤等殿石栏干。景皇帝方建隆福寺。命内官悉取去为用。又听奸人言。伐四围树木。英皇甚不乐。既复辟。悉下内官陈谨等四十五人于狱。令锁项修补完备。各降其职。寻增置各殿。三年十一月告成。正殿曰龙德。南门曰丹凤。殿后凿石为桥。其后迭石为山。曰秀岩。山顶正中为圆殿。曰干运。又其后为圆殿。引水环之。左右列以亭馆。杂植奇花异木其中。春暖花开。命中贵陪内阁儒臣宴赏。世庙中复临幸。余备史官。丁酉八月游其中。悉得胜概。石桥通体皆盘云龙。势跃跃欲动。东为离宫者五。大门西向。中门及殿皆南向。每宫殿后一小池。跨以桥。池之前后为石坛者四。植以栝松。最后一殿。供佛甚奇古。左右围廊与后殿相接。其制一律。想仿大内式为之。太祖钦定。所谓尽去雕镂存朴素者。

梳妆台

大内后苑山石。宣宗广寒殿记。详矣。旁有所谓梳妆台者。相传起于辽之萧后。考之辽史。望气者言。女真有天子气甚旺。遣使迹所自起。乃一小石山。玲珑奇甚。时女真方臣于辽。辽多所需索。因请此山自行辇取。女真许之。乃大发人夫。凿而载之。凿之夜。山鸟皆悲鸣。即以其石筑台。此台与山之所自起也。其后益以艮岳。当是金完颜亮以前事。宣皇止以艮岳立论。当时阁臣宜密奏补所未足,而竟寂寂。岂畏宣皇英明不敢言。抑原昧其来历故然耶。然辽方凿山。而阿打骨、吴乞买、生已久矣。何益哉。何益哉。

演象所

嘉靖初废大恩慈寺。从锦衣卫之请。即其地改为射所。上以金鼓声彻于大内。拟改建玄明宫。别以大兴隆地为射所。谕工部及都督陆炳。炳言。大兴隆地。亦逼禁城。不便。惟安定门外有废官厅隙地。宜将宣武门外民兵教场移此。而移射所于民兵教场。射所旧地改为演象点视差拨之所。得旨允行。其地在宣武街牌坊之西。至今人双称之。曰射所。或曰演象所。莫知所自来也。

神木

神木见于永乐间。宋礼所奏。遣官祭之。即因之赐名焉。至嘉靖三十九年。凤阳府五河县杉木一株。围一丈五尺。长六丈六尺。涌出泗水沙中。守臣上言。中都祖陵所在。大木忽现。谓由河、洛而下。原非所出之区。谓从江、淮而入。又无逆流之理。是盖祖宗启佑。淮、泗效灵。与大工会。不偶然也。昔成祖重修三殿。有巨木出于卢沟。因以神木名厂。二百年来。美谈再续。谨拜手以献。疏入。上令送至。以助营建。

永平大雨三日。雨中有列炬。后若千乘万骑从西北至者。东走海去。雨既。有大木三十章。长十丈。大数围。遗永平城下。盖龙王采木来送。阅数十年一遇之。时南昌熊瑞以恤刑至。所亲见者。 【 亦嘉靖年间事。】 旧传高邮州新开河有运皇木者。适遭冲决。失大木二。岁久。湖中有二物如龙形。每遇风雨。则昂首奋迅。声闻数十里。远近见闻。相传木龙出现。自后湖决。虽风雨不现。疑入海矣。嘉靖元年。州堂岁久将圮。郡守谢。欲新之。材木俱集。独少正梁。命工营求不得。忽湖中浮一物。苔衣如毛。长尺许。游动摇荡。人疑不敢近。报州差水工验勘。乃一巨木也。撁拽至岸。工人量之。与州堂间架长短相合。遂祭告。斤削绘彩。以充其用。祀而上之。若神助。无难于力。或以二木之遗其一者。郡人王□诗。谢公有意建州衙。神木千年出浪花。

梅澚湖。在姚江之北。有梅龙。旧经云。溪有古梅。吴时作姑苏台。伐以为梁。而存其根。产木成坞。有巨木卧湖心。水涸不露。人繇此神之。曰梅龙。盖梅梁之根云。秋七八月。雷雨交作。有声如鼍吼。闻数里。土人相传梅龙顾子。十道志。吴造建邺宫。始取材至明堂溪。见古梅。其材中梁。取以还都。梁已具。无所用之。一夕。梅忽飞还。土人异之。号曰梅君。今在湖中。随水沉浮。一云。会稽禹庙梁即此木。

凡楠木。最巨者。商人采之。凿字号。结筏而下。既至芜湖。每年清江主事必来选择。买供运舟之用。南部又来争。商人甚以为苦。剔巨者沉江干。俟其去。没水取之。常失去一二。万历癸酉。一舟飘没。中有老人。素持斋。守信义。方拍水。若有人扶之至一潭口。榜曰水龙府。殿上人冕旒甚伟。面有黑痕。宛然所凿字号也。传呼曰。曾相识否。老人顿首曰。榜已明矣。惟大王死生之。又传呼曰。汝善人。数尚可延。速归。令一人负之而出。俄顷抵岸。则身在大木上。衣服皆不濡。既登岸。一无所见。

海虞王之稷为贵阳通判。运木渡黄河。其最大者二。忽逸陷𫷷泥中。千人不可出。为文祭之。乃起。复见梦曰。吾三千年为群木领袖。今乃逐逐随其后。终当别去。必欲相烦。应天子命。非以巨舟载不可。如其言。拽而登舟。举缆。一呼如跃。舟行甚疾。绝无沮塞。

永乐中。云南普宁州。大风。折一古树。军陈福海解以为版。内具神像。着冠执笏。容貌如画。彼中神而祀之。有祷辄应。正统二年。学正杨茂请加敕封。下礼部覆寝。

瑞木

洪武元年。临川献瑞木。木中析有文曰。天下平。质白而文玄。当有文处。木理随画顺成。无错迕者。考之前代。往往有之。齐永明九年。秣陵安如寺有古树。伐以为薪。木理自然。有法天德三字。唐大历中。成都民郭远伐薪。得一枝。理成字。曰天下太平。诏藏秘阁。五代梁开平二年。李思玄攻璐潞州。营于壶口。伐木为栅。破一大木。中有朱书六字。曰天十四载石进。乃表上之。司天监徐鸿曰。丙申之年。有石氏王此地也。后石敬瑭起并州。果在丙申岁。宋太祖建隆五年。合州汉初县上青樛木。中有文。曰大连宋三字。太平兴国六年。温州瑞安县民张度解木五片。皆有天下太平字。英宗治平元年。杭州南新县民析柿木。中有上天大国四字。挺出半指如支节。书法似颜真卿。神宗熙宁十年八月。连州言柚木有文曰王帝万天下太平。政和二年十月安州武义县木根有文。曰万宋年岁。绍兴十四年。虔州民毁欹屋柱。木理有五字。曰天下太平时。淳熙十六年七月。晋陵县民析薪。中有四字。曰绍熙五年。如是者二。既而明年改元绍熙。果五年而光宗崩。元天历己巳。平江万户府构正衙。解一巨木。中分有天下太平之王六字。其大如斗。元已虏宋矣。真州樵人析一木。中有三字。曰天下赵。其木丈二尺围。其字青。半解扬州。半留真州。

圣木

始兴郡阳山县有豫章木。本径二丈。名为圣木。秦时伐此木为鼓颡。颡成。忽奔逸。北至桂阳。

香木

英州雷震。一山梓树尽枯。而生龙脑。京师龙脑为之骤贱。每一两值钱千四百。味苦而香酷烈。又施州卫有大木。乃先朝所采,百牛拖之不动。时时生蕊。大仅如豆。焚之极香。

运木

故事。诸省运木。先于张家湾出水拽运。以次入神木厂。既完。始取批回。动经岁月。间有水溢漂失。坐累死亡者。工部主事王梃奏。即水次设厂。竹木至。验入。即与解官批回。公私便之。梃。象山人。嘉靖壬辰进士。官至参政。清约。工诗文。负气。有宦声。亦奇士也。

府县城池

太祖与张士诚相持。得常州、长兴。皆杀城之半。以便守御。湖州亦如之。惟江阴城。元初皆毁。后乡民相率为土城。因甃砖石。加女墙。守之。

庆阳府土城七里三十步。因高阜斩削而成。东高一十丈三尺。西一十二丈。南门无城。成化初。参政朱英增筑。记曰。城之惟坚。池陴以完。深以如泉。高焉如山。所谓削山为城。因河为池。张良臣所据以叛。易守而难攻者也。

凡城皆有濠在外。惟苏州则内外有濠。而城之形为亚字形。最难攻。以太祖神威。中山王合诸大将。用兵二十余万。围之十月而后下。匪直士诚之善守也。

杭州城拓于张士诚。计九千八百五十三堞。万历四十年间。每堞议用鱼脊石版一片覆之。该银一千七百两有奇。此法尽可通行。

西宁卫城找高五丈。厚如之。盖李轨所筑。凉州卫高四丈九尺。洪武中指挥濮英增高三尺。厚六丈。城西二十里有兽文石。其一高五丈。长一丈三尺。周围三丈三尺。上有牛形。二分鹿形。一分虎头。余石有狼形、羊形、鹿形者。凡五。

过无锡县。见其城焕然一新。内白外蓝。皆以石灰涂藻。宛若世家萧墙一般。每丈约费银二两。计城可三四千丈。闻皆取办于甲里者。夫修城。役军不役民。制也。违制而动。又无益事实。其义何居。乃知秦二世欲漆其城。殊不足怪。或以余言为过。晓曰。看两京曾用此否。其人终不以为然。未几。湮颓如故。

城门

舆地志。句践应门之上有大鼓。名之为雷鼓。以威于龙也。寰宇记。吴作蛇门。作蛇象而龙角。汉书王尊传。毋持布鼓过雷门。注。雷门。会稽城门也。有大鼓。越击此鼓。声闻洛阳。湘州记。前陵山有大石鼓。云昔神鹤飞入会稽雷门中。鼓因大鸣。十道志,雷门上有大鼓。阔二丈八尺。声闻百里。孙恩之乱。军人砍破。有双鹤飞出。后不鸣。晋书亦载之。旧门去城百余步。后改为五云门。

城门之名。自古有之。今天下名城数千。各自立名。然惟苏州阊门及齐葑娄、盘蛇与杭之钱塘最着。即儿童能言之。南则聚宝。北则哈答。任城乃元之旧名。而哈答改名崇文。任城改宣武。今皆称旧不称新。盖业在人口角中。不能易耳。其有非城门而着。曰蓟门、剑门、夔门、荆门、吴门、彭门、鴈门。古号而最雅相传者。春明门。

土司皆不许立城。

权奇筑城

绩溪胡大司空松。号承庵。先为嘉兴推官。署印平湖。适倭寇至。议城。公夜入幕府曰。民难与虑始。请缚某居军前御倭。百姓受某恩。及相急。乃可举事。从之。民大震。各任版筑。不阅月城成。权奇之妙乃尔。然非素得民心。即杀十署事官。民何急焉。同时有滁州胡柏泉。赤名松。官太宰。

楼阁台

楼阁大观。无如南昌之滕王阁。武昌之黄鹤楼。岳州之岳阳楼。三楼皆西向。而岳阳尤伟。

真定府有阳和楼。雨雪不沾洒四面。随风若避。故以名。

楚称三户。久矣。乃汉渤海郡亦有三户县。即今之长芦地方也。其地亦有岳阳楼。盖取东岳以名。因地僻。故不着。

四川达州有六相楼。则唐李峤、李适之、韩滉、刘晏、元稹、宋张商英也。或剌史。或司马。或主簿。皆以贬官至。

稻孙楼在庐州太安门上。米芾秋日登楼燕集。见田禾可爱。问诸老农。曰。稻孙也。稻已获得。雨复抽穗。芾喜。因名其楼。

紫阁。山名。在咸阳御宿川南山中。杜诗。紫阁行云入汉陂是也。山中有寺。山上多丹青树。其叶红紫。亦曰华盖树。寺有阁。

书云台在曲阜南溪之上。左传僖公五年。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台以望而书。亦曰泮宫台。水经注曰。灵光殿东南即泮宫也。在高门直北道西宫中。有台高八十尺。诗所谓思乐泮水是也。东游记云。台有水自西南而来。深丈余。而无源。

余居后二十丈有范庄池。广十亩。水甚清。大旱不涸。池东南可里许。有陶墩。大水环之。又东十里。有蠡宅。相传范蠡养鱼种竹处。泗水县陶山后为薛河。河中有钓鱼台。高一丈五尺。代经大水不为损。土人云是范蠡养鱼处。庙基为范蠡宅。其山下河边平泽为范蠡湖。蠡三致千金。迁徙不定。故嘉兴南门亦有范蠡湖。产五色螺。每年易一色。

堂

堂名多矣。惟彰德府有密作堂。最奇。在华林园。堂周围二十四架。以大船浮之于水。为激轮于堂。层层各异。下层刻木为七人。相对列坐。一人弹琵琶。一人击胡鼓。一人弹箜篌。一人搊筝。一人振铜钹。一人拍板。一人弄盘。并衣之以锦绣。其节会进退俯仰莫不中规。中层作佛堂三间。佛事精丽。又作木僧七人。各长三尺。衣以缯彩。堂西南角。一僧手执香奁。东南角。一僧手执香炉而立。余五僧。绕佛左转行道。每至西南角。则执香奁僧以手拈香授行道僧。僧舒手受香。复行至东南角。则执香炉僧舒手授香于行道僧。僧乃舒手置香于炉中。遂至佛前作礼。礼毕。整衣而行,周而复始。与人无异。上层亦作佛堂。傍立菩萨及侍卫力士。佛坐帐上刻作飞仙。循环右转。又刻画紫云飞腾。相日?英左转。往来交错。终日不绝。并黄门侍郎博陵崔士顺所制。奇巧机妙。自古未有。

宋刘韐以资政殿学士死金之难。赠太保魏国公。谥忠显。子子羽。以徽猷阁待制拒金人。保全蜀。卒赠太师鲁国公。谥忠定。孙珙以同知枢密院事。卒赠太师鲁国公。谥忠肃。韐族叔颌亦死金之难。谥忠简。又有纯者。知邵武。御贼见杀。赠太尉。谥义壮。庙额曰忠烈。皆建州人,合祀。曰五忠堂。

任布。字应之。河南人。宋庆历中官枢副。归休居洛。作五知堂。一知恩。二知命。三知足。四知道。五知幸。谥恭惠。

螽斯则百堂灾。烧杀刘聪子二十一人。盖伪汉所建以居其子。天谴报应者。其堂当在平阳府。近有徽州刻本。分螽斯与则百为二堂。应天府志收入建康南晋之堂。其谬何极。

三槐堂在今东昌府清平县界内。清平。宋贝丘。地属大名府。

韩魏公定州阅古堂胜于昼锦堂多矣。昼锦堂作于相州郡治。非韩私宅也。

陈僖敏公镒致政家居。辟小园。得蔡君谟所书昼锦堂石碑。复有芝产于堂柱间。真完名全节之征也。

衙宇房屋

自来京朝官必僦居私寓。惟南京三法司。国初官剏。太祖谓大官人须居大房子。名曰样房。极宏壮。盖欲依样遍造各衙门也。近日南京如吏、户、礼、兵、工。堂上及列署。自以物力寘官房。亦可居。国子两厢。极水竹园亭之美。亦公私辏合而成。李九我自南少宰转北少宗伯。仿南例。买房供堂属居住。外征民租。如治家然。诚非体。然因此议其贪。则失之远矣。

汉时郡国守相置邸长安。唐有进奏院。宋有朝集院。国朝无之。惟私立会馆。然止供乡绅之用。其迁除应朝者皆不堪居也。

两淮运使署乃董仲舒相江都时故宅。城东法云寺乃谢安石故居。天宁寺其别墅云。

苏州巡抚行台乃魏了翁赐第。宋理宗匾曰鹤山书院。

江西巡抚衙门在永和门内。宁藩变后。改承奉司为都台。织造机房为按台。浙江巡抚衙门在官巷口。胡默林总制时。改于望仙桥。盖宋重华故宫地。传有郁葱之符。

唐少卿宅在绍兴新河坊。少卿名翊。宋宣和中为鸿胪少卿。连守楚、泗、台三州。未尝家食。前后门虽具。未尝开。守舍者自侧户出入。少卿长子闳为郑州通判代还。一术士善相宅。至夜登屋脊视云。此宅前开门。则出两府。后开门。则出台谏。而所应者非本宗。后建炎四年。高宗驻跸于越。凡空第。皆给百官寓止。礼部尚书谢任伯寓此宅。拜参知政事。中使宣召。开前门赴都堂治事。上虞丞娄寅亮与唐为姻家。暂假投检奏封章乞立嗣。中旨。除监察御史。开后门诣台供职。其言皆验。

郑虎臣宅在嘉定鹤舞桥东。居第甚盛。号郑半州。四时饮馔。各有品目。着集珍日用一卷。并元夕闺灯实录一卷。皆言其奢侈于餍饫也。当宋末。杀贾似道于木绵蓭。即其人。气甚豪。不止称富家翁。可敬也。

塾。门外舍也。人臣来朝。至门外就舍。熟详应对。塾。言熟也。家庙在东西堂为塾。故曰西席。

凡屋宇竹树之类。影入窗隙内者皆倒悬。阳燧亦如之。中间有碍故也。

某姓造一船舫。忌者告之监司。谓水中造房。侵占。豪霸为地方害。监司北人。大怒。谓水中可造房。何事不为。绳之急。其人累诉不能白。一儒生为操状曰。南方水乡。家家有个船舫。即如北方旱乡。家家有个马房。监司悟。狱解。

有以夜航船呼人者。谓其中群坐多人。偶语纷纷。以比浅学之破碎摘裂。足供谈笑耳。

弈

王与。字廷贵。常州武进人。素善弈。且所酷好。及为南祭酒。辄绝不复事。李九我亦有此好。为南少宰。亦停。二公相类乃尔。

琴

黄献。字仲贤。号梧冈。入内府。年十一。孝皇命之学琴。甚得亲近。年七十余。刻梧冈琴谱。礼部尚书陈经为之序。

范文正公酷爱琴。唯弹履霜一操。即有事不废。人谓之范履霜。

独孤及嗜琴。有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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