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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段

《清稗类钞》 · 清·徐珂

29387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至期,天暮,岳立营门,谕二将曰:「此行非征西藏也,青海酋罗卜藏久稽天诛,昨其母与弟红台吉二酋密函乞降,机不可失。」收珠宝一囊,金二饼,顾某曰:「先遣汝召贼母来,贼所居穹庐,外有网城,结金铃于上,动辄人知,非善逾者不能入。贼营帐四,上有三红灯者,其母也,对面帐居罗卜藏,左右居丹津、红台吉二酋。珠宝与金将以为犒。此大事,汝好为之。」解腰下佩刀授之。

  某受命出,天大雾,行三十余里,至贼网城。腾身入,帐烛荧然,母上座,二酋侍侧。母六十许,面方,发微白,披红锦织金袍,叱问:「何人?」某曰:「年大将军以阿娘解事,识顺逆,故遣奴来问好,囊宝贝奉赠,金二饼馈两台吉。」二人闻之,喜谢.吴乃诈曰:「将军在十里外待阿娘,阿娘速往!」三人相顾犹豫,某解佩刀厉声曰:「去则去,不去,我复将军。」其母曰:「好蛮子,行矣。」上马,与二酋随十余骑,行不十里,岳来迎,将其母与二酋交达、黄二将分领之。须臾,前山火光起,夹道炮发,斩母与二酋回,入军营.次日,谍者来报,罗卜藏丹津已逃准噶尔部落,岳命竿三头狥,三十三家台吉皆震悚,乞降。二十二日,至大将军营,往返才十五日,二月朔凯旋。论功,赏游击衔,某谢岳曰:「某杖此,仅半月耳。大丈夫何颜复来?愿辞公归,别图所报。」岳笑曰:「咄,吾知汝终为白首贼也。」厚赐而别.或曰,岳兵至哈达河,袭守地贼,追奔一昼夜,士马饥渴,塞外严冻,忽涌泉成溪,万马腾饮,遂追入崇山,歼贼二千。罗卜藏丹津穷窘无计,乃放平日所养野骡,使直奔岳军前。骡尾有焰上腾,诸军大惊骇,岳曰:「此火牛故法耳,可一不可再。」乃命士卒各持长矛向前直奔,又以强弩百余尽力射之,骡怀痛,皆反奔,罗卜藏丹津阵大乱,遂歼焉。

  傅尔丹讨准噶尔康熙丁丑,圣祖亲征沙漠,噶尔丹穷蹙自缢.其侄策零多尔济窜阿尔泰山北,稽首称臣。圣祖受降凯旋,朔漠荡平。其后数岁,策休养生息,招徕噶尔丹藩臣,部落渐强,侵犯喀尔喀部落,圣祖震怒,练兵筹饷,为深入计。世宗践祚,欲竟圣祖未竟之绪.会策死,其子噶尔丹策零嗣立。噶少年聪黠,善驭士卒,诸台吉乐为之用,世宗遂决议讨之。

  张文和公荐傅尔丹为帅,筑大将坛,率旗绿营等五万兵讨之,诸蒙古藩臣皆执戈以从。时达福力谏不可,上曰:「策零殂落,噶逆新立,彼境已有分崩之势,何云不可?」达曰:「策零虽死,其老臣固在。噶亲贤使能,诸酋感其先人之德,力为捍御,我以千里转饷之劳,攻彼效死之士,臣未见其可。况天方酷暑,未易兴师。」文和乃旁赞曰:「六月兴师,载诸《小雅》,君果未知耶?」上曰:「达福患暑疾,盍以卤汁灌之!」达词色愈厉。上曰:「然则命汝副傅以行,尚敢辞耶?」达语塞,遂叩首出。

  世宗 马祷于明堂, 亲酌傅以宠其行。 时从征者为副将查弼纳, 将军巴赛, 副都统戴豪, 海兰, 西弥赖, 定寿, 苏图, 马尔齐, 侍郎永国, 塔尔岱。 八月, 会师于科布多城。 噶遗将伪降, 言其部携贰, 与哈萨克迭战经年, 马驼羸弱, 可袭灭其部落。 傅信其言, 欲进师, 定曰:「今噶逆闻警, 敛师境内, 静以观变, 其谋可知。 莫如耀兵境上, 以扬我武, 全师凯旋, 策之上也。 安可信俘虏片言, 突入敌垒, 以黩武哉! 」傅曰:「不入虎穴, 安得虎子? 彼穷蹙之余, 安能敌精强之士? 不御敌, 非勇也! 汝何怯懦自损其威也。 」定默然出, 以袍付仆曰:「汝持此以归葬焉, 生子名寿, 以志难也。 」永曰:「吾闻用师, 乘瑕以战, 未闻无隙而能敔胜者。 今噶逆亲亲用能, 人惟求旧, 选不失材, 贤不失位, 疆圉远辟, 牧飬蕃滋。 彼虽犯我师旅, 尚当良筹以御之, 而况敛兵蓄锐, 乃可深入自暴其师乎! 」海兰曰:「量敌而入, 将之能谋也; 知难而退, 武之善经也。 敌未可轻, 武未可黩, 俘虏之言奚足为信! 羸师待敌, 外夷之故智, 君其防之!」 傅赧然曰:「我国之所以无敌者, 以武臣之不畏死也。 君等安可蹈汉儿之习, 自弱其势哉! 」因命整军以进. 主事何溥执辔以谏,傅曰:「蕞尔竖儒,安识兵家事?」因以鞭挥何手而去。马退告众曰:「此师殆哉!」戴曰:「带具存,何畏?死无惧也。」查曰:「余刀俎余生,受君恩乃不死,今得以马革裹尸,幸矣。」查前因允禟朋党,廷议大辟,上特宥之,故查益感激用命。及出境数百里,不见贼垒,获侦者,云在克托岭.傅遣苏图往剿,未数里,闻胡笳声远作,毡裘四合如黑云蔽日。傅惧,移师东,陷和通淖尔,汉言大泽也。定谓傅曰:「违众陷师,谁之咎也?」傅默然。定曰:「言在先,敢辞死乎!」遂与马尔齐率兵援苏.兵既接,忽大风蔽日,雹如牛首,我兵血战,后无继师,定寿中矢殒,苏等俱没于阵。西弥赖率本部援之,兵溃身殉。贼遂犯大营,傅命蒙古兵御之。定制,科尔沁王公树红纛,土默特旌树白纛,以为志.转战间,科尔沁王某偃旗首遁,土默特公沙津达赖奋身入贼垒,白旌耀然。众知蒙古兵败,曰:「白纛兵入贼队矣!」诸军遂大溃,终夜,甲仗声绝.傅举止失措,惟抚驭满洲士卒曰:「慎勿堕家声也。」永国刎颈死,戴、海均自缢,何溥儒服雅步曰:「死为国殇,永亨俎豆,荣矣。」

  有蒙古参领某, 潜渡淖, 遇妇人骑以追, 推之河中, 水浅, 不得死。 医士汤某, 仓皇奔窜, 扬言曰:「余有丹药, 噏之可免渴。」卒无应者, 陷于贼. 傅杂士伍奔窜,屾查纳弼跃马舞刀, 贼皆披靡, 渍围而出。 不见傅, 以其已死, 恐蒙陷师罪, 曰:「颁白之年, 岂可复对狱吏! 」遂复入阵而死。 达福殿军, 被杀, 巴赛血战死之。 惟塔尔岱冒锋矢出, 中鎗穿胫, 血殷征衫, 蒙古医以羊皮蒙之, 三日始苏. 贼获诸士卒。 皆以皮绳穿其胫, 盛以皮袋, 傤诸马后, 从容唱歌而返。 蒙古科尔沁王匿 隹苻中, 以千金赂傅, 傅受贿, 扬言于众中:「蒙古白纛者先败。 」乃收公沙律斩之, 蒙古士卒皆怒。 溃军事闻, 上震悼曰:「朕悔不听达福言,今无及矣!」乃厚恤其家。 「 达故权臣鳌拜孙,耻其祖所为,故尽节。」 革傅爵,赏恤诸溃卒。雍正辛亥,噶众大入,赖额驸超勇亲王战于光显寺,其势始衰,遂讲和焉。

  初,上命傅尔丹与岳威信公锺琪会议进兵策,岳赴傅穹庐中,见壁上刀槊森然,问傅何所用,傅曰:「此皆吾素所习者,悬以励众。」岳笑而漫应之。出语人曰:「为大将者不恃谋而恃勇,亡无日矣!」后卒如岳所料。

  策凌大破准噶尔超勇亲王策凌,先世为元太祖第四子裔,居喀尔喀三音诺颜部。康熙中,准噶尔台吉噶尔丹势强,喀尔喀四部尽为所破,王时弱冠,负祖母,单骑敂关降。圣祖怜之,置宿卫,授轻车都尉,赐第京师,尚纯悫长公主,洊封郡王。雍正中,遣归游牧。辛亥,征准噶尔时,王请从,上许之,命从顺承郡王驻察汗河。傅尔丹既偾师于和通淖尔,贼众阑入喀尔喀界。时额驸超勇亲王策凌远屯他戍,噶利其赀,欲掳其游牧,其副曰:「彼为盟长,北方之最强者,若激其怒以遏吾归,诺颜难生还也。」噶不从,因破其塞,掳其妻孥,驱牛羊数万以行,南犯大青山。

  当是时,康亲王屯归化城,顺承郡王屯贺兰山,相犄角。闻警,康亲王调宣、大二镇以待。事闻,世宗命大学士马尔赛佩抚远大将军印,一等侯李杕副之,率精卒数万,遏其归路。虏知有备,南掳蒙古诸部落。超勇王闻警趋归,知妻孥已被掳,仓卒计无所出。时舒穆禄直恪公绰尔铎以理藩院侍郎转饷至,超勇王告以故,且欲奔诉于朝。舒笑曰:「余素以豪杰待王,今何出此下策?夫蒙古诸藩以王为最,朝廷方恃以办贼,今虽妻孥失陷,然劲卒尚存,王若统率诸部,尽力向敌,遏其归路,则一战成功,妻孥可全,疆域可复,此上策也。若不顾大计,单骑归朝,诸将帅不明王心,必以王为败绩,收付廷尉,按律科罪,吾恐漠北诸部,不复为王有矣。」超勇王感叹曰:「君言良是,男儿一腔血当为诺颜倒也。」因返旆向敌。诺颜者,蒙古谓君也。舒复命,便谒顺承王,乞师相助,超勇王闻之,益用命。

  护卫某能日行千里,尝立高峰上,拱手作雕立状,噶不觉.命潜入噶营,悉知虚实,然后檄调诸部落蒙古兵,得三万人。王曰:「噶众三十万,以一诛十,可御之矣。」乃会顺承郡王,请以孱弱士卒行。顺承郡王简精锐付之,超勇笑曰:「吾所以请王师者,欲其饵敌也。王师纵强,焉能御百万众哉!」乃易孱弱以行,日行三百里,至光显寺。王笑曰:「其险已为吾据,虽百万可成擒也!」寺左河右山,众请登山据险,王曰:「贼知吾据要害,若自上游以渡,吾功不易成。」因命满洲军背水面阵,蒙古军营河北,己率劲旅万人伏山侧,属诸将曰:「闻笳声则进.」部署始定,贼大至,见背水满洲军,笑曰:「败亡之余,复敢鬬耶!」其副曰:「策凌,人杰也。今吾已破其部落,彼岂甘心于吾?恐驻师于此,以遏吾归也。」噶笑曰:「彼国之制,无以外藩将满洲兵者,彼乌敢在此?」率众越险以进.满洲师皆弃甲沿河走,贼追掠间,闻阵后作笳声,须臾,旌旗遍山谷,王大呼曰:「策凌在此!」率众从右山下驰,掷帽于地曰:「不破贼不复冠矣!」军无不以一当百。贼崩溃,伏尸蔽野,人马践踏追击,狼狈渡河逃。河北诸蒙古将闻笳声,复半渡击之,其副战死,酋率数百人骑白驼夜遁,河水为赤。王从容于马上弹瑟琶唱曲以归.马尔赛屯师乌兰城,以为虏不复经此,日置酒高会,不理军事。李杕故马戚,惟其言是用。及诸路捷书至,军士咸欲出师立功,马屡止之。复闻贼哨骑至,诸将请命,曰:「吾奉命戍此,未奉退贼之命也。」诸将士拔刀斫柱,间有泣者,李以鞭挥之,曰:「守吏紧闭关,越者斩!」诸将益愤。傅鼐时以偏裨从军,慷慨言曰:「相公奉命遏贼归路,今天亡其魄,豕突至此,正男儿杀贼立功时,奈何闭关任其扬去?」率本部斩关出。马不得已,始下追贼令,噶已远去。适副都统达尔济追贼至,马误为虏,命军士击之,两军互伤,乃托辞贼远难及入告。奏上,世宗大怒,斩马尔赛于军,李杕长流塞外,超勇王等论功封赏有差。噶归,告其主曰:「南朝大有人在,策凌谋勇兼备,未可撄其锋也。」始敛兵,微吐和意,上复遣傅鼐、阿克敦往谕,议始成。当时若非马尔赛之闭关纵寇,则其酋可擒,其部可灭,不待二十年之久也。然而当时论者,咸谓超勇此次之捷,为北征第一战功。

  哈元生平乌蒙云南乌蒙蛮者,倮也,明以前曰乌蛮,国初因明之旧,设乌蒙土府,属四川,府治有汉、苗杂居。乌蒙酋禄氏,事流官甚谨,流官乃鱼肉之,遂有雍正庚戌禄万福之叛。

  万福为鼎坤子,鼎坤有兄曰鼎干,袭土司,以不法,为滇督鄂尔泰逮捕下狱,旋杀之,而许其子万锺袭官。时鄂方议改土归流,世宗特诏以乌蒙隶云南。鄂有记室章某,窥朝旨在有事乌蒙,乃言于鄂曰:「鼎干有壻陇庆侯,年少恃勇,即镇雄土府也。妻白闾绝艳,万福夙与通,构庆侯之恶于其父鼎坤,万锺权日落,方恶鼎坤之跋扈也。鼎坤不自安,此其机可乘也。公若金币良马之不吝,鲰生必有策,使彼自相攻,而吾安受其烬,惟公图之。」鄂喜,且闻白闾之美,欲得之以充下陈也。章计得行,而滇南之杀机动矣。

  乌蒙西部有大城曰鲁甸,鼎坤据之,精兵在焉。其地距会城六百里而近,万福好游畋,尝连骑走都市,与官军诸健儿习,章遂因某弁以告万福。万福本不慊于万锺,且欲毁陇庆侯,夺白闾,而觊觎乌蒙土司也,遂导见鼎坤。章至是,备述鄂之厌恶万锺扶植鼎坤意,鼎坤欣然从之,将出兵以从官军而讨万锺.万锺闻之,使告庆侯,密为之备,欲先发以制人也,乃谋夜袭鲁甸。庆侯之叔联星亦掌兵符,惧兵连祸结,且与庆侯积不相能,遂泄万锺谋于鼎坤,鼎坤告急于鄂,而自率兵疾趋乌蒙,万锺亦出兵防御.顾镇雄之兵为联星所扼,乃血战一昼夜,鼎坤几不支。鄂遣哈元生往援,三战三捷,渡藤桥,破金锁关,遂入府城。万锺弃家室珍宝奔镇雄,求援于庆侯,庆侯力促联星。时章之说客,方因鼎坤入镇雄,而镇雄之仇阿底土司者已备战,联星大惧,遂通款官军,与哈元生、禄鼎坤、阿底诸军相应,共袭庆侯,庆侯等遂遁川边,依东川诸部禄天佑焉。

  乌蒙破,万锺出走,其爱姬婴欲从行,万福夙谂其艳,乃劝元生生致之以献鄂,意谓鄂有婴,可不求白闾而自得之也。既而元生虏白闾,白闾引锥欲自刺,左右严备之。万福请以白闾归,愿代搜庆侯之妹名嫈者,献鄂以自赎.元生谋于章,章曰:「主帅征乌之宗旨,欲得白闾也。且佯许之,语以主帅受俘,必赐子,既入,乃可图也。」万福乃私谓元生曰:「吾宗世传有宝玉二器,一玉马,夏日倚之不汗;一珠冠,夜冠之可无烛也。子能与吾白闾,吾为子致之。」既而白闾终为鄂所有,万福大恨,怏怏归鲁甸。章复语元生曰:「禄父子怨望,不久且反侧,非早诛之不可。」元生乃挟章以偕,言于鄂。忽鼎坤父子请以土兵从征东川,擒万锺、庆侯,鄂许之。

  鄂既收乌蒙之地,设流官,乌蒙曰府,镇雄曰州。奏上,世宗褒奖至再。遣禄鼎坤父子质妻子于会城,锡以参将守备等秩。及东川罢兵,万锺走死,庆侯不知所往,乃调鼎坤河南,万福贵州,皆不得袭土司,父子俱大失望。万福尤不能忘白闾,寻以治产赡族为请,欲归鲁甸。道会城,诣督署,丐之章,欲得间一见白闾。章要以前许之二宝器,万福谓今不知所在矣,章大忿。万福惧,贿盗刺杀之,而自遁归鲁甸。

  白闾既嬖于鄂,尽泄万福隐秘及陇庆侯豪侈状,鄂乃疑元生私得宝器,遣人讽元生。元生皇恐,鄂要以必得,元生曰:「易易耳,万福方归鲁甸,盍促之来,迫使进献,许以乌蒙相报,否则杀之,宝器必可得也。」鄂从之。万福闻召,不敢即行,乃上书自陈,欲得白闾手书,并以倮兵千人为卫,始可至,鄂亦从之。会万锺姬婴与白闾争宠,乃乘间语鄂以万福通白闾事,且曰:「宝器实为宗老禄某所藏,妾弟良臣能致之,无烦大举也。」鄂信婴言,自是疏白闾,不许万福携兵入省。

  未几,良臣果献宝,宝为玉蟹及茶花一枝,亦有珠冠一,圆湛光耀,若戎菽,鄂自是嬖婴甚。白闾闻之,欲请一观,既观,曰:「此残膏剩馥耳,较之妾所言者,犹小巫之见大巫也。主公奈何甘受其欺!」鄂曰:「物果可致,当嬖汝以专房,世守此宝,盍速图之。」白闾曰:「物今藏于万福,妾父鼎干因得罪下狱,几致削除,遂为鼎坤所攫,万锺继嗣而弗出也,两家由是构衅。鼎坤爱万福嫡妻,遂授此器,俾守之。」鄂曰:「何术以致之?」白闾曰:「妾请往见万福妻而取以来。」鄂曰:「吾资尔以金币,好自为之。」白闾遂盛车驷赍金币而过万福,万福乃偕返鲁甸,说其妻,不纳,顾万福乃就其妻之嬖小臣福五说之,曰:「乌蒙既亡,区区鲁甸,旦夕不自保,彼今复欲出兵刦制而设流官,请以宝器自赎.」福五奔告万福妻,万福妻乃见白闾,议必以见鄂得复封鲁甸之请而后献宝,白闾允之。偕行,之会城,白闾先入,语鄂曰:「万福妻美而艳,可并留之。」意盖欲间婴宠而自得万福也。且求必复鼎坤职,居鲁甸,留万福会城以为质.鄂大惑。及见万福妻,美于白闾,张盛筵,酒酣,万福妻以复鼎坤鲁甸请,鄂许之。寻奏献于朝,世宗褒赏甚至,鄂遂留万福妻于署,为万福别娶某土司女。万福恋白闾,恭顺如厮养仆,自是白闾出入自如矣。

  无何,婴以鄂嬖万福妻而失宠,大恚,以其为白闾所介入也,欲中伤之。白闾与万福奸,乃使人求计于福五。福五失万福妻,方怏怏,故与婴合谋,造作白闾书;遣倮兵杀鼎坤,己得与万福归主鲁甸。伪为遗书甬道者,婴之婢拾以献鄂,鄂怒,磔白闾。寻使卫士某刺万福。某故倮族,阴袒万福,反告之,万福遂遁去。鼎坤见万福归,大惧。

  陇嫈,庆侯之女弟也,与婴、白闾皆为鄂所有,而嫈独涕泣求死,不许;求披剃为尼,亦不许.鄂将就之宿,宛转拒之,左右强迫焉。且告以白闾被磔事,嫈骇而泣,去志乃决.一日,疾奔出甬门,夺守者剑,手剸之,褫其服,易以衣之,一跃而出。

  是夕,鄂闻阍人为盗所毙,忽元生求见,鄂出,元生探怀中书,抵膝密陈,鄂惊,色如土。寻语以失嫈事,元生沉思久之而言曰:「是必往鲁甸,其兄庆侯犹在也。前日闻倮卒言,往西山会宴,盖欢迎镇雄旧土府陇庆侯也,嫈其随庆侯以去耶。」鄂曰:「嫈之去,非婴姬万妻罪,杀之,可乎?」元生曰:「公如不畏吏议者,被罪而去,左右拥抱,何害?即不然,今上密使徧天下,二憾在侧,得毋为奸人罗织乎?」鄂悟,顾左右曰:「取永卷二姬首来!」左右应声往。须臾,朱盒烂然,陈于几右,启之,赫然美人首也。于是鄂命元生出师,传檄讨禄万福罪。

  万福挟资归鲁甸,说其父鼎坤,号召各峒,勒兵而出。会陇庆侯魏生与嫈俱至,分往说镇雄、东川各州县,皆戕官,裂衣冠,应万福。元生受师而病,力疾趋龙峒,倮兵势张甚,元生督兵进战,败鼎坤,擒之。俄而禄、陇同盟兵进逼,大局岌岌,鄂上疏自劾,世宗慰留之,密使侦察,将易督矣,忽万福兵大溃,元生奏奇捷焉。

  万福既受创于鄂,大憾之,乃纵倮兵淫掠以泄愤。一日,万福方欲逼淫一处女,处女拾地下一刀刺万福,力抵之,洞胸腹,仆地,立毙。众倮集,处子已自刎死。时庆侯方督倮兵鏖战,闻万福死,大骇,士气骤沮,而覆军之祸作矣。

  官军火器锐利,倮兵当之辄溃,元生以是胜。庆侯思抗之,捕得官军故炮手一,令施炮,炮手佯以炮口向上,时倮兵得火药数桶,炮手诡云:「非多实药不可。」因密投火桶中,桶爆裂,庆侯炮手与一军俱歼焉。庆侯死,而元生始奏凯归.张广泗额保平苗疆雍正丙午,世宗以云贵总督鄂尔泰疏论治苗,谓必改土归流,苗乃可治,从其请,并令兼制广西。诸土司皆缴敕印,纳军械,于是先后辟苗疆二三千里。及三省边防略定,鄂入都,而贵州台拱苗遂变。乙卯,各寨蜂起,陷黄平以东诸城。副将冯茂复诱杀降苗,抚苗大臣张照密奏改流非策,旷师无功,鄂尔泰、张广泗均上疏自劾。是年,世宗崩,高宗即位,授张广泗为七省经略。乾隆戊午,广泗平苗疆。壬子,苗匪以细故复乱.时施锦以巡检官黔之古州,闻苗寨有欲蠢动者,召头人诘之。头人曰:「不敢。」乃责令出不敢生事甘结,释之出。群苗聚而问皇帝召汝何事, 「 苗人谓官曰皇帝,谓隶曰官,书吏、幕宾曰军师,至尊乃曰京师老皇帝。然畏官。畏军师,不畏皇帝,更不畏老皇帝也。」 头人曰:「闻汝辈多事,令我出结耳。」曰:「出乎?」曰:「出矣!」曰:「我辈嫉汉奸久,方将治兵攻之,汝乃出结,即仇汝。」拥头人,围巡检署,索结,不可,杀而夺之。诸寨起应,后至嘉庆间为额保所平。

  傅恒征金川金川为汉冉駹地,隋置金川县,唐属雅州,明隶杂谷安抚司。高峰插天,层峦回复.中有大河,以皮船笮桥通往来。山深气寒,多雨雪,所种惟青稞荞麦。番民皆筑石碉以居,与绰斯甲布等九土司接壤。康熙中内附,莎罗奔以土舍率兵,从岳锺琪征羊冈,有功。雍正癸卯,授为安抚司。莎罗奔既得官号,自号大金川,以旧土司泽旺为小金川,于是有两金川之称.莎罗奔寻以女阿扣妻泽旺,旺懦,为妻所制。乾隆丙寅,莎罗奔刼泽旺部。丁卯,又攻革布什咱及明正土司。时制军庆复用兵瞻对土司,草率完局,颇不当上意。巡抚纪山觑其位,遂主用兵,高宗壮其请。纪山命副将张兴仓卒进兵,为所败。上知纪不足为,庆复以班滚事被逮,因命张广泗改督川陕,剿金川。

  张固宿将,初随鄂文端公尔泰征苗,所向披靡。视金川与诸苗寨等,遂慷慨覆旨,谓旦夕可奏功。调兵三万,分两路:由川西进者,攻其河东噶喇依诸巢穴;由川南入者,攻其河西诸碉卡。副将马良柱已乘胜攻克孙克逊,贼众詟服,累请降,张毁书辱使,务捣其巢。又忌马未请命而战,檄马还,易以他将,贼乘隙建筑巨碉,蓄粮养锐,我兵阻险不得进.张泥前奏,不敢据实入告,仍以期于冬尽殄灭为言。

  戊辰春,诸将多失事:张兴为降番所诱,被戕;噶固土兵与贼通,游击孟臣死焉。张复以增兵练饷为请,上疑其妄,乃命大学士讷亲往督师。岳锺琪起自废籍,授总兵衔,命由丹坝取勒乌围,张由西岭取噶喇依。讷锐意灭贼,遂谕军中期以三日取噶喇依,违者按军法。诸将身蹈锋刃,总兵任举、副将贾国良战死。讷自是不敢言战,仍倚张。张复轻讷,阳奉而阴忮之,诸将无所禀承,率观望不前。讷密劾张袒庇黔兵、轻信胡士。时莎罗奔之弟良尔吉来伪降,张信之,留军中,以故动静皆泄于贼.越半载,无尺寸功,上大怒,逮张、讷,先后明正典刑。命傅文忠公恒为经略,将八旗劲旅,复调吉林、黑龙江诸军从。傅临行,上亲祷明堂,张黄幄以宴之,亲酌之酒,命于御道前上马,设大将旗鼓,军容甚肃.傅既至军,任冶大雄为总统,变易张、讷弊法,壁垒一新。侦知良尔吉之奸,召至幕,责其贰心,立置于法。又于雪夜攻克坚碉数处,察其道路险峻,非人力所易施,据实奏闻。上知群鼠穴鬬,无须劳我兵力,会孝圣后降懿旨,以休兵息民为念,贼亦惧,乞岳代请降。傅命岳往谕贼,岳率从者十三人,直入噶喇依贼巢,莎罗奔等衷甲持弓矢以迎。岳目莎罗奔,故缓其辔,笑曰:「汝等犹识我否?」众惊曰:「果我岳公也!」皆伏地请降。导入帐中,手茶汤以进,饮尽,即宣布天子威德,群番欢呼,顶佛经立誓,椎牛行炙,留宿帐中,岳解衣酣寝如常。次日,莎罗奔率子郎卞入傅营降,傅拥诸将士佩刀环侍,岳引二酋入,跪启事,傅坐受岳拜,始呼二酋入,抚以威德。二酋战栗无人色,匍匐而出,谓其下曰:「吾侪平日视岳公为天神,傅公乃安受其拜,天朝固未可量耳。」金川遂平,时乾隆己巳也。

  兆惠富德平准噶尔时大策零王孙达瓦齐与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别居雅尔,各有阿拉巴图 「 奴也。」 数千户。达瓦齐为达尔札近族,贵而无位;阿出身微贱,而狡黠凶狠。恶达尔札所为,不奉令,达尔札讨之,达瓦齐等败窜,入哈萨克。达尔札以二人不除终为害,遣心腹率兵六万追之,期必获.达瓦齐计无所出,阿曰:「与其束手待擒,何若铤而走险?兵法所谓往扼其吭者也。」因率锐卒千五百人,裹粮怀刃,于山岭僻境绕道入伊犂,乘其不备,夤夜突入幕。达尔札方围炉拥妾饮酒,阿趋而斩之,抚定其部落,迎达瓦齐入,立之。

  达瓦齐既立,不能统驭其属,岁多叛亡,每急难,必檄阿调停。阿诮让之,达瓦齐恚曰:「彼虽才,我之臣仆,何敢以臣凌君?」嗣达尔札部署渐定,因曰:「不诛阿某,祸终未艾。」倾全部兵讨之。阿不敌,甲戌,遂率所部二万余人来降,且乞师欲藉我兵力灭达瓦齐,而自据其位。高宗知其内乱,可乘机扫荡,决意用兵。而朝臣狃于辛亥之败,不愿劳师动众。傅文忠公恒赞成之,上曰:「卿,朕之张华、裴度也。」

  阿入觐,上以抚绥事急,乘马三日至热河,命王公大臣皆往陪宴。阿行抱见礼,上从容抚慰,并赐上驷,亲与分较马射,以蒙古语询其变乱始末。赐宴而退,阿悚然,时冬月严寒,汗下如雨,退告从者曰:「上真天人也,敢不詟服。」傅文忠退曰:「余今日胆裂,自不知生死矣!」

  乙亥春,两路进兵:北路以直义公班第为定北将军,阿为定边左副将军,副之;西路以陕督永常为定西将军,萨莱尔为定边右副将军,副之。尽简八旗、吉林、索伦诸精锐以从。所至准夷各部落,大者数千户,小者数百户,无不携酒牵羊以降,兵行数千里,无一人抗者。五月五日,抵伊犂。达瓦齐阻淖为营,众尚万余,侍卫阿玉锡以二十二骑直薄其营,呼噪突入,贼众惊溃,达瓦齐窜走。阴计阿克苏回人伯克霍迪斯为己所立,必不负己,率亲丁百余骑遁至回疆。去阿克苏四十里,霍迪斯已遣人具牛酒以迎。达瓦齐与众酣醉,霍迪斯尽缚之入城,承班檄,献诸军门.并获青海叛贼罗卜藏丹津,先后槛入。行献俘礼,上御午门楼受之。以达瓦齐庸悫可悯,特赦之,封以亲王,赐第宝禅寺街,择诚隐郡王孙女配之。然不习内地风俗,日惟驱鹅鸭浴大池中以为乐。体极肥,面大于盘,腰十围,膻气不可近。上优容之,命为御前侍卫.准部先故有四卫拉特, 「 部落也。」 部各有汗。上初用兵,欲俟平定后仍设四汗,众建之而分其力,如喀尔喀之编七旗也。而阿志不在此,上烛其情,甫出兵,即密谕班第分四汗之意,又以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为科尔沁亲王,与阿言语相通,令偕行,实阴伺之。乃额驸反为所绐,阿遂恃为奥援。伊犂既平,阿处事多不禀承将军,生杀自专,置副将军印不用,用其汗旧小红钤记。发书邻部哈萨克及俄罗斯等国,不言已降,但谓率满洲、蒙古兵来定准噶尔。又使其党流言,谓不立阿为汗,终不得安。班忧之,襄烈公鄂容安曰:「此傅介子请缨日也。」班曰:「阿叛迹未见,安可妄诛旧臣,以撄上怒?」遂密驰奏,上命即军中诛之,毋濡忍贻后患。而是时大兵皆凯旋,随者仅五百人,余皆新附,班遂不敢行事。

  上先有旨,命阿以九月至热河,行饮至礼.班等趣其行,欲使入境则易擒。初,六月中,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奉旨先归,阿私以总统旧部之意,乞其代奏,并约如得请旨,当七月下旬至。及色归,事已中变,遂匿其奏。阿待命,久不至。班迫之,令喀尔喀亲王额林沁多尔济伴之,阿不得已起程,中途迁延,迨八月,无信,疑事已变,入境且得祸,遂阴召其众,张幕,请色宴。酒数行,起谓色曰:「某非不臣,但中朝寡信,今入境,如驱牛羊,大丈夫当立事业,安肯延颈待戮?」呼酒者再,伏兵四起,拥阿出营去。阿徐解副将军印组掷与色曰:「汝持此,交还大皇帝可也!」据鞍驰去,嗾伊犂叛,又遣阿巴噶斯哈丹等掠西路军台,而伊宰桑克什木敦多卜等蠭起为乱.班、鄂扼腕无计,鄂曰:「徒死无济,负上付托矣。」班太息久之,刎颈死。鄂故书生,腕弱不能下,命其仆为剚腹而死。事闻,上以色匿情不奏,欲立正典刑,文端公来保请曰:「愿皇上念孝贤后,莫使公主遭嫠独之叹.」上挥泪太息,勚其死,褫爵。额林沁多尔济以元裔故,赐死,改命策楞、达尔党阿甲巴里坤速进兵。

  丁丑,参赞玉保至特克勒,探知阿仅距一程,欲急追之,忽有报台吉诺尔布已擒阿至者,遂驻兵俟之。不知报信者即阿之侦,为缓师计,阿得从容去,逃入哈萨克。上怒,拜瓜尔佳哈达哈、钮钴禄达尔党阿为定西大将军,事专委之。复命握二大将军印,使阿以为文忠公傅恒至。达至哈萨克界,阿借哈萨克兵来拒,击败之,擒其酋。酋愿往说其主阿布赉擒阿来献,达受其绐,纵之去。而西路降夷巴尔雅噶尔藏多尔济、哈萨克锡拉呢玛舍楞等群起为乱,都统和起死焉。文毅公兆惠复有济尔哈朗之围。上以诸贼甫受封赏,辄叛,知额鲁特概不可以恩信结,故命喀尔喀超勇王成衮札布出北路,文毅公兆惠出西路,皆于三月中起行。会诸贼自相蹂践,札那噶布尔袭杀噶尔藏多尔济、呢玛,又欲袭札那噶尔布,不果。阿自哈萨克归,会诸贼于博罗塔拉,欲自立为汗,闻官军将至,又遁去,诸贼皆窜匿。兆擒原任贝勒纳奇木,超勇公海兰察擒巴雅尔,乌尔登擒额玛札,那噶尔布已病死,台吉珲齐达瓦以其首来献.惟阿仍未获.六月,兆使将军爱星阿、阿拉善王罗布藏多尔济追阿至哈萨克,其长阿布赉以为大兵取其部也。锋刃既交,官兵势寡,阿拉善王曰:「与其同没,何若冒死说敌,犹冀可免。」因脱帽,蹈烟炮驰去,作蒙古语曰:「吾来说降。」阿布赉收军见王,王从容曰:「吾亦也速后, 「 王之父阿宝始降本朝。」 固厄鲁特也。因归降,荷大皇帝抚绥,分茅裂土,永为藩服。今部长蕞尔小国,何可信阿言,与天朝为敌,是代人受祸也。」阿布赉悟,请降为属国。适阿率二十人往投之,阿布赉执其兄达什策零送军门.事闻,上大悦,封罗为亲王,受阿布赉降,令其岁时纳贡如朝鲜、琉球。

  阿徒步入俄罗斯,为樵者所得,守卡之玛玉尔 「 官名。」 送往其国。侍卫顺德讷寻踪往,玛玉尔诿为不知。时廷臣议恐挑俄罗斯之衅,陈文勤公有将帅、粮饷、帑项三议,史文靖公直欲退守玉门关.上笑曰:「皆书生语.」命理藩院行文俄罗斯索之。阿患病死,俄人送其尸入,上命识阿之林丕多尔济往验,属实。上命兆惠、富德二将军择地过冬。明年,再尽剿厄鲁特之漏网者。戊寅春,兆由博罗布尔苏,富由赛里木,如狝场中分两翼合围,约相会于伊犂。凡山陬水涯可鱼狝资生之地,悉搜剔无遗,于是厄鲁特之种类尽矣。初策零拉布坦将叛,以卫、藏据其右臂,欲与之和,使无后患,因以女妻拉藏王子,诱使入赘,而阴说拉藏王颇罗鼐叛。颇罗鼐感圣祖恩,固守臣节。策怒,亲率师由回部之沙雅尔潜袭卫、藏。近星宿海,导者误入大泽中,人马多死,穷蹙而归,遂斩其赘壻。其妻有遗腹女,长而适阿父。阿初生时,血模糊徧体,识者以为不祥,疑拉藏王子托生将复仇,至是而验。

  自准部内乱以来,惟杜尔伯特策楞内附,始终无异志。其王策楞临终时,谆谆嘱其子孙报効天朝,百世无忘此德。故得保全部落,世袭藩封。其次则达什达瓦之妻,当阿初叛时,独率所部款关来投,上悯其诚,使居巴里坤,后徙热河,编其人为兵,俾资饷以给.若沙克都尔曼吉不从乱,全部内移,依巴里坤近城以居,宜得免矣。值巴雅尔等之乱,上谕巴里坤大臣雅尔哈善密察之,如可信,则坦怀以待,勿使疑,否则先发制人,毋令为肘腋患,初非必欲杀之也。雅故书生,不敢保,时饷正乏,沙请粮不休,雅患本军缺粮,而又赍敌,遂令裨将阎师相率五百人入其垒,佯为失路借宿者,沙屠羊以待。中夜大雪,阎曰:「此擒吴元济时也。」遂以笳为令,袭沙卧庐,歼其全部四千余人。沙被杀时,其妻睡梦中惊起,不忍其夫戕于乱刃,裸而抱持之,颠扑穹庐中以至于死。雅以沙谋叛被杀报,上封雅为一等伯。雅归朝,拜其祖祠曰:「昔李广以杀降不封侯,至于失道自刎,今我罪逾于广而反膺五等之爵,祖宗蔑血食矣。」后果以失机被诛.厄鲁特逃入俄罗斯哈萨克者十之二,病死者十之三,为官军杀者十之五,盖天生阿为祸首也。

  准噶尔初乱时,达什达瓦部下有宰桑萨莱尔者,不肯他属,率千户首降。高宗召见,询准事,萨曰:「今诸台吉觊觎大位,各不相下,达尔札以方外之人篡弑得位,谁肯为其臣仆?昔噶尔丹优待下属,亲如骨肉,宰桑有功者,亲酌酒,割肉食之。每秋末行围,争较禽兽,弯弓驰骋,毫无君臣之别,故人乐为用。今达尔札妄自尊大,召对时长跪请命,謦欬之下,死生以之。故旧切齿,其危亡可立待也。」上悦,授散秩大臣。后其部互相篡弑,如萨言。及阿睦尔撒纳敂关,萨复奏其为众部所畏服,正可资以前驱,迅扫残孽,上乃拜萨为副将军,率新降众往讨。及伊犂复变,直义公班第、襄烈公鄂容安召萨议之,萨曰:「阿智勇兼备,未可撄其锋,不如裹粮先归,复命天子,以准噶尔全部畀之,则其祸立解也。」鄂曰:「守土臣安可以地资贼?宜效死弗去,岂可捧首逃窜,致对于司败耶?」萨拂然曰:「竖儒安知兵事!」因策马去,易厄鲁特衣冠以叛。及策楞收复伊犂,萨复腼颜迎大军于土鲁番,上命械至京。陈文勤公首请诛之,上曰:「死绥之义,士大夫所宜守,萨莱尔乃藩部孱臣,安知大节?未可苛责。如卿言,高视之矣。」命其泥首于班、鄂柩前,乃释其缚.后复授内大臣,数年始卒。

  兆惠富德平大小和卓木回部祖国曰天方,谟罕默德始创回教。明末,其国人始东逾葱岭,居叶尔羌之喀什噶尔,是为波罗泥都、霍集占兄弟之高祖。波罗泥都称大和卓木,霍集占称小和卓木。和卓木者,汉言圣裔也。兄弟并为酋长.自策妄拉布坦时,令率所部至伊犂,种地出租赋,囚于地牢者数载.官兵平伊犂,释使归,俾仍长所部。

  乾隆丙子,将军遣侍卫托伦泰往,未定约,副都统阿敏道先使人招抚,波罗泥都谓霍集占曰:「我三世为准部所拘,蒙天朝释归,得统所部,此恩何可忘也。」霍曰:「我久困准部,今属中国,则又为人奴,不如自长一方。」乃诳阿敏道入库车城,拘系之。时方讨阿睦尔撒纳兼有青滚杂卜之变,未暇致讨,阿寻为所害。

  戊寅春,高宗以兆惠、富德尚剿洗厄鲁特余孽,乃命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五月,兵至库车,贼目阿卜都克勒木据城守。回人守城得古法,猝难拔。雅书生,未娴将略,惟任偏裨,令不画一。霍来救,率最精巴拉鸟枪八千,由阿克苏之戈壁绕出,与官兵遇于城南,鏖战竟日,大败入城。其城依山冈,用柳条沙土密筑,炮攻不入。提督马得胜献掘地道计,于城北一里外掘入。及城矣,而雅急于收功,严令昼夜力掘,回贼瞥见灯光,机遂泄。贼自内用水灌之,士卒尽没,雅无他策,惟严守待其自毙。新降回目鄂对告曰:「语云:「困兽犹鬬.」今霍集占困守危城,食力已尽,岂肯坐而待缚?必乘我不备,突围归巢,归则难制。城西渭干爱曼,水浅可涉,又北山口要路通戈壁阿克苏,若于二路各伏兵一千,则贼酋成擒矣。」雅不听,惟下令力攻。一日,薄暮,索伦老卒于城下牧马,闻城中驼鸣似负重声,奔告雅曰:「驼鸣高且健,贼将遁矣。」雅方饮酒,怒曰:「尔何知!」酌如故。其后,霍开西门由渭干爱曼涉水遁,如鄂言。后数日,阿拉辨尔等开城降。

  先是,霍入库车城,怨鄂之不附己也,凡其亲属皆杀之。其妻依热木亦被获,方少艾,霍欲纳之,囚于高楼,日窘辱之,依乘间遁匿阿克苏.库车既降,鄂手刃其仇三十余人。事闻,高宗以雅纵贼革职,命尚书纳木札尔代之,三泰赞军务,皆驰驿往。又以兆文毅公惠剿伊犂,将讫事,命即以其兵自伊犂赴回地。上复念兆兵久劳于外,豫调索伦、察哈尔往济。

  兆至军,库车已降于雅,阿克苏亦迎降。八月二十四日,兆遇雅,偕入,传旨斩顺德讷,即前守卡纵霍者也。逮雅入京,鄂随军,而留哈密回目玉素富及总兵阎师相驻守。时舒文襄公赫德方革职为兵,效力军前,亦令留阿克苏,赞画诸务。兆即起程,有乌什城伯克霍集斯,即前缚送达瓦齐者,及其子呼岱巴尔底来迎。

  九月朔,兆至乌什,以霍集斯谙回部事,与同进叶尔羌,分遣侍卫齐凌札布偕鄂往,抚和阗六城。十月,兆至叶尔羌。其城周十余里,霍已坚壁清野,凡村人,悉移入。初六日,官军分七队进,贼两门各出四五百骑来迎,击败之。贼又从北门出数百骑,索伦兵败退,健锐营兵数百岸然不动,官兵得济,又败贼众。贼入城,不复出。兆以兵少不能围城,欲伺便取胜,乃择有水草者结营,即所谓黑水营也。闻纳、三二将军将至,遣爱隆阿以兵八百迎之,又侦知贼蓄在城南棋盘山,欲先取之以充军实。十三日,由城南夺桥过河,甫过四百余兵,桥忽断,贼出四五千骑来截,步贼万余在后。官兵阵而前,骑贼退,步贼以鸟枪进,官兵方击步贼,而骑贼又从后夹攻,兼自两翼冲入。兆马中枪毙,再易马,又毙。官兵为贼截散,分数处,人皆自为战,无不以死誓,杀贼无算,阵亡者亦数百人。总兵高天喜、副都统三保、护军统领鄂实、监察御史何泰、侍卫特通额俱战殁.日暮,收兵归,护大营者亦泅水归.马力疲乏,不能冲杀,遂掘濠结寨守。所掘濠既浅,垒亦低,贼可步入,遂日夜来攻。官兵处危地,皆死中求生,杀贼甚力。贼惧致死,欲以不战收全功,别筑一垒于濠外,筑长围守之,意食尽自毙也。幸官军掘得窖粟数百石,赖以济。贼又决水灌营,官兵泄之下游,转资汲饮,已而随处掘井皆得水。又所占地林木多,伐以供爨,常不乏。贼以鸟枪相击,铅子着树枝叶间,每砍一树,辄得数升,反用以击贼.惟拒守日久,粮日乏,驼马亦将尽,每乘间出掠回人,烹以充食。自十月中旬被围,将百日,无生还望。纳义烈公木札尔、三泰亦以十三日至爱隆阿军,闻兆等战,率二百骑冲入,力战俱没.兆告急,遣索伦兵五人各持一函至阿克苏,舒以事急,不暇自计身为兵也,飞章驰奏。时将军富德尚在准噶尔搜捕余孽,上命为定边右副将军,速往援。会豫调之索伦兵已在途,而巴里坤大臣阿里衮先接兆信,选兵六百、马二千、驼一千往赴。舒守阿克苏,能和辑诸回,因无异志。乌什则霍集斯妻子及总兵丑达驻守,鄂往抚和阗六城,亦俱降。十二月,索伦及内地兵二千余至,舒先率以行,富闻被围信,亦速赴。二十五日,与舒会于巴尔楚克。戊寅正月六日,至呼尔𫞩,贼五千余骑迎战,官兵仅二三千,且马少,皆步行,发枪矢,毙贼甚多。贼恃众,战辄退,甫收兵,又来攻。转战四日夜,碛地无水,皆嚼冰解渴。初九日夜,拒守于沁达尔,势几殆。适参政阿里衮偕鄂博什及马驼至,爱隆阿亦以兵从。望见灯火如繁星,知官兵与贼相持,阿大呼突进,千余兵噪而应之,驼一千、马二千蹴地声壮,贼骇夺气。阿从左,鄂博什从右入,援兵骤合富兵,乘势掩杀,贼始大奔,然犹未知兆之存没也。

  先数日,兆军见贼之围守者日渐少,继又闻数十里外枪炮声,知援兵已至,遂冲垒而出。使人探报,得达富垒。诘朝,两军相见,富以下皆无恙。计自丁丑十月至今,孤军在万里外,陷重围者三月,卒得全,莫不喜极涕出,额手颂圣主如天之福。且因先事调兵,得应期赴援,益叹睿算之密。整队回阿克苏,贼见官兵势合,不敢邀截。途次,闻和阗六城之二复陷于贼,兆遣瑚尔起往援之,富继进,二城寻复。

  闰六月,内地所调兵饷俱集阿克苏,遂两路进师,兆往喀什噶尔,富由和阗往叶尔羌。两和卓木已率眷属党羽先遁,两城旧回目遣人至军前送款。十四日,兆至喀什噶尔。十八日,富至叶尔羌。回人具鼓吹羊酒以迎。盖两酋虽为部长,在准噶尔久,惟伊犂种地之回民羁旅相倚,而旧部本不联属。及归,又虐用其民,以伊犂同归之人及额鲁特避兵来援者为亲兵,故其窜也,皆相率随之,旧部人莫有从者。兆皆抚定,寻驻叶尔羌办善后事。富德、阿里衮、明忠烈公瑞、阿文成公桂等追贼,七月七日,及于阿尔楚尔,大败之。八月十日,至伊西洱库尔淖儿,乃拔达克山部落接界处,贼先据山麓以待,富等麾兵进击,自巳至酉,贼犹死拒,乃选鸟枪精利者四十人自山北而上,俯压之。贼辎重队有攀援过山阻于淖尔岸者,方惊惧失措,霍集斯鄂对大呼「降者不杀」,于是回众数千各率眷属乞降,声如奔雷,霍禁之,不能止,遂遁。

  是役也,降者万二千人,牲畜无算。两酋向拔达山逸,富等檄谕其汗素尔坦沙缚以献.二十八日,两酋果往投素尔坦沙,执之,而遣人为两酋乞命。回部经教,凡派汗帕尔子孙不得执送人,富等胁以兵威,谓不献,则大兵即入。素尔坦沙乃杀两酋,以霍集占首来献,波罗呢都首为其从人窃去。素尔坦沙旋来降,遣使入觐,回部平。兆文毅班师归,上郊劳于良乡县扬武村,行抱见礼,宠赉优厚。封兆为一等公,富为一等侯,余迁秩有差。

  新疆伊西洱库尔淖儿,有高宗御制平定回部碑文,为御制文集中所未有,兹录之。文曰:「机有若失而反得,智者之所勤而愚者之所惑也。事有初若劳而终逸,壮者之所劭而懦者之所怯也。若夫定全回,歼二酋,战无不克,攻无不取,皆二将军及诸参赞以及行间众将士之力也。然予亦有深慰于其间者,则以五年劼劬,宵旰运筹,实未敢偷安于顷刻也。幸我武保定庶内,答干贶,慰先志,且以免浮议之指斥也。伊西洱库尔淖儿者,我副将军富德等穷追二酋至拔达克山之界,获其降者万人,二酋仅以身免,而遣使索俘,遂得献馘振旋,以成茂绩也。其地倚山临水,单骑可容,而我突将无前,四甄并发,如戟也。是以二酋见事不成,拔身远跳,駾突而喙息也。先是,蹙之于霍斯库鲁克,袭之于阿尔楚尔,无不以少胜众,批亢捣坚,桓桓之士,真如驱虎豹而逐狸兔。缠头硕鼻者流,皆震骇慑伏,见即辟易也。是以先声异域,骇其跳荡,遮逆助顺,用攫重辎,而献凶级也。我兵未深入拔达克山境者,则以讨逆之师,不蹂无罪之地,姑遣使焉。彼或晓逆顺,亦将擒献.是以将帅之臣,审机度时,我武少戢也。率蒇事而告成功,则亦未为计之失也。回部始末,已见于勒铭叶尔奇木之碑辞,不复缀也。特纪耆定之在兹,是以志岁月而刻石也。」后闻此碑已沦入俄界矣。

  杨应琚征缅乾隆中叶,云贵总督杨应琚误听边将之言,轻视缅人,欲建奇功,遂至激变。领兵将帅复不知地理,深入重地,天雨不止,人马日在泥潦中。运粮以牛,牛皆饿死,遂至全军覆殁.傅忠勇公二次出师,亦不能获胜,乃遂草草讲和。

  鄂辉攻石峰堡尚书鄂辉尝以游击从阿文成公桂征金川,洊陟总兵,镇建昌。适甘肃回匪苏四十三滋事,奏请军前効力,乃赐金绮,授领队大臣,督兵攻石峰堡。见堡中一酋垂墉发枪,即援弓射之,颠。正驰骑往取其级,忽标下中军启曰:「请大人回营!」叱曰:「堡已垂下,回营何居?」曰:「大人已受重伤!」回视下体,血殷战裳,遽倒,舁归大营.呼医,搜出铅丸二,始悟援弓射酋时,已中枪而未觉也。文成据情入告,奉旨赏赛尚阿巴图鲁。后陛见,天语垂问,对以「臣疏于卫足,幸不陨越,悉仗天威」。其世袭男爵,开府川滇,皆由此起也。

  乌大经征王伦乾隆甲午,寿张民王伦作乱,总兵孙惟一率兵剿之,众寡不敌,中丞徐绩檄合省兵与河督姚立德会剿,战于柳川。贼众皆乌合,徐书生,不谙军事,令以军器缚载后乘。仓卒遇贼,士卒皆徒手溃,乃避之东昌,贼遂猖獗。进围临清,守将叶清仓卒乘马伤髀,署知州秦震钧与参将乌大经任守城责。立烽燧,造火器,及击木礌石,晓谕居民令分地守。贼屡攻之,火器骤发,毙贼无算。是时,王伦对城张黄盖,奏鼓乐,指挥其众,乌令敢死士数人突出击之,几获伦。后舒文襄公赫德率禁旅救之,围始解。舒召询颠末,乌应对详明。舒荐于朝,高宗召见,奇其貌,曰:「真将种也!」洊擢至甘肃提督。

  阿桂平金川乾隆己巳,莎罗奔既降,未几,伊犂兵事起。莎罗奔兄子郎卡 「 与莎罗奔子同名。」 掌金川事,复乘间与邻部构衅,渐猖獗。乙酉,谕川督大学士阿尔泰,檄川边九土司环攻之。九土司之最强者,东为小金川,西为绰斯甲布,郎卡乃与之结密约,三部联合。会郎卡死,小金川泽旺亦老病,有子曰僧格桑,辛卯,索诺木遂攻杀他土司,与援兵战。高宗赐阿尔泰死,以温福代为大学士,桂林代为川督,同主边事。壬辰春,两军以次偪小金川境,桂林旋以匿部将薛琮兵败事被劾,乃以阿桂代之。十二月,军抵美诺, 「 即小金川。」 僧格桑窜大金川。檄索之,索诺木不应。高宗欲乘胜而一举两灭之,乃以温福为定边将军,阿桂副之。癸巳春,温福驻军大金川东境之木果木,为索诺木兵所袭,阵亡,全军皆覆,小金川复陷。诏授阿桂定西将军,副以丰绅额、明亮。十月,阿桂复转战抵美诺,明亮亦所向克捷,小金川尽复。

  时大金川之置防设守, 其严密, 视小金川殆十倍。 官军乃分三道进取:阿桂自小金川攻其东; 丰绅额, 明亮自大金川北之党坝攻其西北; 富德自布什札攻其西南。 索诺木惧。 于甲午秋酖杀僧格桑, 献其尸, 请缓师, 阿桂不许. 然以地险恶, 多雨雪, 士兵又同心效死, 军行濡滞, 至乙未八月十五日, 始大破之于勒乌围, 而索诺木已先期走噶尔 . 及十二月, 三路军始会于噶尔 , 合围又四十余日, 丙申二月四日,二酋始降,阿桂以功封诚谋英勇公。

  金川以弹丸地,用兵五年,糜饷至七千余万.后以小金川为美诺厅,以大金川为阿尔古厅.董天弼随征金川乾隆丙申,大小金川平,头人七图葛拉尔思甲布传送行在。高宗命军机大臣问为逆状,对甚悉。复言:「陷底木达时,四川提督董天弼将所部二百人抽短兵力战不可败,夜半领兵,头人以鸟枪数百杆环击杀之。」

  天弼性忠勇,貌魁奇。临阵,常身先士卒,所向无前。随征金川,有哈萨克二赤骠马,极雄健,将军温福常索之,对曰:「天弼上阵,倚此二马.金川小丑,必荡平。俟手枭二逆,并二马上将军。」后与将军同殉难,志竟不遂,然其言壮已。

  福康安柴大纪平台湾乾隆丙午,台湾彰化县有林爽文者,恃其所居大理杙地险族繁,恣为盗贼.闽、广间有所谓天地会者,为奸徒结党名目,爽文借以紏不逞之徒而起事。知府孙景燧至,趣知县俞峻、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兵役往捕,不敢入,驻营五里外之大墩。谕村民擒献,否则村且毁,先焚数小村怵之,被焚者实无辜。爽文遂因民怨,集众夜攻营,全军覆,俞、赫、耿皆死,时十一月二十七日也。明日,贼乘势陷彰化,孙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悉为所害。十二月六日,又陷诸罗,县令董启埏死之,淡水同知程峻亦被戕。

  凤山县有庄大田者,亦盗魁,乘乱起。十二月十三日陷县城,县令汤大奎死之。府城有总兵柴大纪、道员永福、同知杨廷理率兵民固守,贼屡攻不能破。而彰化之鹿港,贼已遣伪官往监税,有泉州民林凑等起义擒之,是以府城、鹿港两海口俱未失。

  变闻于福州, 而闽浙总督雅德时方被逮, 将军常青老而耄, 摄督印, 略无措置, 惟檄黄仕简及陆路提督任承恩入台擒贼. 黄初病愈, 杖而行。 任为金川殉难总兵任举之子, 年少得荫, 不知兵。 二人仓卒入台, 仕简由厦门渡海入府城, 承恩由蚶江渡海入鹿港, 俱以丁未正月初旬至, 贼势稍敛。 仕简卧病 篑, 因命大纪北取诸罗, 总兵郝壮猷南取凤山。 大纪, 骁将也, 率乡兵数百, 说以大义, 转战贼间, 屡擒其酋, 遂复诸罗, 守之。 壮猷南出二十里, 为贼所阻。 承恩至鹿港, 距大里杙贼巢仅四十里, 观望不敢进. 壮猷顿兵几五十日,二月二十一日始进凤山, 凤山(此处缺字若干)

  闽督李侍尧甫莅任,即预约两广总督孙士毅调兵四千备缓急,而凤山再陷之信至,立起兵往,以三月末悉抵台,贼方攻城急,赖以不陷。李又奏调浙兵三千,上益以驻防满兵一千,令将军恒瑞为参赞,赴府城,提督蓝元枚亦为参赞,分浙江兵二千赴鹿港。有旨,以失律诛郝壮猷。诸将咸思进兵;而常畏葸,惟日夜流涕而已。时贼势未炽,村民尚未为所胁.诸将以五月二十四日出师,甫交绥,常战栗不能举鞭,大呼曰:「贼砍老子头矣!」策马遁,诸将因之退。贼大欢,啸而归.入城,即令闭关,又请兵一万.贼得暇蚕食各村,不从者辄杀,于是遍地皆贼矣。

  庄大田扰府城,爽文扰诸罗,势益炽。迨官兵自邻省调至闽,又守风过海,凡两三月,官军仅增万,而贼已增十万.诸罗为南北之中,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围,日夕不止。大纪语诸将曰:「有城守责者,生死以之。大纪虽武夫,敢弃天子所付乎?誓与此城终始也!」因置酒会诸将,亲酌酒,挥涕拜诸将曰:「君等能固守,固佳,否则砍大纪以降贼,无苦苍生为。」诸将感激用命,日夜防守,时出军扰贼营.贼用吕公交车以数百人牵之,击城北堞,城上用飞炮碎之。复用火箭射雉楼,诸将预蓄水桶扑灭之。贼日夜諠哗以乱军心,城中应以鼓角,使不得闻。如是者百日,诸义民鼓于忠节,皆出饷劳军,城赖以全。

  大纪数遣死士突围出,请救于常,常终不发兵,副将蔡攀龙请行。上严旨责常,不得已,命孱弱数百,使蔡率之以往援,咸没于阵,蔡仅得入城。诸罗之围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纪告急之文,用小字书寸纸,募人间道夜行,始得达.而贼禁粒米不得入城,城中饥疲不能支。上谕大纪拔身出,大纪以士庶助守久,恐遭贼屠戮,誓死不出。奏闻,上垂泣曰:「大纪忠诚,虽古名将何以复加!所谓我君臣各尽其道也。」因封大纪为一等嘉义伯,世袭罔替,赐银一万两。念诸罗被围久,特旨改名嘉义,以旌士民。

  时常在府城,欲弃城遁者再,赖诸将护持,因密札哀乙和珅,请以他将往代,和晏见,奏之。上亦预知常必偾事。六月中,即调陕督福文襄王康安为将军,及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来统兵,并发明诏,声言调兵十余万.冬十月,所调蜀番粤西兵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即往鹿港。会飓风不得渡,守风于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顺风,一昼夜,数百艘尽抵鹿港。海口帆樯如栉;列数里,贼不测多寡,始惧。

  十一月八日,福等起行,贼方列拒于仑仔顶,海率巴图鲁侍卫发矢,殪数十贼,贼大惊,遂披靡。海笑曰:「此群犬耳,何畏之有!」麾兵入。先是,常伪造蜚语,谓贼有异术,实不可撄.福亦先惑其言,至是,始知其妄。乃沿路击杀,至牛稠山,再败之,即以是日抵嘉。嘉义城中官民出迎,饥羸无人色,见福至,无不欷歔啜泣,喜其来而悲其晚也。大纪以功高,与福抗行宾主礼,福衔之,密奏其人奸诈难信。会侍郎德成自海上监修城垣归,复媒孼大纪之短,遂以前贪纵事,逮大纪及台湾道永福入京,先后正法。而大纪部下诸将李长庚、王得禄、邱良功等后皆立功海上,盖承大纪训也。

  嘉义城北有山名小半天者,四面陡绝,贼遁而聚于此。十一日,福率将士百道仰攻,又克之,贼遁归大里杙巢,筑土城。二十四日,官兵至,贼犹数万出拒,退而复集者数次。既夕,官兵伏沟坎间,贼万炬来索战。官兵在暗中,贼不能见,发枪箭,无不中。贼知失计,遽灭火击鼓来攻,官兵又从鼓声处击之,杀死无算。黎明进兵,遂克其城,林爽文已携妻孥走,据守集集埔。其地前临大溪,就高岸,垒石为陡墙,长数里。十二月五日,官兵腾而上,杀千余人,贼党皆溃。爽文先匿其妻孥于番社,与死党数十人窜穷谷丛箐中。十三日,先获其妻孥,福又遣使入大山,说生番,怵以兵威,生番惧,遂献爽文出。而庄大田虽与爽文同逆,又各不相下,乘官兵未南,益焚掠聚粮为抗拒计。已又思出降,计未定,而福已于十六日抵牛庄,大田仓猝出拒,败而走。官军连蹴之,累战皆捷。极南有地名郎峤,负山临海,最辽阻。大田力不支,与党潜匿焉。福先遣水师由海道绕而截之,自以大兵环山围之,贼冲突不能出,杀者数千,溺者数千,擒而戮者亦数千,大田就获,台湾遂平。

  官军与郑氏战于台湾乾隆丙午,台湾林爽文叛,陷彰化县.同时有三合会女党人郑氏者,貌绝丽,又武勇,能使剑弯弓,枪击百发百中。爽文既败而远遁,郑领其残军,屡与官军战,多所擒斩。然极淫肆,党人中无可其意者。适擒获官军中一武员,迫之,则反为诟辱,郑大怒,斩之,醢其头.后三合会败,郑匿广东,卒被捕就诛.许世亨与安南人战许世亨,成都人。征金川,以功至专阃。阿文成公桂器之,曰:「武臣中识大义者,惟许某一人。」任广西提督。会安南国王黎惟祁为其邻清化王阮光平所逐,敂关请兵,时孙文靖公士毅为粤督,主用兵。许曰:「蛮夷相攻,王者不治,一旦兵连祸结,未易已也。」孙不听,率两广诸镇兵伐之。阮光平不意王师至,又兵寡,回清化调兵。孙大捷,入黎城,饮酒赋诗,不以敌为意。许谏曰:「我兵深入重地,自应慎重。况光平未战遽退,恐有不测.宜及其未至,振旅入关,上计也。」孙曰:「尔介胄之士何知?」及光平率师至,惟祁骤弃国走,势汹涌,孙茫然失措,欲以身殉。许叩马谏曰:「公为大臣,若有所伤,有关国体.世亨一介武夫,受上知遇,位至拥旄,以身殉国可也。」令诸将护孙入关,独率数百人赴敌,尽没.光平追孙至富良,将及,总兵尚维升至年少勇锐,率兵御之,转战竟日,手戮数十人,甲尽赤,后援不及,抚剑叹曰:「大丈夫死绥,志也。然不死大敌而亡于小丑,未尽吾勇也!」自刭死。孙遂撤江桥,率残卒入关.总兵张朝龙、李化龙亦先后死,辎重甲杖,尽为敌获.事闻,高宗以其知大体,甚加惋惜,封壮烈伯,祀昭忠祠。子文谟,以侍卫擢至福建提督。嘉庆川楚之役,亦以勇健世其家。

  福康安平廓尔喀廓尔喀,乌斯藏以西一大部也。乌斯藏分为前后两藏,自打箭炉西行七十驿至前藏,又十二驿至后藏,又十二驿至济陇,又三十驿至石宿桥,为后藏边地,过桥以西,则廓尔喀矣。前藏有呼图克图,曰达赖喇嘛,相传为宗喀巴高徒,世世转轮为之。每将死,则自言其往生处,弟子如言物色之。得婴儿,即奉以归,谓前喇嘛所托生也。其真伪不可知,而准噶尔、喀尔喀及内部落各蒙古王公皆尊信之,为佛教大宗。后藏班禅额尔德昵,其名位视达赖喇嘛稍次,而蒙古番人亦崇奉惟谨。此二藏为古吐番地,元世祖时有八思巴,尊为帝师。明成祖时,有哈麻立,册为大宝法王,未尝待以属礼也。太宗时,达赖初,番目颇罗鼐以功封王,统两藏事。后其子朱尔默特叛,夺爵。于是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呢皆以教主兼国事。有丹津班珠尔者,本班禅部下头人,以罪被黜,窜入廓尔喀,结其酋喇特木巴珠尔。继以通商事,为后藏人倚班禅势,不与直,遂结怨,突入后藏据之,此乾隆戊申事也。高宗乃命川督鄂辉、成都将军成德统兵剿之,又以理藩院侍郎巴忠谙番语,命监军。巴自恃近臣,不复为鄂、成所统属,擅遣番人与廓尔喀讲和,愿岁纳元宝一千锭赎其地。廓欲立券约为信,达赖喇嘛不可。巴欲速了其局,遂如约而归.逾年,廓之头人索岁币,达赖喇嘛不与,所呈表文,语多不恭顺。驻藏大臣普福匿不以闻。廓之头人遂刼藏中头目玛尔沁为质,复构兵入后藏掳掠,驻藏大臣保泰拥兵不救,并欲弃前藏,达赖喇嘛不肯轻弃重器。事闻,上震怒。巴畏罪,投河毙,褫保爵,改名俘习浑,满语谓卑贱也。更命粤督福康安、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为大将军,统索伦、吉林、川陕诸路兵讨之。馈饷事,则命大学士孙士毅主藏东路,驻藏大臣和琳主藏西路,济陇以外,则惠龄主之。

  壬子春,福由青海进兵,时青草未茂,马皆瘠疲,粮饷屡绝.运粮布政使景安受和珅指,欲绝其饷,赖福行速,四旬至前藏,以四月乙未出师。先遣领队大臣成德、岱森保由聂拉木进,总兵诸神保驻绒辖,防其抄袭后路。福、海与贼战于擦木,又战于玛尔辖,直抵济陇.成德亦由聂拉木转战而入,贼所侵后藏地悉复之。六月庚子,入贼境,贼举众来拒于噶多溥。福分前队为三,令海统之。又分前队为二,自统之。遣护军统领台斐英阿在木古拉山与贼持。福由间道冲贼营,海绕山,出贼营后,与福合。克木城石卡数十,追奔至雍雅,俘其头人某。成德亦克铁锁桥,进至利底。福又檄诸神保至利底以壮军威,于是廓尔喀汹惧,来乞降。福曰:「是缓我兵也!」严斥之。

  七月,裹粮再进,历噶勒拉堆补木特帖朗古桥甲拉古拉集木集等处七百余里。六战皆捷,杀四千余人。至热锁桥,福以为势如破竹,甚骄满,拥肩舆,挥羽扇督战,官兵皆解櫜鞬负火枪以息。贼乘间入,遂败,台斐英阿死之,武弁多阵亡者。贼复遣人乞和,福允其请,献所掠金瓦宝器,令大头人噶木第玛达特塔巴等賷表恭进驯象番马及乐工一部。高宗鉴其诚,乃许降。八月,班师。

  嘉勇贝子征诸罗乾隆时,嘉勇贝子援诸罗,时超勇公海兰察前行,行约百里,贝子督师继进.夜大雨,天黑如墨。遇土山,驻军山顶,贝子中坐,随军官围贝子坐,外亲军,外正军,皆围坐。贼游兵近山,践泥泞过,火炬千万,贼自炬中窥山,黝黑无所见,疑有兵,发铳炮击之。贝子令曰:「无出声!无动!」久之,贼过尽,雨霁,天益明,海已入诸罗城。捷使至军,始起行,无一伤。视铳炮子,皆历落入山腹。

  贝子征卫、藏时,有隘道,几一里,贼屯军守隘北,甚严。大军屯隘南三十里许,贝子调军伏隘东西,而以前军分五军攻隘,迭退迭进.战一日,有数十胜负。贝子在大军中,前军军报沓至,不动。及二更,前军大败,退不止,贼逐前军出隘南,炮声大震,火炬尽𦶟,照耀如白昼。东西伏军皆起,贼惊退,自相蹂躏,大军蹙之入隘。贝子急上马,万骑齐足,顷刻至隘口,前军伏军已过隘,闻贝子至,勇气百倍。大军乘势合攻,遂夷贼屯,追奔五十里而后止。

  明亮平孝感教匪嘉庆丙辰夏,湖北孝感有匪滋事,毗连三省,匪众数万,总统永保屡为所败。先后征兵数千,皆覆没.时参政明亮方获罪,以侍卫衔自西域归,高宗命往代。行至当阳,制府毕沅以固原、西宁兵五百人畀之。明曰:「今孝感啸聚数日,已伤官兵数千,是匪中必有知兵者。若不十倍其众,难以破敌,此王翦所以益兵破楚也。今若不谋而进,以零丁积苦之兵,御锐气方张之匪,是驱羊入虎群耳。」毕无以对。适陕西镇总兵德光率兵三千人至,愿随明往。毕喜曰:「此天助将军成功也。糗粮器械,吾任之。」明大喜,鼓行数日,至杨镇,民多逃窜,街市阒如。

  匪闻官兵至,皆敛兵守寨。明率众守桥,笑而谓众曰:「羸张飞尚可御敌也。」命诸将鸣鼓吹角以致匪,匪果蠭起。明据地势,杀伤相当,匪诧曰:「昔之官军未有不闻声溃者,今何人,耐战乃尔!」嗣闻为明,皆相顾欷歔曰:「吾侪命蹇,此老尚无恙耶?」次日,匪绕道上北山,据建瓴之势,德请战,明曰:「匪勇而锐,未易藐视。」以千人付之。德故未经战阵,既见敌,未鼓而火枪骤发.明闻声惊曰:「此军殆矣!非出奇无以救之。」因怒马独出,率将士数十人行荒畦间,绕出数里,畦间骸骨纵横,乃永保兵溃处也。适有江西溃卒二百自德安来,散坐黄金庙侧,方𦶟火聚食,明笑曰:「是足资余用,以之破敌,足矣!」遂呼其将至,抚以善言。诸军闻明名,争自踊跃请战。明授以旗鼓,命掩伏山侧,遂趋匪垒。垒外松棚下匪方瞭望,骤矢伤数人。匪方错愕,江西兵展旗鸣笳以进,匪惊溃,互相践踏,曰:「伏兵至矣!」匪中有红巾者,声言于众曰:「勿惊!速发大炮御之。」官兵闻之恐,明曰:「其炮炸矣。」匪固乌合,不解用炮,炮果裂,声震山谷。官兵突烟而入,纵火焚松棚。山上匪见之,皆退归,阖四门为守计。德所率兵亦振旅还。复命夺匪西壕,积柴他门外,匪未觉.时大风霾,因风纵火,俄万厦骤焚,官兵合围,匪突烟出者,咸堕于壕,哭声震天,火光竟夕,三日始烬.乃于焦骨中取匪首,遂平。捷闻,高宗大喜,复明职。

  完颜岱击教匪完颜岱任河南藩司时,白莲教初起,所在蜂拥难遏。巡抚景安素怯,屡为匪败。完颜率羸卒数千守双沟,匪屡犯豫界,皆被击去。自嘉庆丙辰九月至丁巳春,大小百余战,无不堵御得宜。时淅川有蠢动者,完颜告景曰:「萑苻小寇,易扑灭。襄、汉间匪势猖獗,岱请御之!」景以初起者难御,而双沟有险可恃,因促完颜往。乃急掩击匪,悉数就擒。景贪其功,弃双沟而蹑其后,诛杀难民,以大捷闻,封伯爵,完颜惟议叙而已。襄、汉诸匪遂袭其不备,阑入南阳,由卢氏出武关,与川匪合,逆焰遂不可制。而完颜以劳瘵卒于军,仁宗甚悼惜之。

  傅鼐平苗黔楚接壤处,北有腊耳山山脉,为苗瑶所居。自康熙中降生苗百四十寨,置干州、凤凰二厅,而苗疆一蹙。自雍正中改土归流,增置永顺府永绥、松桃等厅,而苗疆再蹙。自是至乾隆末叶,汉民移居苗境者日众,永绥城外苗地几尽为所占,而苗疆三蹙。于是奸苗倡言逐客民,复故土,而乱端以起。乾隆乙卯,黔苗石柳邓,楚苗石三保、吴陇登、吴半生、吴八月同时蠢动,诏滇督福康安、川督和琳与湖广督抚会剿。其后,半生、八月虽先后就擒,而八月子廷礼、廷义仍负嵎自若。迨嘉庆丙辰,陇登降,三保擒,柳邓父子及廷礼、廷义次第就诛,始以苗乱肃清闻。其实是役也,始事者固老师糜饷,继事者亦苟且幸成,而苗众仍四出刦掠,且借口于和琳苗地归苗之约,益蔓延于干、凤诸厅.己未,凤凰厅同知傅鼐用前人雕剿法,战守年余,修置碉堡,收恤流民,屯田练勇,苗垂困。兵备道成宁忌之,数言于鄂督姜晟,谓「傅不去,苗必大乱」。已而吴、陈受果扰内地,姜意动,将劾傅召乱.会巡阅至某县驿,方饭,而苗数千环行馆,噪索食,犒之,不退。中夜,闻门外惊哄,嘑号鼎沸,俄而寂然,一人从数卒入谒,傅也。姜叹曰:「几误边事。」即委傅讨贼,一战俘陈受。令筹安抚之策,傅因下令追缴苗寨兵械,并广设书院义学,经营十有余稔,苗祸乃纾。

  二眼纛将军征川楚教匪川楚教匪蔓延三省,诸将拥兵自卫,掳掠良民,故当时呼官兵有红莲教之目。惟提督穆维、将军富成督齐鲁兵堵御甚严,匪畏之,相戒勿犯二眼纛将军。盖山东旗纛皆绘二太极图故也。

  亮禄征川楚教匪总兵亮禄任河南城守尉,嘉庆庚申,川楚教匪滋事,豫省将校皆檄调他往,抚军吴熊光亦率兵堵御卢氏,河南兵力虚弱,故宝丰郏县教匪谋逆。亮曰:「吾闻兵贵神速,今贼初起,实为乌合之众,易于扑灭。」乃驱兵疾行,不三日至,匪尚未觉.亮率兵围其寨,声言满兵十万自京至,命树八旗大纛,以鞭笞马腹,使腾蹶嘶号,声震数里,匪惧。至夜,亮起曰:「此擒贼时也。」乃吹角,命士卒进,首先逾濠,焚其寨,士卒用命,一鼓歼之。

  成德征川楚教匪将军成德,初从阿文成公桂征金川,多战绩。阿尝曰:「裨将中知兵者,惟成某一人。」其随征廓尔喀苗疆,亦多战功。后征川楚教匪,总统为福宁,性暴愎,失将士心,攻旗鼓营浮山诸贼,经年无功,成甚抑郁.戚某往探,设酒待之,将饮,笑曰:「席上无可欢,可以贼心肺侑酒。」因下令出战,结装去,闻火枪声,须臾,擒匪数十归,酒尚未寒也。掀髯叹曰:「若此草寇,较之金川番匪,十不当一,何难灭此朝食?而当轴辄养贼自重,不解何心,老夫功名终于此矣。」因潸然泪下。

  札克塔尔征川楚教匪札克塔尔,金川番部人。父某,为索诺木所杀,弱冠投诚,密献入番计,阿文成公桂从之,得以成功。高宗怜其稚,命近臣抚视之,后荐至护军统领.性敏捷,川楚之役,师未尝败北。军中畏之,呼曰「苗张」,无敢撄其锋者。嘉庆丙寅秋,瓦柴关兵变,札首先趋赴。时西安驻防已为匪冲溃,札怒马独出,手杀数匪,匪有识者,诧曰:「苗张至矣!」皆奔溃。杨时斋提督继至,善为抚慰,匪弃甲请降。是役往返,不逾二十日也。

  额勒登保平川楚教匪川楚教匪初起时,以刘之协、姚之富、齐王氏为教首,三人皆枭雄。齐王氏又号齐二寡妇,美姿容,擅谋勇。余如冉天元、王三槐辈,亦皆一时凶悍。至若其中谋士,出奇制胜,使王师疲于奔命者,则以徐亮基称最。亮基字慕奇,成都拔贡。少负奇气,倜傥不羁,或以狂生目之。居恒窃慕诸葛亮、刘伯温二人,因取以为名,自号小诸葛。与冉同里,冉本富家子,豪侠任气,后为门客煽惑,遂从教匪起事。亮基闻耗而起曰:「大丈夫得时则驾,机不可失。」仗剑往说之。冉大悦,署为行军参谋.用其策,窜汴犯陕,号令川东北群寇,横行数省。

  时统兵诸将帅以经略额勒登保为最有威望,德楞泰、明亮亦善用兵。偏裨则杨遇春、杨芳、罗思举、桂涵、穆克登布等,均骁将。亮基为冉主谋,屡设奇计,以陷官军,额至引为心腹巨患。苍溪一役,额欲合全力剿之,檄左右翼会击,杨遇春、穆克登布为左右翼长,骁悍无匹,各路教匪望风胆落。冉惧,亮基微哂曰:「将在谋,不在勇,此何足虑!」策马出营,周览一过,返谓冉曰:「彼军右翼勇而不整,左翼稍有戒心。若凭高驰击,右翼必溃。右翼溃,则左翼为所牵动,不能独存,然后合师以捣中军,可一战下也。」冉从其言。穆每战,必先登陷阵。遇春较持重,恒规之,穆不听。将战,穆列营傍山而处,遇春劝之曰:「兵法有言,居高临下,君不握险以守,而阵于平原,此危道也。」力争不纳.急退,列营山巅,遥为犄角。其上适有废垒,命握垒而守,严阵以待。甫交绥,穆勇甚,身先士伍。短兵接战,陷贼伏中,冉麾军围之数重,力战不脱。

  遇春欲赴救,亮基亟麾伏贼,从岭后间道,猱升而上,绕出遇春垒后,压垒而阵,遇春自救不暇。穆军失援,大败,亮基乘胜捣额主营.主营溃,穆身被七创,屡濒于危,卒赖遇春军冒死援之,得溃围走,冉自是益倚任亮基。时各路教匪多乌合,群聚不逞,烧香惑众,从者日多,然惟以剽掠为事。亮基则劝冉禁掳掠,犯者立斩以徇,所过州县,恒不血刃而下。

  廷议以贼踪飘忽,状类流寇,实行坚壁清野政策,通饬各路,严密扼守,有纵寇者置诸法。令村庄民团筑堡备战,寇至,则尽敛牲畜器物入堡固守,野无所掠,群寇大蹙。

  先是,亮基佐冉军时,首倡议劝鼓众北行,不用,至是颇悔,欲由陕犯晋,而将军魁伦扼守潼河,防寇北渡,沿江上下游,列营数十里,深患之。亮基躬出视师毕,返,谓冉曰:「亟治攻具。」翌晨,遂渡河。亮基亲援桴鼓,魁悉众抵拒。战正酣,主营药库毁,冉且自下游偷渡矣。官军大溃,贼众鼓噪乘之,遂渡潼河,亮基乃分军由陕犯晋.亮基殁,军无主谋,战辄败。冉愤欲大举,马蹄冈一役,欲以全力困德楞泰,六日五战,重迭设伏,德误陷伏中。数路皆败,与侍卫数十踞守山巅,誓以死拒。冉督众登山,坐骑中矢而蹶,为德俘获,贼大溃。嗣是诸路教匪,以次削平。

  额之用兵也,匪甚畏之。每战,张左右翼,以降贼居左,张红旗;乡勇居右,张白旗,皆为前锋.贼望见红白二旗,则群相惊曰:「额爷兵至矣!」皆奔。临阵,身先士卒,辄以两人肩竹兜乘之,铳炮矢石常从肩耳过,左右失色,额不少避,督战益力。尤严操守,赏士不惜万金,而不以一钱自奉。督抚馈遗一无所受,用兵岁久,诸将无不蓄赀财,而额之凯旋,过芦沟桥,萧然行李,一骑负一幞被而已。

  桂涵大败教匪川东有桂涵者,骁勇趫捷,非珍馐不食。时或金币满室,未几无一存。逾时满,与相契者辄尽与焉,盖皆自胠箧来也。官捕之严,忽不见,时或出没巨浪中。尤善泅水,闻川楚军募勇,与罗思举同投之。时乘贼与官兵角,伏石洞中,或腰击,或尾截,或擒渠魁,或毙悍目,官兵屡冒其功而受上赏.一日,贼环攻其洞,积毒薪熏之,扑以扇,烟外扬;又壅沟灌之,泄以窦,水旁溢;又夜屯山顶,炽草为号,贼知其素张虚势,宵深袭之,竟空垒焉。俄鼓噪四起,伏突出,大呼曰:「今日也中桂老子计矣!」贼惧,反走,木石堆塞,中藏劲弩,归路断矣。官兵乡勇内外夹攻,贼寸步不能移,皆缢林中,树为之折。号哭曰:「吾白莲教徒,自有身以来,无此穷蹙,不敢再入深山矣。」后追至平原,与罗互为犄角,凯旋为川北总兵,至四川提督。

  李成隆平安南匪及凤尾帮匪嘉庆间平闽浙海盗,浙江提督李壮烈公长庚实为首功,太平参将李成隆亦有劳焉。龙王堂松门之役,成隆妇新产,风雨破其屋,惊死,不顾,立率师往剿。安南夷匪及凤尾帮盗皆以此举就擒,时称成隆曰小李将军。

  李壮烈讨蔡牵闽中固积富区,自总督雅德、伍拉纳等骄奢贪纵,吏治废弛,海盗猖獗,水师懦怯莫敢撄.提督倪斯得老耄不谙纪律,故蔡牵、朱溃等啸聚海滨,众至十万.嘉庆丁卯冬,突入台湾,赖李壮烈抵死御之,喜湾得全。

  李,同安人。起家武科,出为浙江副将,福文襄王康安奇之。安南阮光平阴叛,入我国海面掳刼,王命李往擒之。李曰:「官船钉疏板薄,不能冲突波涛,长庚愿倾家造船。惟火药非私家所宜有,愿赐之,余不费丝毫官物。」王大悦,奏署总兵,并赐银数万两,乃造海船数十艘,不加镂饰,与客船无异。率兵三千,尾安南船,旗鼓突出,枪炮骤发,贼惊溃,覆船数百,俘斩数千人,生擒其官伦贵利等以献.王优奖之,请于朝。任海坛总兵,浙抚阮元倚为左右手。台湾之役,已围蔡牵于鹿耳门,计日可擒。时所率浙中精兵祗五百余人,牵以钱四百余万贿闽卒,诸将遂解体.牵遣人伪献降书,李抵书于地,褫其衣,刀见,立诛之。是晚大风雨,牵乘夜遁。李方饮酒,立倾杯,整队进,闽兵莫有继者,太息曰:「朝廷养兵百余年,一旦反为贼间,果何为者!」因全军而归.闽督阿林保置酒贺,从容语曰:「海上事易饰,公如以蔡牵假首至,余即飞章露布,不惟公居首功,吾亦受帷幄之赏,岂不胜冲突鲸涛,侥幸于万一哉!」李奋然曰:「于清端之捉贼,姚制府之用兵,长庚所知也。石三保、聂人杰之擒,为长庚所未解。皇上所以任长庚者,欲使永靖海氛,以绥民命,成功与否,则天也。公文吏,幸事早蒇,仆则视海舶如庐舍,不畏险也。公今以逗挠劾长庚之罪,他日以覆舟讳长庚之死,皆惟命是从。仆一武夫,犹知以死报国,公以世臣名族,亦罔识忠孝二字乎?」推几而出。幕客谏曰:「将军误矣!自闽粤用兵,生灵糜烂几数百万,皆以蔡牵一人。故今假传授首,博天颜之喜,后或羁以官爵,啖以利货,以伺其敝,不亦可乎?今必冒风涛之险,困其巢穴,一旦飓风阻路,粮饷莫继,士卒散亡,竭一人之力敌百万之寇,稍失利而大吏朦蔽奏之,将军必遭狱吏之辱矣!」李慨然曰:「君不闻王彦章「人死留名,豹死留皮」语乎?仆虽不肖,不愿与牵同日生也。」

  王得禄邱良功平蔡牵嘉庆己巳,闽浙水师攻剿蔡牵,鏖战重洋,阅两昼夜,牵夫妇淹毙黑水洋,盗船一律烧毁,余盗擒斩无遗.是役也,浙军围攻牵船,追逐千里,枵腹苦战,喋血于狂风巨浪中,兵勇伤残极众。比闽军迟一日到,已功在垂成矣。

  煤黑子与林清战于大内都人呼担煤夫为煤黑子。嘉庆癸酉,天理教匪林清作乱于京师。贼趋熙和门,有某煤肆之煤黑子,适自文颖馆出,横取担杖,奋逐之,力甚大,踣贼数人。众攒刺之,遂为贼杀。群贼与煤黑子角力,声讙嚣四闻,故熙和门得以闭.大学士保兴时为上书房授读翰林,从景运门下直,遥望见之,走还,促闭门以拒。既闭门,乃集羽林虎贲,战一日夜,贼乃败。事定,出贼尸,煤黑子尸亦杂其中,不可辨。方其击贼时,三馆吏役无不知煤黑子击贼.贼平后,以为煤黑子之功不可没,顾其肆主懦而畏官,不敢陈于朝,煤黑子遂竟不获褒恤。

  平林清嘉庆癸酉七月,仁宗秋狝于木兰.九月十五日,天理教匪犯阙,匪为林清、冯克善、李文成诸人。

  先是,文成遣其养子刘成章潜至京,会清于黄村之宋家庄,议以十五日,河南、山东合畿内之众,同时进发,乘回銮时,伏莽行在。谋定,而滑县、金乡、定陶、曹县先后缉捕,匪恐事败,不能久待,乃即揭竿起,官兵络绎征调,而九月十五日之约,遂不能密赴。十四日,清命其党陈爽、陈文魁入京,匿市人家。十五日平明,众匪自黄村至,日方午,入内城,分东西两队:其东,陈爽导之,刘呈祥殿之,以进东华门;其西,陈文魁导之,刘永泰殿之,以进西华门.而太监刘得财、刘金引其东,张泰、高广福引其西,王福禄、阎进喜居中援应。爽与文魁偕头目数十人,皆清所调遣。清居黄村。将俟河南之匪集合而进.仪亲王、成亲王、庄亲王等亟召营兵自神武门入,匪已至中正殿门外,诸王率兵御之。有数匪突入大内,时皇次子、皇三子咸在上书房,闻内侍疾呼闭隆宗门,皇子即自日精门诘问。将至近光门,总管太监常永贵擒二人,各执利刃,头裹白布,诸内侍御之于门,互有杀伤。皇四子自书房出,皇次子、皇三子将往储秀宫觐后,学士宝兴方自上书房散直,未出东华门,见兵匪力战,亟入干清门,奔告皇子。皇子立至储秀宫,见匪越墙西入,皇次子急命进撒袋鸟铳腰刀,永贵执白木棍,立于遵义门之内以拒之。诸内侍登垣瞭望,匪大至,旋自膳房之上自西而北,将逾养心门入,皇次子发鸟铳击之,殪,匪续至,执白旗指挥,皇子复击之,又殪。仪亲王子贝勒绵志亦以铳击之,复殪,匪乃不敢升垣。皇次子驰至西长街西厂,督同常永贵率内侍击贼.日将晡,而留守京师之诸王及内务府大臣各引兵入卫,匪势渐蹙。将纵火,忽大雨迅雷,二匪堕武英殿之御河死。投河溺死者甚众,余皆就擒。

  初,壬申春,赵崇华摄淡水同知。甫下车,即访获妖言惑众之高妈达,讯之,具供同党刘林、祝现,定以次年闰八月望夜,起事都下。刘林者,清之原名也。赵亟详上官,请入告,上官以其语诞,仅依传布邪教律拟决,而未奏闻。至癸酉九月十五日,都中之变果作。

  冯克善者,林清之党,技精绝.清既败,乃变姓名匿献县.是年十二月为官吏所闻,杂遣兵役,与其徒擒之。乃佯饮之酒,中设一席,四面重迭环以桌凳,门内伏壮士。案复置热粥,又置药物酒中。冯至,即藏其兵器,以热粥洒之。诸壮士群起格鬬,良久始就擒。

  杨忠武征川楚教匪当红苗之变,杨忠武公遇春方为材官,福康安见而奇之,曰:「此将材也。」屡疏保荐,擢至专阃。时宜绵督陕甘,畏葸不前,杨谏曰:「甘、凉兵为天下劲卒,阿文成公曾将以平西域。今公据河山之险,拥精锐之卒,自关陇西下,建瓴之势,破敌必矣!奈何以百战之卒,而畏乌合之众哉?」宜不能用。勒登保经略至陕,倚为左右手。

  杨善抚驭士卒,部下多降匪,腰佩长刀,形貌凶险,而杨颐指气使,莫不悦服,故十数载所至克捷。有黄骡,日驰数百里,常乘以追贼,贼畏之如虎。部将如杨芳、游云梯、吴廷刚、祝廷彪,皆由偏裨至专阃。瓦柴关兵叛后,独骑至贼中,说以大义,即抛戈降。嘉庆甲戌春,入京陛见,仁宗问:「前此湖北、陕西、四川三省军务,何延至十数年之久,现今两次军务,即河南教匪、陕南饥民之乱,何蒇事之速?」则对以「有专责则事易集」。上首肯者再。

  杨尝徒步逐贼, 挽其须日行百数十里, 军中呼曰「杨胡子」。 为口号曰:「胡子打(革乞)鞈, 一走一百八。 」贼望其旌旗皆胆落, 故所至有功。

  永芹以百余人破回泮庵将军永芹,以干清门侍卫出戍西域。会回逆叛,守危城,兵甫百余人,众官皆大惊,独处之晏然。命文吏守城,自率卒冒雪夜出。漏下十刻,属吏惧,曰:「贼众初起,人心未定,若不一鼓歼之,使蔓延四出,封疆可虞。今乘黑夜攻之,贼不知我众寡,易灭也。」直抵贼垒,声言北路数万人至,贼惊溃,投兵降,逆首亦就擒。

  罗思举平赵金龙赵金龙者,江华瑶也。故为巫,家饶于赀.瑶中巫至贵重,群瑶信服,金龙谨饬无过行,居瑶中,号通达能言。平居垦山力作,善居积,时为群瑶祠祷神,益富厚。以山田与汉民近接,汉民每事陵藉之,不敢论曲直也。

  道光壬辰,瑶人入江华市易银,奸贾辄与以夹锡者,请更之,反怒骂击瑶。瑶归,集十余人复往,贾讼县官,谓瑶刦掠,尽捕下狱.于是群瑶怒,起杀奸贾,推金龙为首,桂阳新田瑶应之,有徒党千数百人。州县遽以瑶变闻,大吏视之为大敌,提督海凌阿、副将马韬率三千兵讨金龙,长驱入其境,兵不持刀矛,捆载以行。瑶伪为汉民,负其军器去,已乃大噪,官兵闻声奔走,或自跪道旁,遂杀海及其马,以海之火器攻新田,杀知县王鼎铭。于是钦差大臣尚书公禧恩出视师,瑶变闻天下。然江华瑶众固不及数百也,合宁远、道州、新田、常宁及州中瑶,男女仅二千耳。瑶所长者,登山险疾走,用小火枪,百步命中。官兵闻瑶至则溃。朝命罗思举与总督卢坤往平之,贼已困,将擒矣,时宣宗命禧往督军,诸将皆曰:「可待禧至。」罗曰:「围久师怠,贼必遁,糜帑可惜。」遂违众一战,歼贼且尽.禧为亲信重臣,督抚以下皆降屈为礼.怒罗之不待也,盛气陵之。罗不为屈,且面折之曰:「诸公贵人多顾忌,罗思举一亡赖耳!受国厚恩至提督,惟以死报,不知其它。」禧怒甚,而无如之何。罗籍四川之东乡,少亡赖,数行窃,令捕之杖毙,弃野中,夜而苏,匍匐至一老妪家,周之,乃改行。既贵,尚对人言生平作贼事,不稍讳.中英鸦片之战道光辛丑鸦片之役,英人义律以和议久不定,进攻广州沙角、大角炮台,伏兵二千,以竹梯登后山,别遣精兵绕出三河口,合力夹攻。时副将陈连升力为抵御,身被数十创,死之。英兵乘胜直攻镇远、威远.靖远各炮台,进逼省垣,炮声如雷,昼夜不息,将军以下皆避入巡抚署。

  钦差大臣琦善既以庸懦畏葸迟误机宜致祸,诏命锁拏来京,而继之以奕山。奕见英人之势方张也,遣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议款。义律要求于应偿烟价之外,须酬军饷银六百万元,香港事再议.将军等允之,并树白旗于城,英兵始回船。

  七月,英兵船复攻厦门各炮台,陷之。八月,英将濮鼎查、郭士利等由厦门再犯定海,定海总兵葛云飞、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寿春镇总兵王锡朋皆战死。时钦差大臣裕谦仅统兵四千守镇海城内,令提督余步云守城外招宝山。英兵既由山麓攀援登岸,余不令士卒发炮,率兵遁宁波。英人据招宝山,俯攻镇海,裕投泮池死。未几,宁波亦失守。是役也,广东被祸之外,则以招宝山之败为最剧。而其偾事之由,实因裕之粗疏骄暴,驭将无方,余之不战而遁所致。为江浙所切齿痛恨者也。

  英之扰江浙也,时梁拱辰以江苏巡抚兼权总督,率兵防上海,时提督陈化成驻吴淞口,徐州镇总兵王志元驻上海城外。王躯干英伟,晓畅戎机,梁颇优待之。既思吴淞口岸,直达宝山,绵亘数十里,兵稍单,欲使移军吴淞,与陈相犄角,乘间探之。王不允,梁自驰往吴淞,商之于陈,陈亦不谓然。未几,梁卸督篆返苏,遂听之。越数月,英舰陷宝山,直驶吴淞。陈以孤立无援,血战死之。寻上海亦陷,时王已遁往松江矣。

  英人既破上海,由黄浦入泖淀,窥苏州,虑湖隘道梗而返。时总兵尤渤营于大涨泾,英船不敢深入内河,松江幸无恙。乃别由福山口入犯镇江,圌山守兵新铸万八千斤炮,发之,声震江南北。然英船游弋而过,不备亦不惧,事后始知守兵以无弹之炮,无子之铳,虚张声势,相率而逃矣。英人初至之地,恃其财利,蛊惑穷民,至以银币一枚,市胡椒数粒,乡民愿效奔走者,所在有之。某寺僧密告之曰:「城北依山为垣,故有塞门,其虚可捣也。」英人登金山觇之,炮发而城破,淫掠搜括,等于宁波。时六月十九日也。

  镇江故殷富,西关以外,为一郡精华所萃。敌梳之,兵勇篦之,土寇又薙之,富民迁徙者,背负肩担,悉被刼掠。江宁、常州闻警,皆震。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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