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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段

《清稗类钞》 · 清·徐珂

28991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蜈蚣食萤,萤尾有光,蜈蚣之腹亦有光矣,喻其人之胸中明白也。老百脚,语曰,百足虫死而不僵,其毒可想而知,今加老字以谥老鸨及老口之妓,意甚确当。兔子弗吃家边草,兔食草,必于远处,喻大丈夫不可老死牖下,宜出外进取也。热石头浪蚂蚁,浪即上,热石之蚁,无路可走,仅可四周旋转,喻人之走投无路也。教化子吃三鲜,教化子,乞丐也。三鲜,以三种美味之物合为一肴也。乞丐不常得食,欲于三种之外别有所得而不能,喻人之所如不合,动辄不能如愿也。教化子吃死蟹,蟹为动物食味之鲜者,死则鲜味大减,乞丐不常得食,遇之,则更饕餮无厌,虽死蟹,亦甘如饴,喻人之不择精粗美恶而一例视之也。哑子吃黄连,黄连味苦,哑子口不能言,忍而食之,喻人之有苦说不出也。闲话多仔饭泡粥,闲话,言语也。饭自饭,粥自粥,以饭泡粥,则既不成饭,又不成粥,喻人之语多无用也。仔,语助辞.冷镬子里热栗子,镬,锅也。炒栗须热锅,炒毕则锅冷。冷锅忽有热栗,喻事之突如其来也。甘蔗老头甜,蔗近根者味甜,喻物之以老为贵也。吴江菜心早上甏,菜心,苔菜之心也。甏,坛也。吴江之苔菜,收获较早,腌之于坛亦较早,此有骂人夭寿之意,犹短棺材三字之谓不及长成而死也。路倒尸,骂人之辞,谓其死于道路,不及寿终正寝也。戳千刀,亦骂人之辞,谓其罪大恶极,非一刀所能蔽辜也。饭店里回葱,回,买也。买葱宜于市,今向饭店购之,其价必昂,盖饭店须得赢利也,喻人之明知吃亏也。油汆棋子,汆,以物置水中也。棋子已滑,复以油汆之,则更滑,喻人之浮滑已甚,犹京语之琉璃蛋,杭州语之油浸枇杷核也。肉骨头敲鼓,俗以动物食品为荤味,肉骨头,牛羊豕之骨也。此专就豕言之,肉为荤,其骨亦属于荤,以骨打鼓,鼓声冬冬,荤昏同音,懂懂二字音与冬冬近,即作昏懂懂解,喻人之胡涂颟顸也。撑篱竹烧水豆腐,撑篱之竹最硬,水豆腐极薄而最软,喻软硬之不匀也。烧香望和尚,烧香自须入寺,寺有僧,既礼佛,自可顺便访僧,喻人之一事可兼二事也。和尚拜丈母,和尚不娶妻,今乃有妻之母而须往谒,岂非创例?喻事之第一次也。师姑养倪子,师姑,尼也。倪子,儿子也。养倪子,生子也。尼无唯一无二之丈夫,今乃育子,必为公众所尽力者,喻事之须大众扶助也。扶小娘过桥,小娘,。缠足之女也,过桥不易,须人扶之,喻事之须恃他人也。过桥拔桥,己已过桥面即将桥拔去,喻人之专顾己不顾人也。趁水踏沉船,船将沉而踏之,若惟恐其不沈者,喻人之助人为恶也。拔短梯,先已许人任事,继而失约之譬喻也。板门,喻肥硕之人大如板门也。描金箱子白铜锁,箱既描金,而又有白铜之锁,外观有耀,其内容实不堪问,喻人之外强中干,犹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象牙肥皂,以皂浣物,日久而皂自日薄。象牙所制之皂,永不稍减,喻人之吝涩也。鞋子未着落一样,鞋未着而鞋样已为人所得,喻事未成而反着痕迹也。黄连树底浪操琴,浪即上,黄连味苦,而操琴为乐事,黄连树下操琴,喻人之苦中寻乐也。油条,与滑头意同。剪稻树头,稻已长成,自可收获,而剪其头,喻人之凑现成也。杨树头,喻人之宗旨不定,东风西倒,西风东倒也。牵丝扳藤,纠缠不休之谓也。盖丝与藤为最易棼乱之物,牵之扳之,如何能清?敲菱壳,喻房屋既售于人,再向需索也,与敲竹杠意同。黄落,谓事之终成画饼,如木叶之黄落也。板板六十四,铸造制钱之模,范土为之,必有六十四孔,即一板也。每板必有六十四钱,此以喻人之不苟言笑,不轻举,不妄动也。城头浪出棺材,浪即上,柩须出自城门,今由城上出之,则必纡道绕越,喻人之赴事迂远也。扛棺材弗下泥潭,泥潭。土穴也。抬柩者必送柩入穴,今委而去之,不下泥潭,是喻作事者之不负责任也。麻子搽粉,面麻则多凹,欲其光泽,粉多消耗,喻商业之多费资本也。瞎子档称,挡,以手执物也。称,所以权物之轻重也。称之铜钉曰星,所以区别斤两也。星、心同音,瞽者目无所见,自不能知星之在何处,此以喻人之遇事不留心也。窝心,适意也。张,猜得到也。勿张,猜不到也。夹糊《金刚经》糊,面糊,所以粘物也。《金刚经》中夹有面糊,喻事之混杂也。四金刚腾云,腾云,则足不着地,喻事之脱空不能有着落也。拆空老寿星,喻事之已成画饼也。

  上海语言分五类上海五方杂处,语言庞杂,不可究诘,大别言之,约有五类:一、广东话。西人由广东北来上海,故广东人最占势力。二、宁波话。宁波濒海,开通较早,来沪亦最先。三、苏帮话。由妓馆孳衍。四、北方话。京、津、山、陕富商大贾及优伶一派所流衍者。第五、乃始及上海本地土话。盖上海为海滨小邑,生齿不繁,俗谚所谓十里洋场,其在昔日,固荒烟蔓草也。故上海语言,除城南城西一带,尚有完全土著外,其余一变再变。所谓上海白者,大抵均宁波、苏州混合之语言,已非通商前之旧矣。纯粹上海话,呼儿子曰后子,寻人曰梭人。自海通以来,不仅本国各地方之语,均集合于上海一隅,即外国语之混入我国语者,亦复不少,例如刚白度之为买办,密司脱之为先生,引擎马达之为电气用品,德律风之为电话。有本国本有其名而习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不得不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新立一名,其效力仍不及外国原名者。至咸水妹为咸飞司妹之省音,寓有美丽之意。鸦片亦唉柄之讹音,然社会上则竟不知其为外国语矣。

  上海洋泾浜话洋泾浜话者,用英文之音,而以我国文法出之也。相传业此者三十六人,曰露天通事,大抵均歇业之西崽、马夫等集合而成,遇外国水手及初至上海之外人购买食物,则自愿为之向导而从中渔利者。其实匪类秘密之结合,自施耐庵《水浒》创为天罡地煞之说,其后,遂率以三十六数为其内部之组织。露天通事以无赖著名,沪上是否只三十六人,无故实可征,犹郑子朋、范高头党之亦以三十六著名,实则呼朋引类,无业流氓,要未可以数计也。

  洋泾浜话为不中不西之特别话, 沪上尽人所知者。 相传外人初至上海时, 尚有一种特别字焉。 英文字母二十六字, 当华人初与外人接触时, 此字母之音, 华人颇能学舌, 其字形则屈曲旁行, 难于摹拟. 黠者因以中文部首之、∣凵○等, 指定二十六式, 以代英文字母之二十六字。 此项字体, 道光季年颇盛行,咸丰癸丑刘丽川踞城时,贼首暗与外人通,嗣经官吏多方侦缉,刘尚以此项字体致书某外人,以免华官窥破。上海县署旧卷中,尚有此项字体也。

  松江土音松江土音与苏州、嘉兴同,间有小异。枫泾以南类嘉善,洙泾以南类平湖,泖湖以西类吴江,吴淞以北类嘉定,赵屯以西类昆山,即境内亦自不同,大率均为吴音而微别耳。

  河南言语减缩河南言语减缩,声刚无回音,如一则读如育,二则读如略,一千五百文则曰吊五,盖无言不减也。

  成都方言成都言语之发音多用尖音,故平仄每混为一。如绿读为卢,米读为迷,福读为扶,曰读为曰,日读为日,吃读为池,实读为时,秃读为沱是也。然与普通官音亦颇相类。

  广东语言文字之奇异粤语少正音,书多俗字,如谓平人曰狫,谓新妇曰心抱,谓父曰爸,谓母曰妳,谓子曰崽,子女未生曰𡥧, 衣一袭曰沓, 稻一熟曰一造, 禽之窠曰斗, 禽之卵曰春。 其字之随俗自选者, 如安坐之为(上大下坐),音稳。 人物之短者为(上不下高), 音矮。 人物之瘦者为奀, 音芒。 山之岩洞为(上石下山), 音勘。 水之矶激为泵, 音聘。 蓄水之地为凼, 音泔。 通水之道为圳, 音浸。 水之曲折为乪, 音囊。 路之险隘为卡, 音汊。 隐身忽出为閄, 音或。 截木作垫为不, 音墩。 横木上关为 ,音拴。 字异而音亦奇。 至于士人书写, 亦多变体, 以华为(上世下十), 以怅作 长, 以阅作(外门内免), 以贶作(月兄), 以曷艮作(日 ), 以闻作(上入下耳), 以邻作僯, 如是者颇多。

  广东有客话广东之南雄州、韶州、连州、惠州、嘉应州五属,及广州之花县、龙门、清远,潮州之大埔、丰顺等县,均操客话。盖土著以其后至,故称其人曰客家,乃遂以其言为客话。其语之节凑句度,较之内地不甚相远,实与六朝音韵相合。

  潮语潮语,与泉、漳诸州略似,而大异于嘉应州。粤省土语略可分为三种:一、广州语.一、客语. 「 即嘉应州语.」 一、福语. 「 即潮州语.」 此种语言绝不相似,几无一字可通,因语言之隔阂,感情亦因而薄弱,故时起抵触,且因壤地相错,利害密切,其抵触较诸与他省之抵触者为尤甚。

  桂语粤人平日畏习普通语,有志入官,始延官话师以教授之。官话师多桂林产,知粤人拙于言语一科,于是盛称桂语之纯正,且谓尝蒙高宗褒奖,以为全国第一,诏文武官吏必肄桂语,此固齐东野言,不值识者一笑。然粤东剧场说白,亦多作桂语,而学桂语者,又不能得其神似,遂皆成优伶之口吻。

  桂林正音广西自悟州以达龙州,言语皆粤东音。由梧州转抚河,直达桂林,自昭平以上,皆桂林正音,柳庆亦然,盖界接湘、黔也。又有客话、僮话,颇难索解,每遇土人涉讼,虽有传供,官民终不免隔阂耳。

  宣宗重满语满、蒙人员之谢恩、请安皆用满语,乃定制也。道光戊子,盛京副都统常文回京,谢恩时,以汉语陈奏,宣宗怒其忘本,即命革职。

  满语满洲语为双音语根,其时有更变者,为连合语根之接尾语.例举如下:安巴坚,大理也。伊喇,黍也。 锡里, 选拔也。 希达, 门帘也。 色珍, 车也。 唐古百, 数也。 穆济, 大麦也。 赫德, 渣滓也。 罕都, 稻也。 洛索, 极湿难耕地也。 贝勒, 管理众人之称也。 尼楚赫, 珍珠也。 布什, 膝也, 又去毛鹿皮也。 尼堪, 汉人也。 巴图鲁, 勇也。 拉里, 爽利也。 布达, 饭也。 呼沙呼, 鸱鸮也。 萨都拉, 结亲也。 鄂尔多, 官也。 图喇, 柱也。 安图, 山阳也。 巴延, 富也。 赫噜, 车辐也。 斡, 气味也。 果实, 疼爱也。 乌珍, 重也。 舒噜, 珊瑚也。 霞哩, 斜眼也。 呼噜, 手背也。 札克伞, 霞也。 伊勒希, 副也。 按班, 大臣也。 乌珠, 头也。 实勒们, 鹞子也。 爱满, 部落也。 玛, 粗也。 苏库, 皮也。 尼玛哈, 鱼也。 阿勒锦, 声誉也。 和勒博, 联络也。 伊彻, 新也。 实纳, 亦新也。 察喇, 注酒器也。 吉勒展恕泰费音, 太平也。 纳, 地也。 巴纳, 地方也。 沙克珊, 狡猾人也。 善延, 白色也。 索珲姜, 黄色也。 达勒达, 隐避处也。 玛鲁, 瓶也。 聂赫, 鸭也。 伯特, 才力不及也。 卓哩, 指之也。 和卓, 美好也。 爱新, 金也。 苏赫, 斧也。 雅勒呼, 肉槽盆也, 亦大槽盆也。 达, 为首之称也。 乌达, 买也。 乌噜, 是也。 佛伸, 柄也。 准布, 提撕也。 达春, 敏捷也。 尼噜罕, 昼也。 塔哈, 客也。 达抡, 饮马处也。 锡津, 钓鱼丝线也。 博勒和, 洁净也。 珲楚, 冰 也。 舍音, 色白也。 斡罕, 袖头也。 瑠和海, 白鱼也。 阿达奇, 邻也。 尼雅满, 心也。 齐喇, 严也。 哈蕃, 官也。 桂齐, 善也。 阿苏, 网也。

  满洲之索伦语满洲之索伦语则又异。衮,理事官也。迪里,头目也。萨勒迪,甲也。珠克,房屋也。

  满洲借用汉语满洲必以其所有之物始有名称,如珊瑚、玛瑙、苹果、橄榄、鸡椶,本为其地所无者,即用汉语.盖亦如四方土音之称名各异,齐以中原正音始可施之文告,福建、安徽土音,亦不可以对公府施文章也。是则以满洲之称加官号,岂非以土音施文字乎!

  蒙古语蒙语亦双音语根,多形容词,而动词常多变更,且恒在语尾。例举如下:特里衮,为首之谓也。图鲁卜,形势也。托果,釜也。舒苏,高粱也。索多乌翅,大翎也。道喇,下也。谙达,伙伴也。特哩,齐整也。彻伯尔,廉洁也。保喇,雄驼也。巴图,坚固也。鄂勒哲,寿也。锡宝齐,养禽鸟人也。集赛,轮流值班也。和尔果斯,牧地遗失也。齐苏,血也。哈喇,黑色也。哈斯,玉也。达尔罕,凡有勤劳者免其差役之谓也。察纳,那边也。伊噜,净也。布哈犍,牛也。果勒,河也。特穆尔,铁也。雅克,结实也。喀喇,黑马也。库库,青色也。齐达勒,勤也。伊克,大也。德勒,衣也。丹,有也。岱,亦有也。台,亦有也。伊苏,九数也。察罕,白色也。博啰,青色也。额森,平安也。阿尔,花纹也。尼格,一数也。纳奇锡,绒线也。罗卜科,淖泥也。博尔济,二辈奴也。和必斯朵,器名也。都哩,式样也。默色,器械也。博果岱,麦也。塔齐儿,瘠地也。和坦,城也。永和尔,绒也。和逊,空也。伊尔,锋刃也。图裂图,有柴也。阿穆尔,安也。乌兰,红色也。准,东也。阿萨尔,阁也。珠古,厚也。摩该,蛇也。博果密,包裹也。玛勒图,有牲畜之谓也。玛勒,牲畜也。鄂齐尔,金刚也。达纳,管也。色辰,聪明也。库鲁克超,众也。布延,福也。格根,明也。特古斯,全也。布尔罕,佛也。察克,时也。蒙古台,有银也。乌德美,送也。多罗岱,七数也。笔且齐,写字人也。札尔古齐,断事人也。赛音,好也。衮,深也。巴克实,师也。济苏,颜色也。特尔格,车也。伊逊,九数也。岱尔,牡鹿也。札达,石也。札拉尔,帽缨也。特穆津,铁之最精者也。奈曼,八数也。索诺木纳木结,有福人也。噶布拉,天灵盖也。诺摩罕,朴实也。苏苏勒巴,敬也。达噜噶齐,头目也。鸿和尔,黄色也。拜珠,存也。索约勒,教化之化也。哈陶,刚也。阿实克,利也。娄,龙也。都尔苏,规模也。台哈,长毛也。图们,万数也。纳琳,䌷也。阿巴齐,行围人也。多罗,七数也。尼古勒,罪孽也。珠格尔,闲散也。额苏伦,梵天也。拜达勒,形像也。奇塔,汉人也。伯奇,坚固也。萨巴器,四也。呼喇楚,积聚也。浩尔齐,吹笳人也。和斯,双也。茂,不善也。克哷,野外也。哈布尔,春也。克特,火镰也。塔斯性,烈也。伊札尔,根源也。拜,不动也。诺音,官长也。实古纳,审问也。达兰,七十数也,阿噜岱,山阴也。苏噜克,牧群也。奎腾,冷也。都古尔济,盈满也。克埒,木墙也。诺,海犬也。阿固岱,宽也。乌兰巴尔红,虎也。哈喇娄,黑龙也。锡里济,选拔也。

  蒙语派别蒙古言语,虽因地而彼此音韵不同,然仍分三种:一为口扣满恰语,一为活通语,一即为普通蒙古语.此普通蒙古语,各旗微有不同,尚无大异,惟口扣满恰语,仅乌梁海人知之。其活通语,亦惟杜尔伯特亲王旗下一部分知之。所有口扣满恰、活通两种语言,音极轻,极活便,与土耳其语又似是而非,或偶有一二相同者,其音亦必小异。故科布多各种人,因普通蒙古语尽人皆知,而口扣满恰、活通两种语言遂无习者。

  蒙语无左右蒙古语言不用左右两语,仅以东西南北各语分方向,如言在我之东在我之西是也。又或趋东西南北,则又不以方向为别,惟按河流上下分之,如言由此往上由此往下是也,盖其语法如此。又距离之远近不以里记,或问其地远近若何,但以骑马行几日、骑驼行几日相告。然而行者有缓急,则又以缓急二语冠于驼行马行之上以别之。又或以距离有几台 「 即军台.」 之路语之。至两台相距远近不同,则又以大小分之,大概平均每台相离七八十里耳。此因蒙古无里之一语,是以路之远近,辄以日或台记之。

  青海蒙番言语青海蒙古王公常人京师值班,见闻较广,语言交际颇能中礼,近边者皆能汉语,违者则非通事不能达意。然亦有不解蒙语而通番语者,盖番语近西藏音,青海风土似西藏,土人喜效藏俗也。番族语言又有与蒙古语相混者,则聚旗相处,习梁所致也。

  回语回语有二大别,其在内地与汉族杂处已久之人,本音已变,居新疆等处者则否,至接近蒙、藏之处,则多用蒙、藏语.藏语藏语杂有梵音,东境多参用汉语,东北多参用蒙古语,南境多参用印度语.例举如下:伊实,智慧也。达什,吉祥也。札实,亦吉祥也。多尔济,金刚也。帕克斯巴,圣也。僧格,狮也。昌,酒也。通,饮也。诺尔布,财也。苏陇,守护也。裕勒,地方也。绰尔济,法师也。鄂特色尔,金光也。敏珠尔,无违之谓也。额琳沁,宝也。佐特,库也。凌,长也。藏布,美好也。云丹,才也。索诺木,福也。策,寿也。贝实勒,琥珀也。众密克,智慧眼也。足克戬,首饰也。古尔,账房也。嘉勒斡,胜也。扎巴,徒弟也。默,火也。沙,肉也。明埒,好名也。栋,砗磲也。阿,五数也。年,妙也。图沁,大力也。绰斯,法也。安布,不善之谓也。古拉,身也。纳克楚,黑水也。嘉木阳,文殊菩萨也。

  黔苗方言拔, 父也。 罢, 亦父也。 蒙, 母也。 明, 亦母也。 的, 孩也。 努介食, 食也。 侬身小, 亦食也。 忽往, 饮酒也。 呵交, 亦饮食也。 努拟, 食肉也。 呵巴, 饮茶也。 呵应, 吸烟也。 赛, 米也。 歹, 火也。 沱, 亦火也。 瓮, 水也。 大送春, 米也。 介, 鸡也。 拜一豕也。 拟, 牛也。 讹商, 亦牛也。 麻, 马也。 米巴, 亦豕也。 猛已, 赶集也。 大弄日, 午也。 条, 汉人也。 雅犇条, 不识汉语也。 雅务, 不好也。 雅道, 不得也。 身小娄, 雨也。

  或曰父为包,母为蔑,祖为大食,食为固脉,饮酒为固悖,食肉为固窝,啜茶为固高,鸡为大步,鸭为呵,马为虐,犬为磨,一为序,二为瘦,三为大,四为布,五为目,六为逆,七为索,八为遮,九为梭,十为完,织布为陶,佣工为陶贡,赶集为拜,其丧祭为白号。

  或又曰父谓之索,母谓之咪,兄谓之皮,朝饔谓之艮挨,再飰谓之艮林。夕飧谓之艮乔,饮酒谓之艮捞,吸烟谓之艮完,坐谓之壤,行谓之拜,揖谓之张,打谓之敌,畜豕谓之廛慕,佣工谓之果瓮,贸易谓之果介直,赶集谓之拜谒,雨谓之汶到,晴谓之汶艮,官谓之贯。

  云南东北苗语人曰得热,子曰秃,眼曰阿马,手曰梯,豕曰怕,地曰替,河曰格利,银曰里,饭曰发,火曰特,风曰棋,去曰毛,二曰而,三曰及,四日格老,五曰拍,六曰各老,九曰其,十日口。

  云南西北苗语人曰但南,曰潭明。子曰头,曰潭通。眼曰开.马曰美。手曰阿皮。豕曰豚。狗曰克利。地曰大。河曰廷。银曰了。饭曰毛。火曰头.风曰吹,曰清。来曰塔。去曰忙。二曰欧.三曰批,曰颇.四曰北,曰朴脑.五曰培。六曰仇。七曰心旦。八曰一。九曰球。十曰欺。

  白苗语言贵定龙里白苗之语,则呼父曰已,母曰赖,祖曰阿包。若一至十之数,其呼法,以贵阳音译之,则一曰伊罗,二曰拗罗,三曰包罗,四曰卑罗,五曰别罗,六曰兜罗,七曰香罗,八曰易罗,九曰甲罗,十曰故罗.苖通汉语白苗、红苗久与汉族相习,虽妇女孺子,亦鲜有不通汉语音,不若青苗、黑苗,花苗之无一能通汉语也。

  倮罗语倮罗亦苗类,呼门曰银古,掩曰比杜,掩门则曰银古比杜,盗曰娄树逋,打曰毒,打盗曰娄树逋毒。其语虽凑合单音而成,然亦似有变化。若与汉族有交际者,则能操汉语.四川边外番语四川边外诸番多用西藏语,而地名率与唐古忒字音不合,曾由国师章嘉呼图克图重译之,如沃日则改为鄂克什,斑斓山则改为巴朗拉,日耳则改为资哩也。

  《清稗类钞》盗贼类

  盗贼横行

  凡财物所有权之在人者而我取之也,以强力行之者为盗,其得之也曰抢;以诡计行之者为贼,其得之也曰窃。然亦有谓盗为贼者,马贼是也。亦有谓贼为盗者,盗犹言取也。吾国盗贼多于他国,久为外人所诟病,致谥之曰盗贼国。晚近以来,四海承平,已历数十年之久,生齿日繁,生计日绌,遂至盗贼横行,明火执仗之徒,鼠窃狗偷之辈,几已所在皆是矣。

  某乙先盗而后贼

  淄川有贫民某乙者,残腊向尽,身无完衣,自念何以卒岁,不敢与妻言,潜操白梃出,伏墓中,冀有孑身而过者,劫其所有。悬望甚苦,渺无人迹,而松风刺骨,不复可耐,意濒绝矣。忽一人伛偻来,心窃喜,持梃遽出,则一叟负囊道左,哀曰:「一身实无长物,家绝食,适于壻家乞得五斗米耳。」乙夺米,复欲褫其絮袄,叟苦哀之。乙怜其老,释之,负米而归。妻诘其自来,诡以赌债对,阴念此策良佳也。

  次日而复往,无几时,见一人荷梃来,亦投墓中,蹲踞眺望,意似同道。乙乃逡巡自冢后出,其人惊问谁何,答云:「行道者。」问何不行,曰:「待君耳。」其人失笑,各以意会,并道饥寒之苦。夜既深,无所猎,乙欲归,其人曰:「子虽作此道,然犹雏也。前村有嫁女者,营办中夜,举家必疲。从我去,得,当均之。」乙喜,从之。至一门,隔壁闻炊饼声,知未寝,伏伺之。无何,一人启关,荷杖出行汲,二人乘间掩入,见灯辉北舍,他屋皆暗黑,闻一媪曰:「大姐,可向东舍一瞩,汝奁具悉在椟,忘扃𫔎未也?」闻少女作娇惰声。二人窃喜,潜趋东舍,暗中摸索,得卧椟,启覆,探之,深不见底。其人谓乙曰:「入之。」乙果入,得一裹,转递而出。其人问尽矣乎,曰:「尽矣。」又绐之曰:「再索之。」乃闭椟,加锁而去。乙在内,窘急无计。未几,灯火亮入,先照椟,闻媪云:「谁已扃矣。」于是母及女上榻,息烛。乙急甚,乃作鼠囓物声,女曰:「椟中有鼠。」媪曰:「勿坏而衣,我疲顿已极,汝宜自觇之。」女振衣起,发扃,启椟,乙突出,女惊仆。乙拔关奔去,虽无所得,而窃幸得免。嫁女家被盗,四方流播,或议乙,乙惧,东遁百里,为逆旅主人赁作佣。年余,浮言稍息,始与妻同居,不执白梃矣。

  盗贼充斤

  光绪时,浙人某观察被命为驻日本公使,时恭忠亲王当国,某抠衣入谒,偶谈时事,谓现在盗贼充斤,王不解,后始悟斤字为斥字之讹。翌日,至总理衙门,谓须更换。群询其故,恭王谓日本为同文之国,某诞妄若此,恐贻笑柄,重为我国之羞也。旋经旁坐者竭力解围始已。

  盗有徒为贼

  劫盗之中,别有一类曰赶蛋,不为盗于齐民家,而为盗盗之盗。其行盗也,必伺群盗之出发,或袭其巢,或要于路,出百计以劫盗所劫之财。谓为盗,则所获为赃;谓为非盗,则所为实盗。官无律可引,盗无力可制,皆强黠者为之也。

  兴化沈庆龄广文暮年燕居,辄喜问米盐琐屑。适家有庆事,宾散,偕仆掩门户,以烛灼之,惧有野犬留厨下。不料炊草中一物蜷伏,以足蹴之,则起而跪陈,乃一五十许人。知是偷儿也,诘之,则为著名积盗,行劫于五百里之远近,巢穴在海子池茅屋中,人咸呼为老汉。沉以其憨老可悯,不之叱责,惠以铜钱数千,使之改行为善,以保残年,老汉叩谢而去。

  未几,老汉以小资本作走贩,日积月计,称小康。门下贼徒累累,皆觊觎之,而莫之敢发。有樊川产之刘阿七者,老汉之徒也,夜入老汉室,冀倾其箧。漏三下,老汉卧矣,少顷,忽促其妇起,燃灯检门户曰:「今夕当有儿辈来作祟也。」妇怨为见鬼,不得已,索之,絮聒而入。老汉怒,起而亲检之,果大索不得。沉思良久,忽指盛水缸而詈曰:「小孽障必在此。黔驴之技止此耶?速出,毋自毙!」语甫讫,果一人破水出,阿七也。盖阿七闻老汉睡梦中言,知难苟免,因潜身缸水中,以瓢掩其顶,以芦管透其气,冀或避面也。老汉见阿七出,微笑而责之曰:「小孩子胆壮,智略亦高,特与老夫恶作剧,未免班门弄斧矣。今姑与尔约,尔能盗我尺寸缣,当予以百金,否则毋自贻丑也。」阿七惶恐去。未一月,阿七之母携幼孙哭于老汉之门云:「孽子自得罪后,归家懊丧,竟于前夜自缢死,乞赏粒米,得延命,誓世世不忘。」老汉疑其诈,密使人往探之,果有薄棺厝破屋中,当惠以米五升,钱一千,俾老幼分携而去。旋归,谓其妇曰:「阿七死,我安枕矣。」由是老汉遂不防阿七。

  越月,老汉家忽被窃,而贼来无迹,因具诉于县,便道访旧同事者助缉。适由阿七家过,问之邻右云:「今晨阿七携母归樊川矣。」老汉顿足大呼曰:「我为阿七卖矣,我为阿七卖矣!」即归与妇言,装束赴樊川,访三月,卒莫见阿七面,是非赶蛋中之圣手耶?

  上海多盗而少贼

  上海多盗而少贼,通衢大道,商店民居,皆群盗临存之所。盗之多,始于光绪之中叶,而蔓延于宣统时。租界警政尚修,俗所谓巡捕者,巡士也,有时植立于马路之中,有时巡逻于永巷之内,一二鼠偷狗窃者流,自能见而却步。若夫盗,则虽非明火,亦皆执仗,成群结伴,携枪带刀,巡捕慑于其党之众、械之利,早已望望然去之。以是益肆无忌惮,出没自如,而日益横行矣。推原其故,盖裁兵逃匪时而集合,时而解散,生计所迫之故也。

  趁火打劫

  有所谓趁火打劫者,临时之盗也。遇有人家失火,即约一二伴侣,飞奔入内,见物即取,或持之,或负之,或扛之。主人加以诃斥,则曰:「将为汝寄顿于吾家也。」盖仓猝起意,利人之危而乘之耳。

  掳人勒赎

  掳人勒赎之事,初惟广东为甚,继而东三省之马贼尤而效之,后且及于江、浙。宣统时,上海亦有此风,虽人烟稠密,探捕林立,不顾也。限满不赎,则被掳者之生命不保矣。

  掳船勒赎

  水盗之猖獗者,当之者财物被夺,固无幸矣,且或掳其船舶以候赎,非予重金不还也。

  盗有把风

  盗之行劫也,必先探其地之富室为谁,既确知其居室之所在,乃始结党而趋之。虑其家中人之出而呼号,或有兵警往捕也,则以数人守其宅之前后左右,曰把风。

  土国宝以盗投诚

  土国宝者,明太湖盗也,国初归降,洪文襄公承畴荐授苏州巡抚。性残暴,一时缙绅故老,咸被其害。又因抗粮案株连生员数百,尽行斥革。后又交通郑氏,欲以地叛,为制府 文僖公勒吉所知,因尽调其兵马粮饷赴江宁,露章劾之。国宝侦知,欲逃,城门已闭,乃与其妇同缢死于钟楼。

  苏盗打粮

  国初群盗蜂起,太湖有赤脚张三、毛二、沈泮、柏相甫、扒平大王等,盘踞淀山、长白、荡澄湖,白昼抢刼,名曰打粮。择缙绅富人及其爱子,擒匿盗穴,勒千金万金以取赎。愆期不至,有水牢、河泥、粪窖、烟熏眼等刑。且自投刺谒巨室,曰贷饷,不允,则夜必烧劫。贫人献新者或邀厚赏,故众多归之。流毒数十年,始剿灭。

  老爪掘坎瘗行旅

  康熙时,定州有盗号老爪者,其党大抵皆畿内河北人,佯具行李为商贾或仕宦状,与行旅之人同行且宿,渐亲密,辄诱之于鸡未鸣时起行,别遣徒众于前途二三里许,掘坎以待。至其地,则皆缢杀而瘗之,不留一人,劫其装去,无可踪迹,车夫亦多其党也。

  李笠翁盗库金

  康熙时,有李笠翁者,名渔,薄负文采,游京师,名动公卿,其为盗,人不尽知也。有江阴章老人者,尝述其高祖镇兖州,曾祖随宦焉。时满洲某以帝室懿亲抚山东,邀李主章奏。李风流自赏,暇輙挟诸大僚子弟,载酒大明湖,徜徉啸傲,裘马翩翩,大率少年选事者。时承平未久,大臣子弟例习武,备干城选,不论将家子矣。予曾祖以总兵子厕于其间,击剑超距,靡所不为。而李文士也,从容诸人间,时强拉与戏,颠仆之,以为笑乐。李被颠,起或诙谐自调,色不忤,故诸人乐与之游,绝不觉其有武勇也。一日,谓诸人曰:「历下风土,诸公子当倦游览矣。南朝景物,秀绝人寰,广陵愈靡丽,为三吴冠,盍买舟作广陵游乎?」诸公子喜,载数画舫,联樯南下,抵广陵。至则系舟数月,兴阑欲归,行解维矣,李忽置酒徧拜诸人曰:「渔辱从诸公子游已久,今有急,未识诸公子肯援手乎?」诸人笑扶李起曰:「先生属尊,何必尔,敢不惟命。」李起曰:「吾顷需金数万,无所措。」诸人闻数巨,有难色。须臾,李又曰:「诸公子固不能相假,吾知运司库金银无虑千万,视戋戋者,不啻九千一毫,于国帑无大损,诸公子材武,盍助渔取之?」诸人相顾骇愕,不敢应。李愤,作色胁诸人曰:「诸公子必不相扰,渔能自取之。明晨,舍少金诸公子舟他遁,祸嫁诸公子矣。事发,累尊公,祸必不轻。诸公子即能自白,恐不免比匪之罪。能行,必无祸。」诸人不得已,应之。李曰:「信乎?」曰:「信。」李呼舟人曰:「止酒。俟奏凯还,饮至,为诸公子策勋未晚也。」舟人讙应如雷,诸人益惊,乃知舟人皆李党。李起,取佩刀,指诸公子曰:「此行无争鬬,不必人人持械,渔操刀为诸公子卫。诸公子速随渔登。语毕,巨跃如飞,先登岸。诸人随之,疾趋,登运库屋,揭瓦斩梁,驱诸人探身下盗金,自操刀踞屋顶瞭望,备有变。既,诸人以次负金出,驱诸人先行而自殿后。抵舟,命舟人扬帆,时酒尚温也。李酌酒饮诸人曰:「诸公子身下盗库金,而渔居屋顶瞭,事发,不必首渔而从诸公子也,诸公子幸好自爱。」诸人默然。归,乃不敢与李昵,然亦勿敢声,亦不知其多金果何所用也。

  盗冒太守名到任

  康熙甲辰,池州守郭某领凭赴任,中途被盗劫,眷六十余皆歼焉,惟妻及幼子得生,盗竟掩为己之妻子矣。既得凭,即扬扬至任,谒上台。为政精明,人咸爱重之,惟所征钱粮久不起解。上台诘之,谓钱粮重事,必亲解,不能数往来,俟数足,当赍至,如不信,遣吏按验可也。按之库,果累累,上台大喜。

  未几而郭之乡人有往探郭者,每一人至,则迎入,潜杀之,无得出。其乡人在家者疑之,郭之妻兄乃往探,至,适守出行,遇之于途,则见舆中人非郭,大骇,即饰为丐状,诣府署,曰:「吾千里流落至此,府署日需水,愿供此以糊口。」乃担水至内衙,见其妹,妹摇手使勿言。后日再进,则妹已密书一封投之,出视,则知郭已为盗杀,盗三十余人咸在署,乃密控县官及上台。上台以人多,非可猝擒,闻其人多精算,乃阳谓之曰:「各县钱粮未明,闻汝署中人多能,可为我分其劳乎?」曰:「可。」于是每县遣二人行,而密告其县令,各将此二人下之狱。乃以他事召伪守,至即缚之,鞫得实,库金凡八万两,满十一月即思逸去矣。

  黠盗取汪山樵玉龟

  康熙时,苏州汪山樵官陕西兴平县,腰际尝佩一玉龟。玉不甚白,微带紫红色,龟目为二黑点所琢成,腹下斑斑数团,作龟甲状。不甚大,纵一寸三四分,横可寸许。某日,验尸至乡,夜宿民家,梦一衣绯衣者拜手而进,云是张昌宗,此玉龟乃则天皇后宠幸时所赐,尝命其子死后以此殉葬,乃头方落,而其子已私质三千金于某平章。如此不肖,使我寻觅至今,今既觅得,原物应归主人。遂伸臂解山樵腰间玉龟持之,复三拜手而出。及醒,视腰际玉龟,已不翼而飞矣。而相对言语,声息形状,犹宛然在目也。山樵至辍食三日,复嗟悼者久之。

  或谓山樵曰:「君所梦,非梦,实人也。陕中剑客甚多,为盗者亦不少,惟劫官,不劫民家,劫豪富,不劫小康,君之所遇,其亦此类。假托张昌宗,已露破绽,岂有为鬼而尚恋恋一玉龟,亦岂有自唐历五代、宋、元、明诸朝,寻觅不得,而乃于七八百年后寻得之理乎?其初进时,履屋瓦如平地,寂无声息,而不使有一瓦碎,故随从诸役俱不闻焉。其既进后,用异术使君不知不觉如入梦然。「即今之催眠术。」然后自托古人,盗取君物。不然,君必根究也。」山樵闻之,怅然若失。

  漳州守为盗

  康熙时,福建龙溪县有富室,屡失珠玉重物,案久不破。官严比,捕役患之,邀精干者数人分途缉捕,且托大户为逻察之。某夕,漏三下,忽有持灯而来者,衣短黑衣,外罩一蓝色袍,过一井,以灯悬之井中,覆以袍。役于暗处蹑其后,至高墉下,飞腾而上。未几,负一小匣出,迹之,从漳州守郡廨后垣跃入。捕飞一刀击之,不中,掷一砖,中额。捕不敢入,命诸役环守之,天明不出。密白大令,请于晨,将府中胥徒杂役一一点名,有无伤额者。谒守,守辞以疾。令自言稍知岐黄,请入内视脉。不得已,见之,两手脉无恙,惟以乌纱帕裹额,微有血痕,问之,曰:「头风。」令大疑,亟白上台,备述其状,使兵役围署搜之,得真赃,招失主认领。抚军奏闻,上大骇曰:「知府中有若辈乎?」饬会制军严讯,始知其先为积猾,得巨金援例部选也。讯其既为官,何复尔尔,曰:「故智复萌,情不自禁,所谓经营长物无餍足也。」遂从重置法。

  郁双蓄灵猕以为助

  雍正时,济南有大盗曰郁双,积案累累,官吏莫能捕。徒党甚众,凡在其门下者,盗掠所得,辄自取十之七,而以三献郁,以是所蓄数十万矣。某年,为郁七十寿辰,先十日,柬邀其侣至,并言春秋已高,自是不复再作杀人越货之事,将以饮宴而与诸君别,届时务须贲临,苟不如约者,誓与诸君共弃之。江湖后进,既畏郁之威名,而又不敢拂其意,及期,果盈庭济济,剑戟相望。筵宴至八十余席,皆虎头燕颔之伟丈夫也,循班次列坐。末席则一巨猴,赤面金睛,体高约三四尺,毛色绛黑,酬酢悉如人,惟其顶光滑,俨如僧之新剃席者,两耳无一存,望之若黝洞然。座客咸诧之,相与耳语。乐既作,水陆杂陈。少顷,止乐,郁举爵而笑,掀髯谓客曰:「狂饮寡欢,不可无下酒物,然吾辈又不欲效文人墨客苦思酒令,无已,其与诸君各述平时武勇及所经历,有异常劳绩能人所不能者,相与各浮一大白以贺,何如?」众曰:「诺。」乃各依次而叙述焉。

  至猴,猴不能语,然颇解人意,目四顾,若有所陈。郁遂指猴示诸客曰:「猴乎,吾之侠友,而又功臣也。在理,吾不能昧其勋烈。今吾已洗手,吾仅有一女,已适人,更无有尘事足扰吾心,今后吾惟携吾侠友入山耳。侠友曰灵猕,幼年得之于粤东。吾素喜拳棒,尝从名师游,凡师之所授,吾过时辄不复记忆。猕在吾身侧,慧心敏腕,一见遂领略,而吾转受业于猕。如是者数年,余稍稍从诸前辈习为剽掠,凡遇富室,重门洞辟,墙檐有高至丈余者,猕辄窜身而上,疾如飞隼。既入其家,凡窗户,一一解其锁键,吾辈乃持刀直入。吾间出他郡,一时腰橐既磬,或携之,卖技于广场,食宿之资,咸取给于是。人以吾为演猴戏而已,初不疑吾为盗。有时安居旅馆,夜深,即遣猕出,猎取黄白。猕不俟吾指挥,破晓归来,则手握金银而口衔珠宝,脱口出之,其光芒射人目。猕初不分吾颗粒,吾馈以果酒,则跳跃大乐。既饱,乃与吾抵足而寝,虽寒冬,腻然温如炉火。由是吾与猕日益亲,而余之有侠友,亦为路人所知,遂有捕役日伺吾之踪迹者。一日,道过保定,吾携猕行于旷野,北风怒吼,雪花如掌,积尺余,幸余与猕身驱伟健,然亦几没胫骨矣。余抚猕,坐地而大恸。幸同伴已舁床至,余卧其上,并布二人各扶猕,相与驰入山谷。猕休息旬日,始复常态,余亦渐痊。同伴告余,谓某日雪夜,众方拥炉围坐,忽见猕坌息而至,状极仓遽。猕苦不能语,见余辈,惟指手作势。遂从之行,得见古寺,乃分道刺探,始稍稍闻人传言,谓捕得巨盗某某,将就戳,计无所施,愁苦终日。后念猕能潜身入狱,于是相约在狱外静待。余闻而大感,由是与猕益有骨肉之感焉。」

  方郁述猕事时,四座咸寂然,及闻猕风雪逃灾、黑夜劫狱事,有泣下者。郁亦不觉以手掠须,澘然堕泪。猕则连自变量觥,婆娑起舞,众亦争举大杯以贺之。

  郁又续言曰:「吾适所述,犹人所能为者,未足以尽猕之异绩也。不见其头颅之濯濯乎?此其事更有足使诸君赞叹者。曩时,圣祖登极,青宫众多,各怀异志,诸皇子咸蓄有奇人异士。门户既分,党争遂起。某皇子得海外某国贡奇珠一,其贵重罕与伦比,什袭珍藏。布爱姬岫云者,钟爱异于他妃,乃以此珠赐之。岫云因获此珠,恐有觊觎之者,亦多所防备。其侍女咸解武事。某年,吾同党人大会于九华山,因议及是珠,谓有人能取之者,当集资为寿,且举之为魁。顾赞成者虽多,至欲实行入宫,则相与瞠目而视,不敢冒此大险,遂亦一笑而罢。猕彼时亦闻是语,乃乘吾不备,飘然而去。吾大惊讶,谓相处十余年,仍背吾他适,初不疑其负有盗珠之意也。吾于是郁郁成疾,困顷床席十布余日。吾同伴及诸弟子率来视吾疾,门限为穿。一日,方共集吾室,乃猕忽破窗直入,然其形状殊不类平昔,血溢额际,痂厚结如钱。余骤见猕,大喜,病若失,趿履下床,见状大惊。猕见吾,忽探颊嗛出大珠。时日甫西匿,室黑,末及秉烛,而是珠光芒乃鉴人毛发。诸友咸在,见而骇绝,始悟其被创之由,实为盗珠也。猕不能述盗时情事,吾后从他人得闻之。谓岫云藏珠之所,虽所亲无知之者。猕入宫,乘夜破扉,倾箱倒箧。岫云大呼,侍婢尽起,争持刃逐猕,猕遁去。岫云恐猕为盗珠而来,防范益严。虑藏珠之所为猕侦察,乃白皇子,廷侠士入宫,己则抱珠于怀,终夕列炬,众目共监视此珠,意猕虽狡,当不容猎取。如是者凡七昼夜。是夜,猕忽取一巨爆,从檐角燃之,其声震瓦。众知有变,咸出宫侦视,已跃入岫云之怀,夺珠入手。岫云惊号,猕又窜出窗外。侠客急飞剑驰逐,猕见白光,知为劲敌,急吞珠入口,且驰且避,而白光盘绕顶际不已。宫有圊,乃不顾污秽,藏其中,白光遽敛。此时露一顶于外,遂被创,乃折而返,出浴于御沟,沿城而行,亦无觉察之者。大功于是告成,而宫人讳言其事,亦不敢大索贼。」

  郁言甫毕,诸客咸击掌称善,争视猕,猕意益得。郁又曰:「吾得此珠,终无所用,欲售之,而当世无人肯出巨资者。余乃舍此珠于嵩山白鹤观,以观中有塔,巍然高出云表,遂安此珠于塔顶焉。」

  茭塘海盗

  番禺之茭塘,凡十数村,其村民以盗为业,盗于海,所乘之船曰多桨船,桨有三十六枝者。行劫皆以昼,遥望客舟如黑豆许,则听之,大如鸭,则必为所追,至则以铁钩拽其船,乃持刀仗往劫。亦有盗船仍被盗劫者。此船一二十人方劫得资货,又遇盗船三四十人者,辄复为所劫。

  盗觑李晴山行箧

  江郁李晴山,名道南,干隆朝进士也。某年春,将赴礼部试,苦治装无具,乃以居屋出鬻,得五十金,为路资,行李狼狈。有从者肩二箧随于其后,甚重。宿临淄道中,有盗私伺之,耳语曰:「若者敝甚,非绐我乎?视其箧,疑必有藏金也。」晴山闻之,故启其箧,皆破碎经史,朱圈墨迹,无一完善本。盗相顾,叹息而去。

  东南海上多盗

  嘉庆初,东南海上多盗,曰凤尾帮,曰水澳帮,曰蔡牵帮,闽盗也。曰箬横小帮,浙盗也。曰朱𣸣帮,粤盗也。续出者,有黄葵帮及和尚秋等小盗,则皆闽、粤间人。

  勒保钢表被盗

  嘉庆时,川督勒保颇黩货,尝督师剿川楚教匪,久而无功。其后内调入阁,濒行,辎重无算。时海禁未开,各国之商舶未至,计时之钟表罕有输入。勒有钢表一,爱之甚,佩诸身。时群盗如毛,途次,忽被盗,牕户如故,而囊橐半空,并所宝钢表亦失之,逻卒无一觉者。

  勒以失表,大怒,严檄地方官勒限破获。一夜,方伏枕假寐,忽微风掠面,惊起视之,一人作健儿装,半跪榻前而言曰:「中堂安。」继而曰:「中堂之物,实某取之。中堂所得皆不义财,某代取之,所以为中堂弭罪孽也。中堂乃复穷究,枉及无辜,将更取中堂之首矣。」遂以表掷之榻,曰:「姑以此物还中堂,余不可得矣。」言已,一跃上屋而逝。勒大惊,翌日,面谕所司,令不复究。

  盗善走

  姑苏阊门内有巨室,嘉庆丁巳,中秋之夕,忽有三盗至,皆执凶器,家奴毕集,见其蹲伏屋脊,因鸣金聚众。三盗惊走,一以腹贴瓦,如蛇之游,迅速无比,一以手代足,倒身而行,亦甚捷,一则纵身跳跃,檐瓦无声。时观者若鲫,鎗棍齐举,廑得捕其跳跃者,俄仍被脱。越日,则下塘某质肆之银房,被劫一空矣。

  抢米为临时之盗

  嘉庆甲子五月,吴郡大雨者几二十日,田不能莳秧。六月初一日,乡民结党成群,抢夺富家仓粟及衣箱对象之类,九邑同日而起。抢至初六日,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

  张保以盗缉盗

  闽、浙海盗之与蔡牵同时者有张保,甚猖獗。官军出征,力竭请降,授官至参将。有拟荐擢总兵以示羁糜者,桐城姚石甫观察莹言于大吏曰:「保无尺寸功,穷蹙乞降,官至三品,宽厚至矣。再迁擢,何以服奸宄?不如以海洋缉盗责之,有功则迁擢不为滥,有罪则谪降不为苛。」保卒以此奔走海上而死。

  张忠武少曾为盗

  张忠武公国梁保障苏、浙郡县,垂七八年,其后以兵饷大权为共事者所掣肘,卒以身殉。

  忠武初名嘉祥,广东高要县人,美秀而文,恂恂如儒者,然喜任侠,跅弛不羁。年十五,之粤西,从其叔学贾,心弗喜也,日与轻侠恶少年游。其党有为土豪所困者,往助之,杀人犯法。官捕之急,遂投某山盗薮。盗魁奇其貌,以女妻之,女嫌其疏贱,不可。盗魁欲拔之为己副,其党又不可。山中例呼盗魁为老大,其支党皆为兄弟称,自二三四五以下,各以才之大小,为次之先后,乃呼忠武为老幺。幺者,第十也。然每出劫,必倍获,抗官军,必告捷,群盗皆惊服。一日,山中粮匮,因往劫越南边境,名为借粮。越南人驱象阵来御,盗马皆奔。忠武使其党捕鼠数百,明日复战,掷鼠于地,纵横跳踉,象见之,皆慑伏不动,遂获全胜,乃大掠而归。

  顷之,盗魁病死,群盗推忠武为魁。忠武有众万人,以兵法部勒之,与之约曰:「凡劫官商,毋得杀人,财货必留还十之一,俾得为商之资本、官民之旅费。」既而官军讨之,山中仓猝无兵器,忠武使人揭一竹竿,以御兵器。战益久,则愈削愈锐,以刺人,无不死且伤,又获大捷。然兵吏之为所执者,皆礼而遣之,且具书自陈不得已为盗状,谓苟蒙赦宥,愿效死。及粤寇洪秀全起于金田,遣党招之,拒不往,曰:「吾之为盗,非得已也,岂从叛贼者哉!」向忠武公荣提军广西,使绅士朱琦为书招之。忠武约官军压其巢,出御而佯败,乃悉括山中财物,散遣其党,使归为良,而自降于布政使劳崇光军前,改名国梁。得旨赏千总衔,归向差遣。由此战必为士卒先,威名闻天下。盖忠武年十八而作盗魁,二十八而折节从军,为国虎臣,三十八而致命遂志,平生大小数十百战,善于寡击众,每出己意,坐作进止,率与古兵法暗合也。

  盗为蛇所逐

  雁荡有寺,多田,每岁获已,海盗辄来杀人,劫粮去,以是僧莫敢居。道光初,有僧携一徒,言自峨嵋山来,居之不疑。盗初以为有术也,继审为无,复肆劫焉,且刃伤僧足,僧仍不去。寺后有眢井,僧无事辄窥之,投食其中。居三年,盗凡五至。一夕,盗又至,掠甫竟,僧蹙口作声,忽大小蛇麕至,势若风雨,巨者如楹如栋,小者如臂如指,四面围绕。盗挥以刃,虽伤数头,莫之止也。顷刻,周其身如缚。僧笑曰:「知罪否?」盗叩头乞哀,僧复长啸,蛇遽释之。盗踉跄下山,不敢复至。他日,村人过寺,僧使视眢井,蜿蜒者充塞其中,素所畜也,因呼为蛇和尚。于是鸠工庀材,即以寺产修寺,不一载,顿复旧观。后之住持者,犹能传其弄蛇之技也。

  盗割婢臂

  咸丰初,江苏有进士某选授闽省某县令,挈眷赴任。一日,舟抵某处,忽盗艇四集,蜂拥登舟,刀光闪烁,人语喧哗。瞩其魁,则一翩翩少年也,貌甚美,挥众将肆劫。忽问主人为谁,某方悚惕伏舱陬,噤不敢应。仆从中有胆壮者告之,盗曰:「是某年伯耶?几惊长者!」戒其侣毋扰,又曰:「既为某年伯,婢中有巧奴者何在?」仆乃指巧奴,盗曳令前,掣其素腕,用利刃割臂肉少许,置掌中,若甚珍重,急出白色药敷伤处,慰之曰:「毋恐,即愈也。」握肉出舱,致声孟浪,率众扬帆去,他物一无所动。某与仆皆不识盗,问巧奴,亦不知。视割处,伤痕渐敛,洵良药也。相与骇叹久之。终莫得其故。

  盗劫御赐貂马褂

  咸丰甲寅十二月,文宗赐曾文正公国藩以御用黄里貂马褂,颁到之翌日,有盗以小舟夜劫文正座船,取其褂而去,文正噤不敢言。

  昌平女仆通盗

  京师某巨室雄于赀,佣一仆妇,为昌平州人,服役有年,性甚黠,主妇颇委任之,凡金帛所藏,悉与知焉。一夜,人定后,有盗六人自屋而下,皆涂面执刃,群仆惊逸,此妇闻声趋出,为盗所执,以刃拟其颈,曰:「尔主人何在?」曰:「值内班未归。」盗挥其徒曰:「速缚其主妇来!」妇跪而泣曰:「主母遇我厚,愿勿吓之,我愿以身代。」盗曰:「既如此,尔但告我金帛所在。」妇嗫嚅不欲言,盗举刃欲斫之,妇大骇,乃具告焉。盗搜括既已,意犹未足,复以刃胁之,使尽言,妇曰:「金帛尽矣,惟有珠宝首饰在某所。」于是盗又尽取之,笑谓妇曰:「汝言未必尽实,今姑留余地。」乃呼啸而去。

  盗既去,主母深感此妇,慰谢之。而妇面色如土,不作他语,连呼吓杀吓杀而已。比晓,主人归,知状,亦慰谢之。然念妇虽为盗所劫,何尽情泄露,当皇遽时,乃纤悉不遗如此乎?且仆妇甚多,何以独劫此妇,其事似有可疑。而妇自此即云惊悸成疾,越三日,以病重告归。主人重赏而遣之,密遣干仆尾之行。妇初卧车中,出齐化门,即自起,遣车反,而别雇一车以行,至昌平州某村止焉。有数人迎门而笑,妇亦笑而入。仆即奔告于官,遣役偕往。时已夜半,夺门而进,则妇方与众分所盗之物,金帛首饰俱在,缚送官,论如律。

  济宁女佣通盗

  江淮间有王某者,以武科起家,官都司,因事削职,隐于乡,年未及三十也。好驰马,有马名雪花骢者,服官时,以千金购之,日行七百里,无汗,颇宝之,虽戚友不借乘。所居在山麓,邻居绝少,自恃其力,不惧。久之,亦无盗患。一日,有妇来,年四十许,操济宁音,自言孀居数载,依犹子度日。犹子无赖,时虞冻馁,愿留此受佣。王以其举止大方,不类村妪,谋于妻,留之。妇不苟言笑,与婢仆尤睦,颇得主妇欢。工针黹,略解书算,王旋令司会计,货财出入咸知之。

  某日黄昏时,门外人声如沸,王疑有盗,欲出视。妇力阻,谓不宜开门揖盗,待其入而后御,主客殊形,攻守异势,盗可擒也。王善其说,遂止。须臾,盗坏门入,王持短楷守寝门。时妻子及婢仆皆匿迹,侍左右者仅妇而已。盗力攻不能破,正相持间,王腰际陡痛,似有人自后袭撃者,不可支,被盗获。盗缚其手足,横卧于地。次及妇,妇曰:「我,佣也,缚我何益!主人非吝于与者,释之,惟子所欲。」盗问王,所答亦如妇言,遂释缚,令献其所有。顾腰痛,不可行,盗强之,妇曰:「随我来,毋苦主人。」盗随妇入,倾倒筐箧,乘雪花骢呼啸去。盗既去,妇泪流被面,谓主人受无妄灾,扶登榻,为之抚摩。主妇则匿榻下,惊魂甫定也。由是益感妇意。卧旬日,伤愈,妇欲回家视犹子,谓约半月可返,许之。

  王既丧骏马,颇抑郁,遂如山左访友,不遇,怅然归。距家百里,忽大雪,无可投止,忽见林中有村落,系于篱角之马,方囓刍,酷似雪花骢,迫视之,果然,乃大疑。及暮,跃茅屋潜窥之,则有暴客六七辈纵横坐大嚼,所谈皆盗马事。屋隅有妇,似曾相识者,谛视之,佣也。急跃出,星夜驰归,召其徒,得十余人,各持器械至其地,破扉入,擒其四。妇则匿灶下,曳之出,俯首无辞。王谓妇曰:「汝能述颠末,不罪汝。」穷诘良久,始吐实。盖妇实盗媒,击王腰际者,则豫匿盗于室,攻其无备也。遂送有司,置之法,余盗徒流有差,而骢已不复如前之神骏矣。

  子劫父

  咸、同间,粤寇难作,曾文正公在籍办团练,召募乡勇,号湘军。湘人王友雄者,应募从之。家有一妻一子,时友雄年甫二十余,子仅周岁。既从军,音书断绝,妻茹苦含辛,藉十指自给,抚其子。子年渐长,以贫故,无力就学,日惟与诸无赖游,习与性成,遂流而为盗,有时驾舟湘、沅间,遇孤客,则杀而取其财。母虽知之,弗能禁也。

  友雄在军久,颇着战功,历二十余年,擢都司。然目不识丁,不能执笔,故绝未尝与家人通音问。某岁将就任兰州,自念离家三十年,妻子不知存亡,决计回家省视,将挈以赴任。摒挡行李,水陆奔驰。既抵湘,乃雇舟旋里。舟子同伙四人,皆好身手,故舟之驰行甚速。迨夜深,驶至僻处,舟子持刀入舱,乃以刀加友雄颈。友雄跪乞命,仅许全尸,四人共舁之而沉诸河。友雄谙水性,身畔尚有零钱,潜泅登岸,购易新服,沿途访问,得抵家门。入室,妻已不能相认,为语颠末。妻大喜,问行李安在,语盗劫事,相与嗟叹不已。邻人闻友雄得官归,亦来一亲颜色。友雄问子何往,妻告以子与无赖游,一出恒数日不返。方絮絮道家常事,无何,有数人扛箱入室,审视,皆己被盗劫之行李也。又一中年男子亦随之昂然入,即舟中之一人也。妻呼其名,令拜父,男子错愕不知所为,强拜之,神色仓皇,悚息不安。友雄明知其故,温言抚慰之。越数日,友雄遍召父老,觞之于祖祠。酒酣,出锁键其子于祠,数其罪,拔刀欲杀之,众父老为之缓颊,子亦跪乞命。友雄曰:「吾杀贼多矣,岂家中之贼独可宥乎?吾为社会除一害蠹也。」卒杀之。

  浙东有盗薮

  明戚继光尝云:「浙江台州人悍狡而黠忍,抚之可利,与江苏丰、沛人相似。」溯古例今,殆犹俄之哥萨克也。然山地生产之人,多可为兵,亦即多可为盗。国初入关时,大岚砦主名震东南。「大岚山即四明、天台山脉之内部平坦处。」咸、同间,天台、四明二山脉间,李锷聚众数万,雁荡、括苍二山脉间,亦多据山称主,盖皆浙东之盗薮也。

  夫妇为盗

  义乌人恒尚勇,明戚继光用乌伤兵,即义乌人也。有杨固者,号穿山甲,能缩其肢干,坚如团铁,手足一纵,当者皆靡,甚有名于江湖间。其族兄官菏泽令,往省之,自河南走定陶。时天已向暮,见一妇人策蹇行,颇缓,固负幞,然健步直出驴前。妇人踞鞍作呻楚声,固不之顾。又行里许,忽遇七骑,均下拜此妇人,妇人偃蹇不为礼,固始大异。夜宿逆旅,而七骑者及妇人咸在,轰饮甚驩.固闭户寝,中夜,忽闻庭际有异声,起自窗隙外窥,则见此妇人者短剑单衣,与一髯丈夫格于庭中。丈夫握长刃,皓如霜雪,而妇人短剑,兔起鹘落,髯之剑乃不能损其毫发。已而七人皆出,跪庭墀,求止鬬.髯怫然收剑,引马出店而去。妇人詈曰:「我自适己事,汝何涉者,乃必止我!」固闻之,挢舌不下。

  固侵晨起,行道中,见数贾人皆中剑创,似受劫于暴客者。问盗状,则店中妇人及七骑也。固回忆妇人,则似髯丈夫者为其夫,谏止妇人勿劫行客,因而致鬬.顾不能即此七骑而问,遂怏怏赴菏泽。告其兄,兄曰:「是间群盗如毛,吾乌知此雌雄者为谁!」

  曹州之盗有黑店

  曹州多盗,不仅出入于闹市也,且设旅舍以诱行人。同治季年,江右周平甫过其地,薄暮,投逆旅,忽闻叩门声甚急,亟启扉,则一美妇人,谓:「此为黑店,盗所设也。室之壁有暗门,夜深必为所算,今入陷阱矣。妾久落于此,店主觊觎妾貌,故相留。妾思遁者数,夜当与君偕行耳。」言毕,即相将而出,盗未知也。

  拉疙疸

  湖北襄、枣间有盗,捉人勒赎,曰拉疙疸。「疙,秃头疮也,本《淮南子》,俗作疙疸。《明史》王疙疸已从俗书。」被其祸者,或于赎归后,择乡里间愚而肥者,百计恫吓,诬为盗党,必献重赂以脱厄,而所得之资,或丰于所失。被盗,奇祸也,反因以为利,人情变怪乃至此。

  盗为子延师

  有黄某者,以课徒为生,岁入修脯,仅数十金,尚不足养妻子。某岁,岁终散学,诸生以来岁均将习贾告,黄唯唯。村去家数里,踽踽独行,途遇一叟,率然问曰:「先生解馆矣,明年有所主否?」黄答曰:「明岁尚未有设帐所也。」叟曰:「有葭莩亲,欲延师课其子,如不弃,当作曹邱,可乎?」黄方以失馆为忧,闻之大悦,即曰:「诺。」黄与叟且语且行,絮絮询叟居址,叟曰:「至日,老夫当自来,无烦相过也。」旋与黄分道而去。

  黄归,与妻子语所遇,颇欣慰。既度岁,一日,忽闻剥啄声,启户视之,叟也,谓黄曰:「敝戚命迓文旌。」言时,探之袖,出聘金陈于案,曰:「此戋戋,聘仪也。」黄视之,银百两,大喜过望。叟请即行,黄立命妻检行囊,叟止之曰:「无须,已为先生备具矣。」黄乃与叟相将出门。黄居故距河近,叟引黄行,至河干,有舟系焉,邀黄共登,解缆遄发。约行三昼夜,叟曰:「至矣。」命舟人舣舟,偕黄登岸。行半里,则曲径羊肠,树林蓊翳,似入乱山中。复前里许,恍有庐舍,朱门华屋,浮沤宛然。导黄入门,升堂,左折入一门,行曲径,似园囿,山石花草竹木,位置井井。中有屋数楹,精洁特甚,叟曰:「是书室也,先生即下榻于是。」

  无何,叟入内,引一少年出,向黄拜,曰:「从先生受业者,是子也。」起而旁立,黄视之,貌亦甚佳,珠冠绣服,类贵介子弟。略诘年岁,一一具答。少年退,则有僮以酒肴来,陈列满案。叟肃黄上座,曰:「敬备薄酒,为先生洗尘。主人适他出,归无定期,改日再当上谒。」言毕,举盏劝进,酒甚醇厚,肴亦精美。薄暮席散,叟告别,嘱僮侍茶水。黄独坐,颇疲倦,展衾就卧,则衾褥皆温软无比。次日,叟引少年来,出书,请先生句读,视之,则《三国演义》、《水浒传》各一部,又侠义诸书数十册,固无所谓帖括及诗古文辞者,更何论及经传。黄讶甚,诘叟,叟曰:「先生毋疑,若曹无志科名,但能识字义,明大理,稍习世事足矣,故无用经传诗文为也。」叟退,循例授课。自是,书室中除叟时至,与僮供呼唤外,绝无一他人来。而饮食均甚精美,少年甚聪颖,讲解辄了悟,黄颇爱之。暇时询以家世,则秘不告,或问僮,亦以不知道。

  黄居久之,主人卒未归,仅于纸隙帘罅间,髣髴见一伟丈夫,服御拟王者,不知为何许人也。值岁暮,盛筵款黄,叟及少年与焉。乃召优伶,以乐侑食,首演《盗御马》,扮窦尔东者,奕奕有神,白口道至「排道送天霸」,振衣抖擞,部下健儿,奉命维谨。少年覩此,亦眉飞色舞,鼓掌称善。叟捧戏单请黄点一出,黄以座客好观武剧,乃点《白水滩》以迎合之。有顷,青面虎出幕,狼狈狂呼,手加铐镣,少年已有不豫色。至战败被僇,少年为之掩泣,且失声曰:「阿爹休矣。」叟急乱以他语。黄知其异,且畏祸及,剧既终,乃乘间遁。走十余里,铃声渐紧,轻骑飞来,一壮士下马,称奉主人命,敬送先生,持一函,启而视之,书云:「山居简陋,辱设绛帐,淹留期年,以未谋面为憾。仓卒束装,不告而去,岂有所开罪耶?方今举世滔滔,窃国者侯,彼以民物自任者,大都有挟以求,弱者迹类胠箧穿窬,强者直是杀人行劫,先生转不之怪,而独视敝庐如针毡何耶?士各有志,不能相强。差幸豚儿受教以来,赖先生讲解明晰,于有关实用各书,颇已领会,志气亦极轩昂,毫无猥琐态,仆之受赐多矣。敬赆白金五百,藉慰教勤。」下署名心具。黄阅竟,亦不知所云,亟称谢袖金而返。后复沿旧途觅初地,忆丛箐中有小洞,即前所匍匐而出者,视之,则洞口已塞,新砌泥痕尚历历可辨也。

  窦开山盗妇女

  窦开山,乳名尔敦,一曰二东,兄大东,皆献县剧盗。能舞鎗,使人对面放镳,十镳齐发,尔敦能以鎗锋抵镳锋,俱使反射,十不失一。舞双刀,尤压倒侪辈。尝劫一巨室,官捕之急,侦得其所在,往迹之。尔敦持双刀闪舞而前,捕卒未见其人,但若有白练一尺,旋行而过,遥望之,隐隐然犹在目,不知其已远扬数十里外矣。捕卒等视所骑马二十五匹,其尾尖兵截去尺许,始恍然叹其艺之精,非所敌也。

  尔敦每于夜半入人家,持刀直奔寝室,老少妇女,俱遭奸污。其尤丽者,必背负被褥,挟之,越重墙而去。黎明,仍挟之以送至原地。凡被污者不敢言,否则次夜仍越墙挟之去,不复送回,盖惧恶迹之远扬也。以故妇女辈凡于夜中见其来,俱呼曰窦师父,则金珠饰物,厚有所馈。尔敦恃其技,横行阜城、肃宁、交河、吴桥诸县,官知之不能捕也。

  茹某劫山西黄氏

  茹某,汴人,少习击刺,辄能离地跃数丈,因有赛时迁之称。飞檐走壁,取物如探囊,从不破案。闻山西多富室,黄氏与尉迟氏尤着,乃裹粮而往。月余至黄家,有寨,其外如小城,垣甚峻,堞楼三四,逻者十数。居宅数百间,回廊曲径,极富丽。库有七,高其闬闳。及夜,先登半里许关帝庙之华表柱瞭之,知其大概。次夕,越垣入,库门有银堆二十余,审之,殆各重千斤,白光耀目,即世所称之没奈何也。库中东西置大铁柜,高与人齐,长丈余,宽五尺许,前后门启不闭,寂无守者,心异之,思远道而来,不获珍宝,虚此一行。至第七库,则西厢有微鼾声,拨门入,陈设雅洁,有榻,悬纱帐。搴视之,则所卧之女郎惊而觉,启帐由后下。闻铮𫓩声,急奔,女郎尾之。甫至库门,欲逾出,突有飞叉中肩,创甚,随叉而倒。女郎曰:「昧死强徒,外库不少金银,敢入人闺闼耶!」不得已,乞命,曰:「初次姑宥,再来不赦。」女郎因给以药,使敷伤处,痛旋止,复逾重垣而出,狼狈回里,遂改业焉。

  黄金满有大王之称

  光绪初,台州巨盗黄金满啸聚北岸之桐树坑,专与官军为难,温、台间人呼之曰金满大王。省吏严饬温、台二郡文武合剿,金满不能拒,遁入海。水师踪之,金满乃率其悍党四十人走乐清湾,迷失道,至雁荡东外谷之石梁峒止焉。

  石梁峒位于谢公岭之北方,广三十余丈,峒口一石,横亘若悬梁然,因以得名。峒前一径,通大道,筑墙极坚,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入之概。自余三面,皆峭壁嵯峨,无去路,能进而不能出,绝地也。金满既抵石梁,询之洞中人,始知距乐清、黄岩等处皆甚近,急议迁地,而台、温标营已得报追至,密围洞下,逾二日夜。时火器入吾国未久,而金满所携之枪,皆毛瑟、利明登之类,极快利。官兵数逾千人,畏其枪械,不敢逼。至第三日拂晓,山多雾,金满得间,率众窜出,越谢公岭,至东内谷碧霄洞早餐,上南坑,向永嘉而遁。将所携衣物金钱反途散弃,以迷官军之追袭。及围军察觉,金满离石梁已逾三时矣。

  金满飞行绝迹,来去如风。一日,某守赴圣庙拈香,见大成殿上新悬一额,字大于斗,其署款则黄金满也。而窗棂尘封如故,不知其何自来,而何自去也,一城为之大骇。

  金满常年借宿人家,使其徒党蓻香寸许,握之于手,徒党有倦而思卧者,火灼其肤,以是终夜戒严,得不为捕者所算。

  浙抚陈士杰办理金满一事,迁延不获,两奉严旨,惧无所出,乃以重贿得调山东。刘秉璋继其任,又不能获,乃勉以招抚了结。时盛伯羲祭酒昱方官侍读,劾其将为杨嗣昌,严旨督责。刘乃奏覆,愿以身保其不反,后为彭刚直公玉麟所抚。癸未冬,调金满赴广东,随营効力,遂官至参将衔守备。

  遇红姑娘者十九死

  红姑娘,女盗也,出没于山东、河南间。周某者,江南人,光绪初,以应礼部试,过河南,投宿彰德境之某旅店,下车而散步。河南地平坦,居民多种麦,时麦苖方盛,一女子提竹筐以行,着淡红衫,风致翩然。周视久之,尾行三四里,暮矣。女回首问曰:「日暮矣,将往何许?」周漫应之曰:「往刘家庄,迷途矣,敢问。」盖实无其地也。女曰:「刘家庄耶?问此人可矣。」遽以筐中布裹与之。发视之,人头也,大惊,不知所措,而女已逝。急掷而遁,则已忘其逆旅之所在。至夜半,不得宿处,匿破屋竟夜。

  明日,周遇樵者,问以途,始得返。昨夜所遇,不敢告人,而犹惴惴畏祸。入室,门未启,行囊已失,怒诘主人,主人曰:「不可返也。君不闻红姑娘乎?其劫人财物也,不必破扉。即杀人,亦无敢究,况此区区乎!」周不信,明日,箱箧忽自来,检物无所失,益一书,书曰:「与汝戏耳。呆书生,劫之可怜。昨夜人头,去之何许矣?」周阅竟,始信主人言,而知昨所遇即红姑娘,幸免于祸,窃自喜,亟束装行。后与人言,或有知红姑娘者,曰:「君幸矣,遇红姑娘者,十九死,君独免,呆之力也。」又曰,红姓洪,以好着红衣,人故呼之为红姑娘。

  兰因为女盗

  光绪初,陕有女盗曰兰因,劫财伤人之事时有之。容色艳冶,年十五六,好驰马郊外,人莫知其为盗也。

  新嫁娘作盗

  温州女,盗也,幼字邻村农人子。寻父母相继卒,育于舅家。年十七,舅又死,农子虑其无依也,迎以归。嫁之夕,资装甚盛,女尤婉妙绝人,农子大喜。

  及夕,入洞房,农子方近前,将为女缓襦结,女忽障以手,曰:「勿尔,今夕吉期,当听我得彩乃归。」自褫外衣,则藏白刃尺有咫,短枪二。农子瞠目不知所为,女笑曰:「子毋然,此后当无忧衣食。身既从子,安有二心,今夕当听吾去。」农子不敢挽,女一跃如燕,翩然不知所向。久之,农子神稍定,检奁具,多且华,摩挲久之。夜过午,闻背后有吃吃笑声,回顾,则女已至前,解背上装,黄白物累累然,农子目为之眩。是夜合欢,犹处子也。女戒勿多言。农子畏其力而恋其美,悉如所教。明日,传闻百里外有某大户被劫,盗仅一人,而枪殪其镖客三,失贵重物尤多。报之官,大索盗,农子固知女所为也。

  女间月辄一出。一夕,甫出门,遽奔还,仓皇失色。农子问故,曰:「殆矣,樊七方自后尾我。樊七者,名捕也。吾每出,必过前村驿亭。今日忽有黑影自亭出,吾前亦前,吾返亦返,恒相去十余丈。吾逃之芦中,曲折盘回,乃浮水归,幸彼未觉。非樊七,安能轻捷如此!」

  翌日,农子挑菜入城,果闻官自仙居调名捕樊七。农子归以告,女自是不敢出,日与农子相守。逾月,农子又挑菜入城,忽短衣窄袖者数人,邀入酒肆。坐既定,有黑衣者语农子曰:「汝有罪,知之乎?」农子仓猝无以答,黑衣者微哂曰:「汝妇顷于公堂自承之,犹讳之耶?吾辈受汝妇金,特告汝,速自陈,庶可免也。」农子惧,尽吐实。墨衣人顾旁坐蓝衣者曰:「樊七之言不谬也。」复顾农子曰:「吾侪将逮汝妇,汝速为导。」农子惊曰:「天乎!吾妇未被获耶?」众曰:「若被获,则汝亦同罪矣。留汝为导,以脱汝也。」农子方迟疑,黑衣起,将拽以送官。众人复力为解释,农子无如何,则先行。诸人者,皆捕伙,受樊七命来者也。至其家,以十数人围其前后,令三四人从农子入。女方坐阶前,妍艳如桃李,农子遽前牵衣大哭。女望见众人,叹曰:「命也夫!」顾农子曰:「不忍累汝,请行可也。」众加桎梏焉。女至县衙前,语吴曰:「孰为樊七?吾欲见之?」众呼之至,女点首曰:「果豪杰,吾死不枉矣。」樊欣然有得色。女遽噫其气,有针自口出,直射樊喉,不及避,女笑曰:「今日并命矣,汝犹能自雄否?」谳定,女卒弃市,农子亦缘此破家,痛愤自缢死。

  王二李善以盗除盗

  剧盗王二,来往山东、河南间。其行劫也,不结伴,不杀人,不劫人于旅店,亦不破人室家而劫财帛,常于路上攫人之所有,然亦无定处。

  淮人李善,本农家子,年少多力,从某僧习拳术,因更名为武。时江淮多盗,经商者每邀李与俱,则群盗屏息,李遂以护商为业,十余年未尝有所挫。商人某运资往直隶,邀李偕行,遇数盗,李挥之以肱,殊不当意。一日,李受某商托,独挟黄金数百两,由京至豫,行四五日。一日傍午,至山坡,忽有一人拱手向武言曰:「请留黄金,然后行。不然,前途颇险也。」李笑曰:「君不知李武乎?李武岂畏盗哉!」其人曰:「若然,则不能怪我矣。」遂以手击李。李方抵御,盗以左足加李之腹,李即仆于寻丈外,其人挈金而走,瞬息即渺。李自念失金损名,日图报复。后知为王二,问之同业者,皆云此人不可犯,遂嗒然自丧,返淮而家居。

  越数年,江淮商人具简相邀,更请护行。李自念江淮熟地,当无有王二其人者,于是复理旧业。某日,护商自镇至汉,受酬金百两,独步归淮。至浔阳一村落,茅屋隐约山凹间。薄暮,寓一店,解银沽酒。店主曰:「银毋使人见,盗可畏也。」李笑曰:「李武来往江淮数十年,尔不知耶?」店主曰:「君三年不行此地矣,近有一盗,非他盗可比。」李曰:「盗何名?」店主曰:「王二。」李曰:「王二耶?」遂不言。

  黎明,李行,方十余里,遥见前面山冈立一人,恍惚王也,遂折而斜走。王自后追之。可二十余里,山角露一佛寺,李急叩寺门投止,仓皇匿鐡佛后。少顷,王亦投焉。王入寺,见寺门已闭,有数千斤鐡板自上垂下,正阻寺门,颇疑之。用力猛举,而鐡板不动,若别有机械以司之者。周视四壁,皆巨石,坚而滑,高约三丈余。寺空无人,神龛鐡佛长二丈,头大如箕。王知此非善处,大呼曰:「匿者迎出,我与尔俱陷死地,不复劫尔矣。」李从佛后出,王曰:「尔非某年在某地被我仆倒者耶?」李曰:「然。」王曰:「君亦未必绝无用者,二人协力,或可出险。」时日光射鐡佛上,见鐡佛左右两臂,若有阶级可登。李拾级而上,以手按佛头,头忽动,谓王曰:「在此矣。」去佛头,中空如洞,下极宽,若房若厅。李与王自佛头转鐡梯穿佛腹而下,一僧卧胡床,见李,王,即起立曰:「二君何来?」王曰:「寻君矣。」僧曰:「甚善。」遂以一拳虚映王面,王闪过,迎之以刀。僧一跃,立数丈外,笑曰:「君岂不能白战乎?」王亦笑而掷刀直立。僧骤来如疾鹰,以手抉王眼。王低头,以手加僧腰,李复自左侧加以足。僧仆地,作大啸声。遥闻人声嘈杂,李急以刀抉僧首。俄顷僧集,约十余,皆长鎗短刀,王、李尽力御之,杀其六七。视各处,妇女甚多,财帛亦颇巨,盖此僧本一猾盗也。遂散其妇女与其屈服者,各给与财帛之半,王与李分其半。二人自经此险,遂相结,改业为商。

  豫西刀匪之多

  豫西山箐丛密,宛、洛之交,尤号盗薮。盗之群曰刀匪,其魁称杆子首,名者以十数。光绪时,洛阳张黑子、汝州董万川、南阳王八老虎尤慓悍。豫中吏治不修,政敝民困,贫者从盗以为生,富者奉盗以苟存,白昼剽劫,掳人勒赎,固莫敢谁何也。

  盗诱伶为子

  苏伶集秀班最著名,同时又有集芬班者,誉稍逊,而旦之妍丽过之。一日,有人来称狼山镇署太夫人庆寿,持五百金聘之往,以舟来迎,晚泊海口,中夜扬帆而去。三昼夜,抵一岛,乃盗窟也。岛中屋宇相连,有巨第,堂设虎皮座五。令群优演剧三日,择旦五人,各据其一,余俱闭之空室,日给两餐。数月后呼出,择其晓事识字者分派执管,余则种地灌园而已。岛中货物山积,宰猪三十余只,人给肉四两。

  每朔望,山人均至绝颠庙中叩拜,内塑一像,如道士状,髯长尺许,架插大刀一柄,云明福王时高杰部下参将也。高被杀,引兵数千人携饷银自长江直下,欲于海岛觅栖身处,以素精地理,见此山风水绝佳,遂结营其上。义子五人,分作五房。相传山中不得有一妇女,有则必败。故如僧道收徒之法,每令其党扮作客商,采买未十岁之幼童,派与群盗为子,自垦自种,已百余年。所蓄甚富,从无劫掠之事,而财用不竭。旦五人亦安之,不作归家想矣。其中有姚某,夙在班中弹弦子者,一日,偶步山麓,见海舟遇风泊其下,急登其舟,劝之速行,遂附舟归。初,班中人之去而不返也,群疑覆舟于海。姚归,遂向同班中送信,始知为盗所诱,已七年矣。

  米禾登

  湘潭有剧盗曰米禾登者,名甚着,远近之人多畏之。其实米乃侏儒,力不胜重,且讷于言,其所以坐享大名者,皆徒众之力耳。米少无依,为人牧牛羊,亡犊,惧责而亡,为盗魁所收。以黠诈善谋,颇为众盗所服。盗魁死,众拥米继之,专为画策,因是而有名。后为官所收,毙于杖。

  炮船中人为盗

  东南炮船弁兵之为盗者,时有所闻,盖实与盗通同一气者也,而非所论于安徽之玉溪口。玉溪口尝泊有炮船二,有某广文挈眷乘小船,过其地,日暮,泊焉。夜鼓再严,管带炮船之营官乘他船出巡,船中兵勇起意,至小船行劫,持刀登其舻。广文见盗至,大呼炮船救援,即杀之,并及其一妻、一子、一女、一仆,长年三老均投于水。因断其缆,使顺流而去。及营官回,见邻舟不在,问之,众曰:「已解维行矣。」营官惊曰:「黑夜江行,必失事,汝曹胡不阻之?」众曰:「阻而不听也。」营官见几有翡翠条脱一事,审视,即邻舟女子腕上物也,因亦不言。及旦,鼓发,乃告统带,捕船中兵勇,严鞫得实,枭其首于竿。

  杨某盗人之盗

  杨某,逸其名,勇而多智,常遨游江湖,以操舟为业。某岁赴苏,中途遇盗舟四,同泊一港。日落后,杨恐为盗劫,思有以慑服之。乃取篙一枝,向盗舟乞火。盗谓竹粗不易燃,杨即以手搓篙,篙破裂若竹丝。群盗见之大骇,即邀之过舟,殷勤款待,详询里居姓氏,杨诡对之。翌日,杨问盗何往,盗以劫苏城外某典肆对,并谓能出奇制胜者,即推为首领。杨微笑曰:「是不难,苟听吾令,不患不成。惟所劫货财,我须独得其半耳。」众询其谋,杨具告之,且嘱其预备应用各物。群盗闻之,皆鼓掌称善。

  越二日,抵苏,杨使一盗伪作仆人状,持名帖,至典肆,诡称主人赴某省上任,中途遇盗,劫去大皮箱九只,黑者五,黄者四。如有人荷此箱来店质钱者,即请至某处所泊官船,通消息,以便派卫兵捕拿。盗如就擒,当以五百金为主人寿。店主允之。翌日下午,果有负箱求质者,形色与杨所述同。店主乃邀入后室,启其一箱,评论衣服优劣,故靳其值,不即成交,而暗令伙友通信。未几,卫兵十余人身着号衣,奔入肆中,即挥前柜质物者出,扃其门。肆中人覩此情形,以为必惧盗之兔脱,不虞有他也。门既扃,卫兵即出利刃,迫各伙至后室,取箱中之所藏之麻绳败絮,缚其手,塞其口。盖负箱至肆者,本盗之同类,箱所贮者,仅一箱为衣服,余皆绳絮也。缚塞既毕,乃选择珍重衣饰,分贮之箱,且搜集食品而饱啖焉。及夜阑,始共舁箱归。计所获之物,运入杨舟者,有大半。是日风大,晚犹未息也,杨即呼伙友张帆而逸。群盗既觉,亦张帆逐之。甫行十数丈,桅断帆落,不能行,杨舟则乘风破浪,瞬息已杳。群盗察桅断处,皆有锯痕,始悟上岸行劫时,杨阴使船伙锯之。桅断处已过半,故张帆后,一受风力,即中断也。

  浮梁黑店

  长江下游匪徒甚多,昼夺夜劫,时有所闻,陆道则尤多黑店,与山左无异也。江西浮梁县某镇,为行人往来孔道,有匪类夫妇二人,设逆旅。一日,有收账之贩猪客投宿焉,衣服虽褴褛,而藏金颇富。某夕,有与猪客素识之贩灯草客,亦往投宿,居楼上,猪客在楼下。甫初更,各就寝,惟猪客不寐,乃趋友室告友曰:「余今夜不知何故,常心惊,半夜未能睡。」友曰:「子必厌住楼下,故有此象。如子欲与我更换卧处,亦无不可。」猪客从之。夜未三鼓,店主夫妇持刀入灯草客至,「即猪客所住之室。」猛斫数刀。猪客在楼闻有声,窥之,战栗万状。天明,径赴县控告焉。

  郑七遇神驹李天馥

  郑七者,陕西人,以罪流入闽。然雅善捕盗,官中即署籍为吏,郑亦改行为善,娶妇生子矣。一日野适,见一美少年,曳轻绡之衣,执纨扇,状若贵公子。时野次有亭,妪张幔卖茶,郑乃与少年同坐。少年啜茗,命妪取盥器,涤其手,然指甲中时落黄土之屑,郑始大疑。时城中被巨盗,官不得盗,且严符勒郑。郑惧,故野行袭盗迹。今亭上遇少年,异其迹,则尾逐之行。少年之行飘瞥如风,而已觉有人尾其后,则回顾曰:「足下珍重,更前,且无幸。吾知汝食于县官,故以得我为利,然吾不易得也。幸归,夜中固有所报。」郑竦然反。

  及夜,郑严扃其户,与妻卧,语少年事,忽闻有人跽床前谢曰:「幸先生惠爱赦我,我必不忘德。」郑大呼而起,以火四索,户扃如故,不知盗之所从入。然郑慧黠无伦,趣其妻起,以物承其榻,令稍高,复息灯卧。未移时,而床沿有异声,似匕首插入,床柱震震然。郑复大号,奋起烛之,果一匕首铦利如霜,陷入床沿可径寸。妻大悚曰:「汝胡知盗之行刺,而故高其床寝?」郑曰:「易辨耳。前此之长跽,非谢也。盖跽按吾榻之尺寸,而剚刃焉,冀弗误中。今吾榻高,盗但中其沿。然且更来,更来者必有物以慑我。」五更向尽,果有物寘于几上,曰:「善视之。」迟明,见几上白金百两,白刃一,郑谓妻曰:「汝何取?」妻曰:「取金。」郑曰:「殆矣。得金而舍刃,谓心知有金,不怖刃也,为仇且更剧。今当舍金藏刃,敬以名纸寘瓦上报礼,或无事。」明日,金果失,亦以名纸报郑,上书「神驹李天馥」也。

  某二爷掳人

  光绪甲午夏秋间,京师兵马司指挥范某乘车行道中,忽有数人推其御者下,而驱其车速行。某惊问,则曰:「某二爷命相请。」某二爷者,某公爵之子某也。指挥大惊,在车中大呼,无应者。过某街,有一坊官呵问,则对曰:「是某公府所要之人。」坊官不敢诘。良久,至府第,亟拥入,置一室中。某偶见有人过,辄哀其相释,咸曰:「二爷有命,我等不敢知。」次日,闻窗外人呼曰:「二爷来矣。」果有一人入见,甚谨敬,前致词曰:「君非湖北人范某乎?缘近以万寿,我处费无出,欲告借一二十万,望勿却。」范大惊曰:「我实兵马司官,非湖北范某也。且我一穷官,何从办此巨资?」二爷曰:「我已探确,故敢相延,勿诿。」范曰:「我实非湖北范某,有文书可证。」即从靴中出文书示之。二爷见之,即顿足曰:「误矣,误矣。」便起去。范惘惘不知所措,哀府中人求出,皆曰:「二爷仅言误矣误矣,无他语,我等不敢擅释。」翌日,府中人见二爷请示,二爷始曰:「皆庖人误我,听之,听之。」范始得出。时范某之父方将控官,见其出,始止。

  康八康九兄弟为盗

  光绪中叶,京东有康八、康九者,兄弟之同为盗者也。号召族中无赖子弟,荼毒行旅,且好渔色,有行道妇女之稍具姿首者,率为所污,或更窜取之,使充下陈,久之,则他鬻。

  康八,人呼之曰康小八,初为农民,御骡车以载行客,岁饥无所食,又为人报仇杀人,惧法,逸山泽为盗,时变姓名,易服色,出没京、津间。一日,至津某薙发店薙发,薙发者问曰:「客从何来?」曰:「适来自京。」薙发者又曰:「客亦闻有康小八乎?此盗虐甚,行旅至重足不敢行,虽捕者四出,不能得,狡哉!」言次,殊忿忿,小八默然。薙毕,语薙发者曰:「随我去取资可也。」薙发者尾之以前行,至一曲巷,出枪向之曰:「尔亦知小八耶?尔观吾似小八否?」薙发者觳觫不能出声,伏地求恕,小八遽以枪毙之,扬长去。

  胡匪

  明袁崇焕计杀毛文龙,文龙部下乃散而入海为盗,出没于辽渖、登莱间,此即胡匪之所自始也。厥后,边将孔有德、耿仲明、祖大寿等,相继叛明而降于本朝,其部下或有怀田横五百人之志,不愿寄身于降将旗下者,则亦附和为文龙之遗众,自逃于海。日久,凡亡卒悉加入之,遂成一党。其始专与官吏为雠,绝不行劫也。后官兵力盛,不能抗,而又以部众蔓延,未能加以约束也,遂肆劫掠。然亦惟于豪商巨贾行经关内外及直、鲁一带者,掳而勒出巨金以赎之。而所谓响马诸贼,亦与之联合焉。有商峻者,故毛氏部将,长其曹,为之部勒其众,故商氏世为胡匪,其后裔今犹有谱系可稽也。

  胡匪以有响马贼之联合,故一曰马贼。首领不一,各自为股,股或数人或数十人,多则二三百人,无纪律,剽悍特甚,不相统一,故时有互哄。其抢掠之道有二。掳人勒赎曰绑票,被绑之家,须探明为何路何股之所为,倩人设法商议赎价,然亦有由其定价勒限以告者。价之高下,视被绑者之身家及其关系。倘逾限不赎,则被绑者必无幸。掠夺牲口曰出贩,意盖谓夺于此而贩于他也。遇官兵,则权衡势力以定抗否,非必拒补也。倘势不敌,则四散。遇追急,则沿途夺马,以易其疲者。骑术极娴,故捕之者每无如之何。惟为害闾阎而掠不及官。

  久之,胡匪有以股而结为帮者,一帮未平,一帮又起,大有野火春风之概。每帮多则千人,少则数百或数十人。然一帮之中,必有一首领,此首乃众所推举,而亦必有惊人之技。如钻天燕子者,穿山越岭,步履如飞,日行八百里;黄四癞王者,马上击枪百步之外,击人左眼,不致移至右眼;而托什套、燕翼子,均能于百步之外,双枪齐发,百发百中;独眼龙飞走击弹,百发百中,故往往闻枪不见人;蓝六一手能举五百斤等类,皆是也。然既已举定,众无不听首领之指挥,而首领亦时时与其部下同甘苦,且时时相见以诚,凡有所得,计人均分,首领固不丝毫多取也。而部下视其首领,其亲爱且甚于父母。首领有难,部下不论何人,皆能舍性命以拯救,而首领之视部下亦如之。

  或曰,胡匪行劫时,以红色涂须髯,故又名红胡子。

  或曰,胡匪用火鎗,率以红缨塞鎗之口径,及用时,拔其缨,衔诸口,远望似胡,故名。

  每岁之秋,高粱未割,长与人齐,辄连亘十余里,胡匪之黠而乏技勇者,每用之以藏身,出则掠夺行旅,谓为青纱幛。意在藏于内,可望人,而人不能见,如人之藏于青纱幛内者然。

  胡匪之行劫也,既劫财,又劫色,甚而置人于死。稍与抗,即施以种种之酷刑,炽火于炉,捺人坐其上,谓之坐火车;或以铁线入火中,俟红,徧烙人身,谓之灯草绒背心。

  长春之胡匪最多,其出劫也,尝短衣匹马,背鎗囊弹,见人踪迹,即于距离数里之远,高声互喝报字。报字者,各有帮,每用一字或用一特别名词,惟彼党所知者,自为识别,以便此党与彼党遇,借以通声气也。果彼此皆为胡匪,莫不速报字号。苟不知所以报,若为官兵,则互相轰击;若为旅客,则直前行劫矣。至其同类谈话,辄用隐语,殊离奇不可解。如官兵曰花鹞子,吃饭曰朝的,军官曰官兔子,中弹曰贴金,富人曰大粮户,拷问曰听秧子,杀人曰扯了人,窝巢曰大当铺里,掳人勒赎曰绑票,手鎗曰腰逼子,刀曰口锋子,头目曰当家福之类是也。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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