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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段

《练兵实纪》 · 明·戚继光

28642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只专刺马腹、人喉、马眼、人面。听中军竖红高招,刀棍手俱集中军听候,亦照前备二项木棍。听擂鼓,骑马飞驰,向短根戳一下,即戳马眼、马腹也。次将长棍截一下,即戳贼喉、面也。先将锋炭染黑,或以灰刷白,中者为止。务要戳入重,拔出速,不然不得戳第二下也。

  第七。校大棒 

  听中军立起蓝高招,各棒手俱集听候。每队备短枝一根,长一尺,长枝一根,长四尺。禀安讫。兵以六人为列,听擂鼓,飞跑向前,一齐打去。先打短一下,如打马脚同。又高打长棍一下,如打马头同。赏罚例与刀棍同。

  第八。校大钯 

  听中军竖起黑招,各钯手集候。盖北方无长钯,我今器械,件件长过他的。钯法一打一戳,只戳马眼、人眼、人喉。即以棍手所用高棍立起,飞身向前。一戳短棍头如马眼,一戳长棍头如人喉中,中者为上。其平日学使依教师钯法有进无退。

  以上射箭打铳有定数外,其比钯棍刀枪牌手,俱以二次为准。凡系大比,其进退坐作俱用临阵金鼓号令以习之。及至操演营伍,则举动即合号令而已熟矣。此第一不可废者。

  第九。校战队 

  凡各武艺比完,通将各旗先行挨次列定,掌摆队伍喇叭。先鸟铳手为第一层,一字列定。次快枪手为第二层,列定。次火箭手为第三层,列定,次射手为第四层,列定,次大棒手各为第五层,列定。打锣坐息,吹哱啰起身,照常操号头,鸟铳照令分番打把毕,火箭手照把子放火箭每人三枝毕,射手照把子一齐射,各三矢毕,摔钹鸣,收了火器,执起杀器,快抢倒用,照号令一齐向把子,以鸳鸯阵冲向前去,至把而止,听金鸣退回原扎地方立定。候照常收营号令,各旗领各艺回各营。

  第十。校呐喊 

  所以壮军威,有不齐者,巡视旗拿来治以军法。

  第十一。校磨旗 

  随鼓紧慢行。如磨旗之时,两手托开阴阳,拿住高举,伏身转腰绕头一遭,方才竖起。

  第十二。校打鼓 

  夫打鼓之势,用坚木为锤,起迟下速。两手高举过额,而着鼓沉重,则声齐且远。

  第十三。察遗失 

  凡火器装药竹筒、火绳、火线、匙、锤、刀、剪、油单、火药,一有不全,入场忘记悬带随身,及药不干燥,各不如法,队长同罚,本犯加治。

  第十四。稽损废 

  凡随带百样军火器械,随坏随治。如力不能私制者,即明禀各总,转报处置给用。

  第十五。收火器 

  每放过即行洗晒。阴雨后初晴之日,即晒一次。平日收架,务要如法,不许湿损。如收架不如法,不行晒凉,致有湿坏者,本役军法重处。旗队连坐,仍罚赔偿。

  第十六。小比较 

  不用旗招,不骤军兵,或台上自行换某营某项,或分投委官赴各营内。

  一、鸟铳手把子,仍一百步,二人一队,鸣锣一声放一门。每六名放过,又装完又放,则合式矣。其取法已在大比较内,兹不重开。

  一、鸟铳本为利器,临阵第一倚赖者也。夫何各军兵不思倚赖之重,其在操内并临阵,人众齐发,烟火障蔽,非一目可视。一手可措,俱不平执铳身,贴腮面对照星放打,却垂手抵执,与快枪一同,此则何贵于鸟铳。况名为鸟铳,谓其能击飞鸟,以其着准多中也。如此打去,势不由人,不知所向,安得中贼,况求之可中乌乎?查得各队长只管四铳,又分两层,每层二铳,举目可见,稍有差谬,举手可指,相应责成。以后凡放鸟铳、快铳,队总即随铳手监看,若仍前垂手放鸟铳,不贴腮面对照者,及鸟、快等铳,或不点放,或■火门火线,朝天放,向地放者,许队长平时或摘牌,或取药筒,或取帽,务获随军轻便什物一件为证,随操毕送处。如遇真操临阵,或割耳或割须发,即送本营,斩首示众。该队长免其连坐。如互相容隐,阅操查出,定将队长一体连坐。临阵,队长与军同斩。

  一、快枪,一、佛狼机,一、虎蹲炮,以上火器弓矢,俱在大比较条内,不拘大小,比俱同。今不重开。

  一、火箭车。先数火箭,看堪否,抽放三枝。次看车是否坚固,有无损坏,箭架药槽联线,逐一合式。然后一架一架,面看装入,将各把凑成五丈阔,如贼拥众之势,于六十步立定举放。

  一、大将军。先看子母合口,次看铁门坚壮,榔头送子,查堪木马。试合平口药线放一条,要迅速长短合格,药袋斤数相同,子药什物不欠,先看装置如法,照火箭把打。

  以上火箭车,大将军车,大小比较,俱下调集,每防间试比较一次足矣。

  一、放火箭。先看火箭如法,以安置火箭于钯上,执拿正直准放。虽放出高下,势不由我,只不回头,不摇手。知以前手主定,以后手高下之,即合式也。

  一、藤木牌。二人一排,先自跳舞,能遮身严密活利者为合式。舞过,即用长枪手对戳。枪到,不慌忙,不先动。枪一戳即随枪而进,枪头缩后则又止。进时步步防枪,不必防人,牌向枪遮,刀向人砍。只至枪手之身为上等,舞生而对熟者为中等,舞熟而对生者为下等。枪到先动慌忙者,胆小之故,其人不可用。牌刀乱使,不知防枪者,为下下等。

  一、镋钯。共用二人一排平使,至柄颤者乃有力也,舞熟而紧疾者为上等。虽毕即以长枪对之,大都短不接长,枪十戳九入。第枪诱不动,执钯有势,进枪时步步以钯头照管枪头,一击一戳而入者,为上等。枪来手动身摇,进枪不知提防,骑枪而入者为下等。其舞敌生熟等第,一照藤牌拟之。

  一、倭刀。共二人一排,舞路既多,疾速为上等。次以木刀对砍,举落即速,不使人乘隙得犯,为上等。其等第,一照藤牌拟之。

  一、长枪。共二人一班,舞过柄颤手熟者为上等。二人相对,分枪即进者为上等。若枪分不知进,歇枪等他入者为下等。生熟例一照藤牌拟之。

  一、大棒。二人对打,打下声重有力,不做等候相待之套,打合拍位,打下压着他棍而入者,又路多者,为上等。打无力而熟者,与有力而生者,为中等。力怯打迟,缓举待敌者,为下下等。

  第十七。练心力 

  凡人之血气,用则坚,怠则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大人且然,况兵乎?不宜过于太甚。是谓练心之力也。

  第十八。练手力 

  凡平时各兵所用器械。轻重分两,当重于交锋时所用之器。盖重者既熟,则临阵用轻者自然手捷,不为器所欺矣。是谓练手之力也。

  第十九。练足力 

  凡平时各兵须学趋跑,一气跑得一里,不气喘才好。如古人足囊以沙,渐渐加之。临敌去沙自然轻便。是谓练足之力也。

  第二十。练身力 

  凡平时习战,人必重甲。荷以重物,勉强加之,庶临阵身轻,进退自速,是谓练身之力也。

  第一。操马兵 

  以一营为例,一营者,一将官所统也。凡入场,自禀放升帐炮以后,至禀堂号下营止,照《练耳目》条内举行。此只从举变令炮起,掌哱啰一通,各起身披执,又吹哱啰一通,上马。本营看大、中军旗立起是何色,便是何营听候。向何方点,该营亦向本方点。乃点鼓,本营下兵马依营旗所向,架梁马先报前途险隘。一路行营,左部当先,为前路,中军继之,中部为中路,右部为后路。每旗三队。六马平行作一路,围绕教场,行至原起处转角,举变令炮一声,俱立定。打锣,各坐息。中军禀称兵已过险,前途平旷,变三路行营。中军竖旗三杆,举变令炮一声。大众闻炮响,即举首看蓝、白、黄旗三面树起,吹哱啰一通,俱立起。再次,俱上马。举变令炮一声,听吹摆队伍喇叭,即变三路。左部立定,候中部趋至中路,右部趋至右路,中路与左右二路相去,空各三十步,点鼓前行。又行周一遍,约至教场中,塘马执小黄旗旋马。

  中军举变令炮一声,吹摆队伍喇叭,则左右二部即为外围。中部左右二总前后各收进,中间分开,即为子营,标下人员,两行列于中军。再吹单摆开喇叭,每一小队连人脚中分,横去各一丈。营定,鸣金边,发旗立表。表有内外不同,临时口定旗行,打锣,俱下马。外围兵将马退入队后,仍照鸳鸯阵,二马一列,联络拴绊如式。务要队伍分明,兵俱趋出马前,立成鸳鸯阵势,鸣锣坐定。一面将拒马列如式,虎蹲炮安各旗空前,去人一丈。俟贼在一百步外,举炮一声,吹哱啰起身,子围马军上马。再吹哱啰,贼至一百步内,掌天鹅声喇叭一遍,外围步战之兵,第一层枪铳手,举放一次。又吹天鹅声一遍,第二层枪铳手举放一次。但每大操,枪铳手因其人众难查,多失故态,全不照比较时打把之势,却只以一只手执向上,以一手点火于门,不平不中,是将火器尽置无用,安能中贼而夺魄耶?今须务破此病,贼至亦如官府单名比较一般,不许单手执点,向天放去,亦不许向地倒放,出口不远。凡望烟圈向上,即是向天放者,烟向地冲起土色,即是向下放者,俱拿出重治。且问你放铳的人,有何巧计,又将烟圈同你作弊乎?

  又吹天鹅声一次,第三层镋钯手,就于钯上架放火箭,不拘几枝,毕,放虎蹲炮。又吹天鹅声一次,第四层、五层俱出,将杀器放在地,与队总俱射箭,贼至三十步以里,摔钹疾响,止各兵收了长器,俱执起短兵,摆鸳鸯阵,钯居第一层,刀棍居第二层,大棒居第三层,快枪居第四层,倒用木柄鸟铳居第五层,用长刀俱候厮杀。六层马兵亦听点鼓出,在步兵之后。步兵听点鼓,整队缓步向前,听擂鼓,趋跑向敌。吹喇叭天鹅声,一吹呐喊一声,每一阵姑以三擂、三吹、三喊、三进。于第三进之时,将原摆鸳鸯阵一齐拥上,不拘第几行,不许仍守次数,不救前列,其前列亦不要离了本伍。三擂、三吹、三喊之后,长擂长喊。持夹刀棍之兵,只戳其人面马腹。大棒只打其马头,只是不图他活马,打他马倒,不虑贼不杀死也。各兵只管打砍向上,并不许割取首级,只要打他一个败走,步兵就于战所立定。

  中军举变令炮一声,点鼓,中军标旗急率原出马兵,出步兵之前,吹摆开喇叭。铳手又出马兵杀手之前,即下马举炮。但凡举炮,必用下马。放毕立定,马兵间空冲出,再不下马,就于马上射箭,刀砍枪戳,全胜乃止。铳手随即装铳,列立以待。凡马兵冲阵,必听擂鼓。吹天鹅声一次,呐喊一声,三擂、三吹、三喊、三进。

  一、二进队伍要清,第三进马兵拥为一列混战,金鸣鼓止。听摔钹响,各认各宗,收小队三队,前后长列。又听摔钹响,每一旗三队,六马平列为一聚。听金鸣大吹打,挨次先马军,由中角三门回,各到信地。吹打止,再鸣金三声,步兵退至一半。贼做复来之状,鸣金二声,各兵即转身,口发虎声,向前立定,贼人不敢逼来。再鸣金三声,照前退至营边信地。仍前鸣金二声,各兵口发虎声而止。退法要鸳鸯阵明白,将执把锋芒俱向前,照依原受教师所传执使之势。人首人身俱何后举行步时,凡遇金二声,立定,只回头,便是出鸳鸯阵矣。此则执把俱在外,人身俱在内,简捷至妙之法也。再听鸣锣,马兵下马,步兵立起器械。再鸣锣,坐地休息。少间,又报如前,又冲一门四门,不许齐冲。其过往上司看操,不必单门轮冲,只齐冲四门,此套亦所不可废者。

  依令操毕,听举炮一声,擂鼓,中军树磨黄旗,开营门,一面先差旗牌官四员,每门一员,数放军马。待官到各营门举变令炮一声,擂鼓,各营火兵通出樵汲完。再树黄招黑旗磨动,夫黄招则司中部,黑旗属水则应饮水。又擂鼓,中一部马兵出营饮水,中军杂流同去,掌号收回旗招仆。又树蓝旗黑旗磨动,擂鼓,左一部马兵出营饮水,掌号收回旗仆。又树白旗黑旗磨动,又擂鼓,又二部马兵出营饮水,掌号收回旗仆。每饮马,约定去水远近,定以放出收入时候。饮水马收完,再磨黄旗掌号,收樵汲人进营,吹打闭营门。各差出官回中军,报称数出收入军马名匹。

  放起火三枝,各军炊火,务要安锅,系应午时,真正煮饭。一面掌号笛,听发放。各头目到中军,人齐,鸣笛止,不必又用台上大发放拟定旧话,就将战阵行过得失,是否应改、应正、应遵、应习事情,与此后应作何举动,军令逐一发放。

  凡已前战阵合格违令者,通于此时赏劝发落。若又欲更变何项号令,俱晓谕明白。散归听候,乃禀传锣解甲,锣由营面周行,鸣过俱解甲。传餐毕,又差中军官赴将台,禀称收营回地方。请钧旨讫,放开营炮三个,先掌一号,穿盔甲装束。掌一号,各军收拾执把,吹哱啰起身,又吹哱啰上马,摔钹响,收各方旗招。其兵马每一旗为一聚,举变令炮一声,点鼓,立中黄、右白、左蓝大旗三面,向前点。喇叭吹摆队伍人马,调哨为三路,金鸣鼓止,放开营炮三声,吹喇叭天鹅声,呐喊三次,听大吹打,回营,金鸣吹打止。各照教场未下营之前,立过地方,打锣一次,下马。再打锣一次,坐地休息。将官赴大台上,回称操毕。另听比较军务。以上如仍下车马营,则马兵先,下营时至攻打毕,即收营。其樵采饮马发放等项,俱于车马合营内行之。此不重举。

  第二。操步兵 

  以一营为例,一营者,一将官所统也。凡入场自禀放升帐炮以后,至禀掌号下营止,照《练耳目》条内举行。此只从举变令炮一声起,就掌哱啰一通。各起身,本营看大中军旗立起是何色,便是何营听候。向何方点,亦向本方点,依营旗所向,三部取齐。每路一旗三队头平行,三部为三路平行,中军在中,行至教场,中道听举变令炮一声。吹转身喇叭,转身向上。鸣锣,各于脚下坐定休息。塘马举旗,知有贼至,举变令炮一声,各立起,吹摆队伍喇叭,点鼓。一字摆列,中部居中,左部居左,右部居右。每部一司在前,二司在后,为二叠,旗鼓居中,金鸣鼓止。又喇叭吹单摆开,每一队为一行,每队相去各连人脚,中分各一丈。金鸣,喇叭止。打锣,坐息。

  贼在一百步内,听举变令炮一声,吹哱啰一通,起立。吹天鹅声喇叭,第一层鸟铳举放,再吹天鹅声,第二层快枪举放,着准打贼。禁约之法,亦照骑兵。但每云云等句,号令例行之。再吹天鹅声喇叭,钯手出前,用钯架火箭点放。再吹天鹅声喇叭,枪棍手与队长出前射箭。

  贼至三十步,摔钹急响,收放弓矢等器,悉列为鸳鸯阵。藤牌在前为第一层,狼筅为第二层,钯为第三层,快枪为第四层,即将枪柄倒充棒用。鸟铳为第五层,改用长刀,短兵相接。三擂三吹,三喊三进,第三进不拘鸳鸯阵,尽数拥挤上前血战。只以败贼为功,不许取首级。贼败,鸣金止。摔响,收成一旗一队。再摔钹响,分成小队,鸣金三下,退回战地。约有一半,又扮贼追回之状。鸣金二声,各转身向前,口发虎声,立定。

  如贼果追上,照前战杀,如贼不追来,仍鸣金三声,再退。至营前,再鸣金三下,又转身向前,口发虎声,立定,再鸣金,径退入原营垒内。听鸣锣,坐定休息。

  禀称贼已败遁,请军令下方营。举变令炮一声,鸣金边,发立表旗,点鼓,吹摆队伍喇叭。各兵照旗色分地方抢成方营,四门应冲之例,俱照马兵施行。中军树黄旗擂鼓,发兵樵汲,有马者即出饮马。本营先差官四门,数兵出入,以至回话,俱照马兵例行。出完仆旗,中军掌号笛听发放,各官旗到中军齐,笛止。不必又用台上大发放拟定旧话,就将战阵行过得失,是否应改、应正、应遵、应习事情,与此后应作何举动,军令逐一发放。

  凡以前战阵合格违令者,通于此时赏劝发落。若又欲更变何项号令,俱晓谕明白。散归听候,仍掌号一遍。收樵汲兵完,吹打闭营门。放起火一枝,营中举火,传锣解甲毕,间或照出征实做。饭吃毕,禀收营,军中举变令炮一声,吹哱啰一通,各俱鸣金发响收队。每旗为一聚,中军原发旗招收了方营,仍变为二垒立定。放开营炮三个,喇叭吹天鹅声,呐喊三次,中军大吹打,一路行回各信地扎定。

  第三。广行营 

  如二营行,则左营先变三路在前,右营变三路在后。如三营行,加中营在中。四营行。则前营变三路在前之左,左营变三路在前之后,右营变三路在右之前,后营变三路在右之后,大中军居中。五营行,则前、左、右、后四营俱照四营行例,惟中营独行于中,大中军又在中营之中。下营之法,已寓其中,每添一营,加放分营炮一个,起火一枝,领队大旗一面,再加一枝,再仿此增,所谓多多益辨也。

  第四。广下营 

  如二枝合营,则以各左右二部,共四部为外围,以各中部为子围,自前门平分。又如三枝合营。则以二营俱为外营,一营为子营。四枝合营,则以各左右部为外营,各中部为子营,中军各居中四角,大中军俱中,每营皆自正面中分,各得一角两半面。五枝合营,外四枝各左右部各分一面为外营一层,各中部为二层,中营一枝为子营。计兵三层,各中军居各营角内,中营与大中军俱居中,合为一万五千之营,谓之一小城也。再添几枝,照此加增,所谓多多益辨也。大而十营五营,小而一局一宗,以至一伍五人,一隅三人,平时则在教场,急时则在对垒,学战实战,皆照此。以为攻击进止,一字不易。

  第五。谨惊马 

  遇放炮等项,若各官军马匹不行拴拿,有乱营跑走者,治本军,并看马人役之罪。

  第六。操车兵 

  平日先将推车生兵、车正、舵工,将车推运上下山坂,行使熟利。要两车合推,再两车前后联推,务熟。一面立佛狼机教师,每车取一架,使佛狼机手习放,务熟。一面立鸟铳教师,习鸟铳务熟。一面做无镞小火箭,立教师,火箭手务习熟。然后将各兵派入车,扎于教场东西,听举变令炮一声,掌哱啰一遍,装车务要齐肃快便,摆列齐整。再吹哱啰,车正上车,各兵俱依车。听举变炮一声,点鼓,望旗向何方点,车正将旗亦向自彼处点,照《练耳目》内“旗鼓”例行。每营以前门正厢车俱平列如堵,左右厢车,各厢向外,俟每车转正,则旗直立,向车之前。点鼓一声,走十步,务要车车头尾相接,一丈之隙不可留。行至前面,金鸣鼓止。举变令炮一声,吹转身喇叭,望旗向贼点,车旗亦点,车转向贼。金鸣鼓止,立定。

  看塘报旋马,望旗向贼,高举点鼓,务要从容向贼直行。至六十步,贼以零骑数十冲至车前,以试我者,我兵具静守不可应。又益贼百数前来,我且攒鸟铳,每车照准一贼打放,只用口传,不用炮鼓喇叭等号令。望贼拥众而来,望旗向贼磨下垂,车上旗急点,举变令炮一声,吹天鹅声一次,随车铳手每车四人,作二班,每班二门,齐打一次。又吹天鹅声,又打放,轮打不绝。候放起火一枝,又吹天鹅声一次,火箭放无次,佛狼机一齐举放。鸟、快等少停,又吹天鹅声一次,仍前放铳,与机、箭相轮,周而复始,务使炮声分番络绎不绝,乃为合彀。且行且战,贼败,再举变令炮一声,点鼓再行。塘报禀称,前途平坦,贼势众大,或称天晚路长,禀下放营。举变令炮一声,树起四方中大旗五面,大招五面,鸣金发旗,立表。俟旗行吹摆队伍喇叭,车皆挨次鱼贯扎方营。营定,鸣金,喇叭止。鸣锣,车正下车,再鸣锣,坐息。贼至五、六十步,中军举变令炮一声,吹哱啰,各兵起立。再吹哱啰,各车正上车,各兵整军火器。又举变令炮一声,吹天鹅声一次,车兵打铳放火箭等项,俱照行营例。

  贼至车前不退,方用火箭车。大将军车,预为推向各营面左右。此时听中军主将号令,传示举放。贼仍作不回之状,势将冲入,再举变令炮一声,点鼓出奇兵。由车门出战,每车一队,每队约自人脚外边起相去一大步,约五尺余,除队长为四层,金鸣鼓止。听举变令炮一声,吹天鹅声喇叭一次,第一层铳打放。吹天鹅声喇叭二次,第二层铳打放。吹天鹅声喇叭三次,钯手放火箭,兼射手者放箭。贼将近身,摔钹响,整队,藤牌在前,队伍在牌之内,次钯手,次长枪手,次鸟铳手,改用长刀,列成鸳鸯队伍,点鼓前行交锋。三擂、三吹,三喊、三进,于第三进尽数向前,一拥厮杀,贼败,鼓止,摔钹响,收整队伍。鸣金三声,器向前,身面向后,退步若有一半路,鸣金二下,各转头执器,口发虎声,立定。又听鸣金,又退。至车前,仍听鸣金二声。如前转头执器,口发虎声立定,云云。

  照马兵内步战退回例行。再听鸣金,退入车坐息,禀发樵汲。举变令炮一声,树黄旗擂鼓,发樵汲。各门发官数军,以至回报。验放出入军数,俱照马兵例行。又树黄招举黑旗,尽放马骡饮水,俱照骑兵例。一面掌号笛聚官旗听发放,到齐,笛止。发放于骑兵内,不必又用大台上发放话头云云。大吹打,各回信地。听举变令炮一声,掌号磨旗,收樵汲饮水军马,依法收回。大吹打闭营门,起火炊煮,传锣解甲,食毕,禀收营回地方。举变令炮一声,吹哱啰一次,起身。再吹哱啰,车正上车。摔钹响,收队。再摔钹响,收回旗帜。又举变令炮一声,吹天鹅声,三呐喊三点鼓,吹摆队伍喇叭,仍旧收回行营,放开营炮三声。大吹打,由旧路回旧地,候车尾收至中军。倏报贼有伏起,仍照行营冲打一阵,毕,禀称敌贼尽败,四面无警,营归信地。大吹打回营,候毕金鸣,吹打止。鸣锣,下车。又鸣锣,坐地休息。

  凡车分合,如一城分而为两城,两城分而为四城号令俱同。但听放分营炮几个,立旗几面,即如之。如出白、蓝二旗,放炮二个,变为二城。夫城即营也。一车营谓之一城,即如一全城也。以一车营分而为二,左右二部,各为一城,每一城把总四员,每总一面,先左部左司,向右手推出三十余步止,前司从右角起移就左司右尾合角,向前一字平列。右司自门起退向左面,来接左前之角,起推与左司对。后司径退来前,合左右二角为一城。其右部左司,亦先向左推出三十余步止,前司从后角移就左司前角合角,向前一字平列,右司自门起退至右面,与前司右角合角,摆与左司对,后司径退来前,合左右二角为一城。一时开合齐变,不可先后。

  第七。分车任 

  凡车下出战照图。其后一名,紧在车头之下,不许远离。前一名务要押驻队头,不可离车五步之外,战阵间,一面厮杀,一面顾队伍,不可乱。管将只在车内,固守车城,管放火器,不领兵出战。千总领兵出战,把总管车,百总既管车城,又领兵出战。车正专管车内攻打,队长专领兵出战,在车内俱仍管车上攻打,载《束伍车责成》条下,此与彼一条,并观相济。

  第八。操车骑 

  听掌号一遍,少间中军官禀称,声息尚远,前路且窄,一路发兵行营,请钧令。举变令炮一声,吹哱啰,各兵起身。又吹哱啰,马兵上马,车兵附车,中军旗鼓列出。举变令炮一声,点鼓,中军旗鼓由中道趋前,马兵照配到车辆驰入车内。鼓止,放炮一个,再点鼓,两列车营前面,各合门为行营,系有正偏厢者,以一乘正行一乘倒行,两车尾相合,两厢向外。系独厢者,车头俱向前行。有仍负补空之具者,俱行于车内配车。马兵左部在前,两把总兵分为左右,每一旗配车二乘。一旗总与二车正配定,中部在中,按左部之后。两把总亦照左部例配车,右部在中部之后,两把总亦照左部例配车。空中路,其车兵将官当车之头,居中行后,接主将旗鼓。主将旗鼓接车将后尾望竿,将台粮坐等车,行于主将清道之中,主将行于将台车前,主将从人接骑兵将官之前,骑兵将官接主将从者之后,至车尾止。务要行动相联,若过于延长,彼此不互相敛凑,车车不能包裹,差误不小。人人用心记,省临时攒凑,乃可。

  行列既清。听举变令炮一声,吹转身喇叭一次,望旗向上,车马俱转身向上,点鼓行前。俟车行近将台下,约留车骑转身之地,举变令炮一声,如向左行,则行者之右角车头少止。吹转身喇叭,望旗先向左指,右厢车先转身,左厢车亦转身,行至头平。点鼓,齐行至教场,左尽头,照前留转车之地。又举变令炮一声,立定。吹转身喇叭,看望旗先向前指,右厢车先转身,左厢车亦转身,俟行至平头,又听点鼓。行到前面,举变令炮一声,仍留转身之地,吹转身喇叭,望旗先向右指,右厢车先转身,左厢车亦转身。行至平头,又听点鼓,右行至教场中道讫。举变令炮一声,吹转身喇叭,望旗先向上点,直行至教场中半。贼马先伏,倏然突起,不及报警,就于车门,举变令炮一声,打锣下马,各整军器。照操车号令,马车兵一体轮班,且行且打,但不出步、骑之兵,贼退休息。差中军官驰马到台下,禀伏贼败退。

  敌势益众,径冲我军而来,地势平旷,下方营对敌,请军令。举变令炮一声,鸣金发旗立表。俟旗出,吹摆队伍喇叭,望旗直立。车推向中,以中为门,左部前司前局二车,右部前司前局二车,相合系。有偏正厢者,俱头向外,仍俟各司第二辆车各合本厢,务须每百总四车为二对。如车头不转,则两部头车皆差错矣。系独厢者,只以头相接。摆营之际,要速完而齐,有个便宜妙法。只是一车定,又合一车,且速且整。如诸军一时合来,必致稀密不均。凡不均者,须尽上手之车一角合起,不论已合未合者,皆凑动一遍。一车移,则一面之车皆移。合营毕,有填空之具者,即塞完。车兵附车,马兵仍分三部,照马兵营分外、子为二层,不必论原配车。去车兵约丈余地,队伍所留空地,即如城下马路一样。中部兵在中,一司居左,二司居右,前后首尾相接,是为子营。子营内近后围,为车、骑二将杂流家丁居之。大将车、神箭、鼓座等车,列于马兵中部之内,为将垣。望竿,居将台之左,将台居中。鸣金,喇叭止。鸣锣,各马兵下马,车兵下车。又鸣锣,坐定休息。

  马兵每旗总一名,队总三名,共管虎蹲炮一位。旗将拨每门旗牌一员,家丁一队守门,或余兵亦可,车将亦拨每门旗牌一员护车,该管百总守门。一面各人收拾军火器,又俟四门探马,一齐报贼已近三百步,望旗四面绕转向上。听举变令炮一声,听吹哱啰,马兵下马者,整火器备更番,车兵照责任。再吹哱啰,中部马兵上马,车正上车,营将抵车城之下,贼至一百步之内,望旗平磨四绕不止。举变令炮一声,吹天鹅声喇叭一次,车兵鸟铳放一次。再吹又放一次,又吹,马兵各第一伍铳手放一次,又吹又放一次。放完放起火一枝,火箭齐放无次。又吹将佛狼机齐放一次,又吹仍轮鸟铳,放过仍又轮机箭,如此周而复始,更番不歇。若一日贼不退,便轮放一日不歇。鸟铳快枪手速装,专听吹喇叭便放一次,以助大铳之迟也。如打贼不退,贼已通车,用虎蹲炮齐放,塘马又扮作进攻之状,逼近乃放大将军火箭车。其大将军火箭车,初报警,即时运在四门等候,此待贼聚众逼营,别项火器打御不退,临时听主将相机有令方放。无令不放,不在常令之内。

  望旗向下垂绕,金鸣铳止,点鼓。外围下马战兵,由各车小门出,中军亦点鼓,车内奇兵随其后,为二层策应。子营马兵急点鼓,即随步兵之后接踵而出,照依车骑各常操号令,用鸳鸯阵对敌。任是如何厮杀,步兵不可去车三十步之外。车内喷筒火箭,此时俱出车,惊烧其马。俟贼败退,举变令炮一声,马阵高招急点,即点鼓,马兵由步兵队空内出前追贼。如操马兵战法,收回同,其车、马、步下杀手,照单操号令收回。听鸣锣,下马下车。再鸣锣,坐地休息。此其后,其樵汲发放解甲收营回兵,俱照车、马常操号令。挨操毕,营中差中军,禀请军令收营。听举变令炮一声,吹哱啰,起身。再吹哱啰,马兵上马,车正上车,步兵器械立齐。摔钹鸣,马步兵收队,旗招俱回。中军放开营炮三个,吹天鹅声喇叭,呐喊三声,大吹打,车骑仍调为行营,以车头向原信地而行,俟车尾将至中军,倏报贼有伏起,一照操车营例行。俱到原列地方,金鸣止,马兵出,车仍还马兵信地。鸣锣,下马下车,再鸣锣,坐息听比较。其下营时,如要分营,俱如操车兵例同,马兵各照配过车数,随半分行,下方营时,地方小马兵不用子营。

  第九。正车误 

  夫四面操车将来,误人殆甚。盖操熟,中军一令,四面齐举,倘贼止一面而来,或一面已近,应该举放铳矢步数。一面尚远,或有车营相对,或本营因地环曲,每每一齐打出,惧伤我军。平时如此,临敌可知。费耗火器,难已相继。令以四面,每面各只听本面号令。本面千、把总看中军所立旗是何方色相,同本面即应作战。如无本方旗者,不许应敌。不拘几司几营,但立向一面者,即听该一面号令。

  第十。明用骑 

  凡马兵出战,不过习之使熟,其实临时轻易出不得。贼众临车,岂可放马兵追逐,无是法也。顾在相机用之,未可执方用药。

  第十一。稽差避 

  凡场操之日,参游以上,各置红油小圆木牌十面。自收过拦后马与立表之后,若大小将领差人出入,须禀各哨将给牌验放。如无牌即系私出,与后期者都拿送处治。在行营对垒之时,出入须凭令箭旗号。

  第十二。正等威 

  凡散操各哨,自中军以上,一体摆列。随从人役旗鼓头踏威仪,各随本营骑乘,至中路散出,不许候送主将。

  第十三。练行伍 

  凡骑兵虽不离所配之车,但又常将马路分明毋杂,车上诸手,以便缓急射打。其应下马步战者,又要依令速出,无滞为妙。

  第十四。称地形 

  凡遇地势狭窄,各随地制宜。如地可容若干车为一城,大大小小,多多寡寡,长长短短,曲直偏弯,只以地方为准,并不相拘。

  第十五。置冲车 

  每营别当有单轮小战车数十辆,平分于前后。行则备补空,止则列于车城之内为子营,以卫中军,贼至则驰出车城之外,专备冲锋。

  第十六。操辎管 

  平日照依战车营束伍已定,即将各军逐车学习,稍成,将车平时量载土石亦约千斤以上之物,临时则用完全辎重之属。

  先于教场分与地方,两行平列,车正上车,骡兵执骡,狼机手管狼机,骑兵附车之内,听本营,亦照战车、马、步搭配,车正、旗总认讫。举变令炮一声,掌哱啰一遍,点鼓,只有两分。分行相去,不过十五丈,但容得马兵一路而已。行至路尽,再听举变令炮一声,鼓止,听吹转身喇叭,转身。点鼓,行至场中,举变令炮一声,吹转身喇叭,点鼓,向上行。至扎营地方,举变令炮一声,鸣金,发旗立表。俟旗行吹摆队伍喇叭,就扎方营。如遇警不及,或地势不便,就将两路车合了门,不拘几辆,宽窄若干丈步,就随方随圆,随地为营,将车联齐,急收骡在车内,各车厢俱向外。举变令炮一声,打锣,马兵下马,步兵整队,营定。

  有贼之方,约贼至百步内,举变令炮一声,吹天鹅声放炮一次,再吹再放,每队炮手一对为一层,每天鹅一声放一层,放尽。约贼至六十步上下,狼机、大炮、火箭一齐举放,将鸟、快枪铳装完,又轮,放过又装,务使炮声不绝,即终日达夜不止,乃为万全。贼至二十步内,奇兵听放炮一个,点鼓整队,速由车下出战,战法俱照车营例行。步战行伍号令,贼败退收回,亦如之。贼返,听打锣,下马整队。锣再鸣,坐地休息。其发放以下,禀行营下营,人自贼近起,以至樵汲、饮骡、闭营、解甲、炊煮、守夜、传更等项,前后通如战车大营法例。

  第十七。分辎责 

  该营车大负重,每行必在战车、马、步营之后,而敌势重大,散漫百数里,必有攻围之虞,尤当严备战御。惟以自保为主,不责力战,不责首级,贼自不苦苦索敌,只是辎重无失,便为奇兵。

  第十八。马辎合营 

  一照车骑合操例。

  第一。练启行 

  将领自己并家丁,与各兵士,行李什物,军火器具,时时备办。如将行状,听主将示以出行之期。至期,主将辕门前掌头号喇叭,各将门首俱掌头号。各官军做饭吃,骑兵将官,预夜先将塘马、探马、架梁马派定。于未掌号之先,预行吃饭,收拾停当。俟掌头号,俱到骑将门首取齐,依令前去哨探架梁。掌二号,各官军出在空地扎营。将完,掌三号。主将出至扎营所在,以下马为始,分投委官数兵拦后马于总路,专拿后期者,拿有后期之人,送发落,无故而迟者,捆打一百,割耳。有故者,令从征有功免,无功仍补捆打。各偏裨俱听号旗麾招,到主将前,会约今日所行向往,贼情缓急,分路事宜。毕,打锣坐息。

  少顷,掌号一通,吹哱啰站起,再吹哱啰,车正上车,马兵上马,放炮三个,呐喊三声,用八方门角旗一副,立四门于前,从吉方点鼓发行。照场操三路行营例。每十步少止,整齐一次。但遇窄处,探马报前去路窄,中军鸣金站定,作报声息在三十里之状,请兵过险。报讫,先发骑兵中部并家丁,以健将一员带领驰前,险隘高处,及所出山口,架梁讫,放变令炮一个,点某色旗。某营左右部门车先行出口毕。次左厢车各一对行,配以马兵一旗从之,次右厢车一对行,配到马兵一旗从之。又左厢车一对行,如此左右挨行,但出险丈余地,即依行营挨扎向前,续留后到车地方,过尽营定,金鸣止,鸣锣坐息。

  但遇车不得方轨之地,便少止,俟探明贼情乃过。但每过险必扎长营,太平时扎方营,必无径行之理。候探马报前途路宽,约路约车作几路行。但听举令炮一声,吹哱啰起身,再吹哱啰,上车上马。又举变令炮一声,树某营旗几面,放分营炮几个,即为几路,点鼓行。又至险,仍鸣金营止,前后辏密,照前号令。凡过险隘,必择好将一员,严督后车,专管营尾。马兵恃车为险,而车借马兵为前后拒,此专为临敌行营而言,平日须照此演过。

  若贼在百里之外,长驱追贼,远近势殊,俱单车马相配径行,不必防险,不用下营,必去贼六十里乃尔。又照马上临阵踏镫,与时常不同,若稍短则站脚有力,身且出人一头,此即一寸长一寸强之意。但行远路,又须镫皮长,则腿膝不致酸疼,合行立法,仰各该营路将领,即便传谕各马军,将马上镫皮,俱随人腿股长短,各为三、四眼。一、二眼稍长,以为常行远路之用,一、二眼稍短,相去长相一、二寸许。临敌,则听鸣锣下马,将镫皮雀舌改移上眼,庶得便利。

  第二。明行禁 

  凡行营之时,将官不许离营先行,亦不许在营尾后行,军马不许错乱行伍。遇警之时,应进应止,应下营,俱听在营主将号令,各军务要凑合,主将方才下营。如闻报而千、把总、军士自在尾后,辄便下营,及将官辄带家丁离营,假称先锋哨探者,并将官一体俱以军法从事。各队长在前领队,各旗总俱在后押队,凡路上行走不齐,前后不分者,俱旗总之责。

  第三。清行伍 

  途间行营演操,队伍行哨,务要明白清肃。但有紊乱队伍,搀前越后,稀拥不一,紧缓不同,继绝不凑者,队、旗总重治。连坐如例。

  第四。遇卒警 

  正行之间,或失探报,或遇埋伏,倏然贼起,或在营前后,或在营腰股,举变令炮一声,点鼓,吹摆队伍喇叭,即于脚下两路车头相合,随地相联。若中间车凑得及,则凑成一长营,若凑不及,便以断处合为一头一尾。马兵照车所止,各依车在内。贼至,一照常操号令,且于车内用火器敌打,勿出马步兵于车外,须看贼势多寡,待我人心已定,临时相机发兵也。战毕,鸣金止,打锣坐地休息。俟贼收去,再发塘马、梁马,再照令行。如贼虽倏起,向在五里外者,亦不下方营,便用长营,照常对敌。此惟相敌缓急,难以定方教授。如平地土阔,预知贼到,仍列方营,营成而战,东西南北,随贼所向。余号令俱同。

  第五。请火器 

  凡缺欠军火器械之类,须于出征前三日,请给完足。急行亦于前一日,不许临敌假称放尽讨索,通以畏避论。

  第六。定报事 

  前哨差清道官役,给与清道蓝旗令旗。凡遇大小事务,俱要差人传报中军。遇有应该迎候禀事人员,及各处差来赍送紧急公文之人,审实差人,只送号旗下听令,自有人承报,不许面于主将处回复,如有可疑之人,送中军研审。各百总以上,亦许将自己号旗立在信地,以一人守定,凡本官向住,说与守旗人知。属下一应人等要来禀白公私事情,只于号旗下寻守旗之人,守旗之人即代为寻白本将该总候示。其差人并所属官军,不许离营以寻访本将该总禀白为名。违者通治以法。

  第七。传号令 

  正行之间,如有言语传报,应该明白晓谕者,务为简约一、二句。俱旗总传声,一旗挨一旗,不许越过,或自前传后,或自后传前。传到之处,仍传回云“知道了”,挨传到原发处止。如有失接传报者,挨查到绝处上一旗总,说传过某语,下旗总说不知,则传过之后,不知之前一旗总不知者,即系他误了,若因而误事,临时军法示众。

  第八。防解手 

  凡行途解手官军,下道之时,该管队内即以一人在傍守之,俟毕,追赶入原伍,迟三里不至者,贯耳示众。

  第九。病军马 

  遇有乏马病兵,不能前行,登时禀到主将,给与信票,听差人押送近地城、郭、府、卫、州、县、营、寨所、堡巡司调理。病者亲识队伙,仍许留一人看侍汤药,病痊即遣赴本营。该地方先具痊疴结状申查,如病痊而不赴军行所在者,以后期论。若有死于行军所者,本队伍掘墓瘗之,仍立标记。哨将率头目以随带饮食奠之。违者以故弃论,事后再来取回。

  第十。谨途遗 

  凡军行在路,踪落器械什物,见者许即收带,至止宿处,送中军招人认领。失物、得物之人照格赏罚。隐匿不报者治罪,亦不许私相交割。

  第十一。渡水阻 

  凡渡水处,先遣哨马百十,各执小旗于四远高处架梁不动,先以一哨扎营于河岸据水,然后依次以一哨照法渡之。渡过一局一旗,即扎成一局一旗之阵。军火器械整列完备,火绳、火器,安置如法,即如贼在面前,就要战杀一般。然后鸣锣坐地休息,等候一局过完,扎成局营;一司过完,扎成司营;一部过完,扎成部营;一营过完,扎成大营,则一营方行。以后照此。

  如塘马倏然报警,即不必渡,各于两岸候战。临渡而喧,争渡而纵横者,平时捆打,临敌军法从事,连坐听管。

  第十二。辨分兵 

  分兵数道,临发时,务要会定记号。昼辨旗帜,夜辨音号。

  第十三。过山林 

  临贼遇沮泽、深林、大山,不可擅即暗过,须据形势,一面搜索,一面禀复中军,听令再行。

  第十四。逢怪异 

  军行见奇禽异兽、神鬼怪物,入营垒及捕获者,当时报主将,不告而辄传扬,聚众欢呼争竞者,并治以军法。

  第十五。严哨法 

  凡行营夜不收不亲见贼,爪探不明,风闻欺诈,架梁、塘报军马,禀报失真,漏下伏贼,因而误事者,登时斩。传调官军迟延后期者,罪减一等,亦必至死。

  第十六。拟驻宿 

  所至地方,如系安野营,另见《野营》款下,如当入人家安插,各兵前行至城外空所,前局第一旗总报云:“已到某处某城外了。”个个旗总挨传回来。中军传云如何扎营,仍挨传到前局第一旗总,仍传回云:“知道了。”各官兵每一营为一路,一字扎定,每一营兵到齐,放炮一个,打锣坐定休息。俟到完,吹单哱啰,各队总起身执旗进城,寻讨歇家。每一队务在一家,安歇时刻,不许相离,别生事端,互相觉察。若一家难容,即分间壁中,有衙门士夫等家间者,即间一段,亦必挨去一队完,然后再歇一队,不许搀越。如不随本队住者,队长与各兵以军法治之。一局在一街,本局百长随之。一司在隅,本司把总随之。一部在一方,本部千总随之。一营住处,营将随之。本营各司不许相混,本部各局不许相混,本司各属不许相混,本旗各队不许相混。将旗插在各家门上。出城禀云:“歇家讨完。”然后吹双哱啰起身,听放炮三个,吹喇叭,呐喊三声,点鼓,抬营入街市,大小将领于各所管兵歇处街面露坐,待各项官军都到人家门首立定,听放炮一个,沿街传锣,各军俱进人家安歇,大小将领方进人家,主将亦如此。若未待寻歇家,而军敢先行,已到门首,未奉军令而先入者,拿出捆打八十,同伍之人连坐。将官先入者,以违令论。其歇家一面先寻讨已定,只是不入耳。

  第十七。拨巡视 

  军马行止宿食去处,定委巡视官生旗手。但有干犯军令,即便指挥呈报,不许隐匿,及因而需索诈骗者,各依法究治。

  第十八。治贸易 

  军行所至地方,须用粮折工食白银两平交买。宁让毫厘,使市人心悦,不日诸货益集,物价自贱,如有强买争斗,及擅取人田园瓜果,有主薪菜,砍伐人树木,作践人田产,烧毁人房屋,奸淫妇女,偷盗财物,犯必以军法从事不贷。

  第一。安野营 

  军行至午炊过再行时,主将同前营营将,并车步骑营将,各遣中军一员,同前哨行。至未时,主将领前项各官同响导驰高熟视,探其地形,或守平野,或据险塞,或进退便利之处,牲畜水草方便,形势可观者,立中军旗幡,举变令炮一声,发旗立表,吹摆队伍喇叭,各营接号,照表旗地方安营,如教场操同。营定,金鸣,喇叭止,看塘马、夜不收四高瞭望无事,将旗三磨三卷,不放,仍照场操号令。放樵汲饮马者,发放如例。收完,如应打马草,每马军三人内,以二军步牵一马出打三马之草,一人在营看马,先传令抽兑停当,依令而出,一体数记如前。

  若出多入少,非被伤捕,必系逃走,或有暴病,该哨将官遣的当家丁、夜不收领令箭,出营觅之。若出少入多,非系错数,必有掳回士民,或夹来奸细,该管便当挨查。一面马兵将官拨远探马,每面二十匹,为四拨。每拨五名,各带灯笼一个,起火三枝,三眼铳一门,驼鼓一面,车将于每车通融,每拨一名备差,四面伏路拨完,俱候樵采饮马者各进毕,即赴中军请令箭,授夜号,谕令遇警,尚缓,放火箭三枝,铳一个,警急则放火箭三枝,铳三个。有警之面准放,无警之面不许轻放。俱出营毕,探马、摆塘马、架梁马望见探伏出讫,各回营至门取齐。请令箭开放,赴中军回话,一面禀放闭营炮三声,落旗吹打,封闭营门。

  第二。遇人畜 

  行营之间,行伍之间,与扎定营后,营盘四面,不拘昼夜,但有牲畜近营墙外者,不许轻易差人出外牵取,先报营将,听营将差夜不收由门放出取进。有人径至墙外,渐渐近前者,喝令远避。如系公差人员,喝令到门上候禀。但报营外有人,一面严行整备以待。若十步之内,喝之不退,又不报姓名,及言语不对者,夜间即开矢射之,甚则开鸟铳打之。日间,差二人请令,由门出缚来送营将,报主将发落。

  第三。谨营壁 

  营盘不系有门之处,便是何人何官到彼,要行闯过者,定行拿住,决不许放过。放者容者,俱以军法重处,本车兵士,若要出入,亦要由门。若由车下车傍出入者,一体以军法重治。贼在三十里内,犯者军法,该管头目连坐捆打。

  第四。严营门 

  凡营门,每日夜该营内马、步将官轮发两百总把门,亲随家丁执营将蓝旗器械,每门十名。除朝暮吹打开门外,以后闭门时,必有令旗、令箭,方许开门。遇开门时,把门官军披执严阵以待。遇有公差人员到来,止于门外,先将书移可信之物收取,报到号旗下,中军官禀白主将,请令旗领入。其闭门之时,若无令旗、令箭,便是使臣、主将在外,亦须报到守营主将,得有令旗或令箭到门验明。先用小杖敲车三次,分付把门人谨慎。各应讫,大声命云:“有令开门。”方才放入。如主将出营外,则必以一人代主将司令。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者,正此时耳。昔周亚夫细柳营,可为师鉴也。公差人员马匹,俱在营门外,单身进入。把门人与伊看马,马有疏失,把门人赔偿。除报警夜不收骑马径入外,主将入营,亦只乘马,从官以下,俱下马步入。

  第五。慎启放 

  各营放出放入,各由本营门内,其缨头、衣服、腰牌件件可辨。若别营之军误出营门者,故纵,把门官军俱以军法连坐。如能拿来,犯者军法施行,把门官军记功一次。

  第六。稽出营 

  凡官兵无故非时,违令出营者,捆打一百棍,游营示众。

  第七。恤病军 

  凡军下营讫,有病马、病人,俱送中军医治,不许遣在外营。

  第八。查军器 

  凡下营讫,车骑军火器械,各头目即逐队检校。如破绽损坏,即须修葺磨砺,如有弃遗,申上所由,即为案记,准法科决。

  第九。放厕所 

  凡白日登厕员役,由各营门将腰牌悬于门上,方准开门而出,毕即还应腰牌,取带回营。

  第十。革抽差 

  行营排阵间,将领敢于行伍中抽一人一骑者,军法从事。

  第十一。备火警 

  与敌对垒之时,军中失火,除救火人外,余皆严备各信地,以防飞火。若辄叫呼奔走,擅离队伍者,径听所在官司拿住斩首,及遗火放火烧军营盘者斩首。

  第十二。止扰害 

  扎营之处,军士擅发冢墓,焚庐舍,杀老幼及妇女,践禾稼,伐树木,奸犯人妇,及将妇女入营者,军法从事。

  第十三。报机密 

  士众有闻自家变动,闻贼情消息,来报主将,不拘昼夜,即时引报,不得时刻迟滞,亦不许高声大叫,以惑人心,违者治以军法。

  第十四。治喧动 

  凡不拘昼夜,遇有贼警,各尽守信地,闭营听令。如有喧言乱走者,军法重治。

  第十五。戢透漏 

  漏泄军事乃夜号者斩。

  第十六。责交通 

  贼使入军,非主司辄与语者,及擒获敌人与来降者,并领见主帅,不得询问彼中事宜。若违问及因而漏泄者,军法重治。

  第十七。惜水草 

  凡军行所至处,有水泉及放牧草地,各将差人监守,不得令浊乱,及非理践蹂。

  第十八。处夜解 

  每马军一旗,每车兵二车,各开厕坑一个于本地方,遇夜即于厕中大小解。天明吹打时,遇起行,则埋之。遇久住,则打扫,候开门送出营外远远弃之。夜间不许容一人出营解手。

  第十九。教夜巡 

  约黄昏以后,将发鼓时,鸣金吹角,擂鼓,举号登车。步骑俱举毕,发擂三通,各营断灭烟火,巡逻人赴台下跑听发放。发放云:“官兵听着(齐应),夜巡谨慎(齐应),毋得懈惰(齐应),误了事军法不饶(齐应)。起去(齐应)。”

  放定更炮一个,吹喇叭一声,打鼓一下,各车以车梁代刁斗,各马兵以甲胄代刁斗,各敲九下,再鼓再敲,车营每车轮一人,火绳点明在手,马兵每队轮一人,各醒坐,一更交换,敲刁斗者即此人也,其余俱听休息。

  第二十。申夜号 

  每日暮时,主将先发夜号于各哨,各哨传知各兵。只是一字,随时定拟。凡兵是夜相遇,先问曰:“何来?”各曰:“某来。”便是同营人,夜间俱不许言名,言名者即行拿。便是本管参游主将,也要守住请令。就是本管将领,即面认已熟,须是取得自己标旗令旗到,方准送回。次早军士赴所犯本官处,扣头谢罪曰:“军令如此,小的冲撞。”将领曰:“我自犯令,足见尔奉法,今后正当如此,每人量赍谕回。”

  第二十一。辨巡箭 

  主将发箭传时,不拘何处。起箭过,于车上敲三下,彼车守更之人,接得即传。失误者军法重治,马兵守夜者,不传箭。临贼绝更者斩,无贼时止于捆打。合营内兵足三营,即轮将官一员总巡,各营中军、千总各轮一员各巡本哨,各司把总各轮一员巡本部,一司内各局百总轮一员巡本司,各局下旗总各轮一人巡本局,车正每总之车轮一人巡入车,巡法严于三更、四更、五更。

  第二十二。设灯火 

  大吹打毕,发放夜巡,即知其为明更也。每车悬灯一盏,马兵每旗悬灯一盏,务要高下合式,凡夜营俱照定过灯炬为号,各看灯笼遵依。各营视中营之灯,各千、把总视本营之灯,各队视本旗总之灯,各兵视本队总之灯,如视昼旗一般,违者俱比白昼军法加一等。如灯难认,各加记号在上,不许重。每去本营,分三十步,燃火一堆,庶我可望见贼来,贼不得测我也。燃火人,每一旗总拨一名,各请暗号。

  第二十三。备雨晦 

  遇风雨晦冥,是夜灯不可点,金鼓不相闻,各百总差的当二人,于各把总处,只听各把总传示的确号令遵守。把总差各二人于千总、营将处听令,千总、营将差人各二,紧随主将听调度。以口传的确为真,而必有令箭、令旗,或自用物件为信,其言方可听凭。传到暗号,务要恪遵。

  第二十四。下暗营 

  凡要下暗营,看闭门时不吹打,便知要下暗营。各营灯笼点起,用衣服盖藏于车内。中军先用令箭传营将得知,用两根蓝杆棍缚在一处,传起各队长挨传一遍。复转前哨第一队长,解去一根,交一把司总收查,仍传一根回令。又下暗营,众人俱知,候传长令箭一枝,各人收拾,立起听令。再传小短箭一枝,即挨哨密行,前有预差官军在彼,问他暗号,对着即听他调度。密密下营,即使下营差错,只许一人暗行低声扯改,不许开口大叫。违者斩首。

  第二十五。变明暗 

  如正下明营,倏然要改暗营,仍留明营者,看中军双灯摇点。各营灯火通点明亮,俟照前传暗箭,各将灯火盖藏,以便移营。照前下暗营,俟移营既毕,留的当好汉每一营五十名,将灯火各开,仍行传击梆鼓以示之。

  第二十六。诘来人 

  遇有人至,不许声问,只以一人向门问是何人,低声令到门前,坐在地上,即差一人报主将知。门上差二人由门隙出门,扭住问他端的,一人守他,一人转报听示。

  第二十七。重夜令 

  与贼对垒之时,更铺失候,夜巡失号,止宿失火者斩。无故叫呼,奔走妄言,贼至及夜惊者斩。即贼乘暗攻营,将士辄呼动者,亦斩。

  第二十八。出夜奇 

  夜中有贼犯大营,其远设奇伏等兵,各瞭贼与大营交战,即从后鸣鼓大叫以击贼后,乘得机便,必当克捷。而所屯处,预先于树林山石之底,缚大火把,或主将遣人设机械,临时烧起,庶使大营可辨兵贼,以夺贼气,以见伏兵之众也。

  第二十九。明再发 

  五更三点,掌号一通,擂鼓一通,各军举炊。发擂毕,掌二号,下号灯,车骑灯俱下,微明,升台放炮,升旗,吹打。各军马、步兵赴各营将处回话,营将、千、把总赴主将处回话,夜巡无事。如有事,营某处惊营、失火、绝更、有警之类,回话讫,掌号收伏路兵。发架梁、塘拨马毕,掌号笛聚官旗发放,或不吹号笛,听用旗号招聚毕。再掌号一通,举变令炮一声,吹哱啰,起身,再吹哱啰,上马。放开营炮三个,吹天鹅声三,呐喊三,点鼓开营起行

  第一。练战实 

  夫金鼓号令,行伍营阵,皆战事也。必曰实战谓何?只缘往时场操,习成虚套,号令金鼓,走阵下营,别是一样家数。及至临战,却又全然不同。平日所习器技舞打、使跳之术,都是图面前好看花法之类。如至临阵,全用不对,却要真正搏击,近肉分枪,如何得胜?又如平日只用短小竹箭,临时射大箭,高下如何得中?大炮平日不演习,临时远近如何着对?又如火箭,平日不放过,临时都放高了,或落在眼前,安得实用?便是昼夜在教场不歇手习,一不合式,徒费劳苦,还是不习一般。若是平日教场所操练,金鼓号令,行伍营阵,器技手艺,一一都是临阵一般,件件都是对大敌实用之物,便学一日有一日受用,学一件有一件助胆,所谓“艺高人胆大”也。学则便熟,不学便生,学的便会杀贼,保得自己性命,立得功,不学便被贼杀。你们知道这个缘故,岂有不学?今凡教场内行一令,举一号,立一旗,排一阵,操一技,学一艺,都是临阵时用的实事。临阵行不得的,今便不操。器械不是临阵实用的,不做与你领;不是临阵实用的舞打之法,不使你学。到彼时实行出,实用出,尔官军方信之。

  第二。谕用命 

  往年将官,多弄虚套,冒功避祸。军士无节制,任其退走,骑马者望风而奔,步行者躲奔山林,挑壕而营者为上等。今番誓用车营,车不能上山,车过不得沟险,凡是平原旷野,明明白白,列为营垒,马兵在内,四面军围,就有快马,亦无处跑去,兵多是步卒,便走亦不能过敌马。车城稍疏,如失城事同,不思拼命与敌砍杀,何处逃避。设若无功偾事,大将自有朝廷典刑,决放不过,一切头目军士,可不凛遵,甚至说谎弥缝之套,必常痛禁,宁拼死,决不合同你们欺心欺国,各宜细思,毋蹈复辙,悔之晚矣。

  第三。查火器 

  凡将近贼之时,火器什伍,该管把、百总再行点阅。临时少火线、铳马、铅子并烧火药者,军法斩首。

  第四。作怒气 

  临阵,各人壮起胆来,发起怒来,我与他杀,固怕死。我杀了他,他死我便不死,又有功赏。若被围在内,不誓死战,更有何计?败走时,敌马膘壮追上,都杀了,便逃得回阵,亡了头目,军法连坐,亦不饶我,是走回也免不得死。既食朝廷钱粮,身属戎行,命在人手,何处可避?各各一心发猛,肃肃静静,惟主将号令是听。主将不必大官府,但一营之中第一大者便是。如一队只有十个人,在彼再无别人,则队总便是主将,以上类此。

  第五。申连坐 

  你们自来不知节制,大小不相钤束,以故进前者,徒死而无赏,虽欲赏之,无处查考;退后者,幸生而无罚,虽俗罚之,无查考也。今定有节制,取有甘结矣。如一伍同退,只杀伍长,一队同退,只杀队总;一旗同退,只杀旗总;一局同退,只杀百总;一司同退,只杀把总;一部同退,只杀千总,以上皆然。如此看之,所杀不过三五人,似与你众人无干,还可退走也。你不曾细思,此法一行,便是百万兵一时进前退后,我也都有查考。所杀几个人,不怕你百万人都退不得。听我说其故,且如一部人齐退,必杀千总,千总但见他一部人退时,他决不退,若是他不退,必被贼杀了,我便将他管下把总都杀了,偿千总之命。把总见千总不退,恐阵亡了千总,就该偿命,便是把总,亦不敢退。他所管下百总,见把总不退,恐贼杀了把总,所管下百总怕我杀了,就守着把总不敢退,百总不退,若被阵亡,他部下旗总都该杀。旗总怕杀,便不敢退,他管下队总怕贼杀了旗总,必然官府杀他,他也不敢退,就护着旗总站住了。伍下军恐怕贼杀了队总,其一伍军都该杀,便都护着队总站住。如此,是我所杀止于阵亡的部下三五个人,便是百万人也要同心,那个还敢轻先退走,若一齐上前同力杀贼者,头目至有阵亡,不坐以属下偿命之罪。如有斩获,仍以功论,而以首级先恤死者,然后分与生者。

  第六。齐士心 

  杀贼只是万人一心,强者不得先进,弱者不得退后。如临阵敢有一人非令先进,即斩贼首得贼马而还,亦以违令军法从事。

  第七。禁贪利 

  法云:“射人先射马,马仆贼自败。”往时只因爱他马,要得活获,故难取胜。你们看贼马头有三尺,人在马头高又五尺,我步兵冲在马头,尚有马头、马前足相隔,贼刀三尺,岂能到我身上,我只将众军联作墙般一堵,密密一字向前,用我长刀大棒,砍打马头马腿,马伤跌倒,此时贼被跌落,身方未转,就用大棍劈头打下,无有不死者。你杀得贼败,首级每颗赏银五十两,盔甲衣杖,那件不是便宜,何必要马,况一贼有数马,我欲杀者,贼身下所骑一马也,大势一败,以后马匹,那个不是你的,若临阵不先砍贼马,与牵取贼马者,俱斩首。千、把总以下故纵,同罪。砍伤马匹,战毕即如营前烧熟代饭。生存好马,俱与冲锋之人,以十匹为率,只抽一马与收马者,余皆均散。

  第八。治贪级 

  自来北军临阵,专好争功,杀倒一贼,三、五十人互相争夺,却将败贼亡了追杀,每每致贼以数人为饵,诱你上前都去争功,他却大众一拥杀来,一个首级又不得,不知倒被他杀了多少。乘众少却,将营盘冲破,全军没了,迷而不悟。其故何也?此乃将官平日无严制,教场内不曾千言万语说得明白,临时又不曾杀了几个违令的,以此养成夙弊,再不知改。今日比前不同,若杀倒首级、马匹,都不必管他,杀手只管杀向前去。我自另定一班人,割首级,收马匹,但以杀退贼为主,即将级银先赏冲锋,首级以十颗为率,冲锋者六颗,铳手二颗,割首级与扎营者一颗,俱系阵前回营均分。倘若临阵争首级者,首级入官,所争之人理亏者斩首,各官旗、队、百总一体连坐,把总各以分数坐罪。

  第九。戒铳手 

  大铳手善能打贼,使狂势少挫,以助杀手之胆。使杀手胆壮,杀得贼败,自可保铳手之命。即各艺虽有不同,均为彼此救获保全,何况挣立功名,通是大家受用。临时打放不如法,故意高放、低放、歪放,畏惧、颤摇、后顾者斩首。交锋时,许杀手队总并本营队总先割去一耳,回兵查斩。若有把总在近,就送斩首。

  第十。惩虚铳 

  凡枪铳等手,遇贼在远时,因我胆怯,每于数百步外铅子所不到处,大小铳炮只管齐放。或贼来本少,我铳尽放,又打不着他,又可惜了火药气力。及至贼到近,与拥众冲来,却称火药铅子都用尽了,束手送死,可乎?今遇贼来,不论远近,只听军中放铳一个,吹天鹅声,就要铳手放铳,照依操持之法,轮班点放,看准打贼。若贼成宗来,每人只指定贼宗当中一贼打,不奉军中铳响,不吹天鹅声便是贼进营里来,也不许放铳。先放铳者,便一铳打死二贼,亦不准。定以军法斩首。

  第十一。饬铳器 

  火器收放不如法,临时致药湿线湿,放铳不响者,俱以军法斩首。把总以下,知而不举,及姑息不治者,连坐。因而误事者,一体斩首。

  第十二。恋伤害 

  阵上血战之时,遇有我兵战伤,就听在地,勿令呻吟,吾兵只管向前。便是父子有伤,你只管向前杀去,杀了贼,便可收拾调整,即是与父子报仇了。若因而守顾,不行向前杀贼,致军大败,贼马追来,就守之扶之,向何处去也。自己命不保,如何救人?违者斩。

  第十三。罚故避 

  但有诈病,故将军器、马匹、车梁损坏,及预先损失,而临阵方举,希图免战者,斩首示众。仍查治本管旗队人役。

  第十四。报私仇 

  将卒有私仇,至临阵互相报者,军法从事。

  第十五。处水陷 

  凡军前有水陷,我则据高以待之。候贼至陷中,即击,若贼不来,则设伏退军诱之。

  第十六。经山谷 

  凡有山谷处战,必然设伏,佯兵诱之,入伏攻之。

  第十七。弃旗鼓 

  凡失旗鼓旌节者,全队斩。或为贼所取者,亦全队斩,有功准赎。

  第十八。失战马 

  临阵失马者斩,力战马被伤杀者不坐。

  第十九。整追兵 

  凡战胜追贼,约一里远,则听摔钹响,收军整队,恐贼穷返斗。军乱难整,此令俱出于同战将领为主者,不必禀中军。以其去远,不相闻也。俟稍整,又擂鼓追逐,一面分遣骑兵,各处山头林木,都要留人搜瞭,恐贼埋伏佯败,从来如此。果系大败,亦即长驱,不许乘此纵贼得脱,虽有前功不叙。

  第二十。给战获 

  凡军中掠获,按条赏士,将领不得辄取,听主将从宜分之。

  第二十一。分零功 

  凡雕剿零剿,俱不开世袭纪录,只作赏,听各手下之人自报,不必均论,亦无冲锋之赏。若报功已完,又复报有斩获者,非赶散零贼,必有不明,断然不准。验系真正,亦只报赏,假伪者斩。

  第二十二。处阵降 

  凡当阵之时,贼方迎锋而来,若系被掳驱之前向者,今给每哨降旗二面,远远共呼,丢了枪刀不杀。若系丢了枪刀者,令径向白旗下,听他投附偷生。若妄杀一级,定斩下手之人偿命,各相近队伍头目,不行举首者,同罪。若闻呼不改,径持枪刀前来者,听于阵上杀之。仍以取功并论,报功之日,即与开说明白。

  第二十三。刑俘奸 

  凡奸淫民间妇女,固在不赦。若临阵追获妇女,未奉明文配赏而奸淫者,以奸法论。比在南方有此一事。犯者曰:“此妇被贼掳去为妻奴,今某无知收留,尚是兵丁家室人。”本府亦曾折之曰:“他是贼,你也是贼耶?”遂无言可对,斩之。

  第二十四。慎妄杀 

  你闻释家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造塔也。地狱轮回之说,变作生畜,偿他冤债。天道好还,鬼神报应不爽。且你要挣得功来,纪录世袭,子孙辈辈受用,赏的银子,又系百姓膏脂,百姓不幸被贼掳掠,复得到家乡,或一日被贼赶败,室家分离,人人可怜之时,便是外夷人见中国人跪告哀怜亦且慈悲,放了多少。你我是中国乡里人,朝廷设来保障百姓。今百姓在危地,反杀其首级冒功,与子孙受用,此等无天理之人,天决不宥。今后战贼既败,所获子女人口即是真冠贼,不许杀取首级,只将生口送官论功给赏,若战后杀取降人报功者,不特记功,官不准。主将临敌时,面见鲜血犹存,验有前弊,查真动手提级来报之人,即时斩首偿命。虽夙有功者不宥。此一节万万叮咛,凡我将士,务要痛改,尽洗此方第一弊也。

  战后六条 

  第一。报战伤

  凡遇战毕,收兵到营时,一面各营将督据千、把总,即开战伤者为一手本先递。凡弓箭伤系致命处为一等,虽重不开超等。被中三箭以上,虽轻亦开一等。中二箭者虽轻不开三等,凡射在手足间者为二等,箭入不深再轻者为三等,再轻者为四等止。其刀伤当面者为超等,伤手足重者为一等,轻者为二等,三等止。凡箭、刀伤俱在背后者,不准亦不给医药,若贼众四面围砍,我军在中,向敌者虽伤背,亦准作等数,须取营将及临阵将官画字于手本末。若众军同败,一齐奔走而伤者,不论面前背后,俱不准恤,即不必开报。若有几人能如众人败走之中,复回身对敌,能阻贼回者,即无伤,俱开头等;伤者原合一、二、三、四等例,俱各进一等开等,超等者开超超等。

  第二。报阵亡

  凡亡者另开手本。其人伤某处,须面前伤,乃坐同队伍偿命之罪。伤于背后,死者不恤,亦不连坐同队伍。若大众败走而亡者不恤,当开坐退缩被杀,但有一伤在前者,即准血战阵亡之数。

  第三。报功级

  凡首级另开手本。本哨共斩若干,冲锋某人某人斩取首级某人某人,听主将照前例均派。愿纪录者约自己该银若干,众人分银若干,除己分外,仍出银与各应赏者,其首级听纪录。冲锋者除分派首级之外,另有特赏。

  第四。报人口

  凡获生另开手本,以凭发,主获者照数赏银。

  第五。报军器

  凡贼器另开手本,解官贮库。

  第六。报马匹

  凡贼马另开手本,以凭议赏冲锋之军,并有功人员。

  第一。正心术 

  将有本,心术是也。人之为类,万有不同。所同赋者,此心也。近而四海,远而外域,贵而王侯,贱而匹夫,纷如三军,不言而信,不令而行,不怒而威,古今同辙,万人合一者,皆此心之同相感召之也。是以不待造作而自相孚照。夫为将者上副君父之恩,中契僚采之交,下服三军之众,岂奉承阿谀、财帛惠徕而尽能之乎?惟有正此心术,光明正大,以实心行实事,纯忠纯孝,思思念念在于忠君、敬友、爱军、恶敌、强兵,任难上做去,尽其在我。不以死生患难易其念,坚持积久,久则大,大则通,通则化幽,可以感动天地,转移鬼神,君父宠之,僚采敬之,三军乐服,莫有异同,众皆尊而亲之。谚云“皇天不负好心人,皇天不负苦心人”是也。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非外至皆我心术所作。善与不善祥与殃随之,鬼神亦随之。故称心,曰心神,又曰心之神明不可欺。凡俗语骂人曰“欺心”,语曰,“自作孽不可活”,是鬼神不在庙宇内只在我心上,心神之“神”字即鬼神之“神”字也。善报恶报地狱轮回岂真有哉!轮回亦在我心上,地狱亦在我心上。试问吾人日间作此不好事件,夜间梦寐颠倒,此正欺了心神,故心神就作此模样。譬如一人出外,梦中依然在家夫妇同眠。彼在外之肉身不曾到家,在家之少妇不曾随行,此正心神所为。缘平日结爱之熟,故俨然生前一个景象。譬如心术不正之人,平日居将位偷生谋利,避难巧为,不干实事,不忠君父,清夜良心发见,思虑惊恐,只怕犯出。久久作成惊恐畏人之态,思思念念于此缠绕解脱不得,恶梦就从这念上生出。是白日为官轰烈,夜里已下地狱,死后即是做梦相似,堕地狱轮回苦恼,再无出期。若能心术光明如前,所存心内无有私曲愁虑相关,其形于梦寐,死于冥府依然还是这等所为。正直无私,扬眉吐气,我不怕人,人皆敬我,就都是天堂快乐之境,此为将之根本,建功立业,光前裕后的一道通天符契也。

  第二。立志向 

  此志,即心也。心之体则为神明,心之用则为志向。譬如,花草树木种子,小者如沙如尘,大者如卵如拳,纯然无一物,可谓微寂之甚。一入土中,乘春萌芽,勾甲之细蚁可食而尽之。及其长成参天合抱之术,五色灿烂之华,悉由乎此。为将恨无志,志定即如此种而加真积力行之功,自然取信于上下,大利于施为,为国家贤臣良将,戡难立功,垂名竹帛皆此志。一定条理做出无不收效。但吾方立志之初,未能大通于人,不无困难拂郁阻挠践害之患,即木种初生蚁可食而尽之类也。若于此时以为立志无益,以为做好人行好事无效,便改了初志,其人终如此而已矣,竟亦堕落尘土而已矣。即如种子初出,见其难长遂纵牛羊践害之,生意一尽根种永绝。若爱之护之,不计岁月,待其根脉坚固发荣舒长,尽其种子所有之力而后已。呜乎!世有立志向上而所遭不偶不得亨达者之矣,未有不立志之人便能做得事业为将者。凡于古之忠臣义士,今之名将丈夫,一切为国为民英雄豪杰所为事业,如某人纯心报主百死不回,某人文钱不取,某人爱士如身,某人温恭有礼,某人练兵有法,凡耳目不闻不见则已,但见之闻之必曰:“彼亦人耳如何能,如是吾亦人也如是不能?”如是便奋立志气,凡于艰苦利害死生患难都丢在一边,务要学个相似,岂有不成之理?此所谓立志也,此所谓好种子也。

  第三。明死生 

  人之生也,于大块冥冥之中忽有此身;其死生,一去不复再返。是生死之事,可谓大矣。故凡血气之类,莫不爱生畏死。但死生有数,不专在水火兵戈之中。试看城郭之内,富贵之家,既无官事拘摄之难,又无工作行役之苦,不曾当兵不曾上阵,若皆不死,如今该有几千岁之人矣。有朝生而夕死者,有数岁而死者,有二、三十岁而夭死者。彼富贵之家,何欲不遂,微得疾病便请数十医,奇药盈,几曾不可救。是岂水火兵戈独能夭死人哉,必待受苦上阵才死?天下无有将与士矣。且看那个将领不是自少年为下官上阵杀贼,一级一级挣到大将?果是阵上能死人,如今也无人等得到大将还活在世。又有勇士屡经战阵刀痕遍体披面,尚且享有高年。故谚云:“人是苦虫,我命在天。”况使死得当,立庙祭祀血食百世,是死后还活,地方士女口碑一日相传,是一日活在世间。若生前无闻于世,就活在世间已是死了。尔将士之情临阵只思退缩,乃是见阵上杀伤想说就一个死。焉知不到指望退缩的必生,殊不思一动了脚个个都死,若同心力战,我胜过他,务使他退缩,我如何得死?即死亦有数,何不想说便只有一个活,焉知不是我如何只怕死到身上,再不寻路求活到身上。又有愚之甚者,偷生带罪百计恋此肉身,却不想神仙、佛、老、圣、贤、王侯那个肉身于今还在?为将者不必计死生,但要做得个忠臣义士,便此肉身受苦受难不过数十年之物,丢他去了换得名香万古立像庙庭,哪个便宜?勘破此关便能真心任事上阵不惧矣?

  第四。辨利害 

  今之通弊,率以眼前虚套奉承一时喜悦为利为能,却将贼到时一个失机大法置之缓玩,无可奈何似谓哄过一时便可免害,殊不思理欲不并举,实事虚声不同道。平日习弄虚套将军务废坠,一遇贼来失守又不能战,莫说平日奉承的上官,便父为上官子为将官亦免不得参究,亦逃不得公论正法,亦遂不得私恩宿好。便使守正尽职不合时好致怒上官,无事之时不过去官,至重则提问,比之失事问死罪何如?提问不过诬以钱粮侵占,此等必须勘问。若我平日钱粮支销案卷明白,军士实实充伍,岂能尽无公道,成了战守之功不录我功业已矣。舍功业而复加之罪,有是理乎?或不能立功报国,却堂堂血战一番死于马革,即有宿怨不恤荫已矣,顾于一死之后复有罪可加乎?加罪于死后,必是叛逆,世间无阵亡叛夫也!为吾将者,只当以礼义为利害,一观理之是非,毋计人之毁誉,心心念念着实干,当毋干钱粮,毋犯行止,时时点检,事事正大尽其在我,固不可舍己以徇人,亦不可恃己以欺人,分所当为,固不可非理以取容,亦不可失礼以凌驾,人将责我以理外之事所之而已矣,人将我害义不可免者,此身可辱此志不可辱,此命可死此义节不可死。即加我以祸以此命付于数,以公论付天下万世公是公非之口,凡轻于死者皆无足惜。语有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况未必死,况公论流行于天下乎,审取舍者辨之。

  第五。做好人 

  为将者,或立功而不蒙酬录,或行好而人不见知,或有守而人诬以贪,或用心职务而暂被斥逐,或任怨而被谗,或向上而不达,便生怏心,或变其所守,或怨天尤人,遂放肆改节,殊不知好官易做好人难做,官有訾议不过一任改易他方,再能励志向上即称为好官矣。好人变节坏却一生,即晚年再要立德,訾议在人,人不相信,便是苟免利害苟得顺利,还须思量做了一场好人品,一旦尽行改变以前成立之难,何如却将不死之名为易死之身所换耶?不独将官,即缙绅士民恐亦当有之。

  凡吾为将者,须学做好人。天之付我原来有善无恶,如此做去,人知也可,不知也可。其见他人坏却心术,图得享一时顺利者,任他快活我只守己,到头来巧伪败露,毕竟有我受用之日。宁要先难后易,毋使先易后难。便到底不亨通亦是命数。夫公论不弃好人,与私情党扶邪小数亦相当,此已试之效,非诳吾徒也。

  第六。坚操守 

  夫士之廉犹女之洁,此本等修身立己之事。况朝廷奉禄豢养,为官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正要不贪取军财不克剥粮赏,况将官要军士用命,立功扬名保位免祸必当如此。故廉之一字,全是本等分内所该,军士月粮一石又是他们本等所该,只一不科敛剥削殆见,感之若父母,爱之如骨肉,即严刑重法受之而不怨,夫以军士应得之财,以将领分内之守,而得军士感服之心、死报之力、何惮而不为之乎?盖有说焉,凡人生在世,父母妻子一个冻饿不得,己身衣服、饮食件件要拔人受用,皆人欲之至愿,且见同僚富家肥马轻裘鲜不动心,而眼前苟且朦胧弥缝,未必刑法动身,以此从欲则易守己却难。殊不思武牟之利,无非侵落官银,科敛军士,彼军士人众口多,譬如每军科粮几分罚纸一刀,百金之入即出数十人之手,彼岂无朋友父母亲戚邻里相告?一人之口又插数十人之口,岂得掩耳偷铃终不可败?即总计一年所取不过数百金,不如有势者一启齿之多。一字之窃,何不坚心忍性苦心窒欲?凡粗衣粝食不过饱暖而已,父母妻子不至冻饿足矣。后日实久名著,人人知我为清操德人,三军服我为爱士贤将,所成所就功立位高自然足用。官久必富,岂不信然?即不能然,落得个好人品,日后有意外之患人亦怜我。况平时任我令行禁止做了好官,上司到日刮目待我,又无人敢为指告,行动之间扬扬德色,所谓半夜敲门心不惊是也。

  贪污之徒,平日轰轰烈烈享用一切,上司按临惟恐仇人告索,半夜敲门惊得魂不附体,披衣而出置酒退赃。跪凂啼告免其讦发事露之日忘身丧家,彼时披枷带锁坐狱受刑,不知还有往日受用的快活在否?还是羞耻苦难难过也。曾有不才子云:“强如借债要利钱,临时还他便了!”又有甘于事败而死,欲悔无门,乃曰:“该当!该当!”

  嗟乎,果是何人遣命,势不由我所致。此不才子之自败也。如此固无足惜,又有操如水檗守如处女者,可谓完器矣。但每每恃廉傲物专伺人之短,犯上凌下罔思顾忌,数年以前边将之贤者,率不免有此病竟致名位不终无以善后。

  嗟乎、天虽高独于廉官子孙视听甚近,何不返照自己视为本等职分,完全做个德人,天未尝不有厚报于子孙,何用傲物为哉廉而傲物不如不廉者能取容于世可以保身矣。

  第七。宽度量 

  事无大小以量为主,量能容一人则一人之长也。一家之主,必度量足以容一家之人。以故父子兄弟亲戚 娅莫不称贤,和气致祥,动罔不吉。况为三军之主,驭数千万血气之夫,非度量宽容岂能使之各得其所,各无怨尤也哉?为将者有主帅上司,皆我父师长上,我从他易,他从我难,僚友势位相敌,朋友外至之事多有两不相应之变;三军愚人无知最多,在我当将自己心常清常净,不可先着一毫己意,不可先要望人如何让我。凡僚友之事,便冥目细想,我今日就是他,他的事就是我所当如何而可。至于不通之人,不可就发性与之争较,且看下落。常退后一步,常将着数放在后手自然受用,就是行间士卒,有犯公私罪过或凡百情罪亦瞑目坐想,设我是此人遇有此事心下如何而可。即如打人十板打至六、七板且止再思,或者恕去再思之,其待一切有非礼之来必当报复者,犹且思之恐其人言之过也。恐其我发之暴也,或其他人真是,而我之性识有偏,再查再省,自然能容不是付之人,是处必当在我,自然度量宽宏,先让一着与人,自然行之不错。无量受用庶免后悔是诚然也。但将道贵严,国是当守,上司虽尊事有必争,不争则不利于下,僚友虽亲法必当执,不执则被挠于中。若一概以宽容含忍处之,所谓萎靡,所谓疲软,此人即为一人之长,一家之长亦且不堪,况驭三军而将将乎?嗟乎,法果宜民当争则争,此为力量而非抗傲也。令果当行何厌诛戮,此为威严而非狂妄也。中间在吾辈有志向上者,辨而审之,审而力行之,动与道合而功业成,既不失为有容之士,又可免萎靡疲软之祸矣?

  第八。声色害 

  淫声美色易以动,人缘血气之躯本以情胜,投情之好岂不易动哉!古今人为此败坏者斗载斗量。夫淫声过耳便如大风吹去随吹随灭。何似看些好书、操些武艺、教习士卒,书入心记便不可忘,武艺到手年年得用,士卒一熟便不能生疏,皆为我有用之物。古人尚惜分阴,听一会淫声误了几个分阴。美色与人相为终始,缘阴阳之道实此性生,但不思人之精神有限,一着念于此,即责任利害士伍甘苦皆不在心上。疆场之臣一有疏虞罪死,临阵之士不能战亦死,此身死后还有美色受用否?何不兢兢业业跳出此关。迨归休林下谁复我禁?予常见系念于此之人,百事无心一片暮气。夫三军恃我为强弱,岂可以暮气临之,甚至败伦伤化夺军士之妻家丁之色,卒至全家受祸,名丧身亡不可枚举。戒之!戒之?

  第九。货利害 

  货利者,财帛珍玩也。此物虽天地生之以给人用,而能资人之乏养人之身,但天地鬼神又忌多取。有聚必有散,且财物与怨相联,利入则怨随,子孙恃此堕志益过。况天地间运气流行,未有富而不贫、盛而不衰者,谚云:“朱门生饿殍,白屋出公卿。”且军之富何所来乎?不是军士身上膏血,必是朝廷帑藏,国朝军士之养,月仅一石,耗于官私,十仅得五。却乃功立名目,敛千万贫乏之资而归之一人身家之奉,饱饫烹宰鼓瑟吹笙,快口体于目前,致使精神淹废,夺有限之年充一朝之欲犹之可也。且以此敛怨失士卒心,败疆场事,身死名丧,求为匹夫而不可得,甚至奴仆害其主,属伍叛其上,乐极悲生,死于刑戮,冥司报应,六道轮回,远则害在子孙,唾骂万世,何若以此易彼哉。惟有知止知足,以淡薄节俭为务则无欲,无欲则心清神爽,智虑生焉。奉职为将,大得人心,周详防御,古人所谓武臣不惜死,文官不爱钱,天下太平矣。是故不惜死由不爱钱中生来,不爱钱由无欲而充之。平居可以延生,为将可以济事,天之加报,子孙盛昌,为万世长久之计也。今吾为将者,勿用心于货利,毋百计以求积。谚曰:“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又云:“天不生无禄之人”。悉当推此念头,加意职任,施恩士卒,使之为我,用命保我艰危,立我功名,为天下大丈夫岂不美乎?

  第十。刚愎害 

  坚志而勇为谓之刚,刚生人之德也;恃强而自用不回谓之愎,愎,刚德之贼也。吾人患其不刚,固然矣,刚而愎又不如不刚之为愈也。故为将者一有自用之心,士情不问,人人解体,敌情不得,耳目瞽聩,忘身败家,可立而待矣。善将者,几于古今名将成败之政,一时山川形势之殊,敌情我军微隐之变,必广询博访,集众思,屈群策,虽不挠于非礼,而转环于听纳。人之有技,如己有之,即其不足取,而言可采,略其人而取其言,师其言而不必用其人,使吾之言行固皆尽善当理,岂无一二之讹?宜忘其尽善当理之美,而急急求吾一、二之讹,改过就中,行之以强健不息之志,如此庶刚为吾之德,而通下情,知敌变,来众善,成功业,转凶为福矣。

  第十一。胜人害 

  古人训士立志,惟耻不若人。夫耻不若人,正欲胜人也。何在为害?彼耻不若人者,见人好处,敏己以求之,极力以行之,真积力久出于彼上,则彼自让我,我自胜彼。设将自治之功忘却,只存一点不许人胜我之念于胸中,见人有能必思所以忌之,见人有功必思所以没之,便谓人不如我。如此推之僚属之才者,但行事有一长必思所以忌没之而后已,他人有寸能必思所以攘为己有而后已。如此必至损人利己,不顾天理,无所不为,是必树怨,怨厚则祸成。天地鬼神本为福善,而善者为胜人之徒所枉,天地鬼神肯容之乎?故天灾人谴,立足可待。戒之,戒之?

  第十二。逢迎害 

  将者,死官也;兵者,危事也。一有处置不宜,安危存亡所系。何今九边之将不顾安危与存亡、是非与利害,凡于上司势要,当面唯唯,不顾事理之通否。即曰:“山可挟乎?”亦且依唯,曰:“我当遵奉挟山。”不惟自己欺心,遗患及将上司,逢迎迷乱。遂为我此举也,可以为千百年之计,可以兴利,可以除害。殊不知非议于背后者已纷纷矣。逢迎之徒更不思他日地方乖张致失军机,祸必逮夫身。夫无责于身而逢迎以取悦己不可也。有责于身而逢迎之,是自卖其身于祸患之中,不亦左乎?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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