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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陆判

《聊斋志异》 · 清·蒲松龄

2478 字 1 条成语出于本篇 · 高亮处为成语出处

陵阳朱尔旦,字小明,性豪放,然素钝,学虽笃,尚未知名。一日文社众饮,或戏之云: 君有豪名,能深夜负十王殿左廊下判官来。众当醵作筵。 盖陵阳有十王殿,神鬼皆木雕,妆饰如生。东庑有立判,绿面赤须,貌尤狞恶。或夜闻两廊下拷讯声,入者毛皆森竖,故众以此难朱。朱笑起,径去。居无何,门外大呼曰: 我请髯宗师至矣! 众起。俄负判入,置几上,奉觞酹之三。众睹之,瑟缩不安于坐,仍请负去。朱又把酒灌地,祝曰: 门生狂率不文,大宗师谅不为怪。荒舍匪遥,合乘兴来觅饮,幸勿为畛畦。 乃负之去。次日众果招饮,抵暮半醉而归,兴未阑,挑灯独酌。忽

陵阳有个书生名叫朱尔旦,字小明。他性格豪爽旷达,不过有些愚笨,学习虽然很努力,但是还没有什么声名。一天,文社的朋友们聚会喝酒,有个人对朱尔旦开玩笑说:“你不是有豪爽的名声吗,如果敢在深夜里去十王殿,把左廊下的那个判官背来,大家就凑钱宴请你。”原来,陵阳有个冥府十王殿,那里供着的神鬼都是用木头雕刻成的,装饰得栩栩如生。在东边的廊下摆着一个站立状的判官,他那绿色的脸膛,赤红色的胡须,显得面貌格外狰狞凶恶。传说夜里常听到两廊下发出拷打审讯的声音,进这里参观的人,往往都觉得毛骨悚然。所以大伙借此来难为朱尔旦。朱尔旦听了,笑着起身,径直往十王殿去了。没坐一会儿,就听到门外大叫道:“我请大胡子尊师到了!”众人都忙站起来。顷刻间,朱尔旦背着判官进了屋,把判官放在几案上,举起酒杯,一连向判官敬了三杯。大家看看判官的样子,吓得哆哆嗦嗦,连坐都坐不稳了,于是急忙请朱尔旦再把判官背回去。朱尔旦又把酒洒在地上,恭敬地向神灵祷告:“弟子刚才轻率无礼,大宗师想必不会见怪吧。我的家离此不远,理应趁着兴致到我家来喝酒,但愿你不要为人鬼异域所限。”说罢,就背起判官走了。

有人搴帘入,视之,则判官也。起曰: 噫,吾殆将死矣!前夕冒渎,今来加斧鑕耶? 判启浓髯微笑曰: 非也。昨蒙高义相订,夜偶暇,敬践达人之约。 朱大悦,牵衣促坐,自起涤器爇火。判曰: 天道温和,可以冷饮。 朱如命,置瓶案上。奔告家人治肴果,妻闻大骇,戒勿出。朱不听,立俟治具以出。易盏交酬,始询姓氏。曰: 我陆姓,无名字。 与谈典故,应答如响。问: 知制艺否? 曰: 妍媸亦颇辨之。阴司诵读,与阳世亦略同。 陆豪饮,一举十觥。朱因竟日饮,遂不觉玉山倾颓,伏几醺睡。比醒,则残烛昏黄,鬼客已去。自是三两日辄一来,情益洽,时抵足卧。朱献窗稿,陆辄红勒之,都言不佳。一夜朱醉先寝,陆犹自酌。忽醉梦中,脏腹微痛。醒而视之,则陆危坐床前,破腔出肠胃,条条整理。愕曰: 夙无仇怨,何以见杀? 陆笑云: 勿惧!我与君易慧心耳。 从容纳肠已,复合之,末以裹足布束朱腰。作用毕,视榻上亦无血迹,腹间觉少麻木。见陆置肉块几上,问之。曰: 此君心也。作文不快,知君之毛窍塞耳。适在冥间,于千万心中,拣得佳者一枚,为君易之,留此以补缺数。 乃起,掩扉去。天明解视,则创缝已合,有线而赤者存焉。自是文思大进,过眼不忘。数日又出稿示陆,陆曰: 可矣。但君福薄,不能大显贵,乡、科而已。 问: 何时? 曰: 今岁必魁。 未几,科试冠军,秋闱果中魁元。同社中诸生素揶揄之,及见闱墨,相视而惊,细询始知其异。共求朱先容,愿纳交陆。陆诺之。众大设以待之。更初陆至,赤髯生动,目炯炯如电。众茫乎无色,齿欲相击,渐引去。

从此以后,陆判官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交情更加融洽,有时脚对脚同床而眠。朱尔旦把文稿拿出给陆判官看,陆判官就操起朱笔批改,说写得都不好。一天夜晚,朱尔旦喝醉了,先睡去,陆判官仍然自斟自饮。朱尔旦在醉梦中,忽然感觉到脏腑内微微疼痛,醒来睁眼一看,只见陆判官端坐在床前,正给他开膛破肚,一条条整理肠胃呢。朱尔旦一下惊呆了,问道:“你我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把我杀了?”陆判官笑着说:“莫怕,我是为你换个聪慧之心。”说着从容不迫地把肠子放到腹腔里,然后再把腹部缝合上,最后用裹脚布缠在朱尔旦的腰上。手术完毕,看看床上一点儿血迹也没有,只觉得肚子上有些发麻。朱尔旦看见陆判官把一块肉放在案桌上,便问那是什么。陆判官说:“这东西就是你的心。看你作文不敏捷,知道你的心窍堵塞不通。刚才我在阴间,在成千上万的人心中,挑出一个聪慧心给你换上了,留下这个拿回去补那个空缺。”说完,陆判官站起身,掩上屋门就走了。天亮以后,朱尔旦解开裹脚布,看看伤口缝合处已经愈合了,只有一条红线痕迹留在那里。从此以后,朱尔旦文思大进,凡阅读过的典籍,过眼不忘。过了几天,朱尔旦又把自己写的文章给陆判官看。陆判官说:“写得可以了。不过你的福气薄,不能大富大贵,也就是中个秀才、举人吧。”朱尔旦问:“何时中举?”陆判官说:“今年必定考个头名。”不久,朱尔旦科考获得第一,乡试果然中了经魁。朱尔旦的同窗学友平时总爱嘲笑他,等到见到朱尔旦的试卷后,个个目瞪口呆,无不惊异,他们细细打听后,这才了解这桩异事。于是,大家一致请求朱尔旦向陆判官先为介绍,愿意跟陆判官交个朋友。陆判官答应了这件事。大家大摆酒席,等待陆判官到来。一更初,陆判官来到,只见他红色胡须飘动,两目炯炯发光犹如电闪。众人见状,茫茫然失魂落魄,吓得脸无人色,身子发抖,牙齿打颤。时间不长,一个个都退避而去。

朱乃携陆归饮,既醺,朱曰: 湔肠伐胃,受赐已多。尚有一事相烦,不知可否? 陆便请命。朱曰: 心肠可易,面目想亦可更。予结发人,下体颇亦不恶,但面目不甚佳丽。欲烦君刀斧,如何? 陆笑曰: 诺!容徐以图之。 过数日,半夜来叩门。朱急起延入,烛之,见襟裹一物。诘之,曰: 君曩所嘱,向艰物色。适得美人首,敬报君命。 朱拨视,颈血犹湿。陆力促急入,勿惊禽犬。朱虑门户夜扃。陆至,以手推扉,扉自开。引至卧室,见夫人侧身眠。陆以头授朱抱之,自于靴中出白刃如匕首,按夫人项,着力如切腐状,迎刃而解,首落枕畔。急于朱怀取美人首合项上,详审端正,而后按捺。已而移枕塞肩际,命朱瘗首静所,乃去。朱妻醒觉颈间微麻,面颊甲错,搓之得血片。甚骇,呼婢汲盥。婢见面血狼藉,惊绝,濯之盆水尽赤。举手则面目全非,又骇极。夫人引镜自照,错愕不能自解,朱入告之。因反覆细视,则长眉掩鬓,笑靥承颧,画中人也。解领验之,有红线一周,上下肉色,判然而异。

过了几天,陆判官半夜里来敲门。朱尔旦急忙起身招呼他进来,拿烛光照去,看见陆判官衣襟中包着一件东西。问是什么,陆判官回答说:“您从前嘱托我办的事,一直很难物色到合适的。刚才正好得到一个美女的头,恭敬地来交差来了。”朱尔旦拨开一看,脖颈上的血还湿乎乎的呢。陆判官催促快进入内室,不要惊动了鸡犬。朱尔旦正担心内室的门已经上了闩,陆判官走到,用手一推,门就打开了。他们到了卧室,见夫人正侧着身子睡觉呢。陆判官把美女头交给朱尔旦抱着,自己从皮靴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按着夫人的脖子,像切豆腐一样,一用力脑袋就滚落在枕头旁边,那真是手起刀落,迎刃而解。陆判官急忙从朱尔旦怀中取过美女的头,合在夫人的脖子上,仔细校正了部位,然后一一按捺合拢。完成之后,判官把枕头塞在夫人肩侧,叫朱尔旦把夫人原来的头埋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就走了。朱尔旦的妻子一觉醒来,觉得脖子微微发麻,脸也干涩不平,用手一搓,掉下一些血片,非常害怕,忙叫丫环打洗脸水。丫环进来,一见夫人脸上血迹斑斑,差点儿吓昏过去。夫人用手洗脸,满盆水变成了红色。当她抬起头来,已然面目全非,丫环一看,又是一阵惊怕。夫人拿过镜子自己来照,惊愕万分,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这时,朱尔旦进了屋,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夫人。他细细端详着夫人,只见长眉延伸到鬓发,面颊上显出一对酒窝,简直像个画里的美人。解开她的衣领验视,果然颈端有一圈红线痕,线痕上下肉色截然不同。

先是,吴侍御有女甚美,未嫁而丧二夫,故十九犹未醮也。上元游十王殿时,游人甚杂,内有无赖贼窥而艳之,遂阴访居里,乘夜梯入,穴寝门,杀一婢于床下,逼女与淫,女力拒声喊,贼怒而杀之。吴夫人微闻闹声,叫婢往视,见尸骇绝。举家尽起,停尸堂上,置首项侧,一门啼号,纷腾终夜。诘旦启衾,则身在而失其首。遍挞诸婢,谓所守不坚,致葬犬腹。侍御告郡,郡严限捕贼,三月而罪人弗得。渐有以朱家换头之异闻吴公者。吴疑之,遣媪探诸其家。入见夫人,骇走以告吴公。公视女尸故存,惊疑无以自决。猜朱以左道杀女,往诘朱。朱曰: 室人梦易其首,实不解其何故?谓仆杀之则冤也。 吴不信,讼之。收家人鞠之,一如主言,郡守不能决。朱归,求计于陆。陆曰: 不难,当使伊女自言之。 吴夜梦女曰: 儿为苏溪杨大年所杀,无与朱孝廉。彼不艳其妻,陆判官取儿首与之易之,是儿身死而头生也。愿勿相仇。 醒告夫人,所梦同。乃言于官。问之果有杨大年。执而械之,遂伏其罪。吴乃诣朱,请见夫人,由此为翁婿。乃以朱妻首合女尸而葬焉。

朱家妻子换头的事渐渐传到了吴侍御耳边。吴侍御对此事颇有疑心,便派了一个老妈子去朱家打听。老妈子见了朱夫人,吓得扭头就跑,回到府里报告了吴侍御。吴侍御见女儿的尸体仍然在,又惊又疑,无法自己弄明白,便猜想是朱尔旦会妖术把他的女儿害了,于是到朱家盘问此事。朱尔旦对吴侍御说:“我的妻子在梦中被换了头,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是我杀了小姐,真是冤枉。”吴侍御不信,告到了官府。官府把朱家的所有人口都收审了一遍,口供都和朱尔旦说的一样,郡守断不了这个案子,只好把朱尔旦放了。朱尔旦回来,找到陆判官,请求他出主意。陆判官说:“这事不难,我让吴家的女儿自己去说。”当日夜里,吴侍御梦见女儿说:“孩儿是被苏溪的杨大年害死的,与朱孝廉没有关系。他曾经嫌妻子不够漂亮,陆判官便拿孩儿的头给他妻子换上了,这是孩儿身子虽死而脑袋还活着的好事。希望不要与朱家结仇。”醒来,吴侍御把梦中事告诉夫人,夫人也做了一个相同的梦。于是,吴侍御把梦中之事告诉了官府。官府查问,果然有杨大年这人,于是捉拿归案,终于使凶手认罪伏法。吴侍御就去拜访朱尔旦,请求与夫人相见,这样一来,两人就结成了翁婿。于是把朱尔旦妻子的头和吴侍御女儿的尸身合在一起埋葬。

朱三入礼闱,皆以场规被放,于是灰心仕进。积三十年,一夕陆告曰: 君寿不永矣。 问其期,对以五日。 能相救否? 曰: 惟天所命,人何能私?且自达人观之,生死一耳,何必生之为乐,死之为悲? 朱以为然,即制衣衾棺椁。既竟,盛服而没。翌日夫人方扶柩哭,朱忽冉冉自外至。夫人惧。朱曰: 我诚鬼,不异生时。虑尔寡母孤儿,殊恋恋耳。 夫人大恸,涕垂膺,朱依依慰解之。夫人曰: 古有还魂之说,君既有灵,何不再生? 朱曰: 天数不可违也。 问: 在阴司作何务? 曰: 陆判荐我督案务,受有官爵,亦无所苦。 夫人欲再语,朱曰: 陆判与我同来,可设酒馔。 趋而出。夫人依言营备。但闻室中笑语,亮气高声,宛若生前。半夜窥之,窅然已逝。

朱尔旦曾经三次进京参加礼部会试,都因为违反了考场规定而落榜,于是对考试做官的路子就灰心了。这样过了三十年,有一天晚上,陆判官告诉朱尔旦说:“你的寿命不长了。”朱尔旦问期限,陆判官说有五天。朱尔旦问:“你能救我吗?”陆判官说:“一切都是上天所定,人们怎能凭私愿行事?况且在通达的人看来,生死本是一回事,何必以生为快乐,以死为悲哀呢?”朱尔旦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去置办临终用的衣服被褥和棺材,当准备就绪后,他就穿着盛服死去了。第二天,夫人正扶着灵柩哭呢,朱尔旦忽然飘飘忽忽地从外面来了。夫人非常害怕,朱尔旦说:“我虽然已经是鬼,但与生时没有什么两样。我担心你们孤儿寡母的,真是恋恋不舍啊!”夫人听了非常悲痛,不禁痛哭流涕,泪水沾湿了衣襟,朱尔旦温和地安慰劝解着妻子。夫人说:“古时候有人死还魂的说法,你既然能够显灵,何不再生?”朱尔旦说:“天数不能违背。”夫人又问:“你在阴间做什么事呢?”朱尔旦回答说:“陆判官推荐我办理文案事务,有官爵,也不受什么苦。”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朱尔旦说道:“陆公跟我一块来的,可以准备些酒菜食物。”说完就快步走出屋去了。夫人依照嘱咐,准备了酒食,只听到屋里欢笑饮酒,声高气壮,宛如生前。到半夜再窥视,屋里空荡荡的,不见二人的踪影了。从此以后,朱尔旦每过三五天就回家一趟,有时还留宿亲昵一番,顺便把家里的事情料理一下。朱尔旦的儿子名玮,刚五岁,他每次来都要抱一抱,等儿子长到七八岁时,就在灯下教他读书。他的儿子也挺聪明,九岁时就能写文章,十五岁时成为秀才,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以后,朱尔旦渐渐地回家次数越来越少了,只不过个把月来一次而已。

自是三数日辄一来,时而留宿缱绻,家中事就便经纪。子玮方五岁,来辄捉抱,至七八岁,则灯下教读。子亦慧,九岁能文,十五入邑庠,竟不知无父也。从此来渐疏,日月至焉而已。又一夕来谓夫人曰: 今与卿永诀矣。 问: 何往? 曰: 承帝命为太华卿,行将远赴,事烦途隔,故不能来。 母子持之哭,曰: 勿尔!儿已成立,家计尚可存活,岂有百岁不拆之鸾凤耶! 顾子曰: 好为人,勿堕父业。十年后一相见耳。 径出门去,于是遂绝。

有一天晚上朱尔旦又来了,他对夫人说:“今晚要跟你永别了。”夫人问:“去哪里?”他说:“接受天帝的任命担任太华卿,即将到远地上任,那里事情繁多而路途遥远,所以不能回来。”母子俩抱着朱尔旦痛哭。朱尔旦安慰夫人说:“不要这样!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家里的生计还可以生活下去,哪里有百年不离散的夫妻呢!”又注视着儿子说:“好好做人,不要毁了我留下的家业。十年后我们再见一面。”说完,径直走出家门,从此再也没有了踪迹。

后玮二十五举进士,官行人。奉命祭西岳道经华阴,忽有舆从羽葆驰冲卤薄。讶之。审视车中人,其父也,下车哭伏道左。父停舆曰: 官声好,我瞑目矣。 玮伏不起。朱促舆行,火驰不顾。去数步回望,解佩刀遣人持赠。遥语曰: 佩之则贵。 玮欲追从,见舆马人从飘忽若风,瞬息不见。痛恨良久。抽刀视之,制极精工,镌字一行,曰: 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 玮后官至司马。生五子,曰沉,曰潜,曰沕,曰浑,曰深。一夕梦父曰: 佩刀宜赠浑也。 从之。浑仕为总宪,有政声。

后来,朱玮二十五岁那年中了进士,官授行人之职。他奉皇上之命去祭祀西岳华山,途经华阴县的时候,忽然间有一队用雉羽装饰车盖的车马,不避出行的仪仗,急速驰来。朱玮很是惊讶,仔细审视车中坐着的人,原来正是他的父亲。他跳下马来,哭着跪伏在道路旁边。朱尔旦停住车子,说道:“你的官声很好,我可以瞑目九泉了。”朱玮依然跪伏不起。朱尔旦说完,催促车马起行,不顾地飞驰而去。车马跑出一段路,朱尔旦回头望了望,解下身上的佩刀,派随从送给儿子,还远远地对朱玮喊道:“带上它,保你富贵。”朱玮想追随父亲,只见车马随从飘忽若风,眨眼之间早已不见了。朱玮痛苦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抽出佩刀注视,只见佩刀制造非常精致,上面镌刻着一行字:“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

异史氏曰: 断鹤续凫,矫作者妄。移花接木,创始者奇。而况加凿削于心肝,施刀锥于颈项者哉?陆公者,可谓媸皮裹妍骨矣。明季至今,为岁不远,陵阳陆公犹存乎?尚有灵焉否也?为之执鞭,所忻慕焉。

异史氏说:把仙鹤的腿锯下来接在鸭子的腿上,想达到以长补短的效果,这种人可谓荒唐妄想;把鲜花剪下来移到另一树上进行嫁接,可谓异想天开而富于创造性。何况用斧凿置换人的肝肠,用刀锥改变人的头颈呢!陆判官这个人,真可以说是丑陋的外表包藏着美好的风骨了。明末到现在,年代不太久远,陵阳的陆判官还在世间吗?还有灵验吗?如果能为他执鞭效力,这是我所高兴而仰慕的。

白话译为通读参考,非定本;疑难处仍以原文与注疏为准。

本篇注解

正文里被高亮标出的 1 处句子,都是后世成语的出处。下面是这些成语的读音与释义。

面目全非 miàn mù quán fēi
非不相似。样子完全不同了。形容改变得不成样子。
「清·蒲松龄《聊斋志异·陆判》举手则面目全非。」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9127 篇。

本篇的成语(1 条)

  1. 非不相似。样子完全不同了。形容改变得不成样子。

    清·蒲松龄《聊斋志异·陆判》举手则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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