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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如是我闻二(3)

《阅微草堂笔记》 · 清·纪昀

2825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肃宁王太夫人,姚安公姨母也,言其乡有嫠妇,与老姑抚孤子,七八岁矣。妇故有色,媒妁屡至,不肯嫁,会子患痘甚危,延某医诊视,某医与邻媪密语曰:是证吾能治,然非妇荐枕,决不往。妇与姑皆怒谇,既而病将殆,妇姑皆牵于溺爱,私议者彻夜,竟饮泣曲从。不意施治已迟,迄不能救。妇悔恨投缳殒,人但以为痛子之故,不疑有他。姑亦深讳其事,不敢显言。俄而医死,俄而其子亦死,室弗戒于火,不遗寸缕,其妇流落入青楼,乃偶以告所欢云。

肃宁的王太夫人,是先父姚安公的姨母。她说她家乡有个寡妇,与婆婆一起抚养孤儿,孩子有七八岁了。那个寡妇长得漂亮,媒人屡屡登门,但她不肯再嫁。不料她儿子出天花,病情危急,请某医生医治。某医生委托邻居老妇人悄悄对寡妇说:“这病我能治,但除非她陪我睡觉,不然我决不肯去。”寡妇和婆婆都生气地痛骂某医生。不久,孩子的病情十分危险了,寡妇与婆婆因为溺爱孩子,悄悄商议了一个通宵,寡妇哭着曲从了医生。想不到医治已迟,最后孩子还是没有救过来,寡妇怨愤交加,自缢身亡。人们只以为她是痛失孩子而上吊,没怀疑还有其他原因。婆婆对此事也很忌讳,没有明说。不久,那个某医生死了,不久,他的儿子也死了,医生家的房子又失了火,烧得什么也没剩下。他的妻子流落到青楼当了妓女,偶尔把这事告诉了相好的。

余布衣萧客言,有士人宿会稽山中,夜间隔涧有讲诵声,侧耳谛听,似谈古训诂,次日越涧寻访,杳无踪迹。徘徊数日,冀有所逢。忽闻木杪人语曰:君嗜古乃尔,请此相见。回顾之顷,石室洞开,室中列坐数十人,皆掩卷振衣,出相揖让,士人视其案上,皆诸经注疏。居首坐者拱手曰:昔尼山奥旨,传在经师,虽旧本犹存,斯文未丧,而新说叠出,嗜古者稀,先圣恐久而渐绝,乃搜罗鬼录,征召幽灵,凡历代通儒精魂尚在者,集于此地,考证遗文,以此转轮生于人世,冀递修古学,延杏坛一线之传,子其记所见闻,告诸同志,知孔孟所式凭,在此不在彼也。士人欲有所叩,忽已梦醒,乃倚坐老松之下。萧客闻之,裹粮而往,攀萝扪葛,一月有余,无所睹而返。此与朱子颖所述经香阁事大旨相类。或曰:萧客喜谈古义,尝撰古经解钩沉,故士人投其所好以戏之,是未可知。或曰:萧客造此言以自托降生之一,亦未可知也。

我的布衣朋友萧客说:有个读书人住在会稽山中,夜里隔着山涧听见对面有讲诵的声音。他侧耳细听,似乎都是解释古书的字义。第二天,他到山涧对面寻访,杳无人迹。一连转悠了几天,希望能够找到讲诵训诂的人。忽然听到树梢有人说:“先生这么爱好古学,那就请到此相见吧。”他回头一看,只见石室门大开,里面排坐着几十个人,都合上书本站起身来整整衣服,出来行礼,请他进去。读书人看到书案上都是儒家的经文注疏。坐在首座的人对他拱手说:“当初孔圣人删定六经的奥妙大义,由历代经师向下传授;虽然故本依然存在,文章还没有遗失;可是新的解说层出不穷,爱好古学的人越来越少。先圣担心时代久远古学逐渐绝迹,于是搜罗鬼录,征召幽灵。凡是历代通晓古今、学识渊博的儒者,只要灵魂还存在,就都集中到这里,作考证遗文的研究活动;然后按次序转生于人世,希望古学有人传授,孔圣人的学问得以延续。请先生记住来这里的见闻,回去后告诉志同道合的人们,让他们知道孔孟之学的根据在这里,而不是在他们那里。”读书人还想请教一些问题,却忽然醒来,原来是坐在老松树下。

姚安公官刑部日,同官王公守坤曰:吾夜梦人浴血立,而不识其人,胡为乎来耶?陈公作梅曰:此君恒恐误杀人,惴惴然如有所歉,故缘心造象耳。本无是鬼,何由识其为谁?且七八人同定一谳牍,何独见梦于君,君勿自疑。佛公伦曰:不然。同事则一体,见梦于一人,即见梦于人人也。我辈治天下之狱,而不能虑天下之囚,据纸上之供词,以断生死,何自识其人哉。君宜自儆,我辈皆宜自儆。姚安公曰:吾以佛公之论为然。

姚安公在刑部任职时,有一天他的同僚王守坤公说:“昨天夜里我梦见一个人浑身都是血站在面前,但我又不认识他,他这是为什么来的呢?”陈作梅公说:“因为您常常担心误杀了人,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存有歉意,所以心里才造成了这种幻象。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鬼,您又怎么认得它呢?况且七八个人同时审断一桩案例,为什么只有您梦到呢?您不要多虑。”佛伦公却说:“不是你说的那样。大家同事就是同一个整体,一人梦见,就像人人梦见一样。我们在判定天下的刑案,却不能考虑到天下囚犯的命运。只是根据纸上的供词,来判断一个人是生是死,又怎么能认识那个人呢?您应当自警,我们也都应该自警。”姚安公说:“我认为佛公言之有理。”

吕太常含辉言,京师有富室娶妇者,男女并韶秀,亲串皆望若神仙,窥其意态,夫妇亦甚相悦。次日天晓,门不启,呼之不应,穴窗窥之,则左右相对缢,视其衾已合欢矣。婢媪皆曰:是昨夕已卸装,何又著盛服而死耶?异哉,此狱虽皋陶不能听矣。

太常寺卿吕含辉说:京城里有个富人家娶媳妇,新郎新娘相貌俊美,亲戚们看他们简直像神仙一样的人物。悄悄看他们的神态,夫妻彼此也都很喜欢对方。第二天天亮,房门不开。喊他们也不答应,众人在窗纸上抠一个洞向里面看,发现两人面对面上了吊。看看床上的被褥,已经同床合欢了。婢女仆妇都说:“昨天晚上已经卸了妆的,为什么又穿戴整齐而死呢?”奇怪呵,这个案件即使虞舜时的司法官皋陶也是不能审察的了。

里胥宋某,所谓东乡太岁者也。爱邻童秀丽,百计诱与狎,为童父所觉,迫童自缢,其事隐密竟无人知。一夕梦被拘至冥府,云为童所诉。宋辩曰:本出相怜,无相害意。死由尔父,实出不虞。童言尔不诱我,何缘受婬,我不受婬,何缘得死,推原祸本,非尔其谁?宋又辩曰:诱虽由我,从则由尔,回眸一笑,纵体相从者谁乎?本未强干,理难归过。冥官怒叱曰:稚子无知,陷尔机井,饵鱼充馔,乃反罪鱼耶?拍案一呼,栗然惊悟。后官以贿败,宋名丽案中,祸且不测,自知业报,因以梦备告所亲,逮及狱成,乃仅拟城旦。窃谓梦境无凭也,比三载释归,则邻叟恨子之被污,乘其妇独居,饵以重币,己见金夫,不有躬矣。宋畏人多言,竟惭而自缢。然则前之幸免,岂非留以有待示所作所受,如影随形哉?

乡间有个小吏宋某,号称“东乡太岁”。他喜欢邻居家男孩长得清秀,千方百计引诱奸污了他。孩子的父亲察觉后,逼迫孩子上吊自尽了。这件事很隐秘,竟然无人知晓。一天晚上,宋某梦见自己被抓到冥府,说是因为那个孩子告了状。宋某分辩道:“我本来就是喜欢你,并没有想害你的意思。你是你父亲逼死的,我实在是没有预料到。”孩子说:“你不引诱我,我又怎么会被你淫污呢?我不被淫污,又怎么会死呢?推究这场祸事的由来,不是你又是谁?”宋某又辩解:“就算是我引诱,可顺从不顺从在你。回眸一笑、纵身投到我怀里的是谁呢?我本来就没有强迫你,按道理不应该归咎于我。”冥官怒叱道:“幼子无知,才陷入你的圈套。就像钓鱼设了诱饵,怎么反而怪罪鱼呢?”冥官拍着桌子大叫一声,宋某惊醒过来。

旧仆邹明言,昔在丹陽县署,夜半如厕,过一空屋中,有男女媟狎声,以为内衙僮仆幽会于斯,惧为累,潜踪而返。后月夜复闻之,从窗隙窃窥,则内衙无此人,又时方冱冻,乃裸无寸缕,疑为狐魅,于窗外轻嗽,倏然灭迹。偶与同伴语及,一火夫曰:此前官幕友某所居,幕友有雕牙秘戏像一盒,腹有机轮,自能运动,恒置枕函中,时出以戏玩,一日失去,疑为同事者所藏,终后无迹,岂此物为祟?遍索室中,迄不可得。以不为人害,亦不复追求。殆常在茵席之间,得人精气,久而幻化欤。

我以前的一个仆人邹明说:从前,他在丹阳县署,有次半夜到厕所去。经过一间空屋子时,听到屋内有男女寻欢做爱的声音,以为是内衙的家僮婢女在屋内幽会。他害怕受到连累,就悄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后来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他又听到了屋内的声音,就从窗缝向里面偷看,却发现并不是内衙的人;而且当时天寒地冻,他们却都一丝不挂。他怀疑是妖魅,就轻轻咳嗽一声。屋里的人应声消失了。他偶尔跟同伴说到这件事,一个伙夫说:“这是前任长官某位幕友住过的房子。这个幕友有一盒牙雕的秘戏偶像,玩偶的肚子里有机关,能自己活动。他平日放在枕头里,时常拿出来玩弄。

外祖雪峰张公家,牡丹盛开,家奴李桂,夜见二女凭阑立,其一曰:月色殊佳。其一曰:此间绝少此花,惟佟氏园与此数株耳。桂知是狐,掷片瓦击之,忽不见。俄而砖石乱飞,窗棂皆损,雪峰公自往视之,拱手曰:赏花韵事,步月雅人,奈何与小人较量,致杀风景。语讫寂然。公叹曰:此狐不俗。

外祖父张雪峰公家,牡丹盛开。家奴李桂夜里看见两个女子靠着栏杆站着。其中一个说:“月色很美。”另一个说:“这种花这里绝少,只有佟氏园和这里有几株罢了。”李桂知道是狐狸精,就掷了一片瓦打过去,女子忽然不见了。不一会儿,砖头石块乱飞,窗棂都被砸坏了。张雪峰公亲自前往察看,拱手施礼说:“赏花是风雅的事情,在月下散步是高雅的人,为什么和小人较量,弄得大煞风景?”说完,四周就寂静无声了。张公叹息说:“这个狐精不俗。”

佃户张九宝言,尝夏日锄禾毕,天已欲暝,与众同坐田塍上,见火光一道如赤练,自西南飞来,突堕于地,乃一狐,苍白色,被创血流,卧而喘息,急举锄击之,复努力跃起,化火光投东北去。后牵车贩鬻至枣强,闻人言某家妇为狐所媚,延道士劾治,已捕得封盧中,儿童辈私揭其符,欲视狐何状,竟破盬飞去。问其月日,正见狐堕之时也。此道士咒术,可云有验。然无奈童稚之窃窥。古来竭力垂成,而败于无知者之子手,类如斯也。

佃户张九宝说:夏天的一个下午,他给禾苗锄完草,天也快黑了,就和大家一同坐在田埂上。忽然看见一道火光像赤练一般从西南飞来,突然坠落到地上,却是一只灰白色的狐狸。见狐狸受了伤,鲜血直流,卧在地上喘息,他急忙举起锄头去打,只见那只狐狸又奋力跳跃起来,化作一团火光向东北方向去了。后来,张九宝拉车到枣强去卖货,听人说某家的女子被狐狸迷惑了,请道士来驱治,都已经把狐狸逮住了封在瓶子里。却不料孩子们偷偷地揭开符封,想看看狐狸到底是什么样子。那只狐狸竟然打破了瓶子,飞走了。他问起这件事的时间,正是那只狐狸堕落的时候。这个道士符咒的法术可以说有效验了,但是道士对幼稚无知的孩子偷看却无可奈何。自古以来,竭尽全力,眼看一件事就要成功,却败在无知者手里,往往就像这件事一样。

老仆刘琪言其妇弟某,尝夜独卧一室,榻在北牖,夜半觉有手扪盭,疑为盗,惊起谛视,其臂乃从南牖探入,长殆丈许,某故有胆,遽捉执之。忽一臂又破棂而入,径批其颊,痛不可忍,方回手支拒,所捉臂已掣去矣。闻窗外大声曰:尔今畏否,方忆昨夕林下纳凉,与同辈自称不畏鬼也,鬼何必欲人畏,能使人畏,鬼亦何荣?以一语之故,寻衅求胜,此鬼可谓多事矣。裘文达公尝曰:使人畏我,不如使人敬我。敬发乎人之本心,不可强求,惜此鬼不闻此语也。

老仆刘琪说:他的妻弟,曾经独自一人住一间屋子,床在北窗下。半夜时觉得有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怀疑是小偷。惊讶地起身细看,只见胳膊是从南窗探进来的,几乎有一丈多长。他素来有胆量,就立即抓住这只胳膊不放。忽然又有一只胳膊破窗而入,打他的耳光,痛得受不了。他回手抵挡时,被抓住的那只手已经抽了回去。他听到有声音在窗外大声道:“如今你怕鬼了吧?”他这才记起昨晚在树下纳凉时,对同伙说过不怕鬼。

宗室瑶华道人言,蒙古某额驸尝射得一狐,其后两足著红鞋,弓弯与女子无异。又沈少宰云椒言,李太仆敬室,少与一狐女往来,其太翁疑为邻女,布灰于所,经之路院中,足印作兽迹,至书室门外,则足印作纤纤样矣。某额驸所射之狐,了无他异;敬堂所眷之狐,居数载别去。敬堂问何时再晤,曰:君官至三品当来迎。此语人多知之,后果验。

宗室皇族瑶华道人说:蒙古某个额驸曾经射到一只狐狸,两只后脚还穿着红鞋,鞋子弓形小巧,与缠足女子的小鞋完全一样。还有,少宰沈云椒说:太仆李敬堂,年轻时曾经与一个狐女暗中来往。他的祖父起初怀疑她是邻居的女儿,在她所经过的路上撒上了灰。结果,院子里的脚印是野兽的足迹,到书房门外时才变成纤纤女子的足迹。那个额驸猎获的狐狸,一点儿没有任何怪异。李敬堂眷恋的狐女,过了几年才辞别而去。李敬堂问:“何时才能再相见?”狐女说:“等您升官到了三品,我会来相迎。”这话许多人都知道,后来果然应验了。

外叔祖张公雪堂言,十七八岁时,与数友月夜小集,时霜蟹初肥,新盰亦熟,酣洽之际,忽一人立席前,著草笠,衣石蓝衫,摄镶去履,拱手曰:仆虽鄙陋,然颇爱把酒持螯,请附末坐可乎?众错愕不测,姑揖之坐,问姓名,笑不答,但痛饮大嚼,都无一语。醉饱后蹶然起曰:今朝相遇,亦是前缘,后会茫茫,不知何日得酬高谊。语讫,耸身一跃,屋瓦无声,已莫知所在,视椅上有物粲然,乃白金一饼,约略敌是日之所费。或曰仙也,或曰术士也,或曰剧盗也。余为剧盗之说为近之。小时见李金梁辈,其技可以至此,又闻窦二东之党,二东献县剧盗,其兄曰大东,皆逸其名,而以乳名传。他书记载或作窦尔敦,音之转耳。每能夜入人家,伺妇女就寝,胁以力,禁勿语,并衾褥卷之,挟以越屋数十重,晓钟将动,仍卷之送还。被盗者惘惘如梦。一夕失妇家伏人于室,俟其送还,突出搏击,乃一手挥刀格斗,一手掷妇于床上,如风旋电掣已无踪,殆唐代剑客之支流乎?

外叔祖张雪堂公说:十七八岁时,与几个朋友月夜小聚。当时秋蟹刚刚长肥,新稻米酿的酒也可以喝了,众人正在酣饮,忽然有一个人站在席前。他头戴草笠,穿着石蓝色衣衫,脚登镶云靴,拱手施礼道:“我虽鄙陋,但颇爱饮酒吃蟹。请问坐在末座可以吗?”众人惊愕,不知是什么人,姑且还礼让他坐下。问及姓名,他微笑不答,只是痛饮大嚼而已,始终不说一句话。酒足饭饱,忽地站起,说:“今日相聚,也是前缘。后会之期茫茫,不知何日能报答这番高谊。”说完耸身一跃,大家都没有听到屋瓦的响声,就已经不知所往了。众人发现椅子上有个东西发亮,原来是一锭银子,大概与今夜这顿酒席的花费相当。有人说他是仙人,有人说他是术士,有人说他是大盗。我认为大盗的可能性大。小时候见到的李金梁等人,他们的武功能有这个程度。又听说窦二东的同伙,二东,是献县的大盗。他的哥哥叫大东,兄弟的名字都已佚失,而以乳名相传。别的书上记载,或者作“窦尔墩”,一音之转罢了。往往能在夜里进到人家里,偷看到女人睡下后,威胁她们不让出声,连同被子卷起来,挟着越过数十重房屋而去。等到晨钟快敲响的时候,仍用被子卷着送回来。被盗者迷迷糊糊如在梦中。一天夜里,丢了妇女的人家埋伏在屋里,等盗贼送还妇女的时候,突然出来搏斗。强盗用一手挥刀格斗,一手把妇人扔到床上,如同风驰电掣般,一转眼就无影无踪了。他们大概是唐代剑客的支流吧?

奇门遁甲之书,所在多有。然皆非真传,真传不过口诀数语,不著诸纸墨也。德州宋先生清远言,曾访一友--清远尝举其姓名,岁久忘之。清远称雨后泥泞,借某人一骡骑往,则所居不远矣。友留之宿曰:良夜月明,观一戏剧可乎?因取凳十余,纵横布院中,与清远明烛饮堂上。二鼓后,见一人越垣入,环转阶前,每遇一凳,辄蹒跚,努力良久乃跨过,始而顺行,曲踊一二百度,转而逆行;又曲踊一二百度,疲极踣卧。天已向曙矣,友引至堂上,诘问何来,叩首曰:吾实偷儿,入宅以后,惟见层层皆短垣,愈越愈不能尽,窘而退出,又愈越愈不能尽。困顿故见擒,死生惟命。友笑遣之。谓清远曰:昨卜有此偷儿来,故戏以小术。问此何术,曰:奇门法也,他人得之恐召祸,君真端谨,如愿学,当授君。清远谢不愿,友太息曰:愿学者不可传,可传者不愿学,此术其终绝矣。意若有失,怅怅送之返。

奇门遁甲这一种术数的书,现在虽有很多,但都不是真传。真传不过是几句口诀,不需要写到纸上。德州的宋清远先生说:他曾经去拜访他的一位朋友,清远曾经说了姓名,年岁长久我忘了。清远说下雨后道路泥泞,是借了某人的一头驴子骑着去的。那么看起来这个朋友住得不远。朋友留他住一晚,说:“今夜的月光真好,看一出戏怎么样?”接着朋友搬出十几条凳子,纵横排放在院子里,然后点着蜡烛在堂上与宋清远饮酒。二更后,他们看见一个人翻墙进来,在台阶前四面打转,每碰到一条凳子。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费很大的劲儿才跨过去。开始他是顺行,向上跳一两百次才跨过一条凳子;后来又逆行,又是向上跳一两百次才跨过一条凳子。到后来,弄得疲惫不堪,倒在地上,这时天已快亮了。朋友把他带到堂上,审问他的来历。那个人磕着头说:“我是小偷,进来后只看见层层矮墙,越跳越没有尽头;我应付不了想退出去,也是越跳越没有尽头,弄得精疲力尽,只好随您处置了。”朋友笑着打发他走了。朋友对宋清远说:“昨天我就算到这个小偷要来,因此用小法术耍耍他。”宋清远又问:“这是什么法术呢?”他回答说:“是奇门术。别人去学恐怕招祸,你是个正直谨慎的人,如果愿意学的话,我一定传授给你。”宋清远谢绝了。朋友叹息说:“愿学的人不能传,能传的人不愿学,这门法术岂不是要灭绝了!”朋友十分失望,茫然若失地送宋清远回来了。

白话译为通读参考,非定本;疑难处仍以原文与注疏为准。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9127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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