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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藻

《世说新语》 · 南朝宋·刘义庆

4058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汝南陈仲举,颍川李元礼二人,共论其功德,不能定先后。蔡伯喈评之曰: 陈仲举强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下。犯上难,摄下易。 仲举遂在三君之下,元礼居八俊之上。

汝南郡陈蕃、颍川郡李膺二人,众人评价他们的功绩品德,无法定下谁先谁后。蔡邕评价他们说:“陈蕃敢于冒犯上司,李膺严于震慑下属。冒犯上司难,震慑下属易。”于是陈蕃的名次就排在三君之末,李膺排在八俊之首。

庞士元至吴,吴人并友之。见陆绩、顾劭、全琮而为之目曰: 陆子所谓驽马有逸足之用,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 或问: 如所目,陆为胜邪? 曰: 驽马虽精速,能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百里,所致岂一人哉? 吴人无以难。 全子好声名,似汝南樊子昭。

庞统到了吴地,吴人都来与其交往。他见到陆绩、顾劭、全琮三人,给三人下评语说:“陆君可以说是能够用来代步的劣马,顾君可以说是能够驾车载重物走远路的笨牛。”有人问道:“如你所说,是指陆君胜过顾君吗?”庞统说:“马就算跑得很快,也只能载一个人罢了;牛车一天走一百里,可是所能负载的岂止一人?”吴人无法反驳。“全琮有很好的名声,像汝南郡樊子昭。”

顾劭尝与庞士元宿语,问曰: 闻子名知人,吾与足下孰愈? 曰: 陶冶世俗,与时浮沉,吾不如子;论王霸之余策,览倚仗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长。 劭亦安其言。

顾劭曾经和庞统深夜长谈,他问庞统:“传闻说阁下善于识人,那我与阁下相比,如何?”庞统说:“陶冶世俗情操,顺应时代起伏,这点我不如阁下;但是论到王图霸业的策略,掌握时机的关键,我当仁不让。”顾劭也很认同他的话。

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于时以为 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 。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瑾在吴,吴朝服其弘量。

诸葛瑾和弟弟诸葛亮以及堂弟诸葛诞都声名盛隆,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国家。当时的人们认为蜀国得到了三人中的龙,吴国得到了虎,魏国得到了狗。诸葛诞在魏国,和夏侯玄齐名;诸葛瑾在吴国,其胸襟器量广受朝中百官拜服。

司马文王问武陔: 陈玄伯何如其父司空? 陔曰: 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练简至,立功立事,过之。

晋文王司马昭问武陔:“陈泰和他父亲相比,如何?”武陔说:“说到通晓事物,优雅博学,以在天下树立道德楷模为己任,陈泰不如陈群;但是说到干练直接,建功立业,他超过了他父亲。”

正始中,人士比论,以五荀方五陈:荀淑方陈寔,荀靖方陈谌,荀爽方陈纪,荀彧方陈群,荀顗方陈泰。又以八裴方八王:裴徽方王祥,裴楷方王夷甫,裴康方王绥,裴绰方王澄,裴瓒方王敦,裴遐方王导,裴頠方王戎,裴邈方王玄。

正始年间,知名人士品鉴名士互相比较时,会拿荀氏家族中的五位和陈氏家族中的五位对比:荀淑比陈寔,荀靖比陈谌,荀爽比陈纪,荀彧比陈群,荀比陈泰。又拿裴氏家族中的八位和王氏家族中的八位对比:裴徽比王祥,裴楷比王衍,裴康比王绥,裴绰比王澄,裴瓒比王敦,裴遐比王导,裴比王戎,裴邈比王玄。

冀州刺史杨淮二子乔与髦,俱总角为成器。淮与裴頠、乐广友善,遣见之。頠性弘方,爱乔之有高韵,谓淮曰: 乔当及卿,髦小减也。 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淮曰: 乔自及卿,然髦尤精出。 淮笑曰: 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 论者评之:以为乔虽高韵,而检不匝;乐言为得。然并为后出之俊。

冀州刺史杨淮的两个儿子杨乔和杨髦,都是儿童时就很有才能潜力。杨淮素来和裴、乐广两人交好,就让两个儿子去拜访二人。裴性情弘达方正,更喜欢杨乔有高雅的神韵,对杨淮说:“杨乔将会赶上你,杨髦稍逊一筹。”乐广生性清新朴实,更喜欢杨髦那种实在的精神,他对杨淮说:“杨乔自然能达到你的水准,可是杨髦会更胜一筹。”杨淮笑道:“我这两个儿子的优缺点,就是裴、乐二人的优缺点呀。”当时的评论者认为杨乔虽然风神俊雅,但是品德行为上不够完善,还是乐广说得对。后来二人都是后起之秀。

刘令言始入洛,见诸名士而叹曰: 王夷甫太解明,乐彦辅我所敬,张茂先我所不解,周弘武巧于用短,杜方叔拙于用长。

刘讷初到洛阳,见到洛阳的诸多名士,就感慨:“王衍过于精明,乐广是我欣赏的,张华难以捉摸,周恢能巧妙地发挥自己的短处,杜育不擅长发挥自己的优点。”

王夷甫云: 闾丘冲,优于满奋、郝隆。此三人并是高才,冲最先达。

王衍说:“闾丘冲要比满奋和郝隆优秀,这三个人同是很不错的人才,但闾丘冲是其中出类拔萃的。”

王夷甫以王东海比乐令,故王中郎作碑云: 当时标榜,为乐广之俪。

王衍认为王承和乐广并列,所以王坦之在碑文上写道:“当时的人评价他,与乐广齐名。”

庾中郎与王平子鴈行。

中郎庾敳和王澄不分高下。

王大将军在西朝时,见周侯辄扇障面不得住。后度江左,不能复尔。王叹曰: 不知我进,伯仁退?

王敦在西晋时期,每次见到武城侯周,总是忍不住要拿扇子遮住脸。后来到了江南,就不再这样了。王敦感叹:“不知是我进步了,还是伯仁退步了?”

会稽虞(马斐),元皇时与桓宣武同侠,其人有才理胜望。王丞相尝谓(马斐)曰: 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丁潭有公望而无公才,兼之者其在卿乎? (马斐)未达而丧。

会稽郡的虞,在晋元帝在位时和桓温不相上下,这个人才学、理念、声望都很高。王导曾对他说:“孔愉有位列三公的才能,却没有成为三公的声望;丁潭有成为三公的声望,却没有相应的才能;这两方面都够资格的,可不就是你嘛!”结果虞还没有登上高位就死了。

明帝问周伯仁: 卿自谓何如郗鉴? 周曰: 鉴方臣,如有功夫。 复问郗。郗曰: 周顗比臣,有国士门风。

晋明帝司马绍问周:“你自己认为你和郗鉴相比,如何?”周说:“郗鉴和臣相比,似乎更有修养。”明帝又问郗鉴,郗鉴说:“周和臣相比,他更有国士的家风。”

王大将军下,庾公问: 卿有四友,何者是? 答曰: 君家中郎,我家太尉、阿平、胡毋彦国。阿平故当最劣。 庾曰: 似未肯劣。 庾又问: 何者居其右? 王曰: 自有人。 又问: 何者是? 王曰: 噫!其自有公论。 左右蹑公,公乃止。

大将军王敦从武昌东下建康后,庾亮问他:“听说你有四位好友,都是谁呢?”王敦回答:“您家的中郎庾敳、我家的太尉王导、阿平(王澄)和胡毋辅之。阿平自然是最差的。”庾亮说:“他好像未必能同意吧。”又问:“那谁是最好的呢?”王敦说:“自然有人。”庾亮又追问:“是谁呢?”王敦说:“哎呀!自然会有公论吧。”随从踩了庾亮一脚,庾亮才不再问了。

人问丞相: 周侯何如和峤? 答曰: 长舆嵯櫱。

有人问王导:“周与和峤相比,如何?”王导回答:“和峤是巍峨高山。”

明帝问谢鲲: 君自谓何如庾亮? 答曰: 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

晋明帝问谢鲲:“你自认为和庾亮相比,如何?”谢鲲回答:“端正朝廷庙堂礼制,为百官做出表率准则,我不如庾亮;但在山水之间的乐趣,我觉得超过他。”

王丞相二弟不过江,曰颍,曰敞。时论以颍比邓伯道,敞比温忠武。议郎、祭酒者也。

王导有两个弟弟死在衣冠南渡之前,其中一个叫王颖,另一个叫王敞。当时人们认为,王颖可以和邓攸并列,王敞可以和温峤并列,两人曾经分别担任过议郎和祭酒。

明帝问周侯: 论者以卿比郗鉴,云何? 周曰: 陛下不须牵顗比。

晋明帝问武城侯周:“人们总是拿你和郗鉴并列,你觉得呢?”周说:“陛下不必非要让我去跟人比较。”

王丞相云: 顷下论以我比安期、千里。亦推此二人。唯共推太尉,此君特秀。

王导说:“目前评价者把我和王承、阮瞻并列,我也尊重这两个人。我只希望众人共同推崇王衍,因为这个人风华绝代。”

宋袆曾为王大将军妾,后属谢镇西。镇西问袆: 我何如王? 答曰: 王比使君,田舍、贵人耳! 镇西妖冶故也。

宋祎曾经是王敦的侍妾,后来又归属谢尚。谢尚问宋祎:“我和王敦相比怎么样?”宋祎回答:“王敦和使君相比,只是粗鲁的乡下人,而您是高贵之人。”这是谢尚相貌过人的缘故。

明帝问周伯仁: 卿自谓何如庾元规? 对曰: 萧条方外,亮不如臣;从容廊庙,臣不如亮。

晋明帝问周:“你自认和庾亮相比,如何?”周回答:“寄情于世俗之外,庾亮比不上臣;但是从容于庙堂之上,臣不如庾亮。”

王丞相辟王蓝田为掾,庾公问丞相: 蓝田何似? 王曰: 真独简贵,不减父祖;然旷澹处,故当不如尔。

王导请王述做他的属官,庾亮问王导:“你觉得王述如何?”王导说:“此人非常真实、简单而尊贵,一点不逊色于他的父亲王承和祖父王湛,但是在豁达淡然上,还是不如他们。”

卞望之云: 郗公体中有三反:方于事上,好下佞己,一反。治身清贞,大脩计校,二反。自好读书,憎人学问,三反。

卞壸说:“郗鉴身上有三种矛盾:对上很正直,却喜好下属奉承,此为其一;自己注重清廉道德,却对他人斤斤计较,此为其二;自己喜欢读书,却厌恶他人的学问,此为其三。”

世论温太真,是过江第二流之高者。时名辈共说人物,第一将尽之闲,温常失色。

世人评价说温峤是过江士族里第二流人物中的佼佼者。当时,每次名士们在一起品评人物,等第一流的人物快要聊完的时候,温峤时常惶恐失色。

王丞相云: 见谢仁祖之令人得上。与何次道语,唯举手指地曰: 正自尔馨!

王导说:“见到谢尚,常常使人能够精神振奋。和何充谈话时,他只是用手指着地说:‘正是如此。’”

何次道为宰相,人有讥其信任不得其人。阮思旷慨然曰: 次道自不至此。但布衣超居宰相之位,可恨!唯此一条而已。

何充就任宰相以后,有人讥讽他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阮裕很感慨:“何充自然不至于如此。只不过他一个普通百姓竟然身居宰相高位,只是这点让人觉得可恨而已。”

王右军少时,丞相云: 逸少何缘复减万安邪?

王羲之年轻时,王导说:“王羲之为什么会不如刘绥呢?”

郗司空家有伧奴,知及文章,事事有意。王右军向刘尹称之。刘问 何如方回? 王曰: 此正小人有意向耳!何得便比方回? 刘曰: 若不如方回,故是常奴耳!

司空郗鉴家有个北方的仆人,懂得一些文辞,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见解。王羲之对刘惔称赞他,刘惔问:“那人和郗愔相比,如何?”王羲之说:“这只是个小人物,有那么一些见解而已,怎么能跟郗愔比呢?”刘惔说:“如果比不上郗愔,那依然是个寻常的奴仆罢了。”

时人道阮思旷: 骨气不及右军,简秀不如真长,韶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而兼有诸人之美。

当时一些人评价阮裕:“他的风骨气度不及王羲之,简约秀丽不及刘惔,华美温润不及王濛,才思情趣不及殷浩,却兼有以上几人的优点。”

简文云: 何平叔巧累于理,稽叔夜俊伤其道。

简文帝说:“何晏的言辞精巧,拖累了他的义理本身,嵇康的俊才损伤了他自身的抱负。”

时人共论晋武帝出齐王之与立惠帝,其失孰多?多谓立惠帝为重。桓温曰: 不然,使子继父业,弟承家祀,有何不可?

当时的人士都在评价晋武帝让齐王离开和让惠帝做太子这两件事,哪一件过失更大。大多数人认为惠帝这件事问题更严重。桓温却说:“并非如此,子承父业,弟弟帮忙治理国家,有什么问题?”

人问殷渊源: 当世王公以卿比裴叔道,云何? 殷曰: 故当以识通暗处。

有人问殷浩:“当代的王公贵族都把你和裴遐并列,你有什么感想?”殷浩说:“想必是因为我们都能用自己的见识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抚军问殷浩: 卿定何如裴逸民? 良久答曰: 故当胜耳。

抚军将军司马昱问殷浩:“你和裴相比,到底怎么样?”过了很久,殷浩才回答:“自然是超过他的呀。”

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 卿何如我? 殷云: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桓温年轻时和殷浩齐名,对殷浩常有一种竞争之心。桓温问殷浩:“你和我相比,如何?”殷浩回答:“我和自己长期周旋,宁愿做自己就好。”

抚军问孙兴公: 刘真长何如? 曰: 清蔚简令。 王仲祖何如? 曰: 温润恬和。 桓温何如? 曰: 高爽迈出。 谢仁祖何如? 曰: 清易令达。 阮思旷何如? 曰: 弘润通长。 袁羊何如? 曰: 洮洮清便。 殷洪远何如? 曰: 远有致思。 卿自谓何如? 曰: 下官才能所经,悉不如诸贤;至于斟酌时宜,笼罩当世,亦多所不及。然以不才,时复托怀玄胜,远咏老、庄,萧条高寄,不与时务经怀,自谓此心无所与让也。

抚军将军司马昱问孙绰:“刘惔如何?”孙绰回答:“清新秀丽,简洁优雅。”又问:“王濛如何?”回答:“温润恬静。”“桓温如何?”回答:“高雅爽朗,豁达精神。”“谢尚如何?”回答:“清爽随和,美好豁达。”“阮裕如何?”回答:“宽宏温润,通晓广博。”“袁乔如何?”回答:“谈吐不凡,优雅畅达。”“殷融如何?”回答:“情致思维精妙。”“你认为你自己呢?”孙绰说:“我所擅长的,都不如诸位贤达;说到与时俱进,把握机会,也多有不及。但是我虽然不才,也时常寄托情怀超然物外,赞叹歌咏《老子》《庄子》,洗涤自己的俗气,不受世俗的打扰,自认为在这方面是当仁不让的。”

桓大司马下都,问真长曰: 闻会稽王语奇进,尔邪? 刘曰: 极进,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 桓曰: 第一流复是谁? 刘曰: 正是我辈耳!

桓温到京城建康后,问刘惔:“听说会稽王清谈进步奇快,真的吗?”刘惔说:“是有非常大的长进,不过仍旧是二流而已!”桓温说:“第一流的人又是谁呢?”刘惔说:“正是我们这些人呀!”

殷侯既废,桓公语诸人曰: 少时与渊源共骑竹马,我弃去,己辄取之,故当出我下。

殷浩被罢官以后,桓温对众人说:“小时候我和殷浩一道骑竹马玩,我扔掉的竹马,他总是拾来骑,所以他本该在我之下。”

人问抚军: 殷浩谈竟何如? 答曰: 不能胜人,差可献酬群心。

有人问抚军将军司马昱:“殷浩的清谈到底什么水平?”司马昱回答:“不能胜过别人,勉强能让大家听听。”

简文云: 谢安南清令不如其弟,学义不及孔岩,居然自胜。

简文帝说:“谢奉不如他弟弟谢聘那么清新秀丽,学识上也不如孔岩,但也有他的可取之处。”

未废海西公时,王元琳问桓元子: 箕子、比干,迹异心同,不审明公孰是孰非? 曰: 仁称不异,宁为管仲。

海西公还没被废之前,王珣问桓温:“箕子和比干,事迹不同用心一致,不知道阁下更认可谁?”桓温说:“既然他们都被视为仁者,我宁愿做管仲。”

刘丹阳、王长史在瓦官寺集,桓护军亦在坐,共商略西朝及江左人物。或问: 杜弘治何如卫虎? 桓答曰: 弘治肤清,卫虎奕奕神令。 王、刘善其言。

刘惔和王濛在瓦官寺聚会,护军将军桓伊也在,众人一起评价西晋和江南的名士。有人问:“杜乂和卫玠相比,如何?”桓伊回答:“杜乂容貌清新,卫玠神采绝伦。”王濛和刘惔都赞同他的评价。

刘尹抚王长史背曰: 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长。

刘惔拍着王濛的背说:“你和王导相比,就是长得漂亮,生性敦厚。”

刘尹、王长史同坐,长史酒酣起舞。刘尹曰: 阿奴今日不复减向子期。

刘惔和王濛同坐,王濛喝酒喝得痛快了开始随性起舞。刘惔说:“你今天不逊色于向秀了。”

桓公问孔西阳: 安石何如仲文? 孔思未对,反问公曰: 何如? 答曰: 安石居然不可陵践其处,故乃胜也。

桓温问孔严:“谢安和殷仲文相比,如何?”孔严思考着一时没回应,反问桓温:“您认为呢?”桓温回答:“谢安不能被人欺压,自然是更胜一筹。”

谢公与时贤共赏说,遏、胡儿并在坐。公问李弘度曰: 卿家平阳,何如乐令? 于是李潸然流涕曰: 赵王篡逆,乐令亲授玺绶。亡伯雅正,耻处乱朝,遂至仰药。恐难以相比!此自显于事实,非私亲之言。 谢公语胡儿曰: 有识者果不异人意。

谢安和当时贤达之士一起共同赏评人物,当时谢玄和谢朗都在座。谢安问李充:“你家李重和乐广相比,如何?”这时李充泪流满面,说:“赵王司马伦叛乱篡位之时,乐广亲自奉献玺绶;而我的伯父李重为人高雅中正,耻于在乱臣贼子的朝廷为官,于是服毒而死。这两人怎么能比较!这是事实,不是我为亲人美言。”谢安对谢朗说:“有识之士,果然都情意相通啊。”

王脩龄问王长史: 我家临川,何如卿家宛陵? 长史未答,脩龄曰: 临川誉贵。 长史曰: 宛陵未为不贵。

王胡之问王濛说:“我家族中的王羲之和你家的王述相比,如何?”王濛还没回答,王胡之又说:“王羲之的名声好,更尊贵。”王濛说:“王述也不能说不尊贵吧。”

刘尹至王长史许清言,时苟子年十三,倚床边听。既去,问父曰: 刘尹语何如尊? 长史曰: 韶音令辞,不如我;往辄破的,胜我。

刘惔到王濛那里清谈,这时王修十三岁,就靠在床边听。刘惔走后,王修问他父亲:“刘尹的谈论和父亲相比,如何?”王濛说:“要说音色声调,言辞优美,他不如我,只是他总是一语道破,胜过我许多。”

谢万寿春败后,简文问郗超: 万自可败,那得乃尔失士卒情? 超曰: 伊以率任之性,欲区别智勇。

谢万在寿春县吃败仗后,简文帝问郗超:“谢万会败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怎么会失去兵士们的人心?”郗超说:“他一直以直率的个性,想要区分智谋和勇敢的作用。”

刘尹谓谢仁祖曰: 自吾有四友,门人加亲。 谓许玄度曰: 自吾有由,恶言不及于耳。 二人皆受而不恨。

刘惔对谢尚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就更加亲近了。”又对许询说:“自从我有了仲由,恶语就再也听不到耳朵里了。”两个人都接受了这番话,没有讨厌他。

世目殷中军: 思纬淹通,比羊叔子。

世人评价中军将军殷浩:“思维广博通畅,可以和羊祜并列。”

有人问谢安石、王坦之优劣于桓公。桓公停欲言,中悔曰: 卿喜传人语,不能复语卿。

有人向桓温问起谢安和王坦之孰优孰劣。桓温正要说,中途反悔,说:“你喜欢传播别人的话,不能对你说。”

王中郎尝问刘长沙曰: 我何如苟子? 刘答曰: 卿才乃当不胜苟子,然会名处多。 王笑曰: 痴!

王坦之曾经问长沙相刘奭:“我和王修相比,如何?”刘回答:“你的才气自然比不了王修,不过领悟名理的地方多。”王笑着说:“真傻。”

支道林问孙兴公: 君何如许掾? 孙曰: 高情远致,弟子蚤已服膺;一吟一咏,许将北面。

支道林问孙绰:“您和许询相比,如何?”孙绰说:“说到情趣高远,弟子早已心服口服;说到吟诗作对,许询要对我拜服。”

王右军问许玄度: 卿自言何如安石? 许未答,王因曰: 安石故相为雄,阿万当裂眼争邪?

王羲之问许询:“你自己说,你和谢安相比如何?”许询还没有回答,王羲之便说:“谢安自然可以和你难分伯仲,谢万恐怕要怒目相争!”

刘尹云: 人言江虨田舍,江乃自田宅屯。

刘惔说:“人们说江虨像个庄稼汉,其实他是在经营田地建造村庄,自有一套。”

谢公云: 金谷中苏绍最胜。 绍是石崇姊夫,苏则孙,愉子也。

谢安说:“在金谷园聚会中,苏绍的诗最为出色。”苏绍是石崇的姐夫,苏则的孙子,苏愉的儿子。

刘尹目庾中郎: 虽言不愔愔似道,突兀差可以拟道。

刘惔评价庾敳:“虽然言谈看似不符合大道,但是其中有些突出的地方差不多接近于道了。”

孙承公云: 谢公清于无奕,润于林道。

孙统说:“谢安比谢奕清雅,比陈逵温润。”

或问林公: 司州何如二谢? 林公曰: 故当攀安提万。

有人问支道林:“王胡之和谢家两兄弟相比,如何?”支道林说:“应该够得上谢安,可以提携谢万。”

孙兴公、许玄度皆一时名流。或重许高情,则鄙孙秽行;或爱孙才藻,而无取于许。

孙绰、许询都是一时名流。有人看重许询的志趣高远,就鄙视孙绰的污秽下作行径;有人喜欢孙绰的才华,就认为许询并无可取之处。

郗嘉宾道谢公: 造膝虽不深彻,而缠绵纶至。 又曰: 右军诣嘉宾。 嘉宾闻之云: 不得称诣,政得谓之朋耳! 谢公以嘉宾言为得。

郗超评价谢安:“清谈的内容虽然不很深刻透彻,可是感情真挚缠绵。”有人说:“王羲之比郗超差一点。”郗超听后说:“不能说他比我差,只能说我们两人不相上下罢了。”谢安认为郗超的话不错。

庾道季云: 思理伦和,吾愧康伯;志力强正,吾愧文度。自此以还,吾皆百之。

庾龢说:“要论思路条理,我自愧不如韩伯;要论志气强硬正直,我自愧不如王坦之。除此以外的人,我都自信胜过他们百倍。”

王僧恩轻林公,蓝田曰: 勿学汝兄,汝兄自不如伊。

王袆之轻视支道林,王述就告诉他:“不要学你哥哥,你哥哥本来比不上他。”

简文问孙兴公: 袁羊何似? 答曰: 不知者不负其才;知之者无取其体。

简文帝问孙绰:“袁乔如何?”孙绰回答:“不清楚的人不会感受不到他的才能,了解他的人不会认同他的德行。”

蔡叔子云: 韩康伯虽无骨干,然亦肤立。

蔡系说:“韩伯虽然肥得好像没有骨头,但靠肌肤也能站得住。”

郗嘉宾问谢太傅曰: 林公谈何如嵇公? 谢云: 嵇公勤著脚,裁可得去耳。 又问: 殷何如支? 谢曰: 正尔有超拔,支乃过殷。然亹亹论辩,恐殷欲制支。

郗超问谢安:“支道林的清谈比起嵇康如何?”谢安说:“嵇康要不停追赶,才能赶得上啊。”郗超又问:“殷浩比起支道林如何?”谢安说:“在超凡脱俗上,支道林超过殷浩,可是在滔滔不绝的辩才方面,恐怕殷浩的口才会制服支道林。”

庾道季云: 廉颇、蔺相如虽千载上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气。曹蜍、李志虽见在,厌厌如九泉下人。人皆如此,便可结绳而治,但恐狐狸貒貉啖尽。

庾龢说:“廉颇和蔺相如虽然已经死去上千年,他们的精神品质依然留有生气。而曹蜍、李志虽然活着;却颓唐倦怠如同黄泉死人。要是人人像他们那样,就要退回到结绳而治的上古去了,那样恐怕都会被狐狸貒貉之类的野兽吃了。”

卫君长是萧祖周妇兄,谢公问孙僧奴: 君家道卫君长云何? 孙曰: 云是世业人。 谢曰: 殊不尔,卫自是理义人。 于时以比殷洪远。

卫永是萧轮的大舅子,一次谢安问孙腾:“你倒是说说卫永这个人怎么样?”孙腾说:“听说是个无法摆脱俗世的人。”谢安说:“完全不是这样,卫永是个探索义理的人。”当时人们把卫永和殷融并列。

王子敬问谢公: 林公何如庾公? 谢殊不受,答曰: 先辈初无论,庾公自足没林公。

王献之问谢安:“支道林和庾亮相比,如何?”谢安很不乐意,回答:“前辈从来没这么比较过,庾亮自然胜过支道林。”

谢遏诸人共道竹林优劣,谢公云: 先辈初不臧贬七贤。

谢遏等人一起谈论“竹林七贤”的优劣,谢安说:“前人从来不褒贬七贤。”

有人以王中郎比车骑,车骑闻之曰: 伊窟窟成就。

有人把王坦之和谢玄并列,谢玄听说这事就说:“他也算是努力出人头地了呢。”

谢太傅谓王孝伯: 刘尹亦奇自知,然不言胜长史。

谢安对王恭说:“刘惔也是很有自知之明,可是他不会说自己胜过王濛。”

王黄门兄弟三人俱诣谢公,子猷、子重多说俗事,子敬寒温而已。既出,坐客问谢公: 向三贤孰愈? 谢公曰: 小者最胜。 客曰: 何以知之? 谢公曰: 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推此知之。

王徽之兄弟三人一同去拜访谢安,王徽之和王操之谈论了一些日常琐事,王献之则只寒暄了几句。三人离开后,在座的客人问谢安:“刚才那三位贤士哪个更好一些?”谢安说:“小的最好。”客人问道:“怎么知道呢?”谢安说:“《周易》上说‘好人话少,急躁的人话多’,所以我这么推断。”

谢公问王子敬: 君书何如君家尊? 答曰: 固当不同。 公曰: 外人论殊不尔。 王曰: 外人那得知?

谢安问王献之:“你的书法和令尊相比,如何?”王献之回答:“我们的书法本来就不同。”谢安说:“外面的人不这么认为。”王献之说:“外面的人哪里懂!”

王孝伯问谢太傅: 林公何如长史? 太傅曰: 长史韶兴。 问: 何如刘尹? 谢曰: 噫!刘尹秀。 王曰: 若如公言,并不如此二人邪? 谢云: 身意正尔也。

王恭问谢安:“支道林和王濛相比,如何?”谢安说:“王濛的清谈温润而富有趣味。”王恭又问:“和刘惔相比,如何?”谢安说:“唉,刘惔太优秀了。”王恭说:“如您所说,两个人他都比不上吗?”谢安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人有问太傅: 子敬可是先辈谁比? 谢曰: 阿敬近撮王、刘之标。

有人问谢安:“王献之到底是和哪一位前辈相当?”谢安说:“从近处说,王献之集中了王濛、刘惔二人的风度。”

谢公语孝伯: 君祖比刘尹,故为得逮。 孝伯云: 刘尹非不能逮,直不逮。

谢安对王恭说:“您的祖父和刘惔齐名,自然是不逊色的。”王恭说:“刘惔那样的人并不是难以超越的,只是祖父并不想去争强好胜。”

袁彦伯为吏部郎,子敬与郗嘉宾书曰: 彦伯已入,殊足顿兴往之气。故知捶挞自难为人,冀小却,当复差耳。

袁宏担任了吏部郎,王献之写信给郗超说:“袁宏已经入朝,之后的生活特别压抑人的志气。我本知道受了杖刑自然会难做人,所以希望他能退一步,这样反而会好。”

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赏高士传人及赞。子敬赏井丹高洁,子猷云: 未若长卿慢世。

王徽之、王献之兄弟一起欣赏《高士传》一书所记的人物和书中的赞语,王献之欣赏井丹的高洁,王徽之说:“不如长卿玩世不恭。”

有人问袁侍中曰: 殷仲堪何如韩康伯? 答曰: 理义所得,优劣乃复未辨;然门庭萧寂,居然有名士风流,殷不及韩。 故殷作诔云: 荆门昼掩,闲庭晏然。

有人问袁恪之:“殷仲堪和韩伯相比,如何?”袁恪之回答:“两人在义理上的成就,优劣难分上下,不过在门庭萧索清寂,明显保留着名士的风流上,殷仲堪不如韩伯。”因此殷仲堪在给韩伯的诔文上写道:“柴门白天闭掩,门庭清净安然。”

王子敬问谢公: 嘉宾何如道季? 答曰: 道季诚复钞撮清悟,嘉宾故自上。

王献之问谢安:“郗超和庾龢相比,如何?”谢安回答:“庾龢的清谈实在是集合了他人的感悟,郗超原本就出类拔萃。”

王珣疾,临困,问王武冈曰: 世论以我家领军比谁? 武冈曰: 世以比王北中郎。 东亭转卧向壁,叹曰: 人固不可以无年!

王珣病重,临死的时候,问堂弟武冈侯王谧说:“舆论界最终把我家领军(王洽)和谁并列?”王谧说:“世人把他和王坦之并列。”王珣翻身面向墙壁,叹气说:“人还是要活得够长啊!”

王孝伯道谢公: 浓至。 又曰: 长史虚,刘尹秀,谢公融。

王恭评价谢安“浓厚深沉”。又说:“长史(王濛)谦虚宽和,刘尹(刘惔)才智出众,谢公(谢安)和乐通达。”

王孝伯问谢公: 林公何如右军? 谢曰: 右军胜林公,林公在司州前亦贵彻。

王恭问谢安:“林公和右军王羲之相比,如何?”谢安说:“王羲之胜过林公。可是林公比起王胡之,还是尊贵而通达的。”

桓玄为太傅,大会,朝臣毕集。坐裁竟,问王桢之曰: 我何如卿第七叔? 于时宾客为之咽气。王徐徐答曰: 亡叔是一时之标,公是千载之英。 一坐欢然。

桓玄任太傅的时候,大会宾客,朝中大臣全都来了。众人才入座,桓玄就问王桢之:“我和你七叔相比,如何?”当时在座的宾客都为王桢之紧张得不敢喘气。王桢之从容回答:“亡叔只是一代人的楷模,您却是千古英才。”满座的人听了都很高兴。

桓玄问刘太常曰: 我何如谢太傅? 刘答曰: 公高,太傅深。 又曰: 何如贤舅子敬? 答曰: 樝、梨、橘、柚,各有其美。

桓玄问太常刘瑾说:“我和谢安相比,如何?”刘瑾回答:“您高明,太傅深厚。”桓玄又问:“比起贤舅王献之来又如何?”刘瑾回答:“楂、梨、橘、柚,各有各的美味。”

旧以桓谦比殷仲文。桓玄时,仲文入,桓于庭中望见之,谓同坐曰: 我家中军,那得及此也!

过去总是把桓谦和殷仲文并列。桓玄执政时,殷仲文入朝,桓玄在厅堂上望见他,对同座的人说:“我家的桓谦哪里赶得上此人啊!”

白话译为通读参考,非定本;疑难处仍以原文与注疏为准。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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