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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段

《能改斋漫录》 · 宋·吴曾

28290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足见汝之用心。吾已修政事,答天戒。汝更宜为吾严设。”有方再拜,往庀事焉。

○朝廷曰退宴游曰归

陆农师尝言:“《礼记》:‘朝廷曰退,宴游曰归。’盖在朝廷,当以退为心。在宴游,当以归为心。”然公之立朝,终以此为恨。

○子衿在郑诗之末

神宗御迩英阁,问近臣:“子衿之诗,何以在郑诗之末?”皆莫能对。帝曰:“此无他,虐政虐世,然后知圣人之为郛郭也。”众再拜,呼万岁。

○杨震急逐鹤去

徽宗在藩邸,杨震给侍左右,最为周慎。尝有双鹤降于中庭,左右皆贺。震急逐去,曰:“是鹳,非鹤。”又一日,芝生于寝阁,左右复称庆。震急刈除,曰:“是菌,非芝。”由此信任弥笃。

○大相国寺额

大相国寺旧榜,太宗御书,寺十绝之一。政和中,改为宫,御书赐额。旧榜遂为高丽使乞归。其后复改为寺,御书仍赐今额。

○同时位太师

蔡元长语元度曰:“弟骨相固佳,但背差薄,腰差细尔。”元度笑曰:“太师岂可有两人?”其后,同时位太师者,公与童贯、郑存道凡三人。

○真宗亲为教授

张侍中耆与杨太尉崇勋、夏太尉守ど,俱缘藩邸,致位使相。尝因侍立,真宗谓曰:“知汝等好学,文笔甚善,吾当亲为教授。”张耆等拜于庭下曰:“实臣等之幸也。”乃命张耆为学长,张景宗观察为副学长,杨崇勋、夏守ど为学察,安守中团练而下为学生。帝授以《孝经》、《论语》,又教以虞世南字法,时以为荣。

○司户受节度使节制

文潞公以使侍中,留守西洛。时薛适以汾州司户,为京西漕司帐官。往修谒,典宾请致参。薛怒谓曰:“适是漕属,有何统摄?”典宾以告,移时公出,据坐,命典宾揖薛庭参。曰:“京西帐干,与西京留守,即无统摄;然侍中是河东节度使,汾州司户合受节制。”遂赞谒,六拜而退。

○赐服带

元丰官制:寄禄官四品以上服紫,六品以上服绯,皆准式佩鱼;未至而赐服,于衔内带赐。今人为文,尚仍旧制,云“赐三品服,赐五品服”,非也。又著令,侍郎直学士以上,服御仙花金带,人或误指为荔枝。近年赐带者多,匠者务为新巧,遂以御仙花枝叶稍繁,改荔枝,而叶极省。非故事,然莫有以为非者。

○王子纯免屠城而采生

枢密王公子纯攻洮州,坐于城下,议欲屠城。忽墙圮有二戎卒操刀向公。遽执而戮之,屠城之谋遂决。将及半,有小儿饮乳于亡母之侧,公侧然防悼,禁戢其事,仅免屠焉。是年采生。

○姚雄召故寨主子毕亲礼

姚雄初为将,以女议定一寨主之子。无何,寨主物故,妻及子皆沦落。后雄以边帅赴阙奏计,呼一妪浣衣,喜其有士人家风,问所从来。妪云:“昔良人官守边寨,有将姚其姓者,许以女归妾子。今夫既丧,无以自存,子方货饼饵以自给。”姚曰:“尔向记姚形容否?”妪曰:“流落困苦,不复省记。”姚曰:“雄是也。女自许归之后,不与他族,日望婿来,岂以父之存没为问耶?”妪泣下,气咽不语者久之。因留妪,并呼其子,易以新衣。俱载还镇,遂毕其礼。

○克宽畏仆郭福

宗室克宽,素不蓄财,惟喜绳索,人呼为索子太尉。虽暑月裸袒,常腋挟二毡球,身缠数铁绳。稍醉,则以铁绳伤人。家仆郭福,眇小无艺,然克宽常畏之。每在外被酒,掷弄铁绳,郭福必诟叱使归,克宽遂拱手还舍,莫测其故也。叔昌与克宽同宅,言之甚详,必不诬也。

○文正公愿为良医

范文正公微时,尝诣灵祠求祷,曰:“他时得位相乎?”不许。复祷之曰:“不然,愿为良医。”亦不许。既而叹曰:“夫不能利泽生民,非大丈夫平生之志。”他日,有人谓公曰:“大丈夫之志于相,理则当然。良医之技,君何愿焉?无乃失于卑耶?”公曰:“嗟乎,岂为是哉。占人有云:‘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且大丈夫之于学也,固欲遇神圣之君,得行其道。思天下匹夫匹妇有不被其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能及小大生民者,固惟相为然。既不可得矣,夫能行救人利物之心者,莫如良医。果能为良医也,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民之厄,中以保身长年。在下而能及小大生民者,舍夫良医,则未之有也。

○林绩毁张嗣宗妖术印

南剑尤溪林绩,仁宗时,为吉州安福令。时有张嗣宗者,挟妖术作符篆,自称汉师君三十三代孙。率其徒自龙虎山至,谓能却祸邀福。百姓翕然以从。绩视其印文,曰:“嘻,乃贼物耳。昔张道陵再传至鲁,鲁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遂据汉川。垂三十年,方败于曹操,而归阳平关,此印所以有阳平治都公之文。今有道之世,讵容妖贼苗裔,公肆诬罔,以害吾治耶!”于是收治之。闻于朝,毁印。而江左妖学遂息。

○罢舍法卒如黄裳言

黄冕仲尚书,当徽宗之初,蔡元长议欲推行太学舍法子天下。裳谓“宜近不宜远,宜少不宜老,宜富不宜贫;不若遵祖宗旧章,以科举取士”。其后公私繁费,人不以为便,罢之。卒如公言。

○赐藏书阁名稽古

大观三年九月乙丑,御笔:“比闻诸路州学有阁藏书,皆以经史为名,方崇八行以迪多土,尊六经以黜百家,史何足言?应已置阁处,可赐名‘稽古’。”

○诏所在置教授

大观四年八月诏:“所在学生,及五百人以上,许置教授二员。其不及八十人者,不置。以本州见任有出身官兼领。”

○复曾布蒋之奇资政学士

大观四年十月圣旨:“曾布、蒋之奇初虽异论,中间曾开陈绍述,可特追复资政殿学士。”

○乞编《皇宋政典》

大观四年十一月,尚书右仆射张商英奏,乞编集熙宁、元丰政事,号曰《皇宋政典》,为万世不刊之书。奉圣旨依。

○诏禁外制衣装

大观四年十二月诏:“京城内近日有衣装,杂以外裔形制之人,以戴毡笠子、着战袍、系番束带之类,开封府宜严行禁止。”

○禁淫哇声

政和三年六月,尚书省言:“今来已降新乐。其旧来淫哇之声,如打、断、哨笛、砑鼓、十般舞之类,悉行禁止。”

○御赐酒名清醑

政和三年六月,郑绅奏以“皇后弟许造酒,元名砷仪,欲乞别赐酒名”。奉御笔赐名清醑。

○御笔宫观寺院不得称主

政和三年六月御笔:“天下道士,不得称宫主、观主,并改作知宫观事。女冠准此。僧尼不得称寺主、院主、庵主、供养主之类。并改院主作管干院事,副作同,供养主作知事,庵主作住持。余皆以此改定。”

○奏禁止圣名字

政和八年五月,户部干当公事李宽奏:“欲望凡以圣为名字者,并行禁止。”奉圣旨依。

○禁名意僭窃

政和八年七月,迪功郎饶州浮梁县丞陆元佐上书:“窃见吏部左选有徐大明者为曹官,有陈丕显者为教官。盖大明者,文王之德;丕显者,文王之谟。又况大明者,有犯神明馆御殿。臣故曰,有取王者之实以寓其名。窃见饶州乐平县有名孙权者,浮梁县有名刘项者,臣故曰有取霸者之迹以寓其名云云。昔元间,文彦博之子守河阳,作堂以迎彦博之宋。苏轼名其堂曰‘德威’,盖取书‘德威惟畏’之意。言者以谓‘德威惟畏,乃尧事,不当以此名其堂。皇中,御笔赐蔡襄字君谟。后唱进土第日,有窃以为名者。仁宗怒曰:‘近臣之字,卿何得而名之!’遂令更改。恭睹政和二年春,赐贡士第,当时有吴定辟、魏元勋等十馀人,名意僭窃,陛下或降或革。”奉御笔:“陆元佐所言可行。下逐处并所属,今改正禁止。”

○禁渎侮混元皇帝名

政和八年八月御笔:“太上混元上德皇帝,名耳,并宇伯阳,及谥聃。见今士庶多以此为名字,甚为渎侮。自今并为禁止。”

○诏学者治御注《道德经》

政和八年诏有司,使学者治御注《道德经》。间于其中出论题。

○诏《史记》升《老子传》为列传首

敢和八年诏:“《史记老子传》,升于列传之首,自为一帙。《前汉古今表》,叙列于上圣。其旧本并行改正。”

○诏学生添大小经及增置士名分入官品

政和八年御笔:“黄帝、老子、尧、舜、周、孔之教,偕行于今日。可令天下学校诸生,于下项经添大小一经,各随所愿分治。大经,《黄帝内经》、《道德经》;小经,《庄子》、《列子》。自今学道之士,所习经以《黄帝内经》、《道德经》为大经。《庄子》、《列子》为小经。外兼通儒书,俾合为一道。大经,《周易》;小经,《孟子》。其在学中选人,增置士名,分入官品,元士(正五品)、高士(从五品)、大士(正六品)、上士(从六品)、方士(正七品)、阙士(从七品)、居士(正八品)、逸士(从八品)、隐士(正九品)、志士(从九品)。

○诏禁以天字称

政和八年闰九月,给事中赵野奏:“陛下恢崇妙道,寅奉高真。凡世俗以君、王、圣三字为名字,悉命革而正之。然尚有以天字为称者,窃虑一禁约。”依奏。

○讨论履制度

政和八年十二月,编类御笔所礼制局奏:“今讨论到履制度下项纟句(履上饰也)、纟意(饰底也)、纯(缘也)、綦(履带也)。古者,舄履各随裳之色,有赤舄、白舄、黑舄,今履欲用黑革为之。其纟句纟意纯綦,并随服色用之,以仿古随裳色之意。”奉圣旨依议定,仍令礼制局造三十副,下开封府,给散铺户为样制卖。礼制局奏:“先议定履,各随服色。缘武臣服色止是一等,理宜有别。”奉圣旨:“文武官大夫以上,四饰全。朝请武功郎以上,减去一纟意,并称履。从义宣教郎以下,至将校伎术官,减去二纟意纯,并称屦”云。

○封罗汉作应真

政和八年御笔:“罗汉已改为无漏和尚,未加封爵,可封作应真。”

○诏东宫讲读官罢读史专以经术

政和四年,诏令东宫讲读官罢读史,专一导以经术。迪其初心,开其正路。庶遵王之道,而不牵于流俗焉。

○见任教授不得为人撰书启简牍乐语

政和四年,臣僚上言:“欲望应见任教授,不得为人撰书启简牍乐语之类。庶几日力有余,办举职事,以副陛下责任师僻之意。”奉圣旨依。尝闻陈莹中初任颍昌教官,时韩持国为守,开宴用乐语。左右以旧例必教授为之,因命陈。陈曰:“朝廷师儒之官,不当撰俳优之文。”公闻之,因遂荐诸朝,不以为忤。

○唐元结名

尝有臣僚上殿,徽宗问唐元结名之所自。奏曰:“一元之气,融而为江河,结而为山岳。”

○契丹之法

司马文正公言:“契丹之法,有简要可尚者。将战则选兵为三等,骑射最精者,给十分衣甲,处于阵后;其次给五分衣甲,处于中间;其下者不给衣甲,处于前行。故未尝教阅,而民皆习于骑射。又民为盗者,一犯文其腕为贼字,再犯文其臂,三犯文其肘,四犯文其肩,五犯则斩。不须案籍,而罪不可掩。”

○河中府浮桥

河中府河有中氵单,其上有舜庙及井。唐明皇始为浮桥,铸铁为牛,有铁席,席下为铁柱。埋之地中,以系桥氵单。张燕公为之赞。自是桥未尝坏。庆历以前,河水数西溢浸朝邑。民苦之,屡请塞堤。蒋希鲁知河中府,始塞之,自是每岁缮修西堤。及刘元瑜知河中府,河水大涨,不得决泄,桥遂坏。铁牛皆拔,流数十步沉河中。中弹亦坏,自是不能复修。津济阻碍,人畜数有溺死者。英宗时,有真定僧怀,请于水浅时,以ㄌ系牛于水底,上以大木为桔槔状。系巨舰于其后,俟水涨,以土石压之,稍稍出水,引置于岸。每岁止于出一牛。至治平四年闰三月,新桥乃成,然中氵单亦终不能立也。赐转运使张焘等奖谕,其僧亦赐紫衣。

○樊知古荐河北令簿

查道,江宁人,文徽之后。少贫,太宗时,进士及第。在河北为主簿,廉介。与妻采野蔬,杂米为薄粥以疗饥。税过期不办,州召县吏悉枷之。既出门,他吏皆脱去。道独荷之,自下乡督税。乡之富民,盛具酒馔以待之,道不食。杖其富民,于是余民大惊,逋税立办。道不胜贫,与妻谋,欲去官,归卖药。会樊知古为河漕,素知道节行,欲荐之。道辞以与本县令叶齐。知古曰:“令素所不识也。”道曰:“公不荐令,道亦不敢当公荐也。”知古不得已,两荐之。齐改京官,兼馆职;道改曹州节推。后登制科,真宗时为待制。八年,知虢州,卒。

○刘师道解王文穆罪文穆复师道职

司马文正公云:“太宗末,民间积欠甚多。真宗初,王文穆公请除之。上曰:‘先帝积年不除,而朕除之,彰先帝不爱民也。’文穆曰:‘先帝非不知此欠当除,留之以遗陛下,使结民心耳。’上悦,从之。”澶渊之役,莱公欲因事诛文穆,密学刘师道力解之于上,乃得免。师道坐属其弟于陈尧咨,以针刺试卷为验。得及第,谪官。久之,知潭州。文穆秉政,复其旧职。方且进用,会病卒。

○李端懿端愿问卜人寿

李端懿、端愿问卜人李易简曰:“富贵吾不忧,但问寿几何?”易简曰:“二君,大长公主之子。生而富贵,穷奢极欲。又求长寿,当如贫者何?造物者如此,无乃大不均乎?”遂不与卜。

○真宗书鲁宗道刚直于殿柱

鲁简肃公宗道,仁宗时,参政事。京师富民陈子城殴杀磨工,初有诏立赏追捕,数日,中旨罢之。鲁公争于帘前曰:“陈某家豪,不宜保庇。”章献怒曰:“卿安知其家豪?”鲁公曰:“若不家豪,安得关节至禁中?”章献默然。真宗素赏鲁之刚直,书鲁宗道于殿柱。故章献拔用之。

○司马光近于迂阔

神宗尝谓吕正献公晦叔曰:“司马光方直,其如迂阔何?”吕曰:“孔子上圣,子路犹谓之迂。孟轲大贤,时人亦谓之迂。况光岂免此名?大抵虑事深远,则近于迂矣。愿陛下更察之。”

○滕宗谅兴湖学

滕宗谅知湖州,兴学,费民钱数千万,役末毕而去。或言钱出入不明者,通判以下不肯签簿。胡武平宿来继守,而言曰:“滕侯所为非是,诸君奚不早言?候其去乃非之,岂分谤之意乎?”于是众闻其言,皆惭而签簿,卒成其业。

○刘沆开遗张友直珠冠书

刘贡父云:“张邓公当国,有遗其子友直珠冠者,使者不能径通。刘相沆谓曰:‘我识学士,我为汝通之’,因以归。破其书,别录一通,用己图书印之,留其真本。又于珠冠之角,小书已名,乃复封题如旧。以授使者,使自通之。他日,以语友直,友直大惊。刘时权三司判官,寻即真,俄知制诰。”

○金像

天圣中,为玉皇像,用金三千两。至和初,为真宗像,用金五千两。时又欲为温成像,台谏上言,乃止。

○英宗山陵不及嘉十分之一

陕西之民,供英宗山陵之役,不比嘉十分之一。韩子华曰:“非上旨丁宁,不能如是。”欧阳文忠公曰:“上云:‘朕成先帝之志,天下必不以朕为不孝。’”

○熙宁月俸

唐子方谓:“熙宁元年,京师百官月俸四万余缗,诸军十一万缗,而宗室七万余缗。其生日折洗、婚嫁丧葬、四季衣不在焉。今则不同矣。”

○陈洪进子以白金赂改父谥

陈洪进请谥于朝,胡旦扬言曰:“宜谥忠靖。”忠靖乃下军之名,其子惭惧。赂以白金数镒,乃改之。

○刘庠言鲁公之短

熙宁元年,刘司谏庠将使契丹。刑部覆官十余人谒辞。庠于广坐扬言曰:“七十致仕,礼之正也,当自大臣为始。”又言鲁公之短,且曰:“俟还日,当并言之。”庠还,未至京师。一日,加集贤殿修撰,充河东转运使。即无言矣。

○王荆公司马文正议省辞郊赉

熙宁元年,两府辞郊赐。王荆公以为两府郊赉不多,减之未足以富国。今军人郊赉不能减,而徒减两府,失大体。两府果能益国,虽增禄十倍,不足辞;苟为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司马文正曰:“方今国用窘竭,非痛裁省浮费,不能复振。苟裁省不自贵近始,则在下不服。臣非谓今者得两府郊赉能富国也,欲陛下以此为裁省之始耳。且陛下强裁省之,则伤体;今大臣以河北灾伤,忧公体国,自求省郊赉。从其请,所以成其美,何伤体之有?且陪祀无功”云云。荆公曰:“窘乏非今日之急,得善理财者,何患不富?”文正曰:“善理财者,不过浚民之膏血耳。”神宗令且为不允诏,会荆公当直,遂以其意为之。予以为荆公之意,乃唐常衮之言。

○英宗壁书《师说》《六箴》

英宗在藩邸,多隐德。宗妇既寡,不能自存者,密使人周之,不令兄弟知也。壁书韩退之《师说》,及吴仲卿宗英《六箴》以自戒。

○置天下常平官

神宗熙宁二年,天下常平钱谷,见在一千四百万贯石。诸路各置提举常平广惠仓,相度农田水利差役利害二员,以朝官为之;管干一员,以京官为之。小路共置二员。开封府界一员。凡四十一人。

○赦官吏失入死罪

熙宁二年敕:“今后官员失入死罪,一人追官勒停,二人除名,三人除名编管。胥吏一人千里外编管,二人远恶州军,三人刺配千里外牢城。”自后法浸轻,第不知自何人耳。

○守正不阿为贤用人当用君子

神宗尝问司马文正曰:“结宰相与结人主,孰为贤?”公曰:“结宰相固为奸邪。然希意迎合,观人主趋向而顺之者,亦奸邪也。唯守正不阿,乃为贤耳。”上曰:“两府孰可留,孰可去,孰可用?”公曰:“此乃陛下威权所当采择,小臣岂敢预闻。然居易以俟命者,君子也。由径求进者,小人也。陛下用人,当用君子,不当用小人。”

○宋主辰晋主参

刘器之《语录》云:“太祖初为归德军节度使,实在宋,故国号宋。且河东,乃晋地也。昔高辛氏迁阏伯于商邱,主辰,今应天府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今太原府是也。且参、辰不相能,久矣。物不两大,故国初但曰并州,不加以府号,盖有深意也。”以上皆刘说。予按,仁宗时,韩魏公奏并州宜立军名,立戟,置鼓角。胡文恭公宿武平上言,以为宋主辰,晋主参。参、辰不两盛,不可许。至嘉四年,复为太原府河东节度。乃知器之之意,本于胡武平,而器之未始知之也。

○欧阳公多谈吏事

张芸叟言:“初游京师,见欧阳文忠公,多谈吏事。张疑之,且曰:‘学者之见先生,莫不以道德文章为欲闻者。今先生多教人吏事,所未谕也。’公曰:‘不然。吾子皆时才,异日临事,当自知之。大抵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贬官夷陵,彼非人境也。方壮年未厌学,欲求《史》、《汉》一观,公私无有也。无以遣日,因取架阁陈年公案,反复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以无为有,以枉为直,违法徇情,灭亲害义,无所不有。且以夷陵荒远偏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矣。当时仰天誓心,自尔遇事,不敢忽也。迨今三十余年,出入中外,忝尘三事,以此自将。今日以人望我,必为翰墨致身;以我自观,亮是当年一言之报也。’”张又言:“自得公此语,至老不忘。”是时,老苏父子,间亦在焉,尝闻此语。其后子瞻亦以吏能自任,或问之,则答曰:“我于欧阳公及陈公弼处学来。”

○潘温叟医

潘景,字温叟,崇宁间以医称,视古无愧。虞部员外郎张咸,其妾孕五岁而不育;南陵尉富昌龄妻,孕二岁而不育;团练使刘彝孙,其妾孕十有四月而不育。温叟视之,曰:“疾也。凡医曰孕者,非也。”于是作大剂饮之,咸妻堕肉块百余,有眉目状;昌龄妻梦三童子,色漆黑,仓卒怖悸,疾走而去;彝孙妾堕大蛇,犹蜿蜒不毙。又屯田郎中张湮妻,年四十而天癸不至,温叟察其脉曰:“明年血溃乃死。”既而果死。贵江令王霁,夜梦与妇人歌讴饮酒,昼不能食者,已三岁。温叟治之,疾益平,则妇人色益沮,饮酒益怠,而歌讴不乐,久之遂无所见。温叟曰:“若疾虽衰,而未愈也。倘梦男子青巾而白衣者,则愈矣。”后果梦,辄能食。其他所治,若此甚众。

○下蜀辎重百里不绝

王师下蜀时,护送孟昶血属辎重之众,百里不绝,至京师犹然。诗人李度作《平蜀诗》,略曰:“全家离锦水,五月下瞿塘。绣服青蛾女,雕鞍白面郎。累累辎重远,杳杳路岐长。”

○御亲赐带花

真宗东封,命枢密使陈公尧叟为东京留守,马公知节为大内都巡检使。驾未行,宣入后苑亭中赐宴,出宫人为侍。真宗与二公,皆戴牡丹而行。续有旨,令陈尽去所戴者。召近御座,真宗亲取头上一朵为陈簪之,陈跪受拜舞谢。宴罢,二公出。风吹陈花一叶堕地,陈急呼从者拾来,此乃官家所赐,不可弃。置怀袖中。马乃戏陈云:“今日之宴,本为大内都巡检使。”陈云:“若为大内都巡检使,则上何不亲为太尉戴花也?”二公各大笑。寇莱公为参政,侍宴,上赐异花。上曰,“寇准年少,正是戴花吃酒时。”众皆荣之。

○致仕文吏当养其廉耻武吏当任其功旧

仁宗时,吴奎、包拯建言:“在官年七十而不致仕者,有司以时案籍举行。”胡武平宿以为文吏当养其廉耻,武吏当任其功旧。而欲一切以吏议从事,殆非优老劝功之意。当少缓其法,武吏察其任事与否,勿断以年;文吏使得自言而全其节。朝廷至今行之。

○唐宋运漕米数

唐居长安,所运米数:天宝中,二百五十万石。大中中,一百四十万七千八百八十六石。盖唐自大中以后,诸侯跋扈,四方之米渐不至故耳。惟本朝东南岁漕米六百万石,以此知本朝取米于东南者为多。然以今日计,诸路共六百万石。而江西居三之一,则江西所出为尤多。

○铸钱费多得少

予尝为铸钱司属官凡三年,其利病尤悉。盖费多而得少。其后入玉牒所为检讨官,见绍兴三年十一月十二日臣僚上言:“九路坑治铸钱司。窃闻虔、饶两州,自绍兴元年至今,共起发过一十二万二千余贯。用本钱及官兵应干请给,总用二十五万八千余贯。即是费官钱盖三之二。使有利害,亦当条具措画以闻。岂容置一司养官吏,无益而有损哉?”此提点铸钱不职也。以此知利害尤分明。而议者以为不可罢者,恐钱少故也。然大概所献于朝廷者,新钱常少,旧钱常多。绍兴丙子,沈相当轴,以其弟尝为使者,悉其事,遂罢之。未及三年,当己卯岁,沈去国。朝廷复建司置官,不知又何耶?予按,唐《德宗纪》:“建中二年,判度支韩洄奏,请于商州红崖冶、洛源监,置十炉铸钱。江淮七监,每铸一千,费二千文,请皆罢。从之。”予然后知铸钱之弊,古今同之。会当有建白于朝,依唐故事罢之为善。

○荫子法

国朝荫子法,初遇郊恩,止得荫子,不及他亲。元中,山谷官应任子,特请于朝,舍子而先侄,后遂为故事。

○司马文正除李公择息贪吏掊克之心

龚深之言:“司马文正作相,除李公择为户部尚书。门人问曰:‘公择文士,恐于吏事非所长。’公曰:‘天下谓朝廷急于利久矣。举此人为户部,使天下知朝廷意,且息贪吏聚敛掊克之心。’”

○以程氏礼用尹德充

待制尹德充享,幼事伊川先生。初业进士应举,策问议欲诛元名公卿得罪于朝者。尹叹息曰:“尚可以干禄乎哉。”不终对而出,且告于程氏曰:“享不复应进士举矣。”绍兴五年,从臣有言尹宜用者。遂以用程氏礼,宣教郎崇政殿说书处之。且除秘书郎,时年七十七矣。未几,除秘书少监,赐绯衣、银鱼、象笏。求去益坚,除太常少卿兼说书,又除权礼部、兼侍讲,进官通直郎,而尹病不能朝。遂除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讲。九年,以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而去。致仕,进宫奉议郎而卒,葬会稽。有奉诏解《论浯》行于世。

○开封地谶

向文简公父,为母求葬地。时开封城外有地,谶,曰:“绵绵之冈,势如奔羊。稍前其穴,后妃之祥,”术者以穴在一小民菜园中,向恐民不肯与,因夜葬其地。民以向横诉于府,府尹令重与之价,仍不废其菜。次年,向遂生文简公。钦圣后,文简孙也。

○儒冠多误身

吕居仁云:“元中,诸院族人居榆林,甚盛。尝一日同游西池,有士子方行观,叹曰:‘纨裤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从叔叔巽应声答曰:‘秀才,汝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也。’士子甚惊叹。”

○章子厚与叔安仁令书

章申公子厚,与其叔安仁令书曰:“弊政之后,谅烦整葺。宽而不弛,猛而不残。待寄居游士有礼,而不与之交私;一切守法,而于人情从容。此亦吾叔所能辨也。”

●卷十四记文、类对

○傀儡起于王家

钱穆父试贤良对策日,东坡晓往迓其归,置酒相劳,各举令为文。穆父得《傀儡除镇南军节度使制》,首句云:“具官勤劳王家,出入幕府。”东坡见此两句,大加叹赏,盖世以傀儡起于王家也。

○赋《长啸却边骑》

范蜀公少时,与宋子京同赋《长啸却边骑》。蜀公先成,破题云:“制动以静,善胜不争。”景文见之,于是不复出其所作,潜于袖中毁之。因谓蜀公曰:“公赋甚善,更当添以二者字。”蜀公从其说,故谓之“制动者以静,善胜者不争。”然景文赋虽不逮于蜀公,他人亦不能到。破题云:“月满边塞,人登戍楼。”真奇语也。

○邵康节赞王通

司马文正示康节以《王通传》,康节赞之曰:“小人无是,当世已弃;君子有非,万世犹讥。录其所是,弃其所非,君子有归;因其所非,弃其所是,君子几希。惜哉仲淹,寿不永乎。非其废是,瑕不掩瑜。虽未至圣,其圣人之徒欤。”

○冯丞相用李泰伯语

李泰伯《潜书》,其一曰:“孔子之言满天下,孔子之道未尝行。簋牲币,庙以王礼,食其死不食其生,师其言不师其道。得其言者为富贵,得其道者为饿夫。”冯当世丞相有《答伯庸》诗云:“孔子之文满天下,孔子之道满天下。得其文者公卿徒,得其道者为饿夫。”冯用泰伯语也。

○吕与叔《克己铭》

吕大临与叔,微仲丞相弟也。为《克己复礼铭》曰:“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胡为不仁,我则有己。立己与物,私为町畦。胜心内发,扰扰不齐。大人存诚,心见帝则。初无吝骄,作我蟊贼。志以为帅,气为卒徒。奉辞于天,孰敢侮予。且战且来,胜私窒欲。昔为寇仇,今则臣仆。方其未克,窒我室庐。妇姑勃蹊,安取厥余。亦既克之,皇皇四达。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孰曰天下,不归吾仁。疴痒疾痛,举切其身。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颜何人哉,希之则是。”

○邓安惠表启

邓安惠自翰苑出守成都,《谢表》云:“扪参历井,方知蜀道之难;就日望云,已觉长安之远。”用太白语。又尝有启云:“三山已到,辄为风引而还;九阙神游,不觉梦惊而失。”前辈文采风流,蕴藉如此。

○高丽至豫章先状

崇宁中,高丽自明州海道入贡,偶乘风,自江路至豫章。其《先状》云:“泛槎驭以寻河,远朝天阙;望桃源而迷路,误入仙乡。自惊漂泊之余,获奉笑谈之雅。”

○任忠厚投时相启

任敦夫忠厚,元、绍圣间有声太学。后坐上书入籍,留落不调者久之。有《投时相启》云:“笼中剪羽,仰看百鸟之翔;岸侧沈舟,坐阅千帆之过。”

○苏景谟诗启

“衣冠晨集乌衣巷,旌旆春生绿野堂。”苏景谟诗也。又有启云:“珠璧之投甚暗,讵免惊疑;农马之智非专,误劳访问。”

○黄公孝师右军笔法

仁宗时,太常博士黄公孝先有诗名,尤工字学。常师右军笔法,深得其妙。每曰:学书当先务真楷,端正匀停,而后饶得破体,破体而后饶得颠草。凡字之为体,缓不如紧,润不如密,斜不如正,浊不如清。右欲重,左欲轻。考之古人踪迹,其言不妄也。

○东坡铭李伯时洗玉池

东坡有《李伯时洗玉池铭》,始予读之,皆不得其说。其后得伯时石刻序跋,乃能明其意。盖元八年,伯时仕京师,居虹桥,子弟得陈峡州马台石,爱而致之斋中。一日,东坡过而谓之曰:“斫石为沼,当以所藏玉时出而浴之,且刻其形于四旁。予为子铭其唇,而号曰洗玉池。”而所谓玉者凡一十六:双琥璩、三鹿卢、带钩、必贞、彖、丕水、苍佩、螳螂、钩佩柄、珈琐、珙璧、珥丰杯、璩罗等是也。伯时既下世,池亦湮晦。徽宗尝即其家访之,得于积壤中。其子硕以时禁苏文,因潜磨去铭文,以授使者。于是包以ブ褥,栖以髹匣,舁致京师,置之宣和殿。十六玉,唯鹿卢环从葬龙眠,余者咸归内府矣。东坡铭刻与伯时序跋,昔有而今亡,而池亦归天上。惜其本末不著,后世将有读坡铭而不能晓者,因具于此。陈峡州即陈彦点,字子真,自号懒散云。

○武后制赐狄仁杰袍金字

《新唐史狄仁杰传》载仁杰转幽州都督,赐紫袍龟带。后自制金字十二于袍,以旌其忠。其十二字史不著。予按,《家传》云:“以金字环绕五色双鸾,其文曰:‘敷政术,守清勤。升显位,励相臣。’乃命录之。”《新史》不惟不著十二字,虽五色双鸾亦不录也。《家传》云:“丧亲,有白乌连理枝,绕于墓侧。”《新史》止云:“有白鹊驯扰之祥。”

○曲如钩例封侯

崔善为为左丞,令史恶其聪察。以其身短而伛,嘲之曰:“崔子曲如钩,随例得封侯。膊上全无项,胸前别有头。”《新唐史》止云:“曲如钩,例封侯”而已。

○举酒行令

陶毂使越,钱王奉之甚渥。因举酒行令,曰:“玉白石,碧波亭上迎仙客。”陶应声曰:“口耳王,圣朝天子要钱塘。”

○恩袍色动仙籍香浮

仁宗《赐进士及第》诗云:“恩袍草色动,仙籍桂香浮。”黄冕仲《谢及第启》,全用以为一联云:“恩袍色动,迷芳草之依依;仙籍香浮,惹春风之拂拂。”东坡戏之曰:“好作闻喜燕酸文。”

○浯溪铭

湖南浯溪,在永州北一百余里,流入湘江,其溪水石奇绝。唐上元中,邕管经略使元结罢任居焉,以其所著《中兴颂》刻之崖石,抚州刺史颜真卿书。结复为《浯溪石堂西峰四献亭铭》,皆刻于崖上石。本朝干德中,左补阙王伸来知永州,维舟于此,留诗。元公序云:“浯溪在湘水之南,北汇于湘。爱其胜异,遂家溪畔。溪,世无名称者也,为爱之,故命曰浯溪,铭于溪口。”铭曰:“湘水一曲,渊洄倚山。山开石门,溪流潺潺。山门如何,双石。临彼渊岸,夹溪绝壁。水石尤怪,石文尤异。吾欲求退,将老兹地。溪古地荒,芜没盖久。命曰浯溪,旌吾独有。人谁游之,铭在溪口。”王伸诗云:“湘州佳致有浯溪,元结雄文向此题。想得后人难以继,高名长与白云齐。”

○《包孝肃公家训》

《包孝肃公家训》云:“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共三十七字。其下押字又云:“仰珙刊石,竖于堂屋东壁,以诏后世。”又十四字。珙者,孝肃之子也。

○何丞相《贺巡幸还京表》

靖康元年春,徽宗巡幸淮、泗,将还京阙。礼部郎中刘观代宰臣《贺表》云:“汉室太公,本是蓬蒿之叟;唐朝肃帝,殊非揖逊之人。”何丞相文缜以其语太朴,因改云:“拥彗迎门,陋未央之末礼;御鞍驰道,笑至德之未情。”

○仕有五瘴说

龙图梅公挚,景初以殿中丞谪知昭州。尝著瘴说云:“仕有五瘴,急催暴敛,剥下奉上,此租赋之瘴也;深文以逞,良恶不白,此刑狱之瘴也;昏晨酣宴,弛废王事,此饮食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实私储,此货财之瘴也;盛陈姬妾,以娱声色,此帷薄之瘴也。有一于此,民怨神怒。安者必疾,疾者必殒。虽在毂下,亦不可免,何但远方而已。仕者或不自知,乃归咎于土瘴,不亦缪乎!”其后邹道乡志完,元符中,谪昭州。因其说以为诗曰:“五瘴作诗虽不染,一篇留诫指其然。”谓是也。徐师川建炎避地至昭州,感二公遗迹,作诗云:“正言邹子独留名,法从梅公尚有亭。药是苦言能治瘴,竹生屈曲坐看经;风前云似秋前赤,雨后山能烧后青。恋土怀乡频作恶,怀贤感旧叹飘零。”“竹生屈曲坐看经”者。盖道乡昔寓居阁上,忽于佛前地生五笋,甚可爱。地主云:“阁成今十年,隐筑坚实,沟堑深阔,未尝有此。”州人传之,咸谓吉祥,以为为道乡发也。道乡因诗云:“基创于今正十年,不容山竹暗行鞭。森然五笋自何出,盛矣一邦相与传。”

○王履道诗文警策

黄季岑云:“王履道诗:‘直须刺着天公眼,便遣雷霆下取将。’‘是能读倚相三坟五典之书,且尽识建章千门万户之制。’又:‘顺斗布合宫之政,分方调文鼎之神。’‘金篆浮波,河伯顺流而听命;琼科宣篆,清华止画以临坛。’又:‘凤鞋微露绣帮相。’皆其警策也。”

○追赠陈莹中葛鲁卿文

谭彦成《追赠陈莹中》云:“汲黯何为,坐息淮南之变;郑公若在,必辍辽东之行。”葛鲁卿云:“夷考平日,素丝之节无闻;坐废累年,白首之言犹在。”吴正仲《别何文缜但》云:“切须念第一,莫打骂长行。”

○大辽使《谢赐柑表》

崇宁三年,大辽贺生辰使至,赐宴,且赐柑。有《谢表》云:“聘礼适陈,祝帝龄于紫阙;恩华固异,锡仙实于公邮。方厥包来贡之期,捧兹德惟馨之赐。天香满袖,染湘水之清霜;云液盈盘,挹洞庭之余润。梓里岂遑于遗母,枫朝切愿于献君。感德滋深,渝言罔既。”

○胡少梦书八句颂

胡少夜梦游一寺,与勒和尚、衲僧六七人共步长廊。少手持长,划青方石,如锥画沙,书六句颂云:“我行世间,多动少息。暂休宝坊,万虑入寂。明日出山,八面受敌。”勒和尚随句微吟,旁皆太息。中有一僧云:“万虑入寂,句法甚胜。明日出山,是将动耶?”似觉复寐,自理前颂,增“住为主人,动转为客”两语于出山句上,广为八句。

○东坡四言

“吟哦傲兀,仰晤岩月。遇迎崖,银元刂玉,鼋鼍佥喁,雁鹜や兀。卧玩我语,聱牙岌で。”右《江行见月四言》也。“江郊葱珑,云水绚。崎岸斗入,洄潭轮转。先生悦之,布席开宴。初日下照,潜鳞俯见。意钓忘鱼,乐此竿线。优哉游哉,玩物之变。”右《江郊四言》也。皆东坡作。

○东坡戏书

“葑草尚能拦浪,藕丝不解留连。”此一联,东坡在黄时戏书也。又云:“湖上秋风聚萤苑,门前春浪散花洲。”王文甫所居,在黄之车湖,即武子故居。宅枕大江,即散花洲也。东坡屡过其家,戏书此。

○选官改定《方泽仪安》等曲

宣和四年,校书郎韩迪撰《方泽仪安》之曲。著作佐郎吴次宾撰《社稷安宁》之曲。校书郎艾晟撰《感生帝大安》之曲。校书郎赵永裔撰《帝鼐景安》之曲。正字李舜由撰《充国公成安》之曲。臣僚上言曰:“谨按,尔雅曰:‘卉者,盖总草之名也。’今《方泽仪安》之曲,乃曰:‘蔽芾之棠,合并为一;遐方来归,兹卉是式。’然则谓木为卉,可乎?《诗》曰:‘为为。’盖精者为,粗者为。今《社稷宁安》之曲,乃曰:‘求福生民,表功社稷;曰舞以,曰冕以络。’然古有冕,若以为络,则字为失律矣。《感生帝》之诗有曰‘为赤嫖怒’者,帝神名也,祭之辄斥其名,何耶?《帝鼐》之诗有曰‘祀彼显相’者,群臣相其祀事也,谓之‘祀彼显相’者,又何人耶?甚者乐不用中声久矣,而其诗犹曰‘于论中声’,岂不悖乎?”奉圣旨,令尚书省措置,选官改定元撰《方泽仪安》等曲。官除赵永裔已罢馆职外,余并送吏部,与合入差遣。其后艾晟进状辨正,系《道经灵宝经》云:南方赤灵帝君,名同浮极炎,字赤嫖怒。《唐开元礼》:‘立夏祀赤帝,祝文:敢昭告于赤帝怒等事。”恭奉圣旨,前降送吏部指挥,与改正,别与差遣。

○胡舜陟非颜岐撰制辞

靖康元年四月,颜岐赐出身,除中书舍人、殿中侍御史。胡舜陟指岐之非云:其《草晁说之中书舍人辞》云:‘知世掌美,又润色于丝纶。’用杜甫诗:‘欲知世掌丝纶美’之句,今曰:‘知世掌美’,成何等语耶?《除孙传侍读》云:‘朕念元子,出就外传,从学之始。左右前后,羽翼既多。宜得知孔氏正道者,以表率之。’此东宫辞也。传已罢东宫官矣,劝读而为此语,岂非昏缪之甚?郡守承流宣化也。怀安雷安国再任,乃云:‘宣流河内,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除钱伯言知真定乃云:‘增筹幄之胜。’至若《除程正言》曰:‘送丽使金,士望甚休。’许景衡《兼太子谕德》曰:‘日静身安。’《李旦除屯田员外郎》曰:‘稍迁应宿之郎,增耀起工之部。’《王云出守》曰:‘昔自琐闼之拜,肃持金国之书。’其辞不典如此。”奉圣旨,岐罢中书舍人。

○劾张文潜谢表不钦

张文潜崇宁元年复直龙图阁,知颍州。《谢表》云:“我来自东,每兢兢而就列;炊未及熟,又挈挈以告行。”臣僚上言云:“我来自东,是为不钦。岂有君父之前,辄自称我?虽至亲不嫌于无钦,有时而尔汝,然非谢表所可称之辞。虽数更赦宥,不可追咎,亦不可不禁。如今后有犯者,仰御史台即时弹劾。”

○夺范纯仁谥忠宣议

崇宁二年六月,臣僚上言:“范纯仁谥曰忠宣,其谥诰去年已追夺,并元定议、覆议官,各已罚铜十斤。”今节录谥议如后。考功员外郎邓忠臣议有曰:“每思捐身而献策,常愿休兵而息民。祗知扶危而定倾,宁惜跋前而后。”又曰:“方谗言乱国,而明蔡确之无实;洎奸党投石,而谓大防之可原。当众人莫敢言之时,在偏州无可用之地。义形正色,愤激至诚,非特救当世正人端士之网罗,直欲戒后世乱臣贼子之迷罔。徇公忘己,为国惜贤。”又曰:“父母之国,有时而去;股肱之义,于是或亏。放之江湖,忽知草芥。纫兰泽畔,更甚屈原之悲;占鹏坐隅,已分贾生之死。”又曰:“侧席南望,而抉浮云之蔽;趣节东归,而咏零雨之。”又曰:“法座想见其风采,诏书相望于道涂。”奉圣旨,权发遣汝州邓忠臣,差管干南京鸿庆宫。

○翟公巽作文艰得

叶少蕴云:“翟公巽作文艰得,然得必奇也。在西掖时,以草辞迟罚铜。崇宁间,与予同在试院。逼晚,商量作策题,以《冗官》为问。及晓问之,云:‘一夜仅成四句,云:“太平日久,人乐仕进。可为朝廷庆者一,可为有司虑者二。’虽止四句,然实佳作也。’”

○林希《草陆农师曾子开被谪辞》

绍圣初,陆农师、曾子开俱以曾预修《神宗实录》被谪。中书舍人林希子中《草辞》云:“谓尔同为谤讪,则于今具稿不存;谓尔有所建明,则未尝争论而去。”人以为得实。

○贾文元公戒子孙文

贾文元公戒子孙文云:“古人重厚朴实,乃能立功立事,享悠久之福。”又:“士人所贵,节行为大。轩冕失之,有时而复来;节行失之,终身不可得矣。”缙绅以为格言。

○答刘保衡投进古器诏

大中祥符五年,南康军建昌县李士衡庄,遇晦冥,即光彩出没。一夜,雷电风雨暴作,翼旦山折泉涌,急流中得一古器,篆文款识甚奇。太守刘保衡指以为鼎,投进,答诏云:“眷彼名区,出兹古器,既瑰奇而有异,爰贡奉以斯来。省阅之余,嘉尚良切。”保衡绘形刻石尚在。今观石刻,制作精巧,正古酒爵,非鼎也。当时失于稽考,故诏书亦但言古器云。

○欧阳公投胥内翰启

欧阳文忠少时,犹未知名。以文编投内翰胥公偃,且有长笺,所谓“在昔筑黄金之馆,首北路以争趋”是也。集尝载之,今不录。胥公有启谢欧阳秀才云:“伏蒙眷私,以盛制文笔二编,先之长笺为贽者。恭以某人象舆异禀,龙补至珍。奉奕世之诒谋,克隆堂室;倾群言之妙旨,深达渊源。服膺圣域以惟勤,蹑足俊躔而迥异。敏学该乎变贯,英识极于覃研。秉节高奇,发清吟于梁甫;缔交名胜,缀雅聚于兰台。飘飘之逸思无穷,籍籍之芳尘自远。偶衄一飞之翼,行跻多士之魁。何误采于虚声,辱远垂于厚顾。方披表,遽捧雄编,恣探赏以忘劳,信窥测而靡瑕。幽意绚于道德,高义薄于云天。飞染遒丽以盈箱,雕绩纷华而满眼。赏孙诗之零雨,何止一章;赞沈赋之追星,岂惟数句。固将备西昆之玉府,奚独易东堂之桂枝。允矣难能,诚哉可贵。虽亨衢自致,靡资左右之先容;而名路共成,敢惜齿牙之余论。”欧公得之,又为长笺以谢之,不载诸集,今录于此云:“右某启。昨贽芜音,仰尘纟由几。载形答复,深极褒称。弊帚无容,愧藏家而自享;重言外奖,于尺牍以必珍。始绳穿而匣开,烂然在目;旋骨惊而心折,至矣闻音。退揆顽疏,阴加震叠。窃以昔者鲁衮垂乎一字,宠极于华章;汝月更乎坐评,目成于往法。得河南之口占,多藏去以为荣;获江左之笔踪,则神明之来复。至有不喜人事,常堆案而弗酬;靡答私书,或矜才而格物。未若翠纟委鸣玉之彦,兰台金马之英,品风流坐正物之源,交士林忘公侯之贵。俯存寒素之目,毋密謦咳之音。兔墨流英,洒鸿都百金之笔;犀谈对客,发荆州一日之函。有焕私藏,因为殊遇。某倥蒙惟旧,检操弗支,乏沃若之轩髦,有尾兮之长丑。顾右臂而为弹,早叹ぃ疲;虽左肘之生杨,徒能殚化。爰以自童之交剪,浴圣日之光华。勉绍箕裘,惧隳门素。冠乎枝木,莫践化人之场;钝若神槌,爰对囊锥之颖。一昨与偕外计,续食县官之邮;召诣中台,果玷浮华之目。州里贬于素论,箧衍弃于祭刍。委末路而弗振,与清涂而自隔。然或鼓舞至化,呻吟变儒,效骚人之郁抑,慕漳滨之模楷。品之上下,曾弗齿于钟评;掷中宫商,宜远惭于孙赋。奚辨丽而可纪,徒<骨皮>以兴讥。何弗避于诋诃,辄外彰于嗤笑。虽甚踔短韵,殆无取于系辕;卢胡见贻,乃自珍于干璞。所期用覆酱瓿,譬十年之练都;投置皮箱,资一笑于相乐。伏蒙某官悯屯愚之无似,加品目之惟优,丑以爱忘,音缘赏奏。许上修名之谒,获伸拜德之恭。后堂执经,饫陪一肉之赐;西斋坐宴,密亲三雅之欢。执如意以指挥,务车毂而推引。喷咳珠玉,大小以之成珍;指顾飞沈,盼睐于焉起色。出乎望表,溢乃情涯。而复俾十倍而增荣,示一兼而为美。当黯阁之多暇,枉虞笔以为文。缛旨星稠,襞笺云落。布帛之言甚暖,暴以秋阳;齿牙之论所加,重于大吕。譬以明月,暗投于人;不意此音,猥来入耳。谨当纳藏行楮;归耀当闾。袭以十绨,为天下之至宝;脱复一读,解体中之不安。贵洛阳而争传,与吴刀而共布。隐恩所及,顶踵奚胜。”

○曾子固《怀友》寄荆公

王荆公初官扬州幕职,曾南丰尚未第,与公甚相好也。尝作《怀友》一首寄公,公遂作《同学》一首别之,《荆公集》具有其文。其中云:“子固作《怀友》一首遗予,其大略欲相扳以躏乎中庸而后已”云云。然《怀友》一首,《南丰集》竟逸去,岂少作删之邪?其曰介卿者,荆公少字介卿,后易介甫。予偶得其文,今载此云:“圣人之于道,非思得之而勉及之,其间于贤大远矣。然圣人者,不专己以自蔽也。或师焉,或友焉,参相求以广其道而辅其成。故孔子之师,或老聃、郯子云;其友或子产、晏婴云。师友之重也,圣人然尔。不及圣人者,不师而传,不友而居,无悔也希矣。予少而学,不得师友,焦思焉而不中,勉勉焉而不及,抑其望圣人之中庸而未能至者也。尝欲得行古法度士与之居游,孜孜焉考予之失而切靡刂之,庶于几而后已,予亦有以资之也。皇皇四海,求若人而不获。自得介卿,然后始有周旋激恳,摘予之过而接之以道者。使予幡然其勉者有中,释然其思者有得矣。望中庸之域,其可以策而及也。使得久相从居与游,予知免于悔矣。而介卿官于扬,予穷居极南,其合之日少,而离别之日多,切朋之效浅,而愚无知易懈,其可怀且忧矣。思而不释,已而叙之,相慰且相警也。介卿居今世,行古道,其文章称其行,今之人盖希,古之人固未易有也。为作《怀友》,书两通,一自藏,一纳介卿家。”

○陈师道《春秋索隐》

馆中有陈师道《春秋索隐》三卷,士大夫以为陈无己所作,非也。师道,建安人,仕至殿中侍御史。吕南公所谓深于《春秋》,盖与泰山孙复齐能。而师道仕望并高,故不倚经以名者也。

○孙仲益《谢郡官启》

靖康元年,殿中侍御史孙仲益觌,以论事不合罢,出知和州,填见阙。和州已遣接人到临淮,遂舍舟由陆行三百里,至滁之全椒而交代。赵子铣乃移文及书,说韩驹子苍,虽替渠赴阙,而子苍已除召不宋。今所受见阙敕,盖朝廷契勘之误,实碍条制,又别无敕札可以遵守。孙既见却,遂留寓待报,尝作一《谢郡官小启》云:“固有文书衔袖,大人不以为疑。无何君命至门,将军为之不受。”又云:“谦光下烛,屈高论以借秦;兴尽欲还,已退飞而过宋。”盖述前意也。

○豫章休亭赋

豫章先生《休亭赋》,其卒章云:“盖尝闻伯夷之风,何能问詹生之卜。”洪驹父云:“晚年刊定云:‘是谓不蓍而筮从,无龟而卜吉’云。”

○张天觉《送凌戡归蜀记》

张天觉丞相,以赵谂谋逆伏诛,是其乡里,故因送凌戡归蜀,作记以自见云:“凌公济自蜀来谒。曰:‘戡周旋奉事公三十年矣。公今致身政府,戡志愿毕矣。请从此辞,耕青城山,击壤鼓腹,为太平民。愿得片言,刻石山中,传家为荣,足矣。’应之曰:‘君隐矣,奚以文为。且赵谂不轨,以辱乡邦,吾何敢怀士哉?’于是青城丈人夜梦曰:‘吾何负公而吾弃哉?吾以天地中和之气,生为灵苗,秀为异草。仙人饵以不死,而养命治疾之功,遍于天下。吾从古以来,世生忠臣义士。武王伐纣,所赖而胜者,微卢彭濮人也。公孙述据蜀,迫用蜀士,仰药不惧者,巴郡谯君黄也。漆身为厉者,犍为费贻也。饮毒而死者,广汉李业也。伏剑自刎者,蜀郡王皓也。托盲避世者,任求、冯信也。魏伐刘禅、而劝禅降魏者,西充谯周也。李唐二帝,避贼出狩,而勤王以迎銮舆者,蜀之父老吏民也。且李顺草寇,百日而已,乃孟昶后宫之遗息也;赵谂狂生,阴自推戴,乃南平夷界之獠雏也;奚预吾事哉?神宗作新法度,而元之臣,指为桀纣,终身贬死不负神宗者,双流邓绾也。哲宗绍述先烈,而建中靖国之臣斥为幽厉,汉东上表慷慨论列者,公也。废为编氓,始终不变者,安、蹇二公也。吾三川之灵,何负于世,而公见弃之速邪?’于是仆豁然悟,蹶然兴,急呼凌君而告之曰:‘勉矣行焉,为我谢青城丈人。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吾之避谤,既失之矣;而丈人自辨,亦未为得也。君平生急义,气豪而善嗷,当持吾说而嗷于山中,万壑响应而震动,不亦快乎!’崇宁三年三月丁未,中大夫守尚书左丞上柱国张商英记。”今张集不载此文。予按,赵谂本赵庭臣之子。庭臣先,故渝州洞戎。与诸戎约降朝廷,庭臣乃醉诸酋杀之。扬言众叛,掩为己功。又尽得其财物,故庭臣高赀筮仕,被擢用。生子谂,少年登第,几为殿魁,未三十岁,升朝为国子博士。忽以谋叛伏法。庭臣自河东提刑配琼州。母妻妹分配岭外,家赀没官。盖报应之速如此。然渝州风俗,从古如此。杜诗:“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此其验也。天觉序谓邓绾、安蹇为忠,而以元、建中靖国之臣,指上为桀纣幽厉,亦可谓无忌惮者矣。

○赋圆丘象天

内翰郑毅夫久负魁望,而滕甫元发名亦不在其下。暨试礼闱,郑为南宫第四场魁,滕为南庙别头魁。及入殿试:《圆丘象天赋》,未入殿门,已风闻此题,遂同论议,下笔皆得意。时留后李公端梦滕作第三人,服绯牙系鞋来谢;而郑亦有白龙之梦。将唱名,二公相遇,各举程文。滕破题云:“大礼必简,圆丘自然。”及闻郑赋“礼大必简,丘圆自然。”滕即叹服曰:“公在我先矣。”然未忘魁望,预为笏记云:“朝廷取士,唯求一日之长;畎亩望君,咸务积年之学。”及唱第,郑果第一,滕果第三,皆如素望。郑却无陛谢之备,遂用滕记。

○神宗御制《祭狄青文》

神宗自为文祭狄青曰:“惟天生贤,佑我仁祖。沉鸷有谋,重厚且武。昔居校联,功名自喜。既登筹帷,益奋忠义。惟是南荒,有盗猖獗。陵轹二广,震惊宫阙。群公瞻顾,莫肯先语。惟卿请行,万里跬步。首戮骑将,大振吾旅。金节一麾,孰敢龃龉。遇贼于原,亲按旗鼓。彼长排枪,我利刀斧。马驰于旁,捣厥背膂。驱攘歼絷,如手探取。奏功来朝,遂长右府。旋升外相,均逸邦畿。如何不淑,早弃盛时。逮予纂服,弗睹音仪。因览遗略,又观绘事,缅怀风徽,感叹无已。遣使临奠,用旌前。灵而有知,当体兹意。”初,青子谘奏事延和殿,神宗问:“青征南尝有遗书存否?”于是谘上《平蛮记》及《归仁铺战阵》二图。神宗乃自为是文祭之。方是时,神宗春秋正富,文已如此。

○李靖兵法

李靖兵法,世无全书,略见于《通典》。今《对问》出于阮逸家,或云,“逸因杜佑附益之也。”然予家有《李靖六军心镜》数卷,其文浅近,岂伪书邪?

○刘丞相谢启

天圣庚午岁殿试,赋题《藏珠于渊》。韵脚八字,君子非贵难得之物。是年,刘丞相沆中第二人,其谢启云:“对灵光之殿,难舍飞动之词;赋合浦之珠,莫叙去来之意。”

○陈后山李氏墓铭

陈后山为豫章先生铭母夫人李氏墓云:“李四女,有妇行,长为洪氏妇,其死不幸,校理是以赋毁璧也。”陈之意,盖叙豫章所作黄夫人碑所谓“毁璧兮陨珠”,此碑政为洪氏母而作。玉父建炎间为胡少编定豫章诗文,遂削,今洪州印本是已。迄今三十年,所在雕印豫章文,正以玉父所编为定,而毁璧之篇不存。后世将有读后山之铭不能晓者,今载之云:“夫人黄氏,先大夫之长女。生重瞳子,眉目如画,玉雪可念。其为女工,皆妙绝人。幼少能自珍重,常欲炼形仙去。先大夫弃诸孤早,太夫人为家世堙替,持孤女托,以夫人归南康洪民师。民师之母文成县君李氏,太夫人母弟也,治春秋,其文有权智,如士大夫。归洪氏,非先大夫意,怏怏逼之而后行焉。洪氏生四男子,曰朋、刍、炎、羽,年二十五而卒。民师亦孝谨,喜读书,登进士第,为石州司户参军,奔父丧,客死。文成君闻夫人初不愿行,心少之,故夫人归则得罪。及舅与夫皆葬,夫人不得藏骨于其域,焚而投诸江,是时朋、刍、炎、羽未成人也。其卒以熙宁庚戌,其举而弃之,以元奉甲子某月。夫人没后十有四年,太夫人始知不得葬,哭之不成声,曰:‘使是子安归乎?’其兄弟无以自解说,念夫人,建洪氏之庙南康庐山之下。故刻石于庐山,筑亭以庇之,仿佛其平生而妥之。毁璧兮陨珠,执手者兮问过。爱憎兮万事一轨,居物之忌兮固常以好为我。彼诅汝兮饭汝,有席兮不嫔汝坐。归来兮逍遥,采芸英兮御饿。淑善兮清明,阳春兮玉冰。畸于世兮天脱其缨,爱人兮生冥冥。弃汝阳侯兮,遇汝曾不如生。未可以去兮殆而其雏婴,众雏羽翼兮故巢倾。归来兮逍遥,西江浪波兮何时平?山岑岑兮猿鹤同社,瀑垂天兮雷霆在下。云月为书兮风雨为夜,得意山川兮不可绘画。寂寂无朋兮去道如咫,彼尔坎兮可谢。归来兮逍遥,增胶兮不聊此暇。”

○期期艾艾

世间事未有无对。周昌口吃,而言称期期;邓艾口吃,而言称艾艾。

○避羊祜孟浩然阳城名

羊祜,荆州人为祜讳名,屋室皆以门为称,改户曹为辞曹。初,王维过郢州,画孟浩然像于刺史亭,因曰浩然亭。咸通中,刺史郑П谓贤者名不可斥,更榜曰孟亭。商于有阳城驿,元稹以为名与阳道州同,当避其讳,改为避贤邮。乃知贤者为人爱慕如此。

○夫子鼓瑟蔡邕听琴

《韩诗外传》:“孔子鼓瑟,曾子、子贡侧门而听。曲终,曾子曰:‘夫子瑟声,殆有贪狼之志,邪僻之行。’子贡入,夫子释瑟而待之。子贡以曾子之言告之,子曰:‘乡者某鼓瑟,有鼠出游,狸见于屋,循梁微行,造焉而避,厌目曲脊,求而不得。某以瑟为其音,参以某为贪狼邪僻,不亦宜乎。’”后汉蔡邕在陈留,有弹琴于屏,邕听之,曰:“以酒召我,而有杀心,何也?”弹琴者曰:“向我鼓弦,见螳螂方向鸣蝉,将去而未飞,螳螂为之一前一却。吾心耸然,惟恐螳螂之失也,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乎?”邕莞然而笑曰:“此足以当之矣。”夫以孔子鼓瑟而知狸之捕鼠,蔡邕听琴而知螳螂之捕蝉。由此以进之,虽国之存亡可知也。

○白龙见青蛇降

李嗣业为疏勒镇使,白龙见而城不坏;杨朝晟为宁节度使,青蛇降而水从出;岂不异哉?

○枯松生枯柳荣

《唐明皇杂录》记肃宗中兴而枯松复生。《吕渭传》记德宗还梁,而枯柳复荣。非偶然也。

○射石饮羽

刘向《新序》记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关弓射之,灭矢饮羽,下视之,石也;复射之,矢跃无迹。熊渠子见其诚心,而金石为开,况人心乎。予乃知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矢(《史记》作镞),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其事有不足怪者。《吕氏春秋》曰:“养由基射兕,中石,矢饮羽。”高诱曰:“饮羽,饮矢至羽也。”《文选》鲍昭《拟古诗》:“石梁有余劲。”注:“宋景公造弓,射石梁,饮羽。”

○舌柔齿刚

《子思子》载老莱子告子思曰:“不见夫齿乎,虽坚固足以相靡,舌柔顺终以不敝。”子思曰:“吾不能为舌,故不能事君。”《说苑》载常枞有疾,老子问曰:“先生疾甚,无遗教以语弟子乎?”枞曰:“过故乡而下车,子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不忘故耶?”枞曰:“嘻,是已。过乔木而趋,子知之乎?”老子曰:“非谓其敬老耶?”枞曰:“是已。”张口曰:“吾舌存乎?”曰:“然。吾齿存乎?”曰:“亡。”“舌存以柔,齿亡以刚。”枞曰:“是已。天下之事已尽矣。”乃知老子之言,盖有所本也。《淮南子》乃云:“老子学商容,见舌而知守柔矣。”注目:“商容,神人也,吐舌示老子。”此又以常枞为商容,何也?又韩平子问叔向曰:“刚与软孰坚?”对曰:“臣年八十矣,齿再堕而舌尚在。”乃知常枞取此。

○有机事必有机心

《庄子》曰:“子贡过汉阴,一丈人方为圃畦,凿遂而入井,抱瓮而出灌。子贡曰:‘有机于此,日浸百畦。’园者笑曰:‘夫有机事,必有机心。吾羞不为。’”刘向《说苑》曰:“卫有五丈夫,负缶入井,灌韭终日一区。邓析过,下车教曰:‘为机事,后轻前重,命曰桔槔,终日灌百区。’五丈夫曰:‘吾师言:有机智之巧,必有机智之心。我不为也。’”乃知恶机心者,不独汉阴丈人也。

○今李膺仲舒何如昔

梁李膺有才辩,西昌侯藻为益州,以为主簿。使至都,武帝悦之,谓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对曰:“今胜昔。”问其故,对曰:“昔事桓灵之主,今逢尧舜之君。”帝嘉其对。齐鱼复侯子响,齐武第四子也,为荆州刺史,直阁将军董蛮有气力。上闻而不悦曰:“人名蛮,复何容得酝藉?”乃改名仲舒,谓曰:“今日仲舒,何如昔日仲舒?”答曰:“昔日仲舒,出自私庭;今日仲舒,降自天帝。以此言之,胜昔远矣;”夫取悦于一时,而忘讥于千载,可乎?

○倒用印

朱Г伪迎天子,段秀实倒用司农印,以追其兵。刘皇后遣人杀郭崇韬,李崧倒用都统印,以定人心。事所以贵乎权也。

○娄王之器过狄寇

狄仁杰之为宰相,以娄师德之荐,而狄不知也。非武后告之,则几于失人。寇莱公之为使相,以王文正之荐,而寇不知也。非真宗告之,则几为深恨。由是言之,娄、王之器,过乎狄、寇矣。莱公事见《王公神道碑》。

○楚蜀慰其军

《左传》:“楚子围萧,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伪蜀孟知祥,其军战胜董璋,时军中暑热。知祥巡行抚问,三军欣然,如热而濯。以楚、蜀所以尉其军,一至于此,乃知为人上者,易与人为善也。

○二人得古意

王琳,字方庆,为相时,子为眉州司士参军。武后曰:“君在相位,何子之远?”对曰:“庐陵王陛下爱子,今尚在郧。臣之子,庸敢相近?”时以比仓唐悟文侯,虽造次,不忘悟君于善。杨洪武为司戎少常伯,迁西台侍郎,帝笑曰:“尔在戎司,授官多非其才,何耶?”洪武曰:“臣妻刚悍。”此其所托,不敢违,以讽帝用后言也。帝笑,不罪之,予曰:“二人托意有在,颇得古人之意。”

○讽棋取怒

晋王献之,年数岁,观门生ヅ蒲,曰:“南风不竞。”门生曰:“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献之怒曰:“远惭荀奉倩,近愧刘真长。”遂拂衣而去。宋谢密,字宏微,性宽博,无喜愠。末年尝与友人棋,友人西南棋有死势。复一客曰:“西南风急,或有覆舟者。”友悟,乃救之。宏微大怒,投局于地。吴子曰:“南风不竞之说,本于《左传》。而二人皆以讽于棋而取怒。”

○项羽神

萧琛,齐时为吴郡太守。郡有项羽庙,土人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厅事安状幕为神坐,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以轭下牛充祭,而避居他室。琛至,著履登厅事,闻室中有叱声,琛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据此厅事,何也!”因迁于庙。李安人,齐高帝时为吴兴太守。吴兴有项羽神据郡厅事,太守到郡,必须祀以轭下牛。安人奉佛法,不与神,着屐上厅事,又于厅上八关斋。俄而牛死,葬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冢;安人寻卒。吴子曰:“世言邪不干正,如萧琛是已。至李安人者,反如彼,何哉?”

○战死自有冥数

《太平广记》载《博异志》云:“元和十二年,宪宗平淮西。赵昌时为吴元济裨将,属张伯良于青陵城。与李诉九月二十七日战,项后中刀,堕马死。至夜四更,忽如睡觉,闻将夜点阅兵姓名声。呼某乙,即闻唱唯应声,如是可点千余人。赵生专听之,将谓点名姓。及点毕,竟不闻呼之。俄而天明,赵生渐醒。乃强起,视左右死者,皆是夜来闻呼名字者也,乃知冥中点阅耳。赵生方知身不死,行归月余,疮愈。”方知战死者亦有宿命耳。本朝彭乘撰《茅亭客话》,载成都漆匠艾延祚,甲午年为贼李顺所驱,于郡署造漆器。五月六日,或闻鼓鼙声,及南门火起,乃天兵至郡也。延祚因上树匿浓叶间,见天军往来搜捕杀戮。至夜,遂下树于积尸中卧。至中宵,闻传呼,颇类将吏,有十数人。且无烛炬,因窃视之,不见其形,但闻按据簿籍,称点姓名,僵尸闻呼,一一应之,唯不唱艾延祚而过。僵尸相接,犹检阅未已。乃知圣朝讨叛伐逆,屠戮之数,奉天行诛,固无误矣。

○源乾曜舒元舆葬

《太平广记》载《戎幕闲谈》云:“泓师自东洛回,言于张说:‘阙门道左有地甚善,公试请假三两日,有百僚至者,贫道于帘间视其相,甚贵者付此地。’说如其言,请假两日,朝士毕集。泓云:‘或已贵,大福不再。或不称此地,反以为祸。’及监察御史源乾曜至,泓谓说曰:‘此人贵与公等。试召之,方便授以此地。’说召乾曜与语,源云:‘乾曜大茔在阙门,先人尚未启。今请告归洛,赴先远之期,故来拜辞。’说具述泓言,必同行尤佳。源辞以家贫不办此,言不敢烦师同行。后泓复经阙门,见其地已为源氏墓矣。回谓说曰:‘天赞源氏者。合洼处本高,今则洼矣。合高处本洼,今则高矣。其安坟及山门角阙之所皆作者。问其价,乃赊买耳。问其卜,葬村夫耳。问其术,乃凭下俚斗书耳。其制度一一自然如此,源氏子大贵矣。’乾曜自京尹拜相为侍中,仅二十年。”又按,唐《感定录》载:“李太尉在中书,舒元舆自侍御史辞归东都迁葬,太尉言近有僧自东来云:‘有一地,葬之必至极位,何妨取此。’元舆辞以家贫不办,别觅,遂归改护。他日,僧又经过,复谓太尉曰:‘前时地已有人用之矣。’询之,乃元舆也。元舆自刑部侍郎平章事。”

○肉食者谋

《春秋左传》:“庄公十年,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刘向《说苑》:“有东郊祖朝者,上书于晋献公曰:‘愿请闻国家之计。’献公使人告之曰:‘肉食者已虑之矣,藿食者尚何预焉?’祖朝曰:‘肉食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若臣等藿食,宁得无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其祸亦及臣之身,安得无预国家之计乎?’”

○时难得而易失

《史记》:“武王已子商,封师尚父于齐营邱。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黎明至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邱。”《说苑》:“郑桓公东会封于郑,暮舍于宋东之逆旅。逆旅之叟从外来者曰:‘客将焉之?’曰:‘会封于郑。’逆旅之叟曰:‘吾闻之,时难得而易失。今客之寝安,殆非封也。’郑桓公闻之,援辔自驾,其仆接淅而载之,行十日十夜而至,厘何与之争封。”

○景公反っ齐王易牛

《说苑》:“齐景公探雀っ,っ弱,故反之。晏子闻之,不待请而入见。景公曰:‘我探雀っ,っ弱,故反之。’晏子逡巡,北面再拜而贺曰:‘吾君有圣王之道矣。’景公曰:‘寡人探雀っ,っ弱,故反之。其当圣王之道,何也?’晏子对曰:‘君探雀っ,っ弱,故反之。是长幼也。吾君仁爱,禽兽必加焉,而况于人乎?此圣王之道也。’”此与《孟子》所载齐宣王以羊易牛之事同。盖孟子以宣王是心足以王者矣,其说本于《晏子》也。

○娶盲女

东坡记齐人刘庭式未及第时,议娶其乡人之女,既成约而未纳币也。庭式及第;其女以疾,两目皆盲,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虽盲,岂负吾初心哉。”卒娶盲女,与之偕老。予偶读《唐摭言》载孙泰,山阳人,少师皇甫颖,守操颇有古贤之风。泰妻即姨女也。先是,姨老,以二女为托,曰:“其长幼损一目,汝可娶其女弟。”姨卒,泰娶其姊。或诘之,泰曰:“其人有废疾,非泰何适?”皆服泰之义。乃知古人已先刘庭式为之矣。

○劳薪饭

晋苟勖尝在帝坐进饭,谓在坐人曰:“此皆劳薪所炊。”咸未之信。帝遣问膳夫,乃云:“实用故车脚。”《北史王邵传》载:“昔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爨,晋平公使视之,果然车轴。”

○诉失蔬圃

国初范质《五堂闲话》云:“广州番禺县,尝有部民牒诉云:‘前夜亡失蔬圃,今认得在于某处,请县宰判状往取之。’有北客骇其说,因诘之。民云:‘海之浅水中,有藻荇之属。被风吹沙,与藻荇相杂。其根既浮,其沙或厚三五尺处,可以耕垦,或灌为圃故也。夜则被盗者,盗至百余里外,若桴筏之乘流也。’以是殖蔬者,海上往往有之。”《杨文公谈苑》云:“两浙有葑田。盖湖上有茭葑所相缪结,积久厚至尺余,阔沃可殖蔬种稻。或割而卖与人。有任浙中官,方视事,民诉失蔬圃,读其状甚骇。乃葑园为人所窃,以小舟撑引而去。”余乃知葑之为田为圃,广、浙皆有之矣。

○别水味

“陆鸿渐善别水味,尝令操舟者,于扬子江取南零水。俄水至,羽以勺扬之曰:‘江则江矣,非南零者,似临岸之水。’既倾至半,又以勺扬之曰:‘此南零者矣。’其人大骇曰:‘某昨取水至岸,便覆其半,惧其少,取岸水增之。’”以上出《水记》。予按,《蒲元传》曰:“君性多奇思,于斜谷为诸葛亮铸刀三千口。刀成,自言汉水钝弱,不任淬。用蜀江爽烈,是谓大金之元精,天分其野。乃命人于成都取江水,君以淬刀,言杂涪水,不可用。取水者捍言不杂,君以刀画水,言杂八升。取水者叩头云:‘于涪津覆水,遂以涪水八升益之。’”乃知能别水味,不特鸿渐,其事正相类。

○太宗用李绩盖高欢策

唐太宗疾,谓太子曰:“尔于绩无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授以仆射,彼必致死力矣。”乃授叠州都督。高欢将死,谓其世子澄曰:“少堪敌侯景,惟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经略。”乃知太宗之用李绩,盖高欢策耳。

○蝇漏赦

《异苑》:“晋明帝欲赐眚,秘屏曲室,去左右,下帷作诏。有大苍蝇触帐而入,萃于笔端,又须叟出。帝窃异焉,令人寻蝇之所集,集所辄传有赦,喧然已遍。”《晋书载记》:“苻坚僭位五年,凤皇集于东阙,大赦其境内。初,坚之将为赦也,与王猛、苻融密议于露堂,悉屏左右。坚亲为赦文,猛、融供进纸墨。有一大苍蝇,入自牖间,鸣声甚大,集于笔端,驱而复来。俄而长安街巷市里人相告曰,官今大赦。有司以闻,坚惊谓融、猛曰:‘禁中无耳属之理,事从何泄?’于是敕外穷推之,咸言有一小人,衣黑衣,大呼于市曰:‘官今大赦。’须叟不见。坚叹禹,其向苍蝇乎。声状非常,吾固恶之。’”乃知青蝇漏赦,明帝时已如此。然欧阳詹《暗室箴》云:“昔有苻坚,窃为制度。神败其类,苍蝇以呼。”所用正苻坚事。

○度启公棱等登

《南史》:“焦度为人,质直木讷,口不能出言。欲就齐高帝求州,比及见,竟不涉一语。后求竟陵郡,不知所以置辞。亲人授之百余言,于大众中欲自陈,临时卒忘所教。乃大言曰:‘度启公,度启公,度无食。’帝笑曰:‘卿何忧无食?’即赐米百斛。”唐王起,会昌三年知举。放卢肇、丁棱、姚鹄及第。先是,放榜讫,则须谒宰相。其导启辞语,一出榜元者,俯仰疾徐,尤宜精审。时肇首冠,有故不至,次乃棱也。棱口吃,又形体小陋。及引见,则俯而致辞,意本言“棱等登科”。而棱赭颜发汗,鞠躬移时,乃曰“棱等登,棱等登。”竟莫能发其后语而罢,左右皆笑。翊日,友人戏之曰:“闻君善筝,可得闻乎?”棱曰:“无之。”友人曰:“昨日闻‘棱等登’,岂非筝之声乎?”予故以“度启公,度启公”;“棱等登,棱等登”,政堪作对。

○沈元用策对易数有素备

沈晦元用,宣和间以代笔获罪,既脱籍,遂中首选。时主司问易数,元用素留意,遂中第一人。有启谢主文孙仲益,孙答云:“偶一时困刀笔于吏前,不崇朝动声名于天下。虽万人吾往矣,非特掉三寸之舌,于十九人之中。借前箸以筹之。故能知一日之差,在八百年之后。”谓此也。刘方明谓予云:“宣和辛丑岁,当廷试,是时已备易数为问。偶方腊为乱,议者谓当求直言,徽宗因封秘问题,以待后举。粱师成得之,以授沈,故沈有素备。”

○衮衣赤舄

《晁氏客话》云:“富郑公在延,潞公请纯夫作致语云:‘衮衣绣裳,迎周公之归老;安车驷马,奉汉相之罢朝。’富公大喜。”近时王岐公自宫祠起知绍兴府,有以启贺之者云:“赤舄几几,方迟周旦之居东;绿竹猗猗,行伫武公之入相。”

○四六用故事配今事

李丞相靖康初以主兵失利。既罢,而京师父老与太学士子,伏阙下挝鼓乞用。钦宗遣内侍宣谕已用纲,尚未退;暨召纲入,仍令纲面谕遣之,方退。汪彦章有启贺之云:“士讼公冤,竞举幡而集阙下;帝从民望,令免胄以见国人。”盖用故事,以配今事。汪尝举以谓予:“作四六要当如此。”

○作文忌切题

泰益公子伯阳,以状元登第。李汉老启贺云:“一经教子,益钦丞相之贤;累月笞儿,更起邻翁之羡。”秦喜,谕其子。汪彦章启云:“三年而奉诏策,固南宫进士之所同;一举而首儒科,乃东阁郎君之未有。”或以为有刺讥,用是得谤,然汪意未必然也。作文忌切题,切题则有嫌。

○忘楫遗弓之句

宋莒公殿试:“德车结旌赋”,第二韵当押结字,偶忘之。考试官奏过,得旨,因得在数,以魁天下。其后《谢主文启》云:“掀天波浪之中,舟人忘楫;动地鼓鼙之下。战士遗弓。”盖叙此也。故今《三元衡鉴赋》载此赋无结字。

○用事错误

绍兴八年省试,天子以德为车赋。试毕,知举张致远句龙如渊上殿。上诵第二名赋云:“‘有夏,昏坠也,见黜于汤诰;商王,颠覆也,贻诮于周书。’朕记得颠覆厥德,是《允征篇》,允征,夏书,非周书也。不知可以如此用否?”刘大中奏曰:“昏坠颠覆之语,只是形容车字。语意虽工,要是用事错误。若论礼部考校式,止合作一抹耳。”

○汪彦章抚州谢表

颜鲁公自抚州刺史移湖州刺史。汪彦章藻绍兴初自湖州移抚州。谢上表云:“惟临汝之故都,有鲁公之遗迹。时当大历,来自吴兴。虽贤愚比拟之非伦,然明圣选除之相似。奉明主十行之诏,愿布宽条;想英贤百世之风,更思高节。”语意条畅,亦奇矣。第来自吴兴,小疵也。

○汪彦章敬慕韩子苍

汪彦章视中书舍人韩公驹子苍,前辈也。绍兴初,韩寄寓临川。汪来守郡,通启曰:“承作者百年之师友,为斯文一代之统盟。”别简云:“仆知有公,而公不知有仆。藻老矣,愿焚笔砚,以从公游。”盖前辈相敬慕如此。

○柳公权《谢惠笔帖》

向见柳公权一帖谢人惠笔云:“近蒙寄笔,深荷远情。虽毫管甚佳,而出锋太短。伤于劲硬,所要优柔。出锋须长,择毫须细。管不在大,副切须齐。副齐则波磔有冯,管小则运动省力,毛细则点画无失,锋长则洪润自由。顷年曾得舒州青练笔,指挥教示,颇有性灵。后有管小锋长者,望惠一二管,即为妙矣。”

○吴元中孙觌草诏制辞

建炎初,有诏谕河北云:“桑麻千里,盖祖宗涵养之恩;忠义百年,亦父老教训之素。”盖吴元中辞也。《聂昌奉使未还加官制》云:“风寒易水,嗟一往以难还;日远长安,望重来而不见。”中书舍人孙觌辞也。

○吴子经言似《庄子》

吴子经,名孝宗,临川人,荆公之舅。《欧阳文忠集》所载五言古诗《送吴生》者,即子经也。尝著《法言》数卷,其论孟子、荀卿、扬雄论性不同曰:“稚子夜啼,拊背以安之而不止,取果以与之而不止,许之以早市物而不止。于是其母灭烛,其父伏户下为鬼啸,出垣后为狐鸣,则其口如窒。此事所以贵乎权也。”韩子苍一日问予:“君非子经族耶?”予答以非是。公因诵此云:“似此等语言,绝似《庄子》。”

○张文定不敢比诸葛孔明

《东坡文集》,载东坡云:“今日见王巩云:‘张安道向渠说,子瞻比吾孔北海、诸葛孔明。孔明则吾岂敢,北海似之,然不若是之蠢也。’吾谓北海以忠义气节冠天下,其势足与曹操相轩轾,决非两立者。北海以死捍汉室,岂所谓轻于鸿毛者?何名为蠢哉?”已上皆东坡说。予尝见张文定《答子瞻书》,仅千言。末后云:“孔文举、诸葛孔明,前世之高贤。今以老夫为之拟伦,赐也何敢望回。惟有一节,自束发至于终身,不为世屈,此有似孔文举。然若遇曹孟德,亦必不若文举之蠢,去而违之耳。所示序引,幸裁损之,使有以自得于心。又门生二字,尤是过言。早以一日之知,遂托忘年之契,何门生之有。必请削除,改正其分。高文今复纳上。”然东坡竟不之改,又以见文定之谦也。

○滕元发《贺吕正献启》

滕元发《贺正献吕公拜相启》云:“玉璜钓漱,家传渭水之符;金鼎调元,代出山东之相。”又云:“寰区大忭,尽还仁祖之风;朝野一辞,复见申公之政。”当时称颂之。

○刘斯立《谢诸公启》

刘斯立,莘老丞相长子,贤而能文。建中靖国间,丞相追复,斯立以启谢诸公云:“晚岁离骚,旋招魂于异域;干生精爽,犹见梦于故人。”

○李元亮《谢蔡启》

李光祖元亮,野夫学士之孙。少有俊声,与蔡同学舍。既贵,元亮犹蹉跎场屋。在金陵,以同舍故,先谒之,元亮谢以《启事》云:“洗足而见长者,古犹非之;轻身以先匹夫,今无是事。”

●卷十五方物

○黄银

唐《杜如晦传》:“太宗尝赐房乔黄银带,曰:‘如晦与公同辅朕,今独见公。’泫然流涕曰:‘世传黄银,鬼神畏之。’更取金带送如晦家。”予按,唐慎微《证类本草》,载青霞子曰:“丹砂伏火,化为黄银。能重能轻,能神能灵。万斤遇火,轻速上腾。鬼神寻求,莫知所在。”又按,唐日华《宝藏论》云:“银有十六件:真水银、白锡银、曾青银、土碌银、丹阳生铁银、生铜银、硫黄银、砒霜银、雄黄银、雌黄银、榆石银。惟有至药银、山泽银、草砂银、母砂银、黑铅银伍件是真,余则假。”《本草正文》:“丹砂、雄黄、雌黄,皆杀精魅、恶鬼、邪气。”所谓黄银者,非丹砂银,则雌黄雄黄银也。太宗所赐黄银带者,以黄银为带耳。时如晦已死矣,而丹砂、雄黄、雌黄银皆杀鬼魅,所以太宗云:“黄银,鬼神畏之也。”考唐显庆中,监门卫长史苏恭撰《唐本草》,其中一条称:“黄银作器辟恶,瑞物也。”《北史辛公义传》云:“公义迁并州刺史,山东出黄银,获之以献。”

○卢橘

唐《庚子西李氏山园记》云:“枇杷、卢橘,一也。”而《上林赋》曰:“卢橘夏熟,黄甘橙揍,枇杷燃柿,亭柰厚朴。”则一物为二物矣。然予观张勃《吴录》曰:“建安郡中有橘,冬月于树上覆裹之。至明年春夏,色变青黑,味尤绝美。《上林赋》云:‘卢橘夏熟。’卢,黑也。盖近是乎?”以上皆张说。然则未可以相如为失。兼应劭亦引伊尹书曰:“箕山之东,青鸟之所,有卢橘夏熟。”

○橘渡江为枳

《韩诗外传》:“晏子曰:‘王不见夫江南之树乎?名橘。树之江北则为枳,何则?土地使然耳。’”故《博物志》亦言“橘渡江化为枳,江北之橘未尝化也。”《本草》有枳壳,乃江左所谓臭橘耳。潘安仁为贾谧作《赠陆机诗》云:“在南称甘,渡北则橙。”橙非枳也,无乃误乎?

○子鱼通印蚝破山

山谷《送曹子方赴闽漕》诗:“子鱼通印蚝破山,不但蕉黄荔子丹。”子鱼出于兴化军通应庙前,语讹以应为印。或曰,子鱼以容印者为佳,故卫荆公诗云:“长鱼俎上通三印,新茗斋中试一旗。”则此说容可信也。东坡诗亦云:“通印子鱼犹带骨。”然山谷以蚝而云“破山”,则理不可晓。按,《番禺记》云:“蚝之壳,即药中之牡蛎也。有高四五尺者,水底见之,如崖岸然,故呼为山。”今山谷谓之蚝破山,岂取蚝肉之谓耶?然韩退之亦云:“蚝相粘如山。”

○仙茅

洪州西山有谌母观,母乃许旌阳授道之师也。观有母所种仙茅,与今山野中所产者不相远。第采以作汤,则香味差别耳。少年饮之,至于口鼻出血,盖性极暖也。然《抱朴子》云:“尧时有草,夹阶而生,随月开落,名荚,又曰历荚,又名仙茅。”不知其种是此否?按,《本草》注仙茅方云:“明皇服钟乳不效,开元婆罗门僧进仙茅药,服之有效。”故东坡《谢王泽州寄长松诗》云:“无复青黏和漆叶,枉将钟乳敌仙茅。”漆叶,出《华陀传》。

○绵州绿茶

茶之贵白,东坡能言之。独绵州彰明县茶色绿,白乐天诗云:“渴尝一盏绿昌明。”彰明即唐昌明县。卢仝诗云:“天子初尝阳羡茶。”当时建茶未有名也。

○贡茶贵早

贡茶以早为贵。李郢《茶山贡焙歌》云:“陵烟触露不停采,官家赤印连帖催。”刘禹锡《试茶歌》云:“何况蒙山顾渚春,白泥赤印走风尘。”袁高《茶山作》云:“阴岭茅未吐,使者牒已频。”三诗皆及赤印与牒也。

○栗如拳

《越州图经》载如拳之栗,如锦之桑。政和中,诏本州贡焉。栗固大于他州,然如拳者,终不可得。杜子美《夔府》诗云:“色好梨胜颊,穰多栗过拳。”

○车螯

绍圣三年,始诏福唐与明州,岁贡车螯肉柱五十斤。俗谓之红蜜丁,东坡所传江瑶柱是也。时曾子开感而赋诗,略云:“岩岩九门深,日举费十万。忽于泥滓中,得列方丈案。腥咸置齿牙,光彩生顾眄。从此辱虚名,岁先包橘献。微生知几何,得丧孰真赝?玉食有云补,刳肠非所患。”《瑶当作珧。郭璞《江赋》:“玉珧海月,土肉石华。”》

○绵州八子

绵州诸邑,各有所出,谓之八子。巴西纱子,魏城扇子,罗江犬子,神泉榛子,彰明附子,龙安杏子,盐泉丝子,石泉猴子。巴西纱一匹重二两,妇人制夏服,甚轻妙。魏城以一{尔虫}造一扇,谓之绵扇,亦轻而可爱。

○橄榄有五种

橄榄,岭外有五种,一曰丁香橄榄,此以其形;二曰故橄榄;三曰蛮橄榄,此以其所出呼之;四日新妇橄榄,以其短矮而小;五日丝橄榄,此以其子紧小,唯出桂府阳朔县。土人食之,必去两头,云有大热。

○艾纳香

东坡《和杨公济梅花诗》:“凭仗幽人收艾纳,国香和雨入青苔。”《古乐府》:“氍毹五木香,迷迭艾纳与都梁。”又,《广志》:“艾纳香,出西国。”

○苦笋甜咸荠淡

庐山简寂观,乃陆修静之居也。观出苦笋,而味反甜。归宗寺造咸荠,而味反淡。盖山中佳物也。山中人语云:“简寂观前甜苦笋,归宗寺里淡咸荠。”盖纪实耳。张芸叟《简寂观》诗云:“偃松拂尽煎茶石,苦笋撑开礼斗坛。”《归宗寺》诗云:“淡荠苦笋千人供,青磬华香一谷传。”亦所以纪事也。

○素馨花

岭外素馨花,本名耶悉茗花。丛脞幺么,似不足贵。唯花洁白,南人极重之。以白而香,故易其名。妇人多以竹签子穿之,像生物,置佛前供养。又取干花浸水洗面,滋其香耳。海外耶悉茗油,时于舶上得之。番酋多以涂身。今之龙涎香,悉以耶悉茗油为主也。

○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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