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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段

《目经大成》 · 清·黄庭镜

28906 字 本篇无成语出处

其得心应手全在审视,未必专尚乎诊也。如病目必视其症为外为内,必审其何因而致,所伤之风邪在何脏腑,得其情而后切以印可,治无不当。但诊惟外之手,即欲理会方药,不以人性命为儿戏耶?语曰:学医人费解皆脉之使之也。间亦有切而知者,仅谓之巧中。然施于本经,十失八九。盖医门之事,目与五行最为亲切,药之优劣当面定夺,万难藏拙,非比别病之无对症,而可以横口不根,夸张脉理。

  试匿青盲妇,令当家诊之,其上、下、来、去、至、止,曷常于平人迥异?诳以赤肿必作风热处方。讵知目不能治,而身之元无恙耶?是故舍可见可闻之耳目,而凭一无形无影之手指,其症候必猜度拟议之,而用药亦猜度拟议之药尔。庸医误人,孰有甚于此者!李时珍曰:医病两家咸以脉为首务,不知脉乃四诊之末,上士欲会其全,非备四诊不可。孙思邈亦曰:未诊先问,最为有准。是则百病之不可恃乎脉也明矣,况目乎?不宁维是,夫人百骸九窍,皆丝脉联系以通血气,自项至踵,周流不息。凡骨节之间皆有之,但手腕较着,以便诊耳,未必十二经络左右平分,分则尽总于此,一寸二寸,如发如缕,似气非筋之脉。即使尽总于此,病患之臂有长短,医人之指有大小,倘前后失序,不几以神门为尺,以人迎气为关耶?病患之脉有常变,医人之气有疾徐,倘呼吸不匀,不几以三至为急,以五至六至为缓耶?前人不计及比,漫演为奇经,为太素,为广经、孙输络,为状尖、圆、长、短、扁,为辨高、章、纲、 、卑、损,愈阐愈凿,愈凿愈元,而脉之本源尽失。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此之谓也。呜呼!之数人者,妄出一己之私见,以欺天下后世之耳目。而索隐行怪之徒,神其说以射利,至今习俗成风,虽儒医亦用而术。屡欲条陈荒谬,以靖流弊,恐世人以假遇假,实论相参,则是非争起。且谓医家之诊切,犹兵家之旗鼓。夫旗鼓何助于战,乃所以扬威陷阵者,端赖此耳。又子从事渔猎,而废网罗之具,是自败其道也,姑仍旧本而已。至若《太素》一书,务必屏绝。盖医家以岐黄为祖,所论脉不过察病情、决生死,未有所谓《太素》也。神明如仓公、扁鹊、仲景、叔和,亦无所谓《太素》也。彼何人斯?不惟测人之病情,而能占人之穷通,不惟决人之死生,而能知人之祸福,异端之说,攻之斯害,岂特载鬼一车,徒令人狐惑已也。爰立斯论,并商订脉体诊诀于后,读者不病其简,不责以狂,虚心周虑而转应之,自然不尚乎脉,自然巧合于脉。大概言有是病,大概即有是脉。

  卷之一

  诊不专主寸关尺议

  脉贵和平,过、不及皆病也,故诊法行焉。寸、关、尺,诊之所也,得其所,则天根月窟都在壳中。浮、沉、迟、数,脉之纲也,得其纲,则牛鬼蛇神奔会指下。何以言之?夫脉乃脏腑血气附于经络之中,周流四体,至筋骨交接处则势少抑,故惕然而动。动如应节,犹溪流激湍,与水碓之自舂也。寒则动迟,热则动数,在表则浮,在里则沉,实则有力而长,虚则无力而短,虚极则微细而散,质清多细缓,质浊多大躁。凝神不分,合内外而消息之,则某病见某脉,某脉兼某脉,如浮而迟则表冷,浮而数则风热,浮紧风寒,浮缓风湿,浮滑风痰,浮躁火郁,浮小阳虚,浮芤失血,浮弦饮痛,浮止气结,浮濡阴衰,浮大虚热;沉而迟则里寒,沉而数则内热,沉滑痰食,沉涩血郁,沉濡阳衰,沉缓寒湿,沉紧冷痛,沉伏吐利,沉小阴虚,沉止积聚;迟而大则阳衰,迟而濡则劳极,迟伏重阴,迟滑假寒;数而大则重阳,数而滑则痰火,数小精败,数弦假热之类,朗朗如指上螺蚊,不难细数。乃顾自难其难,首以掌后高骨画定关位,三阴三阳挨次而配,虽褚澄曰:男子阳顺,自下生上,故右尺为受命之根。万物从土而出,故右关为脾,生右寸肺,肺生左尺肾,肾生左关肝,肝生左寸心;女子阴逆,自上生下,故左寸为受命之根,万物从土而生,故左关为脾,生左尺肺,肺生右寸肾,肾生右关肝,肝生右尺心。储泳曰:男女形气绝异,脉行于行也之间,岂略不少异耶?此诸氏之说为有理也。赵继宗曰:心肺居上,为阳为浮,肝肾居下,为阴为沉,脾居中州,半阳半阴,半浮半沉。当以左寸为心,右寸为肺,左尺为肝,右尺为肾,两关为脾,所谓脾居五行之中,寄王于四时,不独右关为脾也。肝既为阴,岂宜在半阴半阳,半浮半沉之左关耶。命门即是肾,不当以右尺为诊。滑伯仁曰:小肠、膀胱、前阴之病当主左尺;大肠、后阴之病当主尺右。喻嘉言曰:大小肠,阴之至浊者也。浊阴居下,安可以心肺清阳并诊,列于两尺是矣。李士材曰:大小肠皆在下焦腹中,越中焦而候之寸上,有是理乎?合以左寸心配膻中,右寸肺配胸中,左尺肾配膀胱、小肠,右尺肾配大肠。张会卿曰:大小肠皆下部之腑,自当诊于两尺。然脉之两尺,左为水,真阴之舍,右为火,元阳之本。小肠属火,火居火位,当配于下之右;大肠属金,金水相从,当配于下之左。似各有卓识,总不出寸关尺三部之中,尽可阙而不问也。

  必根据经曰,寸部法天,候胸以上至头之有疾;关部法人,候膈以下至脐之有疾;尺部法地,候腰以下至足部有疾,则三部合有三穴,只就此线之脉,而天地人均分,各责所属,有是事耶?必根据脉诀,左寸候心、小肠,右寸候肺、大肠,左关候肝、胆,右关候脾、胃,左尺候肾、膀胱,右尺候命门、三焦,左寸、关中夹候人迎,右寸、关中央候气口,左右尺候神门,则百骸资生与百病传感,不在脏腑而在手,一以治手之法治之,得乎?至陶节庵,寸关尺三部九候,浮以候表,沉以候里,中以候胃气,固是。第得浮则无中与沉,得沉则无中与浮,非惟达胃气不出,而九候先讲不去。平脉动而不息,未有以数而止。《难经》曰:脉必满五十为无病。《脉经》曰:四十投一至便是代,一脏无气,却后四岁,春草生而死。仲景曰:代脉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盖一脏气衰,而他脏之气代至也。夫“止不能还”即是止矣,“因而复动”即是还矣,何以言代。一脏无气,则四脏相因而绝,闻心绝一日死,肝绝八日死,脾绝五日死,肺绝三日死,肾绝四日死,人岂能活四年?代之之说亦难通。万一五脏递止,将教何气代之耶?更可怪者,凡诊由寸至神门,两手共十四部,浮中沉各三候,须去好些功夫,复欲计代脉千百余动,一日六时准消一半,即使自家耐烦,病患决无此精神。倘施之妇女,则瓜田李下,人言不足畏欤?气口统两手而言,叔和独分于右人迎候旁取之,高阳扯配于左,且曰人迎强为外感,气口盛为伤食。外感散表,伤食攻里。夫脉体自有阴阳,诸经皆具表里,纵心肝居左,胡不可言里?而脾肺处右,又独无表症乎?根据彼施治,未有不转轻而为重者。外微、细、虚、弱、短、散,少异濡小,而真元衰败同之,革、牢不似弦、紧,兼芤弦沉紧即是。软弱皆濡也,不必别其浮、沉。促、结同止尔。何事尚论迟数,乃一一分列,则沉迟、沉数、浮滑、浮洪必将更有别名,脉学之无定论,有以也夫。

  然此雅不背义,但求脉之明,为脉之晦,加以尺寸自囿,翻觉渊深莫测,是以欲关疑不得,欲付模棱又不可,欲别着一集不能,人未必遽从,爰借习记习诵之书,端详研究,壹启习记习诵之悟,虽颇费心神,而为力亦甚省也。

  或曰:诊法历有绳墨,得诊之微,名贤难言,据若所论,脉其易明矣乎。且篇中特驳尺寸,不知何诊为的?曰:诊则仍旧也,可要当以浮沉迟数等。左右手圆通审脏腑,不当以两腕六部寸、关、尺疆界定脏腑。当就病而论脉,不当执脉以治病,如吾所辨释云云。嗟夫!血气附脉,脉附肌肤,过、不及诊而知之,立法之善也。以故有天根月窟,牛鬼蛇神之喻。彼徐徐途守辙,徒知有脉,而不知脉之源。不知脉之源则诊失所据,顾能决脏腑之和平,其谁欺?欺病患乎。又且脉在肌中,譬水行地下,无往不有,假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吴草庐知寸关尺非十二经所居之处,而又曰:两手六部皆肺之一脉也,分其部位以候他经之气耳。以矛攻盾,离道益远。李濒湖宗其说,且谓凡诊当以肺、心、脾、肝、肾各候一动,五十动不止,五脏皆足,内有一止,则知一脏之脉不至,据此推之,肺经一脉,分候诸经之气者,可心解矣。徒圆饰一代脉,毫无补于诊法。又诋王宗正《难经图注》肝肾从沉、心肺从浮,脾诊中州之非。多见其胸无真见,漫学人饶舌者也。虽然庭镜,直井蛙之窥,曷敢轻侮成言。切思古人之立法,未许人乖乱,原不禁人有所发明,故峭胆妄建议,读者辟易惊奇,而不究理之然否,此夏虫语冰,不必强渠从我。

  卷之一

  脉经题要

  浮脉为阳表病居,迟风数热紧寒拘,浮而有力多风热,无力而浮主血虚。

  脉自皮肤之上得之曰浮,阳也,金也。为病在表,瘦人见浮,两手相得,此肌薄。肥人得之,未有不病。

  沉阴水蓄脉深潜,数热迟寒滑主痰,无力而沉虚与气,沉而有力积寒兼。

  脉自肌肉之下得之曰沉,阴也,水也。为病在里,伤寒阳证,两手沉而涩,难治。平人沉涩,此无阳,不艰寿,必艰嗣。

  迟司脏病或痰搏,沉痼 瘕子细看,有力而迟为冷痛,迟而无力定虚寒。

  医者一呼一吸,脉来三至曰迟,为阴,为阳虚,为寒。二至、一至则又迟也,不治。乍迟乍数为虚火。

  数脉为阳自可知,阳中虚实又须推,数沉而小销脾肾,肺病秋深亦不宜。

  医者一呼一吸,脉来六至为数,为阳,为阴虚,为热。七至、八至则又数也,不治。若婴童纯阳之气,七八至为平脉,不在病例。

  滑脉多由胃气衰,痰生食郁病具来,上为吐逆下蓄血,女得无碍定有胎。

  脉来圆明有力,如珠之转旋,漉漉欲脱曰滑,阳中之阴也,土也。为实,为精聚,为阳气衰。滑而收敛,脉形清者为有余。滑而三五不调,脉形浊者为痰。妇人脉滑须有孕,一手独滑防半身不遂。

  涩缘血少或伤精,翻胃亡阳汗雨零,寒湿入荣为血痹,女非胎病即无经。

  脉来三五不调,如病蚕食叶,如轻刀刮竹皮,既短而难曰涩,阴也,金也。为血枯,为精涸,为盗汗,为心痛,为不仁。平人脉涩,此真元不足。

  紧乃热为寒气束,为痛为疮为中毒,紧细诸贤疝瘕,紧而虚大神不足。

  脉来往有力,如转索劲急,左右弹人手曰紧,阴阳相搏也。为寒,为痛,为筋挛,为疮为毒。或问紧与数、迟与缓相等,子胡不约而为一?曰:迟数以数言,紧缓以形言,其别相远矣。

  缓脉荣衰卫欠隆,因虚生湿更生风,然从脉里求神气,亦在从容和缓中。

  脉应指散漫,如琴弦久失更张,纵而不整曰缓,阴也,土也。为病不足,为风,为表虚,为湿痹,为血少。若浮沉得中,从容和匀者,此脾之正脉。

  小来累累细如丝,应指浮沉无绝期,春夏少年俱不利,秋冬老弱却相宜。

  脉形减于常人一倍曰小,阴也。为病不足。小而急防疝瘕,乍大乍小为劳复。若平人两手小,上下来去皆从,此禀质之清,不在病例。

  大非阳盛血应虚,相火炎炎热病居,脉满胃翻须早治,脱阴咳痢亦愁余。

  脉形加于常人一倍曰大,阳也。两手上下自如,禀赋之浓,亦不在病例。若得病而脉始大,或久病脉暴大,此为邪盛。经曰:大则病进。又曰:形瘦脉长,多气者死,是也。

  芤形浮大软而松,随按随无似没中,亡血遗精并盗汗,真阴不济假阳从。

  脉浮大而软,重按则根据微欲绝曰芤,阴去阳存,血脱之象也。主上下失血,遗精盗汗。

  芤,慈葱也。《素问》无是名,刘三点云:芤脉何似?绝类慈葱,指下成窟,有边无中。《脉经》亦云中央空,两边实。夫空与无中,是无胃气耳,何得又谓长病得之生,卒病得之死。

  弦脉迢迢长且劲,甲乙二经皆受病,饮痰寒热症多端,胃气如无防毕命。

  脉端直以长,挺然指下,绰绰如按琴瑟弦曰弦,阴中之阳也,木也。为病在肝,为寒在少阳,为流饮,为痛。

  弦而激为怒,弦而大为虚,乍迟乍数为疟。硬急如新张弓弦,此无胃气,如不食,土为邪胜,必难治。

  伏持如失不无因,吐泻交加腹痛频,短气宿痰停饮食,个中消息认宜真。

  脉重按着骨,指下才动曰伏,阴也,水也。为积聚,为瘕疝,为少气,为忧郁,为霍乱,为腹痛甚。伏数云热厥,从未经见,即见未敢遽用寒凉。伏迟而涩,阴极,为阳将绝。

  止脉之因不用猜,饮痰气血食中来,数时一止阴消索,迟止真阳亦殆哉。

  脉或数或迟,时一歇复来曰止,阴阳骤损之象也。阳极而阴不能和,数时一止。阴盛而阳无从入,迟时一止,上古名促、结。渐退者生,渐进者死。张长沙谓促、结皆病脉,其近于死可知矣。尚论迟止为 瘕,为寒气;数止为气结,为痈疽,为狂,为怒者哉。

  濡脉阴阳真气衰,湿痰寒泄递相摧,多惊多汗精神惫,如此吾生岂有涯。

  脉软极细极,如晴丝,虽有若无曰濡,阴阳俱损之兆也。为中湿,为自汗,为冷,为痹,为恐怖。病后老弱见之顺,平人少年见之逆。

  躁形逼逼举于皮,来盛回衰疾复徐,道是有余元不足,阴阳乖戾病岖崎。

  脉若大若紧,疾徐无常曰躁,阴中阳、阳中阴也。为痛,为惊,为中酒,为暴怒,为跌打伤。劳复亏损精血,热占乎中,寒因于外,阴阳乖戾,亦有此脉。平人得之,其性必劣,汗下后发热,烦渴脉躁,难治。脉经诸法具备,奈何不及躁脉。殆所谓弦者躁,紧者亦躁,洪者躁,数者亦躁耶。

  已上十六脉,虽由博返约,致精归一,而约而精之中,复有大相悬绝之境,未能一一详核。姑述数则以概其余。如浮为表矣,凡阴虚者脉必浮大无力,岂可概言表而升散乎?沉为里矣,凡表邪初感殊甚,阴寒束于皮毛,阳气不能外达,则脉必先见沉紧,讵可概言里而攻内乎?迟为寒矣,凡伤寒初退,余热未清,脉虽迟而形带滑,讵可概言寒而温中乎?数为热矣,凡虚损之候,气血败乱,脉必数而躁,愈数者愈虚,愈虚者愈躁,讵可概言热而寒降乎?濡小固虚,而痛极壅蔽者,间尝有此,可骤补乎?弦伏类实,而真阴大亏者,必关格倍常,可消伐乎?又脉浮为表,治宜汗之,此其常也。而亦有宜下者焉。仲景云:若脉浮大,心下硬,有热属脏者,攻之不令发汗是也。脉沉为里,治宜下之,此其常也,而亦有宜汗者焉。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而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微汗之是也。脉数者常用葛根芩连汤以清之,若数而厥冷为虚脱,非灸非温不可,全不管数为阳盛。脉迟者常用干姜附子以温之,若阳明脉迟,不恶寒,身体 汗出,则用大承气,那顾得诸迟为寒。阳实者,人知其脉浮大矣,至其极,反伏匿焉。此干之上九,亢龙有悔也。阴虚者,人欲其脉濡小矣,至其极,反躁疾焉。此坤之上六,龙战于野也。肺病得肝脉,虽云我克微邪,然本脏之衰可占也。经曰:气不足,则己所胜者,轻而侮之;心病得肾脉,固知贼邪克我,而经亦有气虚邪凑之说。凡若此类,是条目之余,另具纲领,设孟浪任意,不复以四诊相参,未有不覆人于反掌。区区寸关尺之微,而欲定脏腑百病,其失可胜言哉。

  卷之一

  平人脉诀

  欲识病脉,先审平脉,诊法乃得。

  举浮而软按差长,禀得肝经血气强。

  脉形浮缓有力,招招如揭长竿,为禀木气,为血盛,为春令。

  指下清圆不是滑,心神王相须明察。

  脉形溜亮微软,累累如循琅 ,为禀火气,为神王,为夏令。

  去来敦浓土德隆。

  脉形中和且平,悠悠如鸡践地,为禀脾气,为真元健顺,为令长夏、四季。

  和缓轻清肺气充。

  脉形轻浮微涩,聂聂如落榆荚,为禀金气,为气治,为秋令。

  脉济以匀寻到底,天赋一生资肾水。

  脉形沉实平均,朗朗如绵裹砂石,为禀水气,为精足,为冬令。

  入手迟微或者沉,钟灵端的在三阴。

  脉形沉细有力,小驶于迟,为禀阴气,为老年,为秋冬令。

  三阳毓秀君知否,春夏时令行寸口。

  脉形似大,微弦,少缓于数,为禀阳气,为壮岁,为春夏令。

  胃气只缘脉有神,反关诊亦等常人。

  脉形阳刚不躁,阴柔有力,病甚而不空不散,为有胃气,医可十全八九。脉形不在尺寸,而在关后,曰反关。

  位次虽异,诊则一也。李士材谓反关脉主贵,直可发噱。

  卷之一

  死脉

  连来三五为雀啄;脉来三至五至一止,如鸟啄粟,未数粒辄惊顾少停,曰雀啄。心绝。旧注脉坚而锐,如鸡之 ,如鸟之喙,脾绝。不知所谓。

  半晌一至屋漏若;脉来极迟极软,如雨歇漏滴,半日一点,曰屋漏。脾绝。

  弹石来洪按即无;脉来坚实迫指,切切如弹中人,曰弹石。肾绝。旧注脉劈劈如指弹石,是脉譬指、石譬肌肤语焉,而不详,此之谓与。

  散乱不伦疑解索;脉来头绪纷纭,如已拆麻绳,散而不收。少焉一缕坚劲,如循刃,曰解索。肝绝。

  鱼逝浮时倏而沉;虾游沉中浮几跃;脉来或散或断,时浮时沉,如鱼戏水,曰鱼逝。形曲而跳,沉静中忽鼓数下而去,曰虾游。肺绝。

  鼎沸浑似煮羹初;脉来极数极躁,如煎羹烹水,涌涌无少息,曰鼎沸。阴绝。

  乍绝忽苏曰灯落;脉来大,是愁人,忽了了。可意如灯将烬复明,曰灯落。阳绝。又初持朗朗,已而大非,谓灯落。亦通。

  八者见一觅天医,人间那得还魂药。

  久病形神已脱,得斯八脉,虽上工无所用其伎。否则或有可救,无徒以一脉谬诊费人。

  卷之一

  诸脉喜忌

  中风之脉喜浮迟,数大弹指非所宜。

  中风多虚,脉来浮缓是也。然虚近于寒,故浮迟亦可喜。弹指,有力之谓,且数而大则邪气深入,自不相宜。

  (中恶同)

  伤寒发热期浮大,涩小沉濡症不对。

  寒伤皮肤,传里则热,故脉以浮大为期。反是便不对症,症脉参差,而凶逆显在言外。(温疫同)

  汗后身凉脉静安,躁而加热治必难。

  汗后邪解,合当脉静身凉。偏躁而热甚,此已汗,不为汗衰,故难治。

  阳症得阴脉者忌,阴症见阳翻为喜。

  阳症形实病实,风火了了,却见沉迟濡小等脉,势易进而退难,是以切忌。阴症终始虚寒,而脉忽浮大微数,亦属大患,恶乎喜?盖直中伤寒,阴气将除,一阳来复,间由此而遂瘥者,故云。

  火暑二症大数娱,有力无力个中推。

  热症脉数,因暑则浮大而无力,此正应也。若濡小相左,或见沉涩,所谓发热脉静。难乎!其为医矣。

  疟脉初弦久则异,一般受病因风暑。

  疟乃风暑客气乘侮脾土,土衰不能制湿,而痰饮生焉。无痰不成疟,此之谓也。且暑令伤气,气虚则脉虚,风游于内,痰应乎中,故脉不浮滑而得弦。疟脉自弦,非弦脉定疟也。日久亦能转换,随所应而克之无咎,但濡小不堪,复见止脉,天命其危已夫。

  诸湿发黄暨积聚,浮大无妨休沉细。

  胀满发黄,皆湿热也。积聚则又加实矣。故脉以浮滑大数为候,如得沉濡等状,此真气衰败,不可为已。

  (小便淋闭、三消同)

  骨蒸热燥数而虚,躁大涩小殒其躯。

  骨蒸之症,肌不甚热。但清瘦而五心烦躁,此元阴销耗,壮火内燔。脉数无力,治有瘥时。数而小,或涩或躁,匪劳成瘵,直可以订死期。

  劳极诸虚及咳逆,弦躁贻忧浮濡吉。

  症虚脉虚,增以劳极则精气耗损,应得浮濡。咳乃肺疾,脉浮亦为正象,兼见濡者,病将退也。外此皆为残贼,忧乎不忧。

  头目暴疼平喘急,吾与浮滑嫌沉涩。

  上证无非是风与痰耳,虽其中有虚实之分,而脉不外浮滑,假沉涩濡紧则气血枯瘁,为治不易成功。

  泄泻滞下心腹疼,沉迟而小易还元。

  泄利伤阴坏脾,痛则伤形,兼遏抑卫气,宜得上脉,且易瘥。苟浮大而数,是谓乱中,中乱则身必发热而成恶候,元还何日。

  泻与吐俱名霍乱,却逢迟小元欲丧。

  肠胃满而不实,今中有宿滞,则实而不满矣。猝以乖气混扰,自然上下相夺,维时脉浮大有力,足胜病势。

  间一止者亦无害,盖气血未宁,来去欠匀,非绝也。沉迟而小,洎厥逆舌卷,方不议治。

  肢体无用木不仁,微濡而缓认宜真。

  仁者木之全德,瘫痪痿痹皆不仁也。盖由气虚风中,痰泊厥阴经窦。故脉得濡缓为可治;弦大紧躁,虽能食不死,难免残废之忧。(痫症同)

  疝则筋急弦紧现,痈肿溃未阴阳辨。

  筋急肝病,疝系阴寒,脉见弦紧理也。痈疽未溃属实得阳脉,既溃则虚得阴脉,顺也。反此即为背逆,罔敢弗辨。

  失血脉当芤缓小,蓄血居经滑大好。

  芤有中空之象,失血者宜尔也。缓小亦属虚脉,故不妨杂见。倘数而大,病进自不消说。(金枪同)蓄血为有形实症,滑大则病脉相合,少差便涉虚衰,既不能自行其血,又难施攻伐之剂,欲速其去,不知卿用何法。

  (大便不通同)

  带下得迟或缓滑,斯为本分无庸察。

  赤白带下,均湿热也。故迟缓微滑为正脉。本妇荣卫不足,浮小已未为过。如数或躁,此火起九渊,恐相思结下,龙性难驯耳。

  欲产如诊必离经,既产缓小未须惊。

  欲产之脉,胎动于中,脉乱于外,必主离经。离经者,离乎经常之谓也。既产血气两脱,缓小固是本色,沉濡亦不算非分。要当留心调燮,毋使更变惊人。

  兼胎产后伤风寒,勿与平人一样看。

  胎前虽见表脉,不可轻易发散,古人用葱苏代麻黄、羌活等汤,可悟其理。逮传里热结,脉沉实,攻之终防犯胎,无已有蜜胆导引及外护之法。中寒脉迟,急需姜附,市医狃于动胎不用,不知药过炮炙,再有监制,自不妨事。产后唯一峻补,纵脉乱来,以末治之,所谓从症不从脉也。拘泥杀人,于此当发深省。

  小儿初诞便有脉,诊来薄疾神得得。

  初生婴孩,脏娇如花,故脉来薄疾。稍有感冒,或停乳食,精神便不清爽。而脉来亦无常,四诊之余,心参可也。古人以指纹形色验病,已多不准。窃谓色白疳疾,色黄脾困,阅小儿多矣,不曾瞥见此色。窃谓弯里为风寒,弯外为食积,夫脉纹曲直,有生即定,那能逐病转移。至云脉见得病,勿药而药,纹过三关不治,当药不药,不知断送如许。

  卷之一

  小儿纹验

  紫热淡红寒,青惊黑恶残,疳伤元且赤,脾倦碧如斓。鲜活长无害,粗牢短欠安,鱼骨珠蛇等,多事不须看。

  小儿五岁以下脉诊不定,惟看虎口食指纹色。第一节为风关,纹粗大而推移不甚动荡,病作;第二节为气关,纹如之,病深;第三节为命关,再尔,病笃。色紫为热,色红伤寒,浅红血虚,色青惊风,色赤元疳积,色嫣红而暗淡,脾气不荣,兼碧色必有湿痰,色黑中恶,或否多危。色鲜明而形质短细,无疾。五岁以上则根据大人诊法。

  如身热脉乱,汗出不食,食则吐,此为变蒸,不在病例。其连珠、悬针、来蛇、去蛇、鱼刺、水字,即或间有此纹,亦天禀之异,未必别有所属。幼幼者幸毋为是说自惑,因而惑人。

  脉之理微,惟微,故耐人思议。思苦言长,元且凿矣。乃画定指面,印于他人皮肤,安能切中肯綮。庭镜以象参意,似为情理两妥,机清神静。凡有得于心,未必应诸手,得于手不能宣诸笔墨者,皆可领会,夫亦何微不显。至若发明杂症,固与目经无涉,但囿于脉义,欲祛其疑,不得不尔。学人从此悟入,省却许多精力,且所全生命不少。

  卷之一

  增易景岳补、和、攻、散、寒、热、固、因八阵小引

  补方之制,补其虚也。凡气虚者,宜补其上,人参、黄 等是也。精虚者,宜补其下,地黄、枸杞等是也。

  阳虚多寒,补而兼暖,附、桂、干姜之属。阴虚多热,补而兼清,天、麦门冬、芍药、生地之属。有气因精而虚,当补精化气,而辛燥之品非所宜。精因气而虚,当补气以生精,而清凉之类万毋用。又有阳失阴离、水衰火泛,须互相调燮。故善补阳者,必于阳中求阴,阳得阴助则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阴中求阳,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总而言之,以精气分阴阳,则阴阳不可离,以寒热分阴阳,则阴阳不容紊。知缓知急,知趋知避,则不惟用补,而八方之制皆可得而贯通矣。

  和方之制,和其不和者也。盖病兼虚者,补而和,兼滞者行而和,兼寒者温和,兼热者凉和。和之为义大矣,大难详说,略指其当和与否。如阴虚于下,腰酸目暗,和以滋益,忌四苓、通草、石斛诸汤而渗。阴虚于上,目赤干咳,和以清润,忌半夏、苍术、细辛等物而燥。阳虚于上,睑浮膈饱,和以补,枳壳、浓朴、木香、槟榔禁用。阳虚于下,精夺视惑,和以固,黄柏、知母、栀仁、泽泻勿投。大便常泄意,水谷混融,以牛膝、车前、木通、牵牛载利载滑,谬矣,当和以微热。表邪虽解,谓汗过阳衰,以五味子、酸枣仁、黄 、白术且敛且收,早矣,当和以缓散。气结实而迷闷,和以胶以膏,及甘腻食馔,恐滞而作痛,经闭久而发热,和以二冬、二地,或黄芩、黄连,愈凝而不行。诸动者不宜再动,如胞紫睛红及崩衄,血动也。睑 弦烂及痰嗽,湿动也。胀满喘急,气动也。遗精盗汗,神动也。血动恶辛香,湿动恶寒苦,气动恶滞腻,神动恶散滑。凡性味之不醇,皆所当慎,其刚暴者尽在不言而喻也。诸静者不宜再静,如沉迟濡小,脉静也。神昏气怯,阳静也。肌体清冷,表静也。口腹畏寒,里静也。脉静喜补益,阳静喜升生,表静喜温暖,里静喜辛热。凡品性之阴柔,皆所不欲,其苦寒者又在不问可知也。是故阳主动,以动济动,火上添油,不焦烂乎。阴主静,以静益静,雪上加霜,不战栗乎。火在上,升而益炽。水在下,降而遂亡矣。已上所论,未必尽皆中节,然大旨悉寓于斯,不能当局主和,何医之云。

  寒方之制,为除热也。据古方书,咸谓黄连清心,黄芩清肺,石斛、芍药清脾,龙胆草清肝,黄柏清肾。今之学人皆从此,是亦胶柱法也。夫寒物均能泻热,岂有泻此而不泻彼者。但当分其轻清重浊,性力微甚,与阴阳上下之热,相宜则善矣。如轻清者宜于上,枯芩、石斛、连翘、花粉之属是也。重浊者宜于下,栀子、黄柏、龙胆草、滑石之属是也。性力之浓者能清大热,石膏、黄连、芦荟、苦参、山豆根之属。性力之缓者能清微热,元参、贝母、桔梗、地骨皮之属。大黄、硝石辈,去实郁之热。木通、泽泻等,去癃闭之热,兼攻而用。二冬、二地、梨浆、藕汁,去阴燥之热。黄 、白术、人参、炙草,去阳虚之热,兼补而用。方书之分经投药,意正在此,然未及发明其旨耳。外如东垣升阳散火,此以表邪生热者设,不得与于斯论。

  热方之制,为除寒也。寒之为病,有外来,有自生。如风邪犯于肌表,生冷伤于脾胃,阴寒中于脏腑,谓之外来,由来者渐,形见者微。都无所感,莫测其因,谓之自生。高明之士,能以二阳为根本,常忧其衰败,无妄侵伐,则自来之寒与外来之寒皆在术中。是固有热方之备,以散兼热者,散寒邪也,以行兼热者,行寒滞也。以补兼热者,补虚寒也。按症选方,间有不相投者,或未知宜忌耳。

  如干姜能温中,亦能散表,呕泄无汗者宜之,多汗者忌。肉桂能行血,善达四肢,血滞多痛者宜之,失血者忌。

  吴茱萸暖下元,腹痛气凝者极妙,然莫妙于南沉。肉豆蔻温脾肾,飧泄滑利者最奇,终不奇于硫磺。胡椒温胃和中,其类近于荜茇。丁香止呕行气,其暖近乎砂仁。故纸性降善闭,能纳气定喘,止滞浊泄泻,气短而怯者忌用。

  附子性走不守,能救急回阳,无处不到,非甘与润剂相济,太猛。再则气虚症用香窜,见血症用辛味,皆不利之概也。虽然以热治寒,阴阳相制,不嫌纯一。若真寒者,略涉清凉便觉相妨,且宜急早图,维以望挽回。必待势不得已,尽热投之,恐阴气直中,元阳潜脱,死灰不可复燃矣。比医每以假热为真火,并前论俱不讲究,没字之碑利如匕首,不知杀人多少。

  攻方之制,攻其实也。凡攻气者攻其聚,攻血者攻其瘀,攻积者攻其坚,攻痰者攻其急。火邪正盛,攻之未及,可以再进。攻之果当,不必杂补,盖杂补便相牵制。再进则火势乃衰。若病在阳攻阴,在阴攻阳,在表攻里,在腑攻脏,虚则实攻,真作假攻,此自撤藩屏,引贼入寇,谓之妄攻。妄攻者必先脱元,元脱不悟,死无日矣。

  是故攻之一字,仁人所深忌,正恐其成之难,而败之易耳。至如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此又当酌其权宜,不在攻上则古。

  散方之制,散表邪也。如麻黄、羌活,峻散者也。菊花、紫苏,平散者也。细辛、桂枝、生姜,温散者也。防风、荆芥、薄荷,凉散者也。苍术、独活能走经,去湿而散。橘红、前胡能清气化痰而散。凡邪浅者忌峻,热多者忌温,气弱寒怯者忌凉平。热渴烦躁,寒热往来,喜柴胡、甘葛,而呕吐泄泻者忌。寒邪在上,宜附子、芎 ,而内热炎升者忌。如此之类,进退无常,要在运用者转变入彀耳。若夫以平兼清,自成温散,以平兼暖,亦可温经。宜温者散之以热,宜凉者散之以寒,当于各阵求之,不可刻舟于此。

  固方之制,固其泄也。如久咳为喘,气泄于上者,宜固肺。久遗成淋,精脱于下者,宜固肾。小水不禁固其膀胱,大便不禁固其肠胃。汗泄不止于皮毛固之,血泄不住于荣卫固之。泪流须固乙癸,眵流须固土金。因寒而泄者以热固,因热而泄者以寒固。然虚者可固,实者不可固,久者可固,暴者不可固。当固不固,溪流有时而涸,不当固而固,曲突终始然薪也。故录固方,以固不固。

  因方之制,因其相因为病,而可因药而治也。如疔疽之毒可拔也,独不可施之疮痍。蛇口之患可解也,一定可愈其蜂尾。汤火糜烂肌肤,瘢可没也,刀枪仍效。木石损伤肌骨,断可续也,跌打无分。阳明之升麻,未有不走太阳、少阳,少阳之柴胡,未有不入太阳、阳明,观仲景麻黄汤可得其意。夫麻黄性极峻利,太阳经阴邪在表,寒毒既深,非此不达,设与之治,阳明、少阳亦寒无不散。第恐性力太过,反伤元气,又不若升麻、柴胡,故复有二方之制。非谓某经必须某药,万不可移易者也。由此推之,凡病之相因者皆可相因而药,此阵之不必有也。

  而曰方以立法,法以制宜,无因那得有悟,此阵之不可无也。以不无之方,备必宜有之阵,而治因其所因之病,是病为因,药宜为因也。因固可自为政殿于八阵,允服舆情。

  卷之一

  眼不医不瞎辨

  前达方书有“眼不医必瞎”之句,后人亥豕不辨,或音语相近,遂以讹传讹,乃有“眼不医不瞎”之说。夫神农尝百草,虑生民之夭札。华佗立眼科,拯后世之昏盲。有是病即有是药,药犹未能中病焉,有不药而自愈者也?今人疾厄,皆有不惜真元,妄加斫丧,致身子疲癃,精血竭而生火,故风邪得乘间而入。目为窍至高,火性腾上,火得风而愈炎,邪又从火势而出,一旦疾作,医之少迟,终无全目,岂有不瞎之理。况目非火症不变,火之燔目,犹物之落火,假袖手旁观而不急救,委之于数,夫宁有不尽焚者乎?救之急,火止者有之,物存者有之,即不然亦免其半。所谓焦尾之鱼,犹能变化,爨下之桐,不废清越。是盖眼不医必瞎者,知者不待辨而明也。尝见人目失治而废,曰:吾悔不早医。非必瞎之验欤?前达正虑及此,故厉言以惕之,实欲夫人全受全归之意也。

  人而一毛不拔,喜得以讹传讹,于父母病,曰眼不医不瞎,危言以谏。于婢仆病,曰眼不医不瞎,正言以止。既以冷医人之心,又以塞病患之口,是好省费养财之绝法也。所以至今恒脍炙人口,家喻户晓云。虽然下病失治谓之不仁,上病失治谓之不孝,不仁不孝谓之独夫,独夫如病,谓眼不医不瞎也可。

  卷之一

  眼不医不瞎论

  不尘子曰:死生疾厄虽有定数,业医者不可出此言,延医者并不可设是想。盖医之为道,司人命,起沉 ,补天所不及。故良医功德,有时与良吏比隆。语云上医治国,国非医得治,医其能治国之人。若死生预定天命,药石尚论功过,则病可不必医,医可不必有矣。而古今方书抉幽洞奥,充溢寰宇何为乎?由斯而论,临事不得言数。数且不得言,而谓眼不医不瞎,岂理也哉?虽然眼亦难言医耳,病之初来也,有外感,有内伤,外感者为阳症,系六气,其势纵急而易治;内伤者为阴症,系七情,其势却缓而治难。又有不内不外,盖荣卫素亏,饮食无算,不时劳役,其症阴阳杂见,治法亦在难易之间。顾陋劣者不为审,往往在阴益阳,阳王而阴潜消;在阳抑阴,阴衰而阳愈炽。当和而散,汗多亡阳亦能亡阴。当固而泄,下多亡阴亦能亡阳。补者攻之,攻则寒中,遏其生气。寒则热之,热则助火,耗其元神。重阳则阴,其实无阴。譬夫炉炭正烘,置之密器,不使稍通其风,则火立死而寒,所谓热蕴未发,再加闭闷,暴厥必矣。重阴则阳,抑其真阳,譬夫大暑酷烈,流金烁土,而石井清泉冷沁肌骨,所谓阴盛于下,逼阳于上,水兼火化也。真假不辨,寒热倒施,且一遇是症,心慌手乱,砭针之摧败真血,炙熨之激动贼邪,种种纰缪,迭为侵犯,致盘根错节,宋斤鲁削莫善其后。此眼之所以万不可医,而医所必瞎者也。

  再则有目中无人,妄自尊大,不知辽东白豕之非异物,不宜医;虎视眈眈,乘人之危而利之,至覆人家国,不当医;无眼界,无意识界,无声色香味触法,不用医。夫不用医、不当医、不宜医而固为医,此医者之眼自瞎,而能保人之不瞎,未之有也。所以君子不域于数,而格于理,曰眼不医不瞎,以娇夫陋劣之弊。《易》曰:知几其神乎。又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视思明者,幸于兹少留意焉。说者谓:医无贵贱,艺精则高华;病无巨细,伤性则险急。是故无名指屈,如有能伸者,不远秦楚之路。乃一身主宰之眼,务欲禁人以勿医,非万全之道也。况医者,大公为心,所向惟怀惠泽,曷可以危言沮人于无成。君子虚衷御物,无人不存忠恕,未闻以逆决弃人于无用。愿天下闻人懿士,不贪以体仁,博搜以资识,矜慎以执事,道弘望重,自然而非偶然。眼病者方恨力莫能致,宁复有不医不瞎之言。然余固治医,有医名者也,其亦可因而自警者夫。

  卷之一

  立案式

  吴鹤皋每医人,必先书一案,然后用药。自谓察得病情,立定方论,鬼贼莫循其形,药至而病起矣。喻嘉言亦有极闸人议定病式。总之,先议病,后用药,案式详明,自然宇宙在手,造化生心。谨节录以为孟浪者劝。一书某年月、某地、某人及年形声色;二书苦乐、病由,始于某日,时下昼夜孰甚,寒热孰多,喜恶何物,脉状奚似;三书先后曾服某药,某药效,某药不效;四引经旨,以定病名,某症为标,某症为本,须某方加减某药,某药归某经,某方合某义,一一详尽;末书某郡后学某撰。

  书年之干支,月之春秋,占运气也。书地名,占方宜也。书年、貌,占老幼衰王也。书苦乐,占七情也。书始病日,占久近也。书昼夜,寒热,喜恶,察阴阳脏腑也。书脉状,以之合年形病症也。历问其药物效否,相与酌己见也。书经旨、书症,如明吏折狱,援律定刑,又病犹叛,药犹兵,师出贵有名也。书标本,识缓急轻重也。

  书药性方义,使达人尝而无疑虑也。末书某郡某名,欲病家志之,以验己之工拙也。凡治名家德门之目,澄心息虑书此一案,一以为照病之鉴,二乃得作医之体,三则道高谤多,功过可以相质,一举三善,是盖俗耳之针砭也。有医责者,听思聪者,胡然而使袖如乎?倘日视十数病,仓皇难以急就,或主家不知文,则书某人、某经受病,合某症,因某故而致,据脉对症或否,当从某阵某方加减议治,虽简卒无味,较冒昧一单略胜几筹。劣医秘不立方,且不许人问难,未审师承谁氏。若夫内障用针,尤宜详悉发明。盖患者在处不少,医生几省都无,张介宾,浙江名医,着《景岳全书》,至内障直言无治,然闻有巧手,能以针入睛内拨去,吾实未见其人。可见斯道精专者绝少,根据前说立案外,还当另书。两目不犯禁戒俱可治,或两并针,一目见,又有针入即识人物,针出不红不痛,勿药顿愈。有明看障落,仍不能睹。且针后症变多端,但好生调燮,过一月二月,甚而周年却全光。此中妙理,虽经历老练如庭镜,未针不能预定,并弗解其所以,大约时也,运也,命也,各人福份使然。总之,病有治即吉人天相,医复炉锤在手,造化生心,自应两家合庆,金针端不负人。

  卷之一

  贤不荐医辨

  维古无稽之谈,虽出自典籍,亦宜断之以理,不可传信。“贤不荐医”,典籍所不载者,乃前后相承,远近流播,每遇底事,相与引为折证,众人是焉。愚窃以为不经,何则?夫人患不贤耳,如果贤焉,其心必仁,其识必高,虑必周。凡大节有为之人,疾厄横加,无由觅良工以少缓其须臾。一时恫 号吁,几欲愿以身代而不可得,至亲亲之杀,眼见为劣医所杀,其激切又不知奚似焉。有知彼知己,反隐忍而不一言相告乎?或曰:人命重矣,轻荐之恐伤生招尤徒增物议。若然则当曰“贤不知医不荐”,再则曰“贤不荐庸医”可也,而奈何概曰不荐。不荐亦已矣,人贤之,自亦贤之,谁则多事,明示人以不贤。病固须勿药之喜,而医悉听其自来。然勿药者徼天幸,自来者涉鬻,明哲保身,讵肯遽以尝试。是必待识者一顾,而后始或乐从,奈何曰贤不荐。况人不尽贤也,贤既不荐,则所荐必出于不贤,不贤而所得士,不失人与。设荐而不遂,天也,荐而不售,吾力争之,将必有以许可。世谓其有严以防贤,而恕以信不贤之人耶。或又曰:子论已悉,第不知何由得是四字。曰:此盖滑稽险人,趋附豪右,非嫉渠能技,不欲直使成功,即怀伊芳私隙,岂愿坐观疾去,特创一庄重惊语,躬任介绍之责两地可以自解,比类逐,岁久成谚。苏子曰:凡事不近人情,鲜不为大奸慝。兹可见其一斑。窃谓贤者狃而从事,不经无疑,顾以疑传信,致使医病交困,树德者不知所向。虽然令名上智所忌,樗栎难逃藻鉴。今天下文治翔洽,纨裤之子皆知学术,远医近闻,其才必有大过人者,起居何用弹冠,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正在医之贤不贤,不在贤之荐不荐。士君子挟艺浪游,动诵斯文,希人汲引,是犹却行而求前也,无亦谬哉。

  卷之一

  信巫不信医论

  原夫鬼神之说,渺茫无准,惟巫人得交鬼神而愈疾病,尤荒谬不足道。虽周官有男巫、女巫、大祝、小祝之属,特藉其宣诚致告,以供祭祀,以祓除不详,不闻越俎司医,且令人废神农、黄帝之法而笃信焉者。夫黄、农立法,原为民行民生,均重于世,为人主所当急务,故万几之暇,躬亲草木而原其病式,其理渊深,其文古质,后世名医继轨,更相祖述,厥道孔彰。至有得其精者,可以见天地之心,可以通民物之情,可以事亲养志,跻斯世于仁寿,可以保身不以非死疾死。得其粗者,亦弱可使强,损可重平,堂可使轻,轻可使起,有治则生,无治则死。凡此皆医义,易知易明,行之便有明验。试问鬼神巫祝有如此灵效否乎?乃舍其所当信,而信其所决不可信,愚孰甚焉!间有巫、医并信者,盖针药罔济,听其消遣以尽人事。或天疫流行,染者多不救,积不善之家,恐惧修省,冀 免余殃,心迹近良,终是问津盲哑,徒为鼠辈窃笑。末世山鬼人妖,捏形绘像,借鬼神为家私,兼伶带优,仗符忏为生业,妄言利害,搅乱人心,心乱者疑生,疑生者畏起,真若鬼神与渠一路,病辄赖为保障,耗财以外,有禁止药饵,坐失机宜;有绝忌风寒,披帏喷水;有赤贫无靠,减食供费,冻馁较惨;有名家闺范,面陈猥亵,侮玩不堪,甚至妆出怪物,鸣金呐喊,惊散神魂,佯托神语,呼名斥字,发其隐过,本以除病而适以增病,本以遣邪而适以招邪,本仁人孝子之用心而忤逆者,当不异是。使英烈风中,更遭此骇变,不为 裂发竖,悻悻而死者,几希。所谓作俑者无后,拘于鬼神者不可以言至德,信巫不信医,一不治也。吁!人生于人,性命悬于天地,鬼神于我何与。及其尽也,弥留易箦之际,医且无可奈何,而望于巫乎?况鬼神即造化,功效动静以之,岂人死魂魄之谓。传若所见,某衣履什物一如生时,魂魄或能幻化,其衣物会与之俱作欤?便如《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则鬼神自为鬼神,奚与人事。

  即隍社俨然重臣,无非惜神道设教,必曰阴阳一理,威灵默运绥猷,既不相助为理彰善瘅恶,安得妄徇请祝,降祥去疾。且而属自请多矣,祥未降病中者有之,孤苦零丁不知死所者有之,鬼神生死骨肉,曷忍坐视?果如朱子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则芙蓉城、遮须国系极乐风土,无论其他,但天亲古处,寿与日偕,鬼神见妒,岂肯让人消受,世惟有生无没,疾何伤。若谓病由触犯鬼神,禳之则不为祟,是鬼神直用酒肉私有命,只消纸钱买耳。谁家无纸,何处不有酒肉,抑谁人不谙声说,心动神知,谚不云乎,宁经巫人之口,然后成礼,鬼神始感格来享,而相与解救耶?必泥鬼神有求皆应,某也祈,某也祓,普天万国,恐亿兆分身,一晌未能遍及,而蛊毒魇魅,无罪杀人,鬼神何乐而用命。且所命鬼神,亡人也,彼人之祖宗独非鬼神?眼见后嗣蒙难,安得不为捍御。即力不能敌,讼狱可矣,阎罗令严刑峻,活时容易死时难,自将奚遁。再者,鬼神藉人主以尊显,而人主折节谨事者,莫逾梁武、宋徽,不特身死非命,子孙亦相继遇害,制 具在,几曾惮国法而报君恩?顾禽兽未若之徒,能犬马驱役,颠倒人祸福,此何说也!已往未来之事,圣人不知,而巫人了彻,纸条桃版之符,儿童不畏,而鬼神凛遵,则鬼神不及儿童,巫人远过圣人,有是理乎?夫在物为理,处物为义,一义而与理违,君子不由,彼渺茫荒谬之鬼神巫祝,高山景行深所仰慕,其愚实下而不移。庭镜未能以黄农之道济人,于此类决其必无,敢力为明辨,俾世人择术守信,在此不在彼,庶民行兴,而民生全不失先王之化育云。虽然医能生人,亦能杀人,不信不罹其灾,巫为他人,折腰屈膝,信之益重其事,心危夭枉,情有可原,今人寿终正命,而僧而道万种作为。日超度以转轮回,不尔,则其家不吉,达者先惑之吠声,陈人尤而争效,遂觉鬼神昭格,一举一动,有不可须臾离者,于以成风,牢不可破,岂特巫人也哉?

  卷之一

  行方志圆心小胆大解

  孙思邈祝医者曰:行欲方而志欲圆,心欲小而胆欲大。甚矣!先生之风范良可想见耳。余特引而伸之,而与博爱者共勉。夫人襟期浩荡,器宇雍和,口不轻言,心无杂念,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倘遇险症,尔体臣心,存存以诚,而单寒之家愈加矜慎,如是者谓之“行方”;禀赋有浓薄,年纪有老少,情性有缓急,境遇有贵贱,日月有远近,风土有强弱,病候有沉郁暴悍,运气有太过不及,处常弭变,悉得其情,如是者谓之“志圆”;望闻问切至再三,苦欲补泻载详载审,名著求为可知,下问惟恐失人,如是者谓之“心小”;硫磺、桂、附,补则补而热则热,芒硝、连、柏,泻即泻而寒即寒,全不模棱,尚持两可,如是者谓之“胆大”。四者似分而实合也。故精警之士未常越成法以败德,亦未常囿成法以误事,是行方者志必圆也。灵变之人未有知其然而不究其所以然,亦未有当如此而不敢决其必如此,是胆大适所以行其心小也。或谓心小、胆大一合而成志圆,心小、胆大、志圆再合而成行方,则得先生之微意。或谓方则有碍于圆,小未免妨乎大,则失先生之大旨矣。呜呼!顾安得起思邈于九京,而与夫夫折衷也哉。

  卷之一

  人情论

  从古大勇大知教国治家,总以不徇人情为得,以不近人情为失。医,人鬼之关也。目,阴阳之界也。生民司命,有不权衡于斯二者之间,是为不得人情。不得人情,则不得病情矣。得失云乎哉,略为申其三说:曰病患之情、旁人之情、医人之情。所谓病患之情者,尽有变端,难以定律。有脏腑偏胜,有运气愆候,有飞灾波累,有内火潜焦,有眠食不时,有劳苦自若,有缘境未遂,竟日逐逐,有深情牵挂,中霄耿耿,有处事不和,动成荆棘,有流荡亡返,甘落风尘,有形类惊猿,虽严师益友,忠告善道,禁戒未必恪遵,有心如止水,尝少米无柴,室人交谪,凌辱大难忍耐,有爱物及乌,或举贤,或自荐,良言甫入而狐媚承欢,曰某劳力,曰某省费,谬说又从,多岐亡羊,终成蕉鹿。有大床自卧,无礼下人。有一钱如璧,得鱼忘筌,怀真高士,讵肯输诚。有迂腐当证,急暴罔顾神速,宁图老实,车薪杯水,玉石俱焚。有躁率而病延缠,胆识自嘉,鄙人过慎,长驱锐进,岂无侵犯。有热汤惧补,未沾唇心先痞满。有攻方畏凉,刚下咽魂即飘扬。再则有讳疾不言,有隐疾莫告,有故隐疾,试医工拙,有窒泥古书,毁人妙论,有先功后居,有乙误咎甲,有德施怨报,有阳奉阴违。有闺壶害羞,传言差错。有刀针怯痛,神术不行。此皆病患之情,不可不察也。所谓旁人之情者,欣戚无关,发言容易,或持有据快论,而病源未必相符。或谓无恐勿慌,而医理何曾梦晤。或面决异同,是己者与之,非己者拒之,更医杂投,以药治药,徒丧真元。或强作解事,症奇曰邪祟,症凶曰犯煞,铸张为幻,一传再传,多至难挽。或尊贵风威难抗,或密戚阻挠万千。好谀者,医 之,则不肖亦贤。慷他人之慨,浓其赠予,素悭者病起矣。犹洗垢索瘢,却别人之请,不放医回,逮至荐医,非有令名,无因至前。不然,或意气之私浓,或庸浅之偶中,或信其利口,或贪其酬谢,或报其旧德,或修其新好,熏莸不辨,妄肆品题,信而延之,病其进矣。并有讪诋医药,特荐左道舞鬼说神,破财晦气。此皆旁人之情,不可不察也。所谓医人之情者,据道则近仁,行来只觉为利,是以便佞者,不巧语悦人,则大言耸听,不强辨相欺,则危机相恐。阿附者,此浓待伊芳亲,叨护其短,彼小惠近侍,可匿其非。此夤缘攀结,营求汲引,彼浓貌深衷,不速自赴。诈欺者,胸无成竹假师承,临时翻阅锦囊,目不识丁推秘授,至死不拈笔墨。巾笥偶缺柴胡,充以前胡,丹丸其实六味,价征八味。惰慢者,生憎寒暑,欲急而缓,俨若知渠淡泊,迟迟吾行。或癖游嗜赌,以重为轻,不则转央同侪,每致变。陋劣可耻者,始也自高其道,非钱不行,继则隔靴搔痒,自褒稳重,已而耻谈症候,动辄讲脉:故为矜持,十时诊脉。道听人言,佯验以脉。夸精太素,风鉴人脉。明见不知,硬争好脉。孟浪不经者,五轮八廓漫不留心,七方十剂胡乱就用。且谓若钝兹利,人呆我惊,不吉却嫁谤,自文许多饰说。贪污行险者,闻高华而抱危病,恨不得入局居奇。幸而落手,既热则寒,曾攻决补,峻品重剂,冀为孤注。窃闻夜半脱逃,大该而属。冒嫉刻薄者,比邻名医在座,心知臭味不投,则多方浸润,洎去而之他,眼见沉 遍起,犹尽情 牾,其实风行草偃,枉作宵人。外如素昧平生,苟且图名,而仪文不较,萍水相逢,偶然认症,而凯觎到底。穷酸指大,招牌大书儒医,行动必肩舆仆马,究其所蕴,又不过七十二症,所谓羊质虎皮,虚有其表,浪费民财,残虐么魔,丰仪确是长者,遇无妄之疾,莫利其赀,反其药饵,致入沉困,殆囊橐既饱,然后徐徐收效,所谓笑中有刀,柔而害物。一中流失楫,不几谋财故杀。此皆医人之情,不可不察也。若夫品行清高,而见偏性辟,药不济以刀针继之,法外施刑,绝人长命。及见人之失,若己之得,见人之得,若己之失,有可利己损人,则从中播弄,以逞一时之快。与夫好吉者,危言见摈。多忧者慰问为非。信巫蓍者,以医为敌,药石无怪其成仇。惯猜疑者,深言则忌,金兰安望其同契,甚则病廖意怠,托故妆乔,且得命思财,兄弟 墙,伦常乖戾,怨天尤人,广生懊恼等情,独非人情?而人情之详,尚多难尽,予以不徇人情,不近人情之得失为戒者,欲令后人思之慎之,弗为陋习所中耳。虽然人情王道之本,必期不殉,未免拗执,务欲近情,端涉迁就,则迁就固逆乎病情,而拗执决拂于人情,有断宜拗执之病情,而复有不得不迁就之人情,可奈何!可奈何!呜呼!非常之病,非非常之医不能治。而非常之医,又岂常人之所知。安得大勇大知,教国治家者,与之商斯事也哉。

  卷之一

  勿药元诠

  每日饭后,面东暝坐,叩齿三十六通,以集身神。舌搅口中三十六回,双目随舌转运以行血气,津满徐徐咽下,以意送至丹田。微嘬口念呵字,呵出心中浊气,即闭口,鼻吸清气以补之。凡呵出须短,吸入须长,如此六遍,再根据法念呵字以治脾, 字以治肺,噫、嘘、吹字以治肝、肾、膻中,延年却病,谓之小周天六字诀云。

  上诀医书重载之,不知创自谁何,修炼家妆门面赚钱可也,乌能治病。切念瞽目之永朝伊芳夕无所事事,未免忆花恋酒,有以治渠消遣,或可镇压其邪心,不致欲火上淫,施针进药易于收效耳。向读易妙峰禅室僧晓霞有菩提子念珠,黑小而圆,精采夺目,以家藏博山古炉易得,爱不释手,或以佞佛讥,因吟四语刻于头。曰:秋入西园气整肃,眼中人去不胜情,一庭凉月无眠夜,用计松山子落声。录此入集,其犹易珠之始意也夫。

  余平生见释、道等书,恨不并板焚尽。王右军书法卓冠群伦,独《黄庭经》圣教序帖,阅其题签便不展视,盖辟之深,恶之至,固结而不可解者也。或谓冥心之学,中有至言,炼性之功,不无妙用,但不免虚无寂灭耳。

  呜呼!虚无格何如物,寂灭作恁么事,徒劝人安于无用,与土木相偶而已,虽寿且慧,于世何补。今之僧、道,胸无墨香,口尚乳臭,袭以真人之封,建以上人之院,彼无父无君,鼠雀班辈,高堂端坐,侍从满前,公然一真人、上人耳,无论愚民互相瞻仰,即大知大勇,常以不得谒后尘为恨,是亦固结而不可解者也。近有一种勿药诀云:不拘内外甚症,只病患对面嘿坐,术者代为运气,七日全愈。是盖化日之下鬼魅现形,连释、道亦哄不信。

  卷之二

  症以证病,匪证则病状支离,而执刀圭者无从审其虚实,法将枉用矣。上古着七十二症,未为简。后人载一百六十,未为滥。然按事近情,引理定律,皆不得其枢纽,所谓涉海亡指南之车,徒令人向若而惊也。是卷因十二,症八十一,似因非症八,语约而详,意深不悔,燮理阴阳,至道存乎其间。良医良相,殆有合而为一者。

  卢汀不尘子漫题

  卷之二 十二因

  因风一

  风兮风兮来无由,未解吾愠添吾愁。表虚引入肌肤去,不病肌肤病目系,有致惊搐与偏 ,或成上视死亡多。

  若夫六经因风作,痛攻先在头巅着,洎而风变医无济,外症得来仍不治。血虚血热亦生风,昏痒痛泪不和同,热盛风生祸较酷,一类凝脂一痘毒,君不见无风火不炎,病情虽逆药通参。

  此章谓患风病患而病目也。盖风属木,木属肝,肝窍在目,本乎一气。久风多变热何也,木能生火也。火盛则血遂而耗损矣。况久病气必郁,郁则亦生火。火炎而又生风,转转相生。内外障翳皆起于此。有日浅郁深为斜者,有郁浅日深为翻睑者,有血虚筋急而振搐者,有火邪乘乱融和之气成内障者,有风腾血涌 帏赤胜烂者、结为瘀肉如鸡冠者,再加服以香燥药物,概酒色不禁,致阴愈亏而火益炽,火益炽而风弥烈,病变为花白、凝脂之重者。治当因上寻因,大抵调气为先,清火次之。不然,源既不绝,流何能止,今虽暂退,后必复来,治之任至再至三。风不住而火不熄,目终无清宁之日矣。若夫中风之因,岐伯谓大法有四:曰偏枯,半身不遂而痛;曰风痱,身无疼痛,四肢不收;曰风 ,奄忽不知人;曰风痹,诸痹类风状也。《金匮要略·中风篇》云:寸口脉浮而紧,浮为虚,紧为寒,虚寒所搏,贼邪不泻,邪在皮肤, 僻不遂。

  在经络,肌肤不仁,邪入腑,不识人。入脏,舌难言,口吐涎沫。治用大小续命、西州续命、排风、八风等汤。

  东垣云:有中风卒然昏愦,不省人事,痰涎壅盛,语言謇涩,此非外来风邪,乃本气自病也。凡人年逾四旬,忧劳忿怒伤其气,多得此症。肥盛者,少壮间有之,亦是中气衰而使然。急以三生饮加人参一两,既苏。河间谓中风瘫痪,非肝木之风实甚,亦非外中于风,良由将息失宜,心火暴盛,肾水衰不能制,则阴虚阳实,热气拂郁,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无知也。亦有因悲思等情志过极而致者,夫情志过极皆为热。俗云风者,言末而忘其本也。须地黄饮子补其阴火,阴火治则阳火不难于折服矣。丹溪曰:中风有气虚、有血虚,虚则会有湿痰。左手脉不足及半身不遂者,以四物汤为主加姜汁、竹沥。右不足,以四君加之。气血两虚,总八物更加星、夏。之三子者,各发人所未发,踵事增华,而中风无剩义矣。或谓三子一主乎火,一主乎气,一主乎湿,与风何相干涉?《金匮》言邪不言风,言虚寒所搏不言风中,而乃以中风名篇,亦欠圆到。要知因于中者,真中风也。因于火,于气,于湿,类中风而非中风也。是在详辨施治耳。辨之为风,则从真中治之,辨之为火,为气,为湿,则治从类中。虽处方各有不验,而立言实骊珠之夜照也。师谓真中风决不病目,类中风亦止有口眼 斜一症,皆读书见道之语。其小儿率尔痰壅,眼翻牵掣,此水不荣筋,因而火燥木急,绝类中风,但治法迥别,且速瘥,故不收入。

  卷之二 十二因

  因寒二

  寒令伤人无火郁,直据大中成冷厥,循经以入渐而深,内邪逼出方发热,热煎既久了无寒,谓从寒变成何说。

  风寒伤中本无常,或入于阴或入阳,就向阴阳求活法,初终于足任端详。

  此章谓目病因伤寒而得也。夫伤寒百病之祖,不独专责在目。读仲景先生书得其纲领,治亦无难。若求之多歧则支离矣,略述一二于下。太阳经,表之表也,行身之背。邪入皮毛则先伤之,便有恶寒恶风,头痛脊痛之症。

  脉浮紧无汗为伤寒,以麻黄汤发之,得汗为解。浮缓有汗为伤风,桂枝汤,邪散汗止为解。身热者,邪闭元府,内气不能泄而生,非风寒之所变也。阳明经,表之里也,行身之前。发热恶寒,脉微大而长,鼻干不眠,用葛根汤以解肌。少阳经,半表半里也,行乎两胁之旁。耳聋,胁痛,口苦,寒热往来,脉弦而数,小柴胡汤和之。过此为邪入腑,若其脉沉而有力,不恶风寒,而反恶热,谵语大渴,六七日不大便,明其热入肠胃,所谓正阳明病也。轻者大柴胡汤,重则三承气,大便通而愈矣。过此则少阴、太阴、厥阴,俱入脏而为里。当辛温对症主治,不可凉散。若初起便恶寒,手足厥冷,或战栗,倦卧不渴,兼之腹痛吐泻,或口出涎沫,面如刀刮,不发热,而脉沉迟无力,此为阴症,不从阳经传来,轻则附子理中汤、四逆汤,重则九转丹、回阳饮以温之,不宜少缓。外此有假阴假阳,如太阳症,头痛发热,脉当浮而反沉,又似少阴矣,故用麻黄附子细辛。少阴症,脉沉,应无热而反发热,又似太阳矣,须用甘草附子干姜。阴症四肢厥冷,而阳症间亦或然,此四逆汤、四逆散不同也。阴证下利,而阳症亦有漏底,此理中汤与黄龙汤不同也。又有真阴真阳虚损发热,亦与伤寒无异,如恶寒自汗,胸膈饱闷,则用补中益气汤而愈。面赤口渴烦躁,与六味地黄汤亦得。再,下部恶寒足冷,或欲饮而反吐,即于前方加肉桂、附子、五味,下咽随安。总之伤寒者,盖冬时严寒,感冒即病之名。先由皮毛经络而入腑入脏。始虽恶寒发热,而终为热症,其人必素有火者。中寒者,直入脏腑,始终恶寒,而并无发热等症,其人必无火者。经曰: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寒伤形,热伤气。一则发表攻里,一则温中散寒,两门判然明白,那得存骑墙之见,而与素有内伤者,阴阳真假,同证混治耶。目科忽伤寒而不论,专家论伤寒而迂阔。愿常领会此条,所谓相与观所尚,时还读我书也。

  卷之二 十二因

  因暑三

  大暑伤乎气,脉虚身则热,热极耗阴精,孤阳上飞越,忌下亦忌升,忌散复忌泄,此中有真意,高人参得得。

  此章因暑 致目病而言。夫暑乃六气之一,动静皆能中人。有深堂高阁,过受凉风或瓜梨鲜果,多茹生物,阴能遏阳,热气不能伸越,必头痛肌热,肢节酸疼,心烦吐泻,恶寒无汗,此静而得之为逆暑,主以大顺散,不效加参附。远近贾客日中行走,暨老弱农役炎蒸劳作,既耗元神,而又逼起真火,病发身热头痛,HY 渴引饮,汗大泄,恶热,此动而得之为中 ,甚则昏倒不知人,手、足、背、心微冷,或吐,或泻,或喘,吐沫,急以二气丹同苏合香丸料灌下。如无,研蒜水调香薷饮亦可。势稍退,合前证灵砂益元散、苍术白虎汤主之。若体气素虚,药不合式,惟增易清暑益气汤、补中益气为当。今人恐患暑病,常服益元、香薷等药,谓之预防,适所以招暑也。平居远害,生脉散为夏令最宜。

  暑病与热病相似,但热病脉盛、暑病脉虚为辨。治当调养元气而佐以解暑。若人吐极,病危笃,水米不入,入即吐,亟用人参一钱、黄连三分、糯米一勺,浓煎候冷,徐徐咽下。尽一小盏,不吐,便可投药食矣。或炒盐煎水一杯亦效。

  卷之二 十二因

  因湿四

  寒冬蒙雾春苦雨,劳人更涉空江水,秋夏炎威敞四溟,石泉收汗茶解醒,外而内,稔受湿,元气虚,湿邪入,入肺喘满生,入脾肿胀成,入肝身痛风湿搏,入肾体重寒湿薄,久湿入心变湿热,仍发肿痛与 疟,湿淫肠胃为濡泄,湿阻气血倦怠绝,湿在皮肤则顽麻,强硬不仁居经脉,湿邪上游眼沿烂,或胀微疼眵不彻。吁嗟!湿令如此胡为医?清温而利见真机。

  此章言病因湿所致。有在天之湿,雨、露、雾是也。在天者本乎气,故先中表之营卫;有在地之湿,泥、水是也。在地者本乎形,故先伤血肉筋骨;有饮食之湿,茶、酒、乳、酪是也。夫饮食归水谷之海,有入有出,受得应不言祸,然洋溢淹浸,一时讵能化行,故伤脾胃;有汗液之湿,谓汗出沾衣未经解换是也。夫汗衫随干随润,不换而着,最难耐人,故伤肌脉;再则有血溺阴渍之湿,脾土自化之湿。阳盛则火盛,变为湿热。阴盛则水胜,化为寒湿。其症总发热恶寒,身重自汗,筋骨疼痛,小便闭涩,大便溏泄,腰痛不能转侧,跗肿肉如泥,按之久久始起。《经》曰:因于湿,首如裹。湿气蒸于上,故头重。湿伤筋,故大筋 短,小筋弛长。 短为拘,弛长为痿。湿胜则濡泄,故大便溏泄。大便泄,故小便涩。湿从下注,故跗肿。诸湿肿满,故腹胀肉如泥。湿入肾水流湿,从其类也,故腰痛。治法,在上者当做汗,《经》曰:湿淫所胜,助风以平之,羌活胜湿汤。又曰下者举之,得阳气升而愈矣,升阳除湿汤。又曰在下者当利小便,四苓散。东垣亦曰: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又曰在下者引而竭之。愚意湿从外入,本来伤阳,过用渗湿之物,是重竭其阳,阳竭则精神萧索,而疾益淹留,改用辛温和剂,如平胃散、霍香正气散、理中汤、参苓白术散等而补益之,自然湿气日除。湿自内生,变化颇多,未能枚举。然总不离酸痛、秘涩诸证。精医者尚其以意求之,以脉参之,以前药消息之,病情允服。湿热发黄,或有兼证,更须斟酌。若乃所谓痰湿者,王节斋曰:痰之本,水也,原于肾。痰之动,湿也,由于脾。庞安常曰:有阴水不足,阴火上升,肺受火侮,不得清肃下行,由是津液混浊,生痰不生血。有肾虚不能纳气归元,气出无归则积,积而不散则痰生焉。由此观之,夫痰特病名与标耳,随病而生,随病而没,原非人身之所固有,虽来疾故变,不过假威肆恶。不求其本,而齐其末,必欲攻劫殆尽,恐咳嗽唾咯,相因杂见矣。

  卷之二 十二因

  因厥郁五

  寒热薄煎食气血,尸痰蛔统名十厥,大知是症致命多,神珠卒尔病稀得,资身木火土金水,流行对待生无已,太过不及郁深沉,达发夺泄折能起。

  此章言因郁而致目病,病而复厥。症,治郁有五,《经》曰:木郁则达之,火郁则发之,土郁则夺之,金郁则泄之,水郁则折之。达者,畅茂条达之意。肝性急,怒气逆胁,腋或痛,火时上炎。治以辛散,不愈则用逍遥散,或升散之品加厥阴报使而从治之。久风入中为飧泄,则以清扬之剂四君子加桂枝、芍药举而散之。凡此类皆达之之法。注《内经》者曰:达之,吐之也,吐中虽有发散之义,只保得无害,便可以吐字该达字耶?发之,注曰汗之也,东垣升阳散火汤,使穷其势则已。其实发与达不相远,盖火在木中,木郁则火郁,即以达之之药发之,无有不应。夺之,注曰下之也,如中满腹胀困甚,非咸寒峻下以劫夺其势,决不能平。然食塞胃中,厥逆不省,不吐则死,当以吐为上夺,而衰其胃土之郁。《经》曰高者因而越之,非夺而何。至曰泄之,渗泄、解表、利小便也,夫肺主皮毛,纵诸气 郁,解表则金气已达,再加渗利,不惟便涉水郁,端恐虚其虚而郁愈郁耳。折之,谓制其冲逆,固是妙解,然调其气,过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谓泻之,又当体认,凡水道皆气化,气止则化绝,非过而折,郁将转变为厥矣。由此言之,折之须当有术。或左右合归,暖其肾气,气运则郁泄。或补中益气,升提肺气,使上窍开而下窍自通,或建中助其脾土,制以所畏,不利之利,即所谓泻之也。丹溪曰:气血冲和,百病不生,一有拂郁,肇基于此。乃制六郁论,曰气,曰湿,曰热,曰痰,曰血,曰食。且谓六郁以气为先,气郁而成湿滞,湿滞而成热,热郁而成痰,痰 而血不行,血不行而食不消,此六者相因为病者也,故立越鞠丸以治郁,薛氏因越鞠变逍遥,加减出入,尤为平允。厥有十:阳气衰乏者阴必凑之,令人五指至膝上皆寒,曰寒厥,是寒逆于下也,宜六物附子汤、八物回阳饮主之;阴退则阳进,阴气衰于下,则阳往凑之,令人足下热,热甚则循三阴而上,曰热厥,且六味地黄汤主之;暴怒则火起,激血上行,令血菀于上,气乱于中,血气相搏而厥,曰搏厥,蒲黄汤主之;诸动属阳,烦则阳气张大,劳火亢矣,火炎则水干,故令精绝,是以迁延辟积至于夏月,内外皆热,孤阳飞越,如煎如煞,曰煎厥,宜人参固本丸主之;五尸之气暴淫于人,乱人阴阳,形气相离,不相顺接,令人暴厥如死,曰尸厥,二十四味流气饮或苏合香丸主之;寒痰迷闷,四肢逆冷,曰痰厥,或吐蛔,曰蛔厥,并宜姜附汤,不则乌梅丸、理中汤主之,气为人身之阳,一有拂郁,阳气不能四达,故令手足厥冷,曰气厥,与中风绝似,但中风身温,此身冷耳,宜八物顺气散主之;饮食自倍,适有感冒,胃气不行,阳并于上,须臾昏迷,身半以上闷而热,或心烦头痛,身半以下冷于冰铁,拥炉不热,曰食厥,医以为阴寒,中风而温补之,立毙,须阴阳淡盐汤探吐,食出即愈,或平胃加减,保和丸主之;汗出过多,血少气并,血上不下,气亦拥塞,倏尔如死,气过血还,阴阳复通,移时方寤,曰血厥,妇人多有患者,宜白薇汤、仓公散主之。总之,十厥五郁,证则尔尔,而治常不等。得意忘言,毋徒从事成法。

  卷之二 十二因

  因毒六

  何事疡疮不罢,血气注留未谢,浊邪因此害清和,目病斯来也。道是酒肉淫,却似烟花惹,风流棒打始能痊,甘受几多下。

  此章言人生疮疡,流毒攻及于目。夫疮疡之作,皆由膏粱浓味,酒色劳郁,耗损真元,外邪袭入,朋党作奸,致血气注留,内无从泄,发为肿痛。《经》曰:形伤痛,气伤肿。又曰:五脏不和九窍不通,六腑不和,留结为痈。外似有余而内实不足,如再加肝虚毒胜,必循目络,侵拢清虚,法当澄清毒源,毒去目自愈。大要肿高 痛,脓水稠粘者,元气未损也,仙方活血饮解之,次用托里消毒散。漫肿微痛,脓水清稀,元气衰弱也,用托里不应,加姜、桂。脓出反痛,气血虚也,八珍汤加 桂。不生肌,不敛口,脾气虚也,四君子加芍药、木香。恶寒、增寒,阳气虚也,十全大补加姜、枣。晡热、内热,阴血虚也,四物加参术。欲呕、惯呕,胃气虚也,六君子加泡姜。自汗、盗汗,心肾虚也,补心丹或都气丸。食少体倦,脾气虚也,补中益气加半夏、茯苓。喘促咳嗽,脾肺虚也,前汤加麦冬、五味。欲呕少食,脾胃虚也,椒梅理中汤。再腹痛泄泻,则虚寒矣,前汤乌梅易附子。小腹痞、足胫肿,脾肾虚也,十全大补加枣皮、山药。更泄泻足冷,则虚寒矣,再加香附。热渴淋闭,此肾虚阴火,加减八味丸。喘嗽淋秘,此肺肾虚火,前方及补中益气汤。大凡怯弱之人,不必分其肿、溃,惟当先补胃气,以托里消毒散加减从事。或疑参 满中,间有用者,加上许多凉散,所补不偿所损。又有泥于气质素实,及有痰不服补剂,专一败毒,草菅人命,医云乎哉。故东垣云:形气病气有余,当泻不当补。形气病气不足,当补不当泻。丹溪曰:但见肿痛,参之脉症,虚弱便与滋补。气血无亏,可保终吉。若好讼,因而受杖,棒疮痛攻及目,此怒气激伤肝肺,须援因他例议治,却与本症无涉。刑非妄与也,惟犯法健讼者受之,是以君子怀刑,讼狱衰息,为国之瑞。今人倚恃护符,稍有争端,辄驾词诬控,虽个中讨得便宜,而家力日告消乏,万一官清敌劲,褫杖端恐不免。夫以轩轩好汉,与隶卒同一匍伏,已自不堪,乃囚首献臀受责于众人属目之地,耻孰甚焉。尔时,纵气硬口硬,痛苦自怜,而亏体辱亲,子弟且做人不去,不孝又莫大于此。愿天下有为之士,完国课,守卧碑外,务以宽浓之情施诸乡党,断不能飞空冤陷,即不幸偶罹株连,亦天理人心,昭雪有日,杖何如受。

  卷之二 十二因

  因疟七

  无痰无食不成疟,风寒外感仍能作,惟火 秋金,邪魔入却深,脾寒肾气瘁,疟住还下痢,反复陷春阳,阴霾目减光。

  此章指病疟目病,病目疟病,反复变迁而言。《经》曰:夏伤于暑,秋必病疟。盖冒暑,肺渴引水自救,过饮则阳明受湿,而热邪畏不敢发,伏而成祸。至秋金令行,暑温乘燥而出,此时被凉风一吹,二者复为所郁,既为所郁,必虚中而侮寒水,三经合病矣。故阴阳混战,寒热往来,按期而发。发则头痛心烦,骨节酸痛,或呕或渴,神魂无主,虽汗过渐止,而肌肉已暗暗销脱尔。故从疟而名症云。其寒多热少、热多寒少,一日一发、间日一发、一日两发,与夫子后午前、午后子前,先寒后热,先热后寒,但寒不热之牝疟,但热不寒之瘅疟,此在阴在阳、邪深邪浅之分,理虽渊微,不甚费解,医如四诊具备,自能得其巅末。

  治法:无汗要有汗,散邪为主。有汗要无汗,扶正为主。以青皮饮、麻桂饮随证加减。若胃中有郁痰伏结,用草果饮。不效,当补中益气倍柴胡加半夏、生姜,或建中、归脾。热盛寒少,加丹皮、栀子亦可。久疟并前方俱不效者,八味丸、九转丹确有神应。然总须病未来二三时迎而夺之,疟不自退,病自稍减。有一种似疟非疟,凡伤寒后、大病后、产后、痨瘵等症俱有往来寒热,或一日二三度发,此《经》所谓阳虚则恶寒,阴虚则恶热,阴气上入于阳中则恶寒,阳气下陷于阴中则恶热是也。又有一种疟后痢,痢后疟者,夫即疟后,发泄已极,必无暑热之毒,复为痢疾,此客感别邪,脾肺元虚不能升发,而变似痢非痢也,既为痢后。下多亡血,气又随痢散,复为疟疾,此阴阳两败,似疟非疟也。并作虚论,一用前药消息之,立愈。粗工不问正疟、似疟,但见病候如前,辄用常山、香连等物斗病而进,谓之截江桡,枉夭颇多,不悔不悟,伤哉!因并辨别于此,以俟作者参考焉。

  卷之二 十二因

  因胎产八

  为产血下阴已脱,浑身阳气随萧索,窍虚风动外邪并,五邪颠连疾其作,再加人事日相催,目病等闲年命薄,未产如病号兼胎,元自阴阳否塞来,邪恐有余正不足,医人须另出心裁。

  此章总言孕妇既产、未产而目病也。分而疏之,凡孕归临产,百脉沸摇,困苦不堪;既产血气俱伤,怀虚若谷;产后儿咂其乳,或自食必女红力办,纵任般爱养,猝难复其天禀,一切外邪皆得乘虚侵犯,正衰邪盛,内外交攻,而经脉精华渐萎,是故因产痨瘵,于以毙命者颇多,况目乎。《诗》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先儒岁值生辰,曰母难日,不茹荤饮酒,深有得于《诗》言。治当大补微和,人参养荣、人参补胃、艾人理血等汤加减,万不可施寒散及迁延时日,恐气乱血凝而病深入,取效难矣。若夫兼胎之治,尤宜矜慎。盖既否塞中州,阴阳未免间隔,火上水下,故目病足亦肿胀。

  目多假实而足真虚寒。将谓疗以清利,固知有故无损。将谓投以温补,而上下不对证。屡见粗工措手不及,其实溯本探元,一用保胎流气饮、正气天杳汤内护外劫,且益且损之法,于事毕竟有济。嗟嗟,俄顷之间,两命是寄,至情所感,无往不通。阅斯论不兴考思,临斯病而居奇货,此奸慝无恒,不可使知医事。

  卷之二 十二因

  因痘疹九

  痘疹元无种,平生只一遭,火威酷若吏,风利快如刀,作害侵空窍,攻坚入不毛,收成犹故我,造化小儿曹。

  此章指痘疹致目病而言。夫痘疹本难疮。曰天花,曰大小果子,讳辞也。为毒最重,中其毒,等常病亦最烈。

  盖禀受以来,蕴积诸邪,深入脏腑,迨痘疹天行,感其气则六经百脉清纯太和之地皆被搅拢,有失生长化毓之源。

  是以毒内攻者痘疹必坏,毒上升者眼目必灾。且肝胆乃谋决之官,邪正理不并立,而眼目又清虚之府,秽浊安可熏蒸。故痘疹放点即上目,至收 始作者,然又有说,非劳顿不堪,恐怀藏太重。或元气未复膏粱过味,或饔飧不继忧苦倍常。病发多端,症成则一:有为流泪、赤烂,有为凝脂、黄液,有为花白、聚星,有为星月翳蚀,继则有凸者、焦者、冰瑕者、蟹睛者,有转风为 斜、为振跳牵引者。总宜慎思明辨,各随人之轻重虚实,按经投药,是症虽险,亦有以出之之法。倘冥顽不识,恃能种痘,明目张胆将人家好儿女平白结果,是不用刃而杀人。亦有村妇愚夫,咸曰种痘稳于天行,盖痴望痘师担当、痘娘保佑故也。讵知痘师那讨得返魂丹耶!治法:不问痘之好歹,但见目有泪、畏光、微赤,急用黄丹、轻粉、威灵仙为散,吹耳中。

  不退,点以银朱或咽脂雪、飞雄丹。又不退,须调活血散、升解散,不则消毒饮、化毒汤或暂除参、 ,虽未必就痊,准可抑疾使缓,化重为轻。然是症有专科,《活幼心法》、《幼幼集成》,暇时潜心领略,治目不无小补。

  余同怀两兄弟皆八子,孙曾兄倍之,荷天之宠,无一殇于痘。表兄朱某二子,已成童,俊而慧。虑种子自过多麻面,择能稀痘名手,设坛特种,苗发遽毙命。使听其自然,不惑妖言,未必尔尔。后竟无嗣。呜呼!医乃仁术,种痘者,其矢人哉。

  卷之二 十二因

  因疳积十

  谷气积成疳,肝强木火炎,烁金而克土,五脏已伤三,腹大肌肤瘦,声干秘结兼,目盲命亦致,医者请详参。

  疳者甘也,盖肥腻美味致病之名。疳积兼寒苦而言。凡小儿并无伤寒、疟疾,却发热烦渴,肌肉渐渐消瘦,筋青发竖,腹满不利,白珠带青,或黄,或枯瘁,黑睛混浊,色如死后,抱轮微红,怕亮不睁,眼睫频眨,眵泪如糊,最后风轮上有白膜,膜上旋起黑晕,遂失明。次第如此,疳眼无疑也。病根于土,土燥则郁木,木受郁则风火无从而泄,以故脏腑皆受其害,酿成此祸。先辈谓饮食过倍,即困土,复妨肝,肥儿用神曲,芜荑为丸,正恐其成疳也。若面不甚黄瘦,睑能开合,晕膜浅者,勿治其目。保婴丸、治中宣化丸竟治其疳,疳去目徐瘥。虽然疳亦难期瘥日,为子也母者,勿以多不为意,毋以少而娇养。为子也父者,不防未然于必然,而以后车蹈前车,致小儿瞽而毕命,全不哀悼,伤哉!疳有肥瘦,无分冷热。肥者形气充盈,胸腹不甚热,二便常利;瘦者手足细甚,项小尻削,二便不通。总由脾胃虚败,不能营运饮食,或饮食不常,得损及脾胃,生痰生热,转风转虫。务宜消积、消毒、杀虫,循次乘除,间亦有获痊者。方书有冷疳之名,无肥疳之辨。冷主藏寒,是必热治;肥疑气虚,定忧泄利,既补且固,则助益病,能速其死矣。

  卷之二 十二因

  因他十一

  现成有病居阴分,时令违和气不顺,气不顺兮阳不升,遂使清浊两相混,内外症发固因他,就事论事他勿问。

  此章专言因害别故而累及于目也,所致不同,未能直指为甚,故统曰因他。如伤寒,酷疟热郁,蒸损瞳神,蛊胀过饵姜附而肿,时疫之夺人元神,岚障之干冒正气,一也;真阴销泄则靡,精绝昏盲,阳气烦劳则张,热胜惑妄,一也;痰症之厥晕,火症之痛涩,气症之结郁,血症之赤疼,一也;总之,凡因病病目,外虽有标,必问何因而致,即以因症治之。违道不远,或第裁以本经之药,其因自得,断不可胶柱鼓瑟,有辜病情。嗟嗟!天之赋禀已定,人之斫丧无穷,故亏者多,盈者少,泰者少而否者多。苟知爱重而不犯戒约,居易行素,静俟天命,自然灾眚都无。万一事出意外,更以识遣识,以理止情,以不如我者巧自宽解,心地休休,与物无忤,觉鸟兽、禽鱼欲来亲人,不独身无恙而目视明,年亦永矣。元机之士,非不河汉斯言,修真炼性,当直奉为家法。

  卷之二 十二因

  无因而因十二

  嗜欲少,世情疏,性气温和饮食宜。日月风霜皆不出,恹恹哑病耐人思。

  此章言目不应病而病。世有硕德仁人,韬真养素,内遏人欲,外体天和,宜水火既济,阴阳各得其所,乃目亦病,病且不愈,何哉?盖禀受亏歉,纵日饱膏粱,未能应机蒸变,则当生者不生,不当克者而克。如雀目、近视、残风、天旋、与夫处子血怯、小儿肾虚,皆造化使之也。自非通人,概以恒情相格,不惟医理欠清,而杀机蚤流露于药笼中矣。故于诸有因外,另增无因而因。三折肱者,其以予言为篙矢也夫。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天行气运一

  四时运气总天行,主客违和目病成。人既染伊芳还累我,左而过右定传经。无端眵泪潸潸下,不尽虬丝旋旋生,逮至浮云寻蔽日,中医勿药岂平情。

  此症目赤痛,怕热羞明,涕泪交流,或睑肿头疼,恶寒发热。乃时气流行,热邪乘侮。大要少阴司天之政,风热参布,云物沸腾,目瞑而痛;太阴司天,湿土横流,寒乃时至,气郁于上,睑肿赤烂;厥阴司天,风燥火侵,目眚。或水衰金弱,木侮所胜,昏障泣出;相火秉令,阳气布,候乃大温,火胜目赤。阳明太过,燥淫所胜,白眼胀, 疡;寒水不及,湿乃大行,复则大风暴发,目视KT KT 。人或素有厥疾,及痰火胜、水少元虚者,尔我传染不一。若本源清,则邪不胜正,七日自愈。盖火数七,至七日则火气尽矣。七日不愈,而有二七者,乃再传也。

  二七如故,必有触犯。治根据运气,始散,桂枝汤、麻黄汤、柴葛解肌汤;不退,大青龙、十神汤;表罢里急,大柴胡汤、八正散;或减,须和,小柴胡、逍遥散、参苏饮;不减而增,当验症切脉,或攻或补二阵选方,再删易合式而调燮之,庶不变生他症。

  卷之二 八十一证

  暴风客热二

  干清坤宁,何来客气,能犯书生。夜雨青灯,晓风残月,身在空庭。一时寒热交并,睑胀处眵泪飘零。点翳于珠,涅丹入璧,急切难平。

  此症乃燥急劳苦,素养不清,猝以风邪外客,痰饮内渍,致五火俱动,阴阳更胜而作也。阳胜则热蒸,阴胜则寒战,阴阳交争,邪正相干,则寒热往来。症似天行,但不假传染而加甚。药不瞑眩即日生翳。入手,芎苏散、参苏饮;表里症现,双解散;表罢里重,壮火上逼,三承气、三友丸;若昼静夜剧,是阳气陷入阴中,名曰热入血室,四物加丹皮、黄连;不罢,防风散结汤或三黄清热丸;妇女,消凝行经散;势少衰,羚犀逍遥散,再则冲和养正汤;又或选胜湖山,留心声伎,患成今症,始进补中益气加蔓荆子、防风,倘脉沉迟,再加生姜、附子,继则神效黄 汤,终与培元散、生熟地黄饮合瘥。倘心粗胆大,壹以前药莽投,病变强半难克。《瑶函》既曰“暴风”,却从轻论,又曰“客热”,不教人急治,意欲将医病两家,皆勒令无目,可谓忍矣。

  卷之二 八十一证

  火胀大头三

  淡饭清茶,合保得百年长在;或多愁善病,出乎无奈。努力但亲觥录事,勾心不了相思债。逼三阳亢火上炎蒸,形容改。眼与耳,交障碍,头及项,无小大。更痛如炮烙,须臾难耐。两字浮生真幻梦,一腔热血成寒濑。

  问甚时,能得返魂香,熏衣带。

  此症发热恶寒,头面随肿满而痛,目赤,多眵泪,不敢向明坐卧。盖风痰湿热,合太阴燥气飞越而致。长夏高秋间,及虚肥人犯者多。失治,恐热闭邪诊,神膏浊污,待肿消而病变矣。须九味羌活汤、清空散。不效,麻桂饮或大温中饮。若初起憎寒而后发热。一二日热盛而无寒,脉诊浮大而数或弦燥,头痛身痛,耳聋口渴,双睛望如火。此系时疫病作,非目疾,非伤寒也。进达原饮,普济消毒饮、清平丸。当罢不罢,头面续胀,有如僧罄HT瓠,乃毒邪蟠踞胃中,隔绝元府,使表气不能通内,里气不能达外,游溢于上,发为奇肿,俗名大头瘟。大柴胡急下以承其气,继用十神汤、小续命汤,得狂汗或发斑而解。然是症最易传染,薄福者即毙命,医家自当慎重,漫图医人。

  卷之二 八十一证

  大小雷头风四

  雷风人暴患,壮热且憎寒,头脑浑如烙,睛珠酷似钻,气粗痰上易,火秘便通难,怠忽过时刻,天医费往还。

  此症不论偏正头风,但憎寒壮热,状如伤寒,头目疙瘩,肿痛极,不能忍耐者是。或挟痰而来,两耳若雷鸣风动,轰轰作声,故曰雷头风。风起目随病,既而身如被杖,二便秘结,曰大雷头风。头风作,大便先润后燥,小便先清长后赤涩,身热徐退不痛,曰小雷头风。大者害速,小者稍缓,二三日目即损坏,神医莫能为治。

  目坏而痛不少歇,命其危矣。《难经》曰头痛有厥、有真。厥者,逆也;真者,无他杂也。面肿头重,按之不得,项先痛,腰脊为应耳。前后脉涌有热。此风寒伏手三阳,留而不去,壅逆作病,头为阳首,发为厥痛。

拼音由机器标注,多音字与生僻字可能读错,仅供诵读参考。 原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 开源语料;个别篇目的作者与成书年代历代有异说,本页不作考订。 全站白话进度 1004/8132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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