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神里,索尔最能让人安心。他管雷,管雨,管庄稼,也管赶路的人不被妖怪截住。他有一把锤子,叫妙尔尼尔,扔出去自己会飞回来,砸什么碎什么。
有一年,索尔嫌岸上待着没意思,想去海上碰碰运气。他找了个巨人做同伴,巨人叫许米尔,力气大,饭量也大,一顿能吃一整头牛。
两个人上了船。许米尔撒了一网,捞上来两条鲸,丢在脚边说:「今晚的肉有了。」索尔说:「我要钓更大的。」
他牵来一头牛,砍下牛头,把牛头穿在钩上,甩进海里。那牛头沉下去,沉到很深的黑水里。
海底住着耶梦加得,一条身子绕大地一圈还接得上尾巴的巨蟒。它闻到牛头,一口吞了钩,便被钓了上来。
索尔两手攥住钓线,脚蹬穿船板,硬是把那颗狰狞的蛇头从水里拽起。巨蟒张嘴,毒雾喷上来,海面一片腥臭。许米尔脸都白了。
索尔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锤子。他本来打算一锤把巨蟒砸回海底,顺带替人间除了这个大害。
可就在锤子举起的瞬间,许米尔悄悄把钓线割断了。巨蟒嗖地沉下去,只剩一圈翻腾的黑水,和索尔举在半空、没处落下的锤子。
许米尔说:「这种东西,你砸死了,海也得翻过来。」索尔盯着水面看了很久,把锤子别回腰间。
船靠了岸。许米尔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索尔却记住了——那一天他没砸成,总有一天要再砸一次。
后来的人说,诸神黄昏来的时候,索尔会和这条巨蟒正面相遇。那天索尔一锤砸死耶梦加得,可巨蟒喷出的毒,也会要了索尔自己的命。父子、仇敌、同归于尽,都写在最初那次钓鱼里。
那头牛的牛头,和那个被割断的钓线,是这个故事里最要紧的两样东西:一样把怪物引了上来,一样把它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