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处与文本
「孟母三迁」出自西汉刘向编的《列女传》,收在《母仪传》里。这一条的正式标题是「邹孟轲母」——用今天的话说,是「邹国孟轲的母亲」。全条原文不长,三迁、断机、买肉啖子几件事都在这条里,但是各自独立的事。
三迁的原文这样写:住处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说「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搬去市集旁;他「嬉戏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说同样一句,再搬到学宫旁;他「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才说「真可以居吾子矣」,于是住下。
三处地方,对应三种「学什么」
大众记住的是「搬了三次家」,接着就容易把它读成挑房子。原文的重点不在这里。三处地方各对应一种模仿的内容:墓旁是筑埋,市旁是炫卖,学宫旁是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每一次的决定,都紧跟在「她看见孩子在玩什么」之后——原文的语序是先写孩子玩什么,再写母亲说什么。观察在前,搬家在后。
「筑埋」是垒坟与下葬那一整套动作。「炫卖」的炫是夸耀,指学商人叫卖、抬价、夸自己的货。「俎豆」是两种礼器:俎是放牲肉的矮几,豆是高脚的盛器。「揖让进退」是宾主相见时的整套动作,拱手、让路、上前、后退。
一个常被弄混的点:学宫旁学的不是识字
今天讲这则故事,常说「搬到学校旁边,孩子就读书了」。原文写的不是读书,是行礼。「设俎豆,揖让进退」属于先秦贵族教育里礼仪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说,孟母看中的不只是「那里有人念书」,而是「那里的人怎么待人接物」。
孟母没有名字
《列女传》里她叫「邹孟轲母」,她自己的名字没有留下来。后世通称「孟母」;旧说她姓仉,这个说法出现得晚。孟子名轲,是鲁国贵族孟孙氏的后裔,到他这一代已经贫寒;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抚育。他后来被称为「亚圣」。三迁的具体地点,后世有郃阳、邹县等不同说法,没有定论。
与「断机」的关系
「断机教子」是《列女传》里的另一件事:孟子读书半途回家,孟母拿刀剪断正在织的布,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剪断这匹布。它与三迁的方向不同——三迁改的是外部条件,断机面对的是孩子本人的态度。两件事各有出处,后世常被并成一段讲,读的时候最好分开。
还有一点要说清楚:《列女传》是传记汇编,取材既用前代文献,也收民间流传。先秦人物的这类事迹,宜作文化记忆来看,不宜直接当作信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