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分清：这是两个人，两件事
车胤的事见唐修《晋书·车胤传》：「车胤字武子，南平人也。……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
孙康的事晚得多，见唐《初学记》引《宋齐语》：「孙康家贫，常映雪读书，清介，交游不杂。」合起来只有十五个字。
「囊萤映雪」把两段互不相干的记载并成四个字。同族还有一批：凿壁偷光（匡衡）、悬梁刺股（孙敬、苏秦）、牛角挂书（李密）、焚膏继晷（韩愈）。
本文要回答的一个问题：那点光，究竟看得清字吗
「数十萤火」——几十只萤火虫。萤火虫的光本来就弱，而且是一闪一灭的，隔一秒才亮一下，颜色偏绿。装在绢袋里再透出来，还要打一层折。拿这样的光去照一行小字，是不成的。
这一点古人自己也想到了。宋代以后的笔记和诗里，不止一次有人就这事打过趣、提过疑问，意思大同小异：那点微光，难照成字。也就是说，「囊萤读书」在实践中站不住，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人指出来了。
那为什么这个故事还流传下来了？因为它从来不是一份照明方案。它说的是一个买不起灯油的孩子，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它的分量在「有多想读」，不在「读得见」。把它当技术来验收，一定失望；把它当劲头来读，它才立得住。
「练囊」是什么料子
「练」是煮过的白绢，颜色浅、质地薄、透光。原文特意写作「练囊」，不是皮囊，也不是布袋。这一点很要紧：如果是不透光的袋子，这故事连开头都不成立。
被漏掉的两个人
车胤不是靠萤火虫做官的。他后来做到吏部尚书——吏部管官员的升调任免，是东晋朝廷里说得上话的位子。「囊萤」只是他童年一个夏天的插曲，写传的人顺手记了一笔。
孙康的记载更薄。那十五个字里，「映雪读书」占五个，「家贫」占两个，其余全是写他的为人：「清介，交游不杂」。写传的人记住的是他这个人孤介、清白、来往的人少，不是他视力有多好。
一夏一冬
萤火虫在夏天，雪在冬天。一个在六月，一个在腊月。这两件事原本毫不相干，凑在一起倒正好凑满一年。这个对仗是后人在文字上做的，不是两个人约好的。
大众认知与古书记载
- 大众记住的：两个孩子在夜里借光读书，一个用萤火虫，一个用雪，非常刻苦。
- 古书里的：车胤的事一笔带过，主角其实是他后来做官；孙康的记载只有十五个字，重点在人品。
- 大众不常提的：那点萤光根本照不清字，这一点宋代以后就有人质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