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作者、本子与「博物」之学的定位
《博物志》的研究价值主要有二:本子问题与知识类型的定位。
一、作者。张华字茂先,范阳方城人,西晋大臣、文学家,官至司空。博闻强记,朝有疑事多咨之,故有「博物」之名。八王之乱中不附赵王司马伦,为其党羽所害。著作除本书外另有诗赋,《鹪鹩赋》以小鸟自况,「巢林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一语与其身世可对读。
二、本子问题。原本十卷,今本已有散佚,并杂有后人增补之文。故「今本《博物志》」与「张华所撰《博物志》」是两个概念,讨论时须先辨明所据本子,引具体条目宜先确认其为旧文抑或后人所增。此点与《西京杂记》的作者问题性质相近。
三、内容与分类。全书分门记载山川地理、异域方国、人物异闻、奇物怪产、神仙方术与杂考琐记,条目短小而不相联属。所载多杂采旧闻,条目常与他书互见。「八月槎」一则最为后世传诵:谓有人乘槎自海至一处,见织妇与牵牛人,归问严君平,始知为客星犯牛宿之时。此则与牛郎织女传说相关,可为传说研究之材料。
四、知识类型的定位。本书不宜视为科学著作,亦不宜视为史书,而宜视为「当时人的世界知识之整理」。其价值在于反映西晋人对山川、异域、物产的认知范围与分类方式。换言之,它回答的不是「世界是什么」,而是「他们认为世界是什么」——后者对研究知识史与观念史同样必要。
五、可追的问题。其一,把本书条目与其他早期地理博物类著作(如《山海经》《神异经》)逐条比对,可见诸书共有母题与各自增益,可据以勾出此类「世界知识」的形成层次。其二,本书所载物产条目与后世本草、农书对读,可判别其中若干究竟为实录抑或沿袭旧说。其三,今本的散佚与增补情形,可据历代书目与刊本做一次清理,此为一切讨论之前提。
可引用的稳妥结论:论作者,张华博闻而位至司空,终以不附篡位者见杀;论本子,今本有缺有增,与原本不同;论内容,分门记异闻奇物,八月槎一则最著;论定位,宜作世界知识之记录读,非科学非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