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作者之争、材料分层与用法
《西京杂记》在文献学上的地位特殊:它是一部「作者问题比内容更有名」的书。
一、作者之争。通行本题「汉刘歆撰」。书末葛洪跋语称:家藏刘歆《汉书》一百卷,中有二卷未毕,因抄出之,题曰《西京杂记》。《隋志》著录而不著撰人,两《唐书》艺文志则题葛洪。后世遂有三说:刘歆撰而葛洪辑录、葛洪伪托刘歆、葛洪自作而沿旧题。三说各有依据而无定论,故引用时宜照旧题著录,并说明其存疑。
二、内容与性质。全书六卷,一百余条,记西汉宫室、舆服、器物、制度、人物轶事及文学掌故。条目短小而不相联属,属「杂记」之体。其性质近于古人所谓「小说家言」,即杂录传闻而非正式史载。凡其记事与《汉书》不合者,以正史为准。
三、两条著名例证。其一,「凿壁偷光」——记匡衡贫而好学,穿壁引邻烛。《汉书》本传仅称其「家贫,庸作以供资用」,无穿壁事。其二,「画工弃市」——记元帝按图召幸,昭君不肯贿画工,被画失真,及见真人而悔,遂杀画工毛延寿等。《汉书》记昭君出塞而无画工情节,毛延寿其人亦不见于正史。此二例最足以说明:流传之广与来源之可靠,是两件事。
四、材料分层。使用本书宜先分栏:涉政治事件、年代、人物关系者不足为据;涉宫室尺度、器物名称、服饰制度、风俗细节者,反较正史为详,可补正史之阙。「事实的骨架取正史,生活的血肉取笔记」。
五、可追的问题。其一,将本书与《汉书》所记同一人物之异同作逐条对照表,以量化其增益与改动。其二,葛洪其他著作(如《抱朴子》)的用语与本书文风是否相近,可作文体检验,以判断「葛洪自作」一说的分量。其三,本书所载宫室器物诸条,与汉长安城考古材料、汉画像石及出土器物对读,可检验其若干条的实际可信度。
可引用的稳妥结论:论作者,三说并存,宜照旧题而存疑;论性质,属杂记体之小说家言;论两条名例,凿壁偷光与画工弃市皆出此书而不见于《汉书》;论用法,宜分栏,政治史取正史,生活史取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