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楚:这篇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排在《喻世明言》卷首,但故事本身在冯梦龙手里之前就存在。最早的一种形态是文言笔记,作者宋懋澄(1569—1619),松江华亭人,文集名《九籥集》,其中一篇叫《珠衫》。这一篇是文言,篇幅短,里面的人没有姓名。冯梦龙编《情史》时转录过它,篇末还有「九籥生曰」的评语可作佐证。
需要注意一处存疑:究竟是冯梦龙的白话小说把笔记铺演开,还是宋懋澄把已经流传的小说缩写成笔记,学界并未考定,通行的说法是「已无法考定」。此外还流传过一种题作《珍珠衫记》的单行本,今已不存。所以稳妥的表述是:这个题材在十六世纪已经存在,冯梦龙是把它写成白话话本的那个人,但不宜说他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作者。
冯梦龙做了什么
他做的主要是三件事:一是把篇幅从千余字铺成两万字;二是给每个人取名字——蒋德(兴哥)、王三巧、陈商(陈大郎)、平氏、薛婆、吴杰,原作里都没有;三是把「责罚」改成「承担」,休书上把罪名写在自己名下。第三件事最能看出编者对人物的态度:他不让这个故事变成一场道德审判。
小说中蒋兴哥的休书署「成化二年」,成化二年是公元一四六六年。据此可以推知这个故事的口头形态不晚于十五世纪后半,落成文字的白话本则在十六、十七世纪之交。
明清两代都有人拿去改戏
叶宪祖有《会香衫》杂剧,袁于令有《珍珠衫》传奇,另有署名柳氏的《珍珠衫》、闲闲子的《远帆楼》——同一题材反复被改成戏,说明它在市井里一直有观众。这也提示一件事:判断一篇话本是否流行,看它被改过多少次戏,比看它被收进几本书更直观。
它反映的那一层社会史
明代中后期商人长年在外,家庭结构因此松动,这是故事成立的前提。文中对三巧儿没有过度指责,对蒋兴哥的宽容也写得很实在——放在整个明清小说里看,这种处理属于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