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捉月」是传说生成学的典型样本。它可以归到一个模型:死因的不确定+人物形象的既有特质=传说的自动生成。
先看不确实处。李白晚年处境清楚:穷困、多病、投奔族叔、病榻授稿。但材料对病症语焉不详——「疾亟」太笼统,「腐胁疾」也不确切,史书又在「醉死」与「依之而卒」间摇摆。这片空白就是传说生长的土壤。
再看形象的既有特质。明月、酒、狂放、江湖,是李白诗中密度最高的意象。一个写「举杯邀明月」「我歌月徘徊」的人,死法天然要向这几个意象靠拢——作者不需发明,只需把已有素材重组一次。
两边合起来:素材齐全,空白存在,于是一个人被水、月、酒一起带走了。
同样的机制在杜甫身上可复验。死因不明,诗里常写饥饿、漂泊、疾病,于是传说给他编了「白酒牛炙」的结局——也是素材与空白的合谋。洪迈把两事并列,正因他看出这是同一类现象。
模型可推出一条:形象越鲜明,死因传说越丰富;形象越平淡,死因越近实录。
还有一层:实物会加固传说。捉月台南宋起就存在,至今还有石碑——它提供了传说所缺的那一样东西:现场。
最后回到史料这一侧。洪迈的做法值得记下:先完整记录传说,再查第一手材料,然后给判断,并把依据一并写出——读今天任何传闻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