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李白卒因的材料层级
传世关于李白之死的说法可分三系:病卒、醉卒、溺卒(捉月)。三系材料的年代与性质差异明显,宜分层。
一、同时代与近时材料。李阳冰《草堂集序》:「临当挂冠,公又疾亟,草藁万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予为序。」李华为作墓志,称「赋《临终歌》而卒」。刘全白《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成于李白卒后二十九年,称「遂以疾终」。三者皆言以疾终,无一语涉水。李阳冰为李白族叔、时任当涂令,其序为第一手材料。
二、晚唐以下。皮日休《七爱诗·李翰林》:「竟遭腐胁疾,醉魄归八极。」「腐胁疾」所指不明,然其为疾病则可定。
三、正史两本。《旧唐书·文苑传》本传谓「以饮酒过度,死于宣城」;《新唐书·文艺传》删去此意,改为「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而卒」。北宋修史者径删「饮酒过度」,可视作对该说的保留。又地点一作宣城、一作当涂,两本亦不一致。
四、传说的形成。「捉月」最早见于五代王定保《唐摭言》:「李白着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南宋洪迈《容斋随笔》既录此说,复考李阳冰序与李华墓志,断曰「乃知俗传良不足信」,并谓其与「杜子美因食白酒牛炙而死者」同类。宋时已有「捉月台」之实物(洪迈、周必大《二老堂杂志》并载)。元《唐才子传》取入小传,明《警世通言》演为小说。
五、墓与葬地。《方舆胜览》:「李白初葬采石,后迁青山,去旧坟九里。」可与白居易《李白墓》「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对观。
六、存疑之说。清王琦辑《李太白全集》附录「传疑」设两问:「岂古不吊溺,故史氏为白讳耶?抑小说多妄,而诗人好奇,姑假以发新意耶?」前者为「史家避讳」说,不可证伪,宜存疑。近人有以唐代酒器含铅、或酒精性肝病立论者,皆属推论。
可引用的稳妥结论:李白卒于当涂,诸家序志一致作以疾终;「醉死宣城」与「捉月溺死」两说分别见于后晋正史与五代笔记,且早经宋人辨为俗传。讲授时宜以「病卒」为史料结论,「捉月」为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