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姓》提供的研究切口很特别:它是一份只有排序、没有内容的文本。正因为它不含意义,它的排序就成了纯粹的社会信息。
第一层:排序即立场。任何清单都预设了一个排序原则,而排序原则来自编者的位置。因为《百家姓》最早在吴越故地流行,所以「钱」能紧跟在国姓之后;换一个地方编,这个位置未必保住。看古代的目录、名录、碑刻名单,可以先问一句:谁排最前,为什么。
第二层:解释的传播学。王明清的一句转述能当八百年的定论,机制有三:其一,足够简洁(四字对应四个政治单位);其二,有相当经验支持(赵为国姓是事实);其三,没有竞争者,无人给出第二套同样简洁的解释。满足这三条,说法就会自动固化,哪怕证据只有一条。
第三层:无用文本的长寿。《百家姓》在文学史上没有地位,在思想史上也没有地位,但它被使用了一千年。文本的意义可以争论,存活率却由用途决定。工具型文本的寿命常长于宣教型:道理会过时,查姓氏的需要不会。
第四层:可继续追的问题。一,现存最早刻本与元明刻本,收姓数量有何变化;二,「孙为吴越王正妃」能否由墓志、族谱一类材料印证;三,「首字为国姓」这一编例,除《皇明千家姓》外还有多少样本。三问皆小,尚无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