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百家姓》次序的文献依据与「百」之实数
《百家姓》首句「赵钱孙李」的次序常被当作政治格局的镜像,但支撑此说的材料十分单薄,须分层交代。
一、唯一早期来源。南宋王明清《玉照新志》记当时市井印本《百家姓》之所以以「赵」为首,系取国姓,「钱」为吴越之姓,「孙」为吴越王正妃之姓,「李」为南唐之姓。此书成于南宋,距《百家姓》流行之初约二百年;文中明言「市井所印」,属转述通行之说。除此一条外,未见更早或独立的记载。明清以降诸书转相沿袭,遂成通说。
二、四条解释的可信度分层。「赵为国姓」为硬证据:宋之国姓为赵,当朝编书以国姓居首,事理可通。「李为南唐之姓」亦硬:南唐李氏,九七五年为宋所灭。「钱为吴越之姓」合理:吴越钱氏据两浙,现存《百家姓》早期流传地域正在吴越故地,地域相合。「孙为吴越王正妃之姓」最弱:五代十国后妃之姓,正史记载简略,难指实其人。
三、两种排法的排除。若以国势论,南唐强于吴越,则「李」不当在「钱」后;若以归宋先后论,南唐亡于九七五年,吴越纳土在九七八年,则亦当「李」在「钱」前。两说皆与今序不合,故次序所反映者,更可能为编书者的地域与亲疏立场,而非政权强弱之序。此为推论,宜标明其为推论。
四、旁证。明初奉敕编《皇明千家姓》,以国姓「朱」为首,其书不传于世,然恰为「首字为国姓」这一编例的旁证。
五、「百」为概数。通行本收单姓四百余、复姓数十,合计五百有余;「百」在汉语中本有「众多」之义,与「百姓」同例。
六、体例。本书四字一句、押韵成诵,字与字之间不构成语义,目的在便于记诵检索,属纯工具型蒙书,与《千字文》《三字经》之「有内容」截然不同。
可引用的稳妥结论:首句次序与宋初政治格局的对应,出自南宋王明清的转述,后世的通行说法皆源于此,缺乏第二重证据;「赵为国姓」可靠,其余三字须分别估量。「孙为吴越王正妃」一条不可当作定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