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汇编型文本的作者、版本与内部矛盾
《增广贤文》的性质与前述几种蒙书不同:它不是一人一时之作,故研究的问题也随之改变。
一、作者问题。本书无确定作者,性质为格言汇编,编者所做的是选句与编排,非撰述。今日所见最早形态为明万历间流传之《昔时贤文》(又名《古今贤文》);清同治间周希陶重订,按韵归类,成《重订增广贤文》,今通行本多本于此。故论作者宜作「无撰人,历次汇编而成」,并交代明代始见与清代重订两端。
二、句子的来源层次。书中句子来源甚杂:有出经书者(如「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一类出《论语》),有出道家语者(如「知足常乐,终身不辱」与《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相承),有出文人诗句者(如「近水楼台先得月」出北宋苏麟),亦有出戏曲与市井口语者。故其内容宜逐句溯源,不宜整本归于一家一派。
三、内部立场的矛盾及其解释。书中并存立场相反之句,如「钱财如粪土」与「人为财死」,「得饶人处且饶人」与「无毒不丈夫」。其成因在编排标准:编者以顺口、对仗、易记、犀利为取舍,未以体系一致为约束。此非缺陷,恰是汇编型文本的定义性属性,也是判断其性质的关键证据。
四、「无毒不丈夫」的讹变说。通行说法以为原本作「无度不丈夫」,「度」指气量,「毒」为传写之讹,此说流传甚广。然亦有意见以为「无毒不丈夫」已见于元曲,未必出于讹变。两说并陈,传世文献不足以定案,宜标明存疑。同类「某成语原本被改坏」之说,须先检其所谓正确版本有无早于通行本的支持。
五、与其他民间格言集的关系。明末清初朱用纯《治家格言》与本书句多互见,坊间常合刻。二者性质相近而侧重不同:前者围绕一家日常起居立规,后者广收市井世态之语。
可引用的稳妥结论:本书无撰人,明代始见,清代重订;内容为多层来源的拼合;内部立场不一致系编排标准所致;个别句子的「原句」之说尚在存疑。四点分述,方不失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