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造世界的英雄,他是世界运行的开关
烛龙没有创世,没有造人,没有跟谁打过仗。古书给他记的不是故事,是一组功能:睁眼天亮,闭眼天黑,吹气成冬,呼气成夏,一呼吸就是风。他不是「管着」这些事的那位,他本身就是这些事。
这一点最容易被读歪。今天一听「上古大神」,人先想到开天辟地、抟土造人。可《山海经》里最早的一批神多半是这种自然现象的人格化:先有现象,再给它安一张脸。
「烛九阴」对着的是北方的长夜
《大荒北经》给他一个称号:「是烛九阴,是谓烛龙。」烛是照亮,九阴是极北幽暗之地,他在那片地方点着。这句话透出来路:这个神很可能来自对北方极昼极夜的想象。在一年有几十天不见太阳的地方,「谁把天关了」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终年见得到太阳的地方,不会有人这么问。
人面蛇身而赤,是一套共通的形象语汇
「人面蛇身而赤」不是烛龙独有。女娲、伏羲、共工都是人首蛇身或蛇身,赤色又常与火、与热相连。上古神话有一套共享的形象语汇,写神时从里头取零件。所以「蛇身」不能当独有证据用,它更像一种「神的公文体」:形象相似,不等于来源相同。
「不食不寝不息」,可他一呼吸就是风
原文一边说他「不食,不寝,不息」,一边又说「息为风」,看似打架,其实很准:他的呼吸不是生理行为,是气象事件。《大荒北经》说「风雨是谒」,《海外北经》说「息为风」——风不是他吹着玩,是他的气本身。同一位神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瞑是闭眼,晦是暗。昼夜就是他的眼皮。
两处异文:烛龙与烛阴
《大荒北经》记在章尾山,名烛龙;《海外北经》记在钟山,名烛阴。名字不同,功能完全一致。《山海经》里这种重复极多,是编书时把不同来源的材料并列在一起的结果。可见烛龙不是某一部作品里的角色,而是多地方流传的一个说法。
屈原问过一句,没人答
《楚辞·天问》:「日安不到?烛龙何照?」屈原这样追问,说明在他那个时代,烛龙已经是需要被解释的对象了:太阳都到不了的地方,烛龙照的究竟是什么?问话记下来了,答案没有。
盘古是另一套体系,而且是后来的
「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出自三国吴人徐整《三五历纪》所述盘古垂死化身,成书远晚于《山海经》。差别不只是年代:烛龙活着,眼睛天天开合,是持续运行的机制;盘古要死,身体才化出日月山川,只发生一次。两套混成一件事讲,就抹平了「日常运行」与「一次性创世」两条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