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记载，写的是同一个凶神
《山海经·西山经》：「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厉」是疫病，「五残」是五种残杀之刑。她掌的是瘟病与刑罚。
《海内北经》补了她的坐姿与随从：「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大荒西经》又记一次，作「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穴处」是住在洞穴里。三篇笔法不同，形象是一致的。
「戴胜」与「善啸」
胜是一种玉制发饰，横长条，两头宽、中间窄，插在发髻上压住头发。三处文字都特意写它，可见是她的标志。汉墓出土的玉器里，还见得到这类「胜」。啸则是撮口发出的长音，「善啸」说的是她擅长这种发声法——上古神怪常以啸为特征。
三青鸟不是装饰。《大荒西经》给它们留了名字：一名大鵹，一名少鵹，一名青鸟，「赤首黑目」。它们的功能只有一条：取食。在中国神话里，这是最早也最纯粹的侍从。
第一次改写：她学会了说话
战国《穆天子传》里，周穆王西行至瑶池，与她宴饮赋诗。她唱「白云在天，山陵自出」，自称「我惟帝女」，又说住处「虎豹为群」。注意「虎豹为群」这一句——改写者一边让她摆酒对答，一边把西山那条豹尾留在她身边。人格化开始了，但原形没被扔掉。
第二次改写：不死药，决定性的那一步
《淮南子·览冥训》只给了她一句：「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一句就够。「请」意味着药在她手上，于是她从掌刑杀的神，变成掌长生的神。神职一转，后来那位仙后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再往后，是民间的加法
六朝《汉武帝内传》写她七月七降临汉宫，赠七枚仙桃，三千年一熟；明清小说把这份桃种成一座园子，办起蟠桃会，《西游记》写得最热闹。「王母娘娘」这个称呼更晚。她与玉皇大帝成为配偶，是中古以后民间的搭配，早期文字里没有这层关系。至于织女成为她的外孙女、银河由她拔簪划开，是明清以后戏曲与说部的安排——《诗经·小雅·大东》里那两颗星只是星名，连夫妻都不是。
顺带一条旁证：东汉画像石上常见她与「东王公」对坐。给这位女神配一个丈夫，这件事从汉代就有人做过，只是配的对象换过几回。
要划清的一条界线
先秦的西王母不是「仙后的雏形」。她是独立的、有职掌的神。后世那位瑶池主人也不是她的「升级版」，而是另一批人在另一套神仙体系里重新造出来的角色。名字被继承，职能被替换——这是中国神话演变里最典型的一次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