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规》是很好的断代研究样本:它思想很老,书本很新,走红更晚。三层时间必须分开,否则容易得出两种错误判断。
第一种错误是把思想之老当作书本之老。总叙本于《论语》,条目也有《礼记》一类来源,于是有人称它「千古典籍」。但成书在清康熙间,改定在乾隆间,与先秦无关。来源古不等于成书古,这是读古籍要先过的一关。
第二种错误是把成书年代当成流行年代。它在清代只是众多蒙书之一,大量印送要到二十世纪上半叶。只看成书时间,就会把晚近的普及误认作古已有之的传统。一本书的「被读史」与它的「成书史」是两条独立的线。
沿这两条线可追三个问题。一,清代《训蒙文》各抄本、刻本与乾隆以后通行本的文字差异有多少,属润色还是结构性改动?二,民国印送的版本用的是哪个本子,有无附注增删?三,在清代的蒙学书目与《养正遗规》一类汇编里,《弟子规》的出现频率如何——这能直接量化它当时的地位。
这些问题不需稀见材料,答案却能把「自古以来」四个字拆开。做蒙书研究,一个有用的习惯是:把成书、改订、流行各画一条时间轴,看它们的间距。间距越大,流传中被附加的意义越多,越值得单独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