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燕山教五子」是一个典型的短标签吞掉长材料的案例。它的传播史只有四步，但每一步都能在其他典故上复现。
第一步，素材积累。窦禹钧身上本来只有两类材料：一类是履历与登科（史传），一类是善行与因果（家传劝善）。两类材料的写法、目的、可信度都不同，必须分开看。
第二步，评语凝成。某位编者需要一句评语，就在现成的成语库里挑了一个——「义方」，出处是《左传》里一句讲家教的话。挑词这个动作等于定调：评价的对象从「他做了什么」变成「他会教孩子」。
第三步，形式压缩。三字格只容得下六到十二个字，任何具体事迹都放不进去。压缩不是删减，是替换：用一个抽象名词代替一串事件。
第四步，语义外扩。这四个字离开窦家以后，成了通用的祝福语；使用者不需要认识窦禹钧，甚至不需要认识「义方」。普及的代价是失去指涉。
这条链条的启示在于：一个典故在今天的含义，往往由它被使用的场合决定，而不是由它的出处决定。所以讨论「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先问用的是哪一层材料——史传、家传、蒙书还是民俗。四层各有各的真，混着讲才会互相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