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是研究古籍层累的教科书级案例:它把「署名」「成书」「定本」三件事分开。
第一层,署名与作者无关。托名风气下,书名中的「黄帝」只表明学派归属,不表明作者。研究这类书,先把书名里的名人当作标签放下,转而看内容口径是否统一。口径不统一,就说明成于多人之手。
第二层,汇编体的可拆解性。问答体便于拼接:不同来源的材料都改成「黄帝问、某人答」,接在一起也读得通。由此有一个研究课题:按术语用法、病名称法、方剂多少,把全书分段,看能否看出几个写作层。这类分层研究在先秦两汉汇编文本上普遍有效。
第三层,定本的力量。汉代到唐代之间,这部书被抄了无数遍,但通常不影响我们读到的内容;真正决定今天读者看到什么的是几次人为的整理——唐王冰的重编补篇,宋校正医书局的校刻。换言之,影响最大的往往不是抄手而是编者。这可推广到几乎所有重要古籍:研究接受史,须把「整理者」单列一章。
第四层,可追的问题。一,《素问》各篇能否按用词与理论口径分出早晚期,并与《灵枢》比较汇编先后;二,王冰补入的七篇大论,来源在传世文献与出土材料中有无可印证处;三,《外经》只存书名,能否由后世引文与目录书推测其面貌。三题皆大,方法门槛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