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论》提供了一个清楚的研究视角:经典的成立是一条接力链,每一棒都可单独考察。
第一棒,写作。作者的时代背景写在他自己的序里:家族二百余口,十年间死者三分之二,七成为伤寒。这类自述价值极高——它把一部医学著作的动机,从「学术兴趣」还原为「亲历的损失」。研究任何实用性古代著作,都可先找这类自述。
第二棒,散佚。写出来并不等于存在。汉末到西晋之间原书散乱,以不同题名在不同抄本系统中流传。据目录书著录的题名,可大致追出流通的支线。
第三棒,编次。西晋王叔和把论伤寒的部分编成一书,这一动作决定了后世读者看到的范围与次序。同一时期,他在另一部书里收进了仲景论脉的文字,于是仲景的材料被分置两处。可见整理者的分类会永久改变一部书的边界。
第四棒,经典化。从唐代「秘藏不传」到宋代官方校刻,是流传范围的扩张。经典地位并非文本自带,而是传播条件改变后的结果。
沿这四棒可追的问题:一,把《伤寒论》《金匮要略》与《脉经》中相关的仲景文字逐条比对,看能否分出不同抄本系统的痕迹;二,目录书中「张仲景方」「张仲景辨伤寒」等题名的差异,能否据以复原散佚前后的卷帙;三,北宋校正医书局的校刻对文本的实际改动,可做一份校记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