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与出处
精卫的故事只出自一处：《山海经·北山经》。全文是——「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不到九十个字。整部《山海经》提到精卫的，也只有这一处。
「复仇」是后人加上去的
今天给孩子看的版本，多数开篇第一句就是「女娃恨大海」。但把上面这一段从头读到尾，没有「恨」字，也没有「怨」字。
原文的因果只有一句：「溺而不返，故为精卫」——淹死了，没有回来，所以变成了精卫。这是一个变形的叙述，不是复仇的叙述。她放下人形、换成鸟身，这件事本身已经是全部内容。
「衔」是叼，「堙」是填塞、堵塞，字义里没有「填平」。「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直译是：经常叼着西山的木头和石头，用来填塞东海。填到哪一年、填成什么样，原文一句没说。
「填平」和「复仇」两层意思，是后世读出来的。晋人郭璞注《山海经》时已把她和「冤禽」连在一起；到唐宋诗文里，「冤」「恨」逐渐成了标准解读。也就是说，这只鸟的愤怒，是读者借给她的。
形貌与名字
原文对她的长相写得很具体：像乌鸦，头上有花纹，白嘴，红脚。这四笔里没有一笔提到大鸟、猛禽或神鸟，她只是一只体量接近乌鸦的小鸟。
「其鸣自詨」是说它的叫声就是喊自己的名字——听到的是「精卫、精卫」，人就以此为名。这种命名法在《山海经》里不罕见。
「炎帝之少女」的「少女」是小女儿，与今天汉语里的「少女」无关。
地点
发鸠山，传统说法在今山西长子县西。原文说的「西山」，是相对东海而言的方位词，不是专名。所谓「衔西山之木石」，就是从西边那座山取料，往东边那片水送。
比较神话
常与西西弗斯并列：都是重复、无效、看上去永远做不完的劳作。差别是关键的那一点——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是神对他的惩罚，被迫、有明确的施罚者、以失败收场；精卫是自愿的，没有谁罚她，也没有谁规定她做到哪一天为止。《酉阳杂俎》里的吴刚伐桂同样属于惩罚型：树随砍随合，他停不下来。
三个故事放在一起，就能看出《山海经》这一笔的特别之处：它连「为什么」都懒得写，只记下一只鸟在做什么。
参考文献
《山海经·北山经》；袁珂《山海经校注》；郭璞《山海经注》；《酉阳杂俎·天咫》吴刚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