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个故事晚了几百年才被写下来
大众印象里梁祝是东晋的事,但现存最早的文字记载出现在唐代:梁载言《十道四蕃志》,此后张读《宣室志》记得更细。传说发生在四世纪前后,被写进书里已是七八世纪,中间空着三四百年。
早期记载的内容很少:祝英台女扮男装读书;与梁山伯同学;梁山伯后来做了鄮县令;病死;葬在英台出嫁要经过的路边;出嫁那天坟开,她进去了。其中最实在的一条是官职——鄮县令,即今浙江宁波鄞州一带。有职官有地名的,比「同窗三年」靠得住。
二、化蝶是戏台上加出来的
这是本篇最要紧的一条。早期那几条记载里没有蝴蝶。它们写到合葬就结束,最多补一句死后同穴。蝶来自戏曲,尤其越剧,为了让结尾有个出口,在坟头补了两只蝴蝶,把一场合葬改写成永生。
蝶这个意象在中国文学里另有源头。《庄子·齐物论》的「庄周梦蝶」讲物我两忘,蝶是分不清自己是人是蝶的那个东西。戏曲拿它收尾,是借了这个意象的分量,不是从情节里长出来的。
同样是戏台上铺出来的还有十八相送、楼台会、哭坟。这三段今天是全篇最有名的部分,舞台上的分量远超过早期文本那几行字。
三、女扮男装读书,在六朝几乎不可能
东晋是士族门阀制度最盛的时期。读书不是公共事务,是家族关起门来做的事:家学、家馆、族中子弟在家受业。男女之防严,女子连前院的活动都受限制,与男子同住三年在当时的社会结构里没有落处。
所以这个情节该读作后世读书人的想象,不是对六朝生活的记录。它反映的是写它的人所处的年代——那些年代里已经有人在想,如果书房里也坐着一个女子会怎样。这一部分越动人,越说明它不是实录。
四、三地争故里
今天至少三种说法并行。江苏宜兴:善卷洞附近有祝陵,传说为祝英台墓。浙江宁波:高桥一带有梁山伯庙,庙碑称山伯葬于附近。浙江上虞:祝家庄故址在境内。三处都有实物、有碑刻、有方志叙述,各有论证路径,至今没有定论。
做地方文化研究时要注意:这类争夺跟修庙、办节、旅游与地方认同绑在一起。
五、位置与影响
这一篇与《白蛇传》《牛郎织女》《孟姜女》并列为中国四大传说,也是四篇里唯一以读书人为主角的。它主要靠戏曲传播,越剧、川剧、豫剧各有版本,唱词与结局略有出入。合葬、化蝶、殉情三个层次不是一次形成的,是一层层压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