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篇提供的是一个关于「归名」的模型:一部书的权威,可以从一个名字上取得,而这个名字未必与它有关。
托名并非个别现象。《汉书·艺文志》著录的兵书、医书、阴阳书里,大量冠以黄帝、太公、神农、风后、力牧之名。动机很实际:先秦没有版权概念,却有一个很硬的需求——让诸侯愿意读你的书。无名之士写的兵法摆在诸侯面前多半无人翻阅;同样的内容署上「太公」,立刻有了三千年的分量。
由此产生的结果是:书的地位由名字决定,而名字的年代被误当成书的年代。《六韬》被当成商末的书读了一千多年,直到宋代有人从「铁械锁」三个字上发现不对,又过了八百年,才由考古定出它真正的成书上限。
这在叙事上也很有意思:一本书越有名,追它的源就越容易追到一个「不该属于它的时代」。后世评价《六韬》常见的两种反应——「既然是假的就不必读」和「既然是太公的就要当经典」——都建立在同一个错觉上:以为作者的名字等于书的价值。而事实是,一部战国人写的兵书,不署太公之名也不因此变差。
可对照的是《三略》:托名黄石公,而黄石公其人只见于《史记·留侯世家》,在学术史的传授系统里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一个只存在于一次相遇中的人物,名下挂着一部成书于东汉末年的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