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在柴进庄上住了一阵,想家了。
他要回清河县去,看他的哥哥武大郎。
走了几天,日头正毒。前面一个山岭,岭下有一家小酒店。店门口的招旗上写着五个字:
三碗不过冈。
武松走进去坐下,叫:“店主,拿酒来!”
店主端来三碗。武松一口气喝完,又敲桌子:“再拿!”
店主不动了。他说:“客官,这酒叫透瓶香,后劲大得很。喝了三碗,过不了前面那个冈子。”
武松说:“我喝了三碗,怎么没事?再拿。”
店主不肯。武松来了气:“不给你钱吗?再拿!”
店主没法子,就一碗一碗地添。
武松一直喝了十八碗。
喝完,他起身往外走。店主一把拦住他,说了一句很要紧的话:
“客官,冈子上最近有老虎。已经伤了三二十条人命。官府出了榜文,过冈的人要结伴,只能在巳时、午时、未时三个时辰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一个人,不能去。”
武松笑了:“我是清河县人,这冈子我走过十几回,什么时候听说有老虎?你别吓我。”
店主说:“你看,榜文就贴在那边。”
武松看了榜文一眼,还是走。他心里想的是:这会要是掉头回去,店主一定笑话我。
——他要是掉头回去,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上了冈子,走了一段路,酒劲上来了。他看见一块大青石,就把哨棒靠在旁边,躺下来要睡。
然后,风来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压着草、带着腥气的风,从林子里卷过来。
——老虎来了。
那老虎又饥又渴,看见有人,两只前爪往地上一按,身子一纵——
一扑。半空里蹿下来。
武松吓得一身冷汗,酒全醒了。他往旁边一闪,闪到了老虎身后。
老虎背对着人,看不见人。它就把前爪搭在地上,把腰胯一掀——
一掀。
武松又闪到一边。
老虎吼了一声,那声音震得山冈都在动。它把铁棒一样的尾巴倒竖起来,朝人横扫过来——
一剪。
武松又闪开了。
老虎这三招使完,气就泄了一半。
武松双手抡起哨棒,用尽全身力气,从上往下劈过去。
——“咔嚓!”
他没打着老虎。哨棒打在了枯树上,断成两截。
老虎更急了,又扑过来。
武松往后一跳,退出去十几步。老虎两只前爪正好落在他面前。
武松把半截哨棒丢在一边,两只手一把揪住老虎头顶上的皮,用全身的力气按下去。
老虎急了,拼命地挣。四条腿在身下的泥地里乱刨,刨出一个坑。
武松不敢松手——他知道一松手就完了。他抬起脚,往老虎的面门上、眼睛上,一脚一脚地踢。
踢着踢着,老虎的力气小了。
武松腾出右手,抡起拳头,一拳一拳地打。
打了六七十拳。
老虎的眼里、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都流出血来。它躺在那里,只剩下喘气的动静。
武松还是不放心。他捡起那半截哨棒,又打了一顿,直到——一点气也没有了。
然后他站不住了。
他两只手都软了,腿也软了,只能一步一步地挨下冈子去。
走了不到半里,枯草丛里又钻出两只老虎。
武松心里一沉:“完了。”
那两只“老虎”站了起来——是两个人。是披着虎皮的猎户。
猎户看见他,吓得腿都软了:“你、你、你是什么人?”
武松说:“我是刚才在冈子上打死老虎的。”
猎户不信。他们跑到冈子上看——那只吊睛白额大虫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阳谷县轰动了。
知县把武松请去,赏了他一千贯钱。武松把钱分给了那些因为老虎而被官府责罚的猎户。
知县见他忠厚仁德,就让他做了阳谷县步兵都头。
——从此,天下人都知道景阳冈上出了一个打虎的武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