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篇可以看「一个好例子如何取代一个正确的例子」。
在那个场景里,说话的人需要的不是准确的植物学,而是能在酒席上、在对方国君面前立刻生效的类比。橘和枳满足所有条件:两个名字只差一个部首;一南一北,正对「齐」与「楚」的位置关系;甜与酸、大与小的对比强烈;最要紧的是——它能在一句话内讲完。
于是它被留下来,反复使用,最后成了一个成语。而《韩非子》里那句真正区分橘和枳的话,虽然准确,却只是对儿子讲的道理。传播的选择标准从来不是准确,而是「在需要的时刻能不能立刻起作用」。
这带来一个可以反复观察的现象:错误的知识常常以比喻的形式长期存续,因为它被记住的原因是功能,不是正确性。要纠正它,只指出错误不够,必须提供一个同样好用的替代说法——「枳是另一种植物,只是用了它的根」。
晏婴两段话在结构上的差别也值得注意。第一段是纯粹的语言机巧,没有事实内容,所以两千年后依然无懈可击;第二段有事实内容,所以会被时间淘汰掉一半。差别提示的是:依赖事实的论证会过期,依赖结构的论证不会。
最后是文本层面。《晏子春秋》本身是后人编的,那句错误的话究竟是不是晏婴说的,也无从查证。我们读到的是一个汉初编定者放进他嘴里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