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橘逾淮为枳」的文本源流与植物学事实
此语非《晏子春秋》首创。《考工记》已有「橘逾淮而北为枳……此地气然也」,其书为春秋战国之交齐地学者所作;《列子·汤问》亦有「(柚)渡淮而北,化为枳焉」。是《晏子春秋》作者沿用了当时通行之说,编为故事以折楚王。
植物学事实。橘(Citrus reticulata)与枳(Poncirus trifoliata,又名枸橘)同科(芸香科)而异属:橘为柑橘属,枳为枳属。橘为乔木,耐寒下限约 -9℃;枳为灌木,可耐 -20℃,且根系发达、抗病力强,故柑橘栽培中多以枳为砧木。二者不因移栽而互变。
误会之由来。以枳砧、橘穗嫁接所得橘苗,自淮南移至淮北,冬季橘之地上部分因低温冻死,而地下枳砧不死,次年其不定芽抽发成枳,数年即开花结实。古人未见地下之接口,遂以「水土异也」解释之。此说流传既久,遂成成语「南橘北枳」。
但当时已有异议。《韩非子》载赵简子语:「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也。」是战国时已有明确区分橘、枳者。故「橘化为枳」并非当时唯一认识,只是它被编进了更好用的故事。
二、成书年代与真伪之争
《晏子春秋》汉至唐皆题晏婴撰。宋人始疑其伪,研治者遂少。清管同《因寄轩文初集》卷三《读晏子春秋》谓「吾谓汉人所言《晏子春秋》不传久矣,世所有者,后人伪为者耳……其文浅薄过甚,其诸六朝后人为之者与」。
1972 年山东临沂银雀山西汉墓出土竹简,中有《晏子》残简,伪书之说遂不能成立。今多以为成书于西汉初年,作者为齐地人或久居齐地者。吴则虞《晏子春秋集释》据其引《诗》与《毛诗》同系统,定为在《毛诗》之后、贾谊《新书》之前。
可引用的稳妥结论:《晏子春秋》为后人整理之晏婴言行故事集,其记事之源头在春秋,写定在汉初,故书中的「晏子曰」不可径作晏婴原语引用;「橘逾淮为枳」一句系沿用当时成说,非晏婴创见,且在植物学上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