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

楚王命人铸剑，三年才成。献剑的人只献雌剑，把雄剑留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十六年后，孩子从堂前松柱下的石础里取出那把剑。最后三个人同煮一镬，分不出谁是谁，合葬一处，叫三王墓。

两个进山取谷皮的手艺人迷了路，饿到快死，靠几颗桃子撑住，又顺着水里漂来的一片芜菁叶和一杯胡麻饭糁找到山中人家。住了半年下山，村里已过七代，第七代孙的名字正是他们自己。

书名取自《论语》「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子不谈的，袁枚偏要谈。后来发现元代已有同名的书，他又改题《新齐谐》，而「齐谐」出自《庄子》「齐谐者，志怪者也」。两个书名，两次叫板。

它不是创作，是一部大仓库：把汉到宋初的野史、传奇、志怪按类抄成五百卷。被它抄进去的书，今天大半已经失传了——我们要读唐代传奇，很多时候只能靠它保存下来的那几页。

一个在江陵小朝廷里做了几十年官的人，把见闻记成了一部书。晚唐五代那段乱世，正史写得很粗，很多人的事迹只剩它这一处记载。而「北梦」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后人至今没有一致的说法。

「凿壁偷光」出自它，「王昭君不肯贿赂画工」也出自它——而这两件事都不见于《汉书》。这本书记了一百多条西汉的杂事，连作者是谁都吵了一千多年。

西晋的司空张华，当时号称「博物」：朝廷遇到说不清的事都去问他。他把自己知道的世界写成十卷——山川、异域、奇物、方术。其中一则讲到有人乘木筏从海上出发，一直漂到了天河。

这本书有一个别的书少见的问题：它可能不是一个人写完的。前八十回用抄本流传，只有八十回；一百二十回的本子到乾隆五十六年才印出来，多出来的四十回是谁写的，到今天仍有争论。所以「你读的是哪个本子」这件事，在这里格外要紧。

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学问家，他把自己会的东西全塞进了小说里：音韵、算学、医药、棋谱、酒令。书前半是一个海外的世界，男人穿耳缠足，女人当国王；后半是一百个才女一同应考。读它像读一部玩笑话里的人间百科。

王生贪恋一美女，道士警告他身畔是鬼。王生偷看，见女鬼正披人皮描画美人貌；鬼怒而剜其心。王妻求道人施法，终以人之心救活丈夫。

宁采臣夜宿兰若寺，女鬼聂小倩受妖胁迫诱其魂魄，采臣不为财色所动；小倩感其刚正，反助他避祸，二人合力除妖，终成眷属。

富家子王生慕仙，上崂山求道，却怕苦怕累。道士授他穿墙术，他归家炫耀撞墙不进，反成笑谈。

王子服见少女婴宁爱笑不止，寻访成婚。婴宁原是狐女，天真烂漫，巧惩无礼浪子；后因忆亡母，从此收起笑声。